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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禿子是個惡霸

這禿子是個惡霸

哇哇看著捕魚老人。它發現捕魚老人瘦了許多,也老了許多。
哇哇很想安慰安慰捕魚老人,可不知道怎麼安慰。它飛了起來,在這塊地的上空盤旋,還是「哇哇」聲,但聽上去,是很憤怒的聲音。
馬禿子只好將地收拾了一遍,重新播種,好在還能勉強趕得上季節。
捕魚老人禁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哇哇一會兒飛到牛背上歇著,一會兒飛到地上,用嘴叼起韁繩,展開翅膀,將牛牽到還沒有被糟蹋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哇哇就飛到了那塊地的上空,盤旋了一陣之後,它落在了地頭的一棵大樹上。
哇哇丟下獵槍飛走了。它告訴鳥們,那禿子的獵槍,是一支連屁也放不出的壞槍、假槍。
「哇!」
「這——地——現——在——歸——你——了!難道聽不懂嗎?」
它們的嘴上叼著一粒或幾粒野草的種子。它們以極快的速度下降,離地面不遠時,嘴巴一張開,無數粒野草的種子紛紛落在了鬆軟的土地上。
哇哇不知是在什麼時候,無聲地飛在了上空……
鳥們被哇哇召喚了過來。稻草人確實全都毀了,可是,鳥們在高空盤旋了一陣,還是飛走了。因為,它們發現馬禿子正抓著獵槍坐在地頭。
他坐在荒野上的一棵大樹下。
鳥聲叫得更歡了,馬禿子的耳朵眼即使被泥巴堵著,還是聽見了一片嘈雜聲。
那支獵槍原來是個啞巴。
叫聲持續著。
這一天,當捕魚老人還在遠處艱難墾荒時,馬禿子哼著小調開始播種了。
捕魚老人疑疑惑惑地走了過來。
鳥們不敢落下,在天空盤旋一陣,就離去了。無論哇哇怎麼對它們說,那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稻草人,也無法消除鳥們的恐懼。
馬禿子把雙手從耳朵上拿開,拿起工具,又開始收拾那塊地,可還沒有干幾下,哇哇一聲「哇」,隨即,各種各樣的鳥叫聲又再度響起。在馬禿子聽來,這鳥叫聲簡直就是浩大的秋風吹過枯黃的林子時發出的呼嘯聲。他的耳膜被鳥叫聲震得像一片薄紙在風中打戰,一會兒就疼得受不了。他恨不能抱著頭立即跑掉,但卻又生氣而蠻橫地堅持著:「我倒不信!」
馬禿子跑回來,跳進水塘,撈起濕漉漉的草帽戴在頭上,然後衝著哇哇——那時,只有哇哇還在天空飛翔:「你這流氓鳥,給我等著!read•99csw•com」
那時,馬禿子已經回來了。他從樹枝上拿下了獵槍,作出一番隨時準備開火的樣子。
哇哇繼續下降。
遠遠地,捕魚老人拄著鋤頭,好奇地朝這邊看著:這群小東西,要幹什麼呀?
等了兩天,馬禿子扛著工具來了。眼下是春天,是播種的季節。他要將地再好好收拾收拾,要種莊稼了。看不出他是一個禿子,因為他戴了一頂草帽。他心裏很快活,是哼著小調來到地里的。
鳥們吃盡了麥子,心滿意足地飛走了。
這些稻草人都戴了一頂草帽,甚至還穿了人的衣服,看上去非常逼真。
沒過多久,烏雀鎮的男女老少都仰望著天空,那天空的一番情景讓他們看呆了:
捕魚老人說:「咱也沒有辦法。那馬禿子是個惡霸!他還有三個兄弟,也都是惡霸。一個個五大三粗,凶神惡煞一般。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又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先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不一會兒,為失去那片土地傷心起來。
這一天,馬禿子有什麼事要離開一會兒。他看看天空中除了雲朵,連一隻鳥也沒有,就把獵槍掛在樹枝上,走了。
哇哇又叫了一聲,身體一側,到了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捕魚老人正在開墾另一塊荒地。它在捕魚老人的頭頂上盤旋了兩圈,身體再一側,向遠處飛去了。
鳥們看清楚了一切,旋即,紛紛落在馬上就要開鐮收割的莊稼上,不顧一切地啄著被太陽曬得香噴噴的麥粒。
馬禿子往天空看著,腦袋隨哇哇的盤旋而轉動。轉了一陣,覺得有點兒暈眩,說了一句「我幹嗎要去看這隻鳥」,從頭上取下草帽,朝天空揮揮:「去去去!死鳥!」戴上草帽開始幹活了。
捕魚老人看到了,扔下了工具,向這邊跌跌撞撞地跑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向哇哇叫著:「飛開!飛開!趕緊飛開……」
馬禿子終於放棄了。
這鳥群由各種鳥組成,有喜鵲、灰喜鵲、麻雀、山雀、黃雀、灰鵲、斑鳩……數也數不清的品種。
哇哇居然飛到了馬禿子的槍口,彷彿在對馬禿子說:「你開槍呀!你開槍呀!」
插了毀,毀了插,再插再毀,馬禿子不屈不撓,哇哇更是不屈不撓,用它的嘴,用它的爪子,瘋狂地毀著稻草人。
天氣還沒有炎熱,但馬禿子已被這鳥聲吵得渾身出虛汗了。他讓自己耐心一點,但轉頭看了看這些鳥,沒有發現它們將要離去的跡象,絲毫也沒有,不僅沒有,還顯出要在這裏永遠叫下去的樣子。
哇哇落在捕魚老人的身邊,用九-九-藏-書嘴在捕魚老人的手背上輕輕地啄著。
馬禿子一心一意要幹活。他心裏十分惱火,又拿開了雙手,但隨即用泥巴堵住了兩個耳朵眼。「叫吧!叫吧!」他心裏很得意,拿起工具,又開始收拾他的地(哪裡呀!是捕魚老人的地)。
馬禿子露出了他禿子的樣子。
鳥們也累了,全都落下,不再鳴叫,開始在荒野上覓食。
鳥群直接飛臨到了馬禿子頭頂上空。它們先是疾速地盤旋,大約十幾圈之後,開始漸漸減速,並隨著減速緩緩地下降。它們帶起的旋風,使馬禿子的衣服不住地飄動。馬禿子怕草帽被風吹去,用手緊緊壓住。
鳥群快接近荒地時,開始了鳴叫,但並不激烈。
鳥們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遠處,捕魚老人正往這兒看著。他也許沒有看明白哇哇的用意,也許看明白了。他眯縫著眼,微笑著。
過了一會兒,馬禿子抓了一桿獵槍回來了。
領飛的是哇哇。
鳥們一些繼續在天空飛,一些落在了附近高高矮矮的野樹上,還有一些乾脆就落在了馬禿子周圍的地上。
孩子們指著天空:「哇哇!」
鳥聲後來倒是漸漸變小了。
這些鳥們很有耐心,見馬禿子捂著耳朵蹲在那兒,就把聲音變小,或者乾脆不叫,而一見馬禿子從耳朵上拿開雙手,便又立即無比熱切地叫喚起來,逼得馬禿子只好又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哇哇!」捕魚老人並沒有看清楚那鳥群里有哇哇,但他在第一眼看到鳥群時,就覺得飛在最前面的那隻鳥是哇哇。
馬禿子先是一人鋤草,見那草根本鋤不盡,只好帶領全家人來鋤。一邊鋤,一邊納悶:怎麼有這麼多雜草呢?
捕魚老人和馬禿子遠遠地聽到了一片鳥叫聲,抬頭朝天空望去。
馬禿子抬起腳,一腳把那桿獵槍踢到了地里,然後笑了起來:「這破地!這鳥不拉屎的地,我不要了!」
「這是我的地!」捕魚老人像一個被人奪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這是我的地……」他哭了起來,不住地用僵硬而粗糙的手在臉上擦著。
也不知是一種什麼鳥,它發出的聲音是尖厲的,馬禿子即使雙手捂著耳朵,也覺得那聲音像尖厲的玻璃在划著他的腦殼——哪裡呀!簡直像划他的心。
陽光下的禿頭,如同打了蠟,亮閃閃的。
才半個月,地里已是綠油油的青苗,隨著陽光一天一天地明亮,天氣轉暖,青苗的長勢讓馬禿子歡喜得不得了。
馬禿子憤怒至極,扔下工具,向家中跑去:「你們這群死鳥,給我等著!」
這其間,哇https://read•99csw•com哇帶領鳥群又丟了三回野草種子。
水牛的主人把韁繩纏在它的犄角上,有事走開了,讓它自己在荒野上自由地吃著草。
哇哇突然俯衝,馬禿子還未等反應過來,他頭上的草帽被哇哇的雙爪準確而有力地抓了起來。
過了很久,馬禿子從地上掙紮起來,向已離他很近的捕魚老人招了招手:「老頭,你過來!」
播種的第二天,哇哇搶在馬禿子的前頭,帶著成百上千的鳥又飛來了。
馬禿子想專心收拾那塊地。「這幾天就要播種了,我想有個好收成呢!」他對自己說,不再理會這些行為古怪的鳥。
它們安靜地飛著,空氣里響著的是它們的翅膀劃破空氣后發出的聲音。
馬禿子還把槍舉在天空。
馬禿子仰望天空:「天幫我呢!」
就是那個將它從河裡救上岸的捕魚老人。
鳥們都認識這玩意兒,而且都知道它的厲害,一見到它,立即都飛走了。
不遠處的荒野上,有一塊新開墾出來的地。那地在周圍一番荒凉景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黑油油的。
草帽在天空飄忽了一會兒,落在了一個水塘里。
說到這裏,他把頭轉向一側,往不遠處看去。
哇哇叫了兩聲,那聲音里明顯含著嘲笑。
哇哇藏到一棵大樹茂密的枝葉間,窺視著,一見馬禿子不在,就會從樹上飛下來,然後不住地拆毀那些稻草人。
捕魚老人點了點頭。
馬禿子連忙用雙手捂住他的禿頭。
馬禿子就再插。
馬禿子看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莊稼地,抓著獵槍,朝遠去的哇哇大聲吼叫著:「流氓!」
哇哇從樹上飛了起來,在一片鳥叫聲中悄悄接近馬禿子。鳥們也都飛了起來,顯然是在掩護哇哇。
哇哇瞅准了機會再毀。
捕魚老人顯然看到了這片荒野上的綠色。但他沒有走過來瞧一瞧。那地已不再屬於他了,瞧了,只能更難受。
哇哇沒有飛走。它藏在那棵大樹上。這些天,它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那個馬禿子,多少次舉起獵槍來,卻為什麼沒有開火呢?
剛播了種,天就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馬禿子怕鳥們落下來吃他的莊稼,在地上插了七八個稻草人。
心裏很難過的哇哇,一直陪伴著心裏很難過的捕魚老人。
馬禿子沒有辦法,只好帶領全家人來鋤草,把一家人累得半死。等到莊稼長成,有雜草也會被長高的莊稼遮住陽光而無法生長時,馬禿子一家人因為與瘋狂的雜草拼搏,一個個已累得只剩下了骨架。
馬禿子說:「老頭,這地,現在歸你了!」
哇哇等馬禿九-九-藏-書子走遠,就從大樹上飛了下來。它先是繞著這桿獵槍轉了幾圈,然而一邊扇動翅膀,一邊用雙爪抱住了獵槍。等終於穩住身體之後,它用強而有力的帶鉤的嘴巴,用力扣動了扳機。
馬禿子的話剛剛說完,一泡鳥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頭上。
哇哇會不時飛來荒野,它會飛到捕魚老人這裏陪陪他,但更多的時間總是在那塊地的上空飛來飛去。
「哇!這草才肥美呢!」牛高興地吃著青苗,一邊吃,一邊不住地移動著四蹄,還不住地糟蹋著青苗。
哇哇要在這裏等那可惡的馬禿子。
哇哇在樹上堅持了一會兒,也飛走了。
哇哇把牛直牽到了地上。
馬禿子威脅著:「你個流氓,你再不飛開,我就要開槍了!」
哇哇卻居然落了下來,扇動著雙翅,用兩隻爪子死死抱住槍管,而它的胸脯緊緊地挨著槍口。
捕魚老人很憤怒。
從早到晚,鋤了好幾天,終於把草鋤盡了。
哇哇飛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落在了那塊地上。
哇哇搖搖擺擺地往牛的頭部走去。走到牛脖那兒時,輕輕一跳,跳到了牛的犄角上。它看了看四周,開始用它的嘴解著纏繞在牛角上的繩索,不一會兒工夫就把牛繩解開了。
那時,捕魚老人渾身被雨淋透,累得跌坐在爛泥里。
牛一邊吃草,一邊往前走,並不在意哇哇落在它背上。
哇哇開始盤旋著下降。
馬禿子舉著獵槍,作出要扣動扳機的樣子,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從此,他天天拿著獵槍守在地頭。
哇哇緩緩地落在了捕魚老人的面前。捕魚老人看到哇哇很高興。他伸出青筋暴凸的手,不住地撫摸著哇哇。
馬禿子垮掉了,獵槍從手中掉在地上,隨即跌坐在地上。
捕魚老人坐在地旁,對哇哇說:「這地在烏雀鎮的邊上。可馬橋的馬禿子說,這地是屬於他們馬橋的。他在胡說呢!這地是片荒地,沒有主的,誰開墾出來,就歸誰。他還說,這地,他早就看上了,還從地里挖出幾根木樁來說:『你看,我早就埋了地樁了,這地是我的!』哪裡是他早就下的地樁?沒準就是頭天夜裡,他剛剛偷偷埋下的!」
哇哇縮著脖子,任由捕魚老人撫摸著。
哇哇飛到地上,用嘴銜起韁繩的一頭,然後展開翅膀,將牛牽往那片青苗茂盛的地。
黃昏時,捕魚老人往河邊的小船走去時,哇哇一直飛在他的上空。
「那塊地,是我用了一年的時間開墾出來的,是塊好地!」
這天,它看到了一條水牛。
這天,哇哇正在天空飛翔,一歪腦袋,看到了捕魚老人。
已是夏read.99csw.com天,萬物都在蓬勃地生長。麥子開始抽穗了,沒過多少日子,就開始漸漸成熟。綠色漸漸淡去,金黃色成了唯一的顏色。
鳥們又呼啦啦地飛臨這片地的上空。
哇哇現在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叼著韁繩,不住地飛著,將牛牽來牽去,讓它在地里走來走去。
捕魚老人彷彿看出了哇哇的疑惑,對它說:「你是想問我:你為什麼不去河裡捕魚呢?你坐在這裏幹什麼?好吧,我告訴你。我一天一天地老了,經不起風浪了,不能一輩子總在河上捕魚。老了,就得住到岸上。可我這麼多年一直在河上、在船上,這岸上沒有我一分地。沒有房屋沒關係,隨便搭個窩棚,能遮風避雨就行,可沒有地不行。我得種莊稼,不然,就沒有吃的了。」
哇哇突然地叫了一聲,嚇了馬禿子一跳。
哇哇帶領成百上千的鳥,于清晨叼著草種子又飛臨到這塊土地的上空,又一次把不計其數的野草種子丟在了地里。
捕魚老人慢慢地走了過來。他從地里抓了一把土,在手裡緊緊地攥了好一會兒,慢慢鬆開手,黑土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捕魚老人好像想起了什麼事,嘆息了一聲。
與苗一起長出的是野草,它們甚至比苗還要多。
滿天空的鳥,像黑色的旋風在翻滾著。
馬禿子抓著獵槍跑來了。哇哇丟掉韁繩,飛到捕魚老人的上空,飛了幾圈,身子一側,飛向烏雀鎮去了。
捕魚老人看到哇哇把草帽帶到了高高的天空,不禁大笑起來——笑彎了腰。
但,這時,鳥叫聲漸漸大了起來。有長聲,有短聲,有尖叫,有「嗡嗡嗡」的悶叫,一片嘈雜。
馬禿子蹲在了地上,用雙手捂住了耳朵。「叫吧!叫吧!一群該死的鳥,我看你叫劈了嗓子!」
它們在向那片鎮外的荒地飛去。
鳥們「呼啦」一聲躲開了馬禿子砸過來的土塊,鳴叫聲更響了。
牛一會兒就吃飽了肚子。
捕魚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赤著腳。一雙破舊的鞋沾了泥巴,擺在一把鋤頭旁。
鳥們只是在高空飛著,卻不敢落下。
地非常鬆軟。
哇哇在天空慢悠悠地飛著,最終,輕輕地落在了牛背上。
沒過幾天,新的野草又來勢兇猛地長了出來。
捕魚老人眨著眼睛,一時聽不明白馬禿子的話。
馬禿子開始變得煩躁不安。他扔下手中的工具,從地里抓起一塊土疙瘩,朝天空狠狠砸去:「死鳥,吵死人了!」
轉眼間,一地的麥子被鳥們吃得精光,幾乎一粒不剩。
它們多得幾乎覆蓋了莊稼。
哇哇眨巴著眼睛。
哇哇在馬禿子的頭頂上不住地盤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