0%
籬笆院

籬笆院

院子里那棵衰老的槐樹上,幾隻烏鴉鼓噪著。樹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快樂地逗弄著跟我飛來的白鴿。
我說阿Q啊,你的圓圈畫得夠圓的啦……
媽媽也十分喜歡他,因為,他不光使我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氣,也使母親增添了生活的力量。我有這樣的感覺:生活有了轉機,新生活開起了!
安眠藥並不能使我像死一樣安靜地睡去,停止混亂的思維,忘記人世間的懊惱、痛苦、悲觀和憂鬱。就是蒙矇矓矓地睡著了,也是受著噩夢的糾纏:
「媽……」我禁不住叫一聲,隨即緊緊地抓住了媽媽的手。
這不是媽媽的聲音嗎?
我微微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媽媽彷彿又衰老了十歲。她用手幫我理了理掛到眼睛上的頭髮,哭著:「娟娟,媽媽為了你才活著,你怎麼忍心丟開媽媽呀?」
媽媽也看到了:「它經不住這暴風雨啦。」
「都已經來了。」這分明是他母親的聲音。慈祥的老太太,曾像待她的閨女一樣疼愛過我。
騎士唐·吉訶德,你太有意思,把風車當堡壘攻擊,傻瓜!
小姑娘搖了搖頭。
這不是尼洛芙娜嗎?多麼慈愛的無產階級母親!
瞎奶奶說:「讓城裡人來過鄉下的日子,受罪呢……」
我抿著嘴笑。
走開,討厭的沙威、威尼斯商人、收買死魂靈的乞乞科夫!
我和媽媽哆哆嗦嗦地鑽進了用一塊籬笆隔開的昏暗的裡屋,屏住氣聽著外面的動靜。
媽媽痛苦得幾次昏厥過去,心像被利爪揪著,難受得她用手在胸脯上抓下一道道血印。
我們母女抱在一起痛哭。醫生、護士都紛紛落淚。
瞎奶奶搖頭嘆氣好一陣:「不是我誇你,姑娘,你長得實在是秀氣端正,水靈靈,好一個美貌女子。你不是農家粗茶淡飯養大的閨女,你有教養,有才氣。只可惜生不逢時,你比任何姑娘都不幸福。你有過心上人,他也愛過你,只因為水火相剋,命相不對,運氣霉人,終不能鴛鴦成對。結果是風向東,雲向西,各走一方……」
我不知躺在什麼地方,隱約看見,四周是一片涼絲絲的白色。
「你相信神?」
瞎奶奶連忙說:「快,你們躲到裡屋去,千萬別出聲。」
夢,它來得突然,破滅得也很迅捷!
爸爸坐在吱吱亂響的破藤椅上,無奈而又不平地對我和媽媽說:「如今動蕩不安,反覆無常,這樣的日子好像無邊無沿似的……」
爸爸大聲責問:「你們要幹什麼?!」
寫於1979年7月北京大學21號樓106室
我彷彿覺得一切都變得那樣明亮,石頭好像都充滿了生命的活力。我用美好的事物編織著未來的生活:霞光、霓虹、皎潔的明月、叮咚作響的清泉、荷塘邊的歌聲、鋪滿鮮花的路……
爸爸被扭進了囚車。他掙扎著,向我們母女倆read.99csw.com搖著手。囚車粗暴地吼叫著開走了,枯葉在旋轉的氣流中狂飛亂舞。
早晨,它把我喚醒。當看到它飛到藍色的天空,便使我鬱悶的心情一下子開朗了許多。我上學校,它就落在教室的屋頂上等我回家。我坐在小河邊上想什麼,它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
暴雨撒豆子一般傾瀉下來,激起一片蒙蒙的雨煙。
腳步聲。
繩套、毒藥、黑洞洞的水井、寒光閃閃的匕首……
我「哇」的一聲哭了,用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媽媽,我永遠不離開你了,永遠……」
他打破了我孤獨、寂寞的生活,給我帶來了喧鬧、熱情、力量、光明、歡樂和希望!
崇高的神靈在金碧輝煌、祥雲繚繞的天宮召喚。
我從夢中驚醒來時,頭髮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響。
一天,我把孩子們趕在暴風雨前送回去,剛跨進看車棚,暴風雨便來臨了!
我趴在泥濘的田埂上,把它救了起來,抱著它跑回車棚。
我來到了天堂。眼前是一個極樂的世界:窈窕仙女、橫笛豎簫、沾露鮮花、珠光寶氣、瓊漿玉液、美酒佳肴、瑞鶴飛翔、鳳歇瓊閣……
「多可憐啊!」
瞎奶奶和母子倆的對話持續了很長時間。
小姑娘突然神色慌張地跑進屋裡:「奶奶,有人來了!」
他話音剛落,其他幾個衝過來,不由分說,一下子揪住了父親,將他扭出了門外。
靜靜的頓河。「葛利高里!」阿克西妮亞躺在他懷裡,溫柔地叫著。
一隻藍色的蝴蝶撞在蜘蛛網上,一隻大肚子的黑色的蜘蛛爬過來了,爬過來了。
「咕咕,咕咕……」
小姑娘招了招手。
狂風呼嘯,河邊的蘆葦被壓得幾乎要碰到地面,路邊的柳樹像老態龍鍾的老人,屈躬著腰桿。沒有來得及落篷的風車,飛速旋轉,發出「咯吱咯吱」的可怕聲音。
媽媽從前是大醫院里的醫生,現在背著一箱子用草藥捻成的黑丸子,赤著腳,整天跑田頭。
我緊緊地抱著媽媽的一隻胳膊,用奇怪的、疑慮的、恐懼的目光看著坐在我們母女面前的算命人。儘管我心裏明明知道她是個瞎子。
我踟躕了。假如神查問我信仰什麼呢?我不是任何一種教徒,神不會認為我不肖嗎?
轉眼間囚車不見了,但我和媽媽仍披頭散髮地追趕著,喊叫著。媽媽跌倒了,我剛把她扶起來,我又跌倒了。
媽媽被這種生活弄怕了,總是戰戰兢兢,惶惶不安,一有風吹草動,就驚恐萬狀,彷彿整天被一根繩索懸在萬丈深淵之上。她幾乎是用央求的語氣對爸爸說:「娟娟她爸,說句寬心的話吧。」說著,緊緊地摟著我。
白鴿落在水稻地里,撲棱著翅膀,求援似的「咕咕咕」地叫著。
我和媽媽愣站著沒動。媽媽望著我,我望著媽媽: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裏來?為什麼https://read.99csw.com要到這裏來啊?!
「媽媽,我們還是回去吧。」一個年輕男人輕聲地說。
我已離開了讓人厭倦的人間,把痛苦、冷漠、苦惱一甩乾淨,踩著輕柔的白雲,在煙波浩渺、奇光異色的宇宙里悠然升騰。波濤洶湧的大海,綠色的草原、森林,連綿起伏的群山,漸漸地,漸漸地消失了。
他喜歡哲學,就是在我準備做文學家的時候,他正準備做一個哲學家。我說文學偉大,他卻說哲學偉大。
我問:「那麼,你說那些農民還為什麼把佛龕藏在家裡?為什麼冒著褻瀆罪把神像藏在領袖像的後面?」
「哲學家,你說有神嗎?」
我和媽媽哆嗦著站在門口,望著門外的天空,突然,我看到一隻白鴿像一片樹葉飄落了下來。
我和媽媽靠得更緊了,望著她——這個惟妙惟肖地說出我們不幸遭遇的算命人。
一隻兇狠的褐色老鷹俯衝下來,用鐵爪抓住了我和媽媽的白鴿,可憐的白鴿流著血,撲了幾下翅膀就不再動彈。
媽媽又心疼白鴿又心疼我:「白鴿不要緊吧?你摔傷了沒有?」
一次,我們談到了神。
我記不得是怎樣和媽媽走進來的,也記不得一路上懷著什麼樣的心情,遇見人說了些什麼顛三倒四的話。總之,什麼都記不得了,只知道現在我和媽媽站在這個用籬笆圍成的院子里。
這不是年老的母親嗎?怎麼,我沒有離開人間?我不是把瓶子里的安眠藥都吞服了嗎?
冷心腸的瞎奶奶,你為什麼要把我推進痛苦、羞恥的回憶?
我常抱著它,跟它說話,白鴿當然不懂,但我還是對它說,有時竟然說好長時間。因為我從心裏認定,它是能夠聽懂我的話的。
天地失去了平衡,傾斜、旋轉起來。
我閉著眼睛。
我沒有哭,不知為什麼沒有哭。我神情恍惚,常是直勾著眼睛發獃。膽小多疑的母親哭著央求我吃安眠藥,直到看著我吃下去才從我身邊走開。
「孤單單一個。」
開始,我好像停止了生命,僵硬地站著,不一會兒急風暴雨似的瘋狂起來:一隻玻璃杯從手裡飛出去,穿過玻璃窗;拚命地撕扯著頭髮;趴在床上,抱著爸爸枕過的枕頭,歇斯底里呼叫著:「爸爸!爸爸!」
一個扎著長小辮、穿著花布褂的小姑娘從屋裡跑出來,用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我們:「找誰呀?」
那天,白鴿從他那裡飛回來,帶回一封長信。心中說了許多彎彎曲曲的話,那些話的背後卻只有一句:他不能再與我來往了。我知道理由,而且是唯一的理由:他終於知道了我父親曾在當年出賣過同志。這不是事實,我和母親從來就沒有相信過。
我像被電擊了一樣,渾身猛烈一震。可我心裏絕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會是他,絕不會是他!
https://read.99csw.com
一個猙獰的魔鬼在叫:「隨便你選擇一樣吧!」
小姑娘用手摸著她辮梢上的紅頭繩,好奇地問我:「阿姨,你為什麼紮根白頭繩呢?」
媽媽點亮了燈,倚著床頭一直到天亮……
「他們愚昧。神是怎麼產生的呢?當人們不能理解和駕馭自然力量和社會力量,當人們自己不能掌握自己,於是就產生了神。認為在天國,在彼岸,有主宰物質世界和人的生死禍福的神……」
在這言語隔閡、人地生疏的農村,媽媽好像遇到了知心人,她流著淚:「打孩子她爸去世后,我們母女倆下放到了這裏……」媽媽說不下去了,掏出手帕只是一個勁地擦淚。
我用手絹輕輕地擦乾了白鴿的羽毛。它很瘦弱,哆嗦著身子,怯生生地看著我和媽媽。它有一身潔白的羽毛,像一團鬆軟的白雪。
我再也見不到爸爸了,他已無聲無息地葬在異鄉那萬噸亂石里。我們母女倆在生活的崎嶇小道上,艱難地摸索著。
我們的生活孤獨、寂寞,又充滿苦惱、惆悵。
「姑娘,」瞎奶奶說,「算命不忌諱直言。姑娘,你天性柔弱,受不住人間苦惱的煎熬,曾想早點兒了此一生,脫俗歸天……」
我打定了主意:學文學,併為此打下雄厚的基礎。我滿有把握考上,所有的人也都不抱絲毫懷疑。可是不久,我的理想就破滅了——那是1966年,中國的歷史在那一年發生了突變。
白鴿,白鴿,我的白鴿在叫我。
搞文學理論的爸爸說:「娟娟,搞創作固然需要生活,但,文學修養、藝術造詣跟生活基礎同樣的重要。我們不少作家終年生活在農村、工廠,可是卻寫不出像樣的東西來,為什麼?他們缺乏開掘生活寶藏的本領。你還是考大學學文學吧。生活問題不是絕對的,以後再補。」他又對我說,「茅盾的《春蠶》是怎麼寫成的?他是看到報上一則小消息寫成的。果戈理常跟普希金要素材。普希金告訴他,一次,他到外省去,那裡的人當他是欽差大臣,百般捧場。於是,果戈理寫成了《欽差大臣》。除了有直接生活還有間接生活嘛。不久前,我看到一份外文資料,現在活躍於美國文壇的作家,相當多是大學培養出來的。說大學不出作家,是庸人之見!」
他還要講下去,我笑了:「我不相信神的。」
媽媽緊張地朝院門外看了一眼,小聲地問:「你奶奶在家嗎?」
瞎奶奶又嘀咕了半天,嘆了口氣說:「這幾年,你們家禍多吉少read.99csw.com啊!」
我和媽媽很喜愛它,它也沒有飛走,大概本來就無家可歸吧。它乖巧地跟我們一起生活,成了我的親密的伴侶。我的生活中,除了母親就是它——纖弱、美麗的白鴿。
「如果,我像她這樣小小年紀,不知道痛苦和憂愁,那該多好啊!人為什麼要長大呢?……」
媽媽捏了捏我的手,我又捏了捏媽媽的手。媽媽終於說明來意:「我們想請你奶奶算算命。」
昏暗的屋子裡,我和母親一直在靜靜地聽著,我的身體一直在不住地顫抖,眼淚濕透了媽媽的衣肩……
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但,我已一句聽不見了……
我的情緒越來越消沉,性格變得越來越軟弱、孤僻。媽媽白天給庄稼人看病,晚上就守著我。她也變得越來越多疑,越容易焦愁,越神經緊張。風吹動窗子,她也要嚇一跳。夜裡出診,她總讓我跟著她。看到她駝著背,蹣跚地行走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小道上,我就心痛。
瞎奶奶六十多歲年紀,滿頭銀髮,像秋後發白的蘆花。眼睛睜著,卻黯然無光,像雕像的眼睛一樣不能轉動。我們已經向她報過出生的年頭、月份、日子、時辰。她拄著拐棍,直著腰威坐在凳上,不停地眨著眼睛,嘴裏不知嘀咕些什麼。
我們母女倆住在一間破爛不堪的看車棚里。
我做了小學校的教師,與一群不聽話的孩子打交道。我重又拿起筆寫了幾篇小說,但稿子總是不久就被退回了。
數學老師卻說:「你還是考理科吧,創作需要生活。」
媽媽用有點兒發顫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髮,不一會兒,冰涼的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頭髮上……
小姑娘乖巧地走了。
媽媽一旁流眼淚:「娟娟,傻孩子,真傻!」
「有人嗎?」媽媽擔心地問。
哎喲,可憐的芳汀和你的女兒珂賽特!
媽媽似乎也聽出了他們母子倆的聲音,把我拉到她懷裡,讓我伏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那你是相信了?」
「奶奶,我兒子曾和一位姑娘相好,我呢,」他母親的聲音有點沙啞了,「也非常非常地喜歡這個姑娘。可是不成,要了這姑娘,我兒子的前途就斷送了,以後子子孫孫永遠別想抬起頭來。天造地設,多好的一對兒呀,卻就是不能在一起,奶奶,您說這是他命不好嗎?」
我的心不知被什麼觸動了,跑進暴風雨中,向那隻白鴿跑去,在泥濘的小路上,摔了好幾跤。
「奶奶,我們……」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們想請您算算命。」
瞎奶奶猛地一抬頭,接著對她的孫女說:「蘭蘭,到院門口去。」
早先,我是個酷愛文學的女孩子。五歲時,我就能熟背上百首唐詩。小學三年級時,我便從爸爸的書架上偷看大部頭的小說了。讀初中二年級時,我的作文《黑暗中的荷花》獲得了全省中學生作文比賽的第一名,並在刊物上發表了。從此,我立下志願:做一個文九九藏書學家!
我把白鴿貼在臉上,深情地跟它的羽毛摩擦著,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它潔白的羽毛上……
我強烈地渴求著知識,恨不能一個晚上飽覽群書。踩著前輩們的腳印,我緊張而愉悅地去尋找藝術的天地。魯迅、巴爾扎克、喬治·桑、雨果、司湯達、契訶夫、歐·亨利……他們都給了我寶貴的啟示。我用鷹一樣的眼睛觀察著自然、社會和人,又像獵犬一樣獵取著素材。我還記得,為了不落窠臼地寫出黃昏的景色,我連著三天跑到郊外的小河邊上。1966年,也就是我讀高中三年級的那年,我已經發表過五篇小說和兩篇散文。我的語文老師是從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的。他很欣賞和珍視我的才能,對我說:「娟娟,離考大學的時間不遠了,你就考我母校的中文系吧。你有文學的天賦。你的文筆很好,細膩、恬靜,正像你是一個姑娘一樣。但是,你的基礎顯然還不厚實,需要學習。去吧,你一定會成為一個令人注目的女作家的!」
蕭瑟的秋風吹得樹枝「嗚嗚」作響。剩下不多的枯焦的梧桐樹葉一片接著一片被吹到馬路邊的臭水溝里。月色朦朧,星星在黑色的雲海里掙扎著,偶爾露出,不久就又被黑雲遮蔽了。
燈拉亮了,我看見一張張冷酷的鐵面。其中一個走到父親面前,厲聲說:「你被逮捕了!」
「媽媽,鴿子!」
「娟娟,娟娟……」
深夜,我們一家三口人擠在風雨飄搖的小閣樓里總算睡著了。突然,門被踢開,幾支刺眼的手電筒照著我們。
媽媽抱過白鴿:「娟娟,白鴿幾天不吃一粒糧食了,只是咕咕咕地叫,把人心都叫碎了。」
我望望媽媽,媽媽望望我,又一起望著瞎奶奶。
一年後,有噩耗於一天黃昏時分傳來:爸爸被押往農場勞動,在一次轟炸山頭時,炸藥沒有爆炸,看守人員強迫他前去檢查,還沒等他挨近炸藥,「轟」的一聲,山崩潰了……
瞎奶奶長嘆了聲說:「命苦啊!這些年頭,你們母女倆是怎麼熬過來的?不容易啊!」
認識他是在公社教師暑假學習班上。他也是從城裡跟隨父母下放到這裏來的。
修改於2013年9月28日北京大學藍旗營住宅
後來我和媽媽癱坐在昏暗的路燈下,不知哭了多久。
「在。找她幹什麼?」小姑娘警惕地問。
我滿臉發燒地低下頭去。
那是一個深秋的夜晚,陰沉沉的。
我和嚇蒙了的媽媽一下子清醒過來,撲出門外。
她又扒了一陣指頭:「聽著!這幾年禍星環繞,你母女二人常是不由自主。早晨還是笑容滿面,晚上卻是淚滿衣襟。說出來,對了,面前這位姑娘不要難過。錯了,恕我這瞎子沒能耐,誑騙你們。」
「如果我說錯了,你們打掉我一嘴老牙。我屈指一算,你們家的男人他……怕是已不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