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心理學的秘密
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孫武(春秋)
第十二章 人心獠牙
似乎杞人憂天,他卻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著:「其實,人類要是這個時候能夠多多遙望宇宙群星,得知正好有來歷不明的生物來到了太陽系,好似一把虎視眈眈的利劍懸挂于頭頂,一定無法像現在這樣安居樂業下去了。事實上,不必抬頭仰望的,除了星空,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人心!據說,大哲學家康德的墓碑上刻著:『有兩種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驚奇和敬畏就會日新月異,不斷增長,這就是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和星空一樣,人心一樣的值得敬畏,一樣的值得去探個究竟。
「是你小子吧?」幾乎是本能的反應,他回過頭,原以為見到的會是小矮人最近給他安排的貼身傀儡保鏢,看到的卻是羅傑。只見他的雙手之間夾著兩本書,一副剛從圖書館用功出來的樣子。「原來是你,你小子怎麼泡圖書館來了?」
很快,它就在一大批善男信女的身上試驗開來了,一開始由於技術的不熟練,犧牲了好些人的性命。但熟能生巧,何況它的計算能力和動手能力當真驚世駭俗,脫胎換骨術的工作不久即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了。
稍作沉默,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它就在此處處都散發著潔白乾凈氣息的病房裡,向他們更為詳細地介紹起了自己。
坐看牽牛織女星。
「要我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羅傑擺出一副一切也並不是不可以商量的神情,彷彿沒有意識到雙方力量上的鴻溝。
小矮人不向程學南下手,因為脫胎換骨術會對人造成極大的影響,和所有再高明也都會有一定後遺症的手術一樣,實施后,人的壽命會大大縮短。而程學南是它能否逃竄的最關鍵人物,出不得半點閃失,所以它沒有將這門手術加諸其身。
程學南近乎絕望地盯著羅傑,這個最是知心的朋友即將死亡。也就是在這時,傀儡卻不知為何停住了自己的手。電光火石間,它嗷地一聲慘叫,倒地不起,像是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雷擊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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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羅傑的生命在痛苦中一點一點地消逝而去,無能為力的程學南的內心底有一股驚惶翻湧起來。他想到,在失去蘇雅意的日子里,在被她的冷言冷語傷害后的這些天,在清楚她利用了他對她的愛以後,他每一天都過得尤其的不容易,尤其的心碎,尤其的想念她,要不是有羅傑這樣的朋友時常寬慰著他,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人生了。可現在,他卻就要失去這個能夠交心的朋友了。
夜色中有零星數人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幕,目瞪口呆。
羅傑環顧一下四周,作出好似怕傀儡會聽到的模樣,其實正巴不得它能夠清楚他的意思,應道:「說哪裡的話,我們誰跟誰,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事實上,你我都不必太過於擔心那個打算奴役全人類的傢伙。根據我最近得到的消息顯示,它原來就是柏拉圖協會一直在尋找的地外生命,協會早就已經想好法子對付它了,協會的解散只不過是其中一種應對的措施而已。」
「沒錯,柏拉圖協會正是那該死的捕魚者。」它的口吻堅定不移。
它通過那副改造得十分精緻的傀儡洋洋得意道:「愚蠢的人類啊,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我可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我願意,我能夠讓你爽到沒人性,沒朋友,沒一切。到時候,看你他媽的還說不說。」
「你是外星人,你說的都對,接著忽悠吧,什麼萬能粒子,根本就是瞎說,哪有這種粒子。人的心靈是否存在,我看,都還要打個問號。」羅傑不以為然,實則心中已經在暗暗吃驚這種純意識的東西,尖酸刻薄不過是希望對它能多加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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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聽了進去,屏住了呼吸,專註地,沒有任何的打岔,而關於量子力學的更深層次的討論,它很清楚,只怕自己和他們人類中最為優秀的理論物理學家說上個三天三夜,都仍舊說不完道不清,更何況是程學南他們,於是將話鋒一轉,說道:「更深入更詳細的就容我日後再說吧,總之,你們只要明白,構成意識的基本元素是一種可以在任何粒子之間實現自由轉化的粒子就行,尤其是你程學南,聽不懂以上我說的話也不打緊,記住結論就OK了。而人類的心靈由萬能粒子構成,正合我的胃口,恰如由有機物構成的你們人類自身,食用對象多為有機物。但我在此需要跟你們再次強調一下,我並不是在針對你們人類,這些年在宇宙中遊盪,凡是具有意識情感的生命,都是我的菜。精神世界越是豐富完整,對我就越是秀色可餐。
程學南聽出其中的情愫,前面,他已從他口中大致了解到他和琳的一些事,他能理解他這陣子以來的寂寥落寞,而羅傑刻意地想要把它們藏得很深。
「你的意思是,你好似條魚,在宇宙的汪洋大海里遊盪,而地球是個陷阱,人類的心是其中的誘餌?」程學南已忘了它的滑稽腔調,著急地插了一句。
它的暴怒終於一發不可收拾,心裏想即使自己殺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會惹得程學南的不爽連連,進而導致自己也會跟著有絲絲的不快,但忍一忍撐過去就好了,必須得讓他吃些苦頭,嘗嘗自己的厲害,不然這可惡的人類蟲子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可能有人會說,既然去探索星空和人心會讓人感到十分的害怕,那為什麼我們還要去自討苦吃呢?因為我們害怕它們,不正說明了它們對我們人類構成極大的威脅?我們怎能不去了解對我們自身構成威脅的事物?正如地球上許許多多的原始動物對於火感到害怕,而火實際上是它們能否進化得更為高等的關鍵因素!」他的手裡拿著兩本心理學專業的教科書,抬頭讓點點星光通過眼帘,直落到心田之上。
「讀書使人寧靜。琳不再了,我一顆心煩躁難安,只好寄託于讀書了,偏偏在家讀不下去,得一群學|生|妹子陪著讀才有動力。」羅傑故作輕鬆,難掩失去愛人之後的孤寂頹然。
而在它眼中是蟲子一般存在的人類面前九*九*藏*書,它倒沒有太多的心思,應道:「我勸你嘴還是別那麼損,聽好了,別怪我說的東西太難,聽不懂。我這個人好馬不吃回頭草,好話不說第二遍。說來,你們人類的量子理論里有一派認為觀察者的觀察會導致波函數的坍縮,大致是說如果你不去觀察月亮,月亮在空中的位置就是不穩定的,甚至整個月亮都是不存在的;還有你們的物理學家有好些都認為,你和你母親一起在家,你沒有去觀察她,你就不知道她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還是在廚房,還是在大廳里,對於你來說,她應當就是這所有可能的一種疊加態怪物,算是摸到了一定門檻。而關於以上我引述的這兩點,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你們人類中,那個曾於公元1933年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的薛定諤,就曾提出過個叫『薛定諤之貓』的十分有名的思想實驗來和它們互為闡述,即把一隻貓和少量放射性物質放在一個小黑屋裡,之後,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這些放射性物質會衰變,並放出毒氣來殺死這隻貓,同時這些放射性物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會衰變而讓貓活下來。經典物理學認為,不打開盒子,我們不去觀察,貓必然是死或者活的一種狀態,兩者必居其一,而量子力學卻認為,同樣的不打開盒子,貓就是既死又活的兩種狀態的並存,只有打開的時候,貓才是死,或者活的任何一種狀態,因為意識的觀測對放射性物質的衰變有著決定性的意義,進而對貓的物理性質會產生重大影響。這裏我不作太詳細的介紹,那實驗也是如前面兩個例子一樣的闡述,這個物理學家把微觀和宏觀進行了極其精妙的聯繫,但他始終都搞不明白,一隻貓怎麼可以既死又活的,他搞不明白那究竟會是個什麼鬼,他認為那可能就會違反了生物學的基本常識。好些在物理學上的成就絲毫不亞於他的物理學家卻針鋒相對地提出了和他相反的看法,比如平行宇宙,哥本哈根詮釋,量子相干性等,都對貓既死又活的狀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都有一定道理,在此我就不再累贅陳述。而其實,無論是哪一種解釋,以你們人類現如今才剛剛邁入現代化進程不到兩百年的科技水平來看,都無法查探其中的真正奧秘,總的來說,勉強做的也就是哲學層面的思考。不過,我小矮人今天在這裏就可以實事求是地告訴你們,到了我們這個科技水平,就正是觀察的時候,觀察者的意識,是可以轉化為任何一種粒子的萬能粒子,和觀察對象的波函數信息起作用的結果。這或許能讓你們相信我不是在胡編亂造了?」
一向驕傲自負的它還從來沒有想到過,宇宙間還有誰、還會有地方能夠困得住像它這樣的生物。這段時日以來,它經常會為自己的不謹慎,會為自己的胃口太大而懊悔不已,唯一叫它喜出望外的是,協會設置的陷阱並非完美無瑕,其致命漏洞之處還在於,某個人在愛情的領域里對心上人的劇烈思念,會導致其本人封閉的精神世界伸出條情慾通道,這條通道在空中向外延伸不久即會潰散。
變故乍起,程學南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他更沒想到這極有可能是外星怪物的傢伙,竟然連漢語罵人的話都學會了。好一陣子,他才艱難地反應過來,羅傑隨時會喪命,一陣恐慌登時像是一雙瘦骨嶙峋的老手扼住他的咽喉,讓他一時無法呼吸。
這樣想著,傀儡的手上陡然冒出來一道冷冷的光芒,它由掐著羅傑喉嚨的那隻傀儡的手進入他的身體。那道光就像是庖丁那把明晃晃的刀,剛一進入,就在他的身上穿梭起來。
從圖書館出來,途經空曠的小廣場,已是晚上十點,披著一襲星光的程學南陡地詩興大發,不由自主地朗誦起唐代詩人杜牧的這首小詩。
傀儡主人正聽到興頭上,十分不快于突然沒有下文,於是駕馭著傀儡一晃出現,道:「說吧,他們打算怎麼對付我來著?」
在這間周長有兩百米的小廣場里,程學南打算寬慰一下朋友,又不知該怎麼向他提及琳,只隨口一說,道:「柏拉圖協會完了,雖然他們的外表和我們不是同一類人,但是和我們一樣,他們都有人的意識和情感,也夠讓人傷心的。只是人死不能復生,希望有一個死後的世界,將來九泉之下能再相見。」
程學南橫眉冷對道:「你這個樣子打自己沒意思,是真的沒意思,那身體又不是你的,可別把人家給打壞了。」
雖然有上千萬的觸鬚深陷心靈陷阱,這些陷阱也有過半,都難以自發地形成對一個人的愛情上的思念,正是所謂的愛無能。但稍加思量,它便找到了對策——這些年遊盪宇宙間,一旦以觸鬚探入其他生命的精神世界,融合、消化后,它所得到的往往不單單是那些萬能粒子,還有其中所蘊含的各個文明自身的信息,因而它懂得好些先進的科技知識。
羅傑繼續添油加醋地說,柏拉圖協會原來藉助人類把它當成一種獵物,說它如今是已經上了協會的鉤。不過說到高潮處,他戛然而止了。
從驚悸中恢復過來的程學南像是大病一場,勉強支撐住,才跟在了人群後頭踉踉蹌蹌向著醫院趕去。
「別著急嘛,尤記得那時我剛到你們地球,又累又餓又喜悅,顧不得去注意可能的風險,只想長途奔行之後飽餐一頓,瞅准了生命氣息最為旺盛的地方就扎。那裡卻是你們人類文明高度發達的一個城市,它聚居著你們人類上千萬的人口,雖也有其他物種的存在,相比之下卻是少得可憐。其他物種或被關押在動物園裡供人觀賞,或在飼養場里隨時準備成為人類的口糧,我一概不放過。說來,宇宙中成熟生命的心靈和成熟的天體一樣,多為球體狀,人類的倒也概莫能外。我的食用方法和過去沒有什麼兩樣了,首先,我從身上伸出上千萬根觸鬚,探入人類和其他物種的精神世界內部,每一根觸鬚都對應著一個心靈,再與之融合消化。我一邊吸食,一邊竊喜,料想對不下千萬的生靈吸食過後,自身將得到不可思議的成長。可是這一次,我發現自己無法融合人類的精神世界,更別提消化它們,提升自己了。至於你們地球上其他物種的心靈,那種嚴重缺乏情感,缺乏智力https://read.99csw•com,進而缺乏萬能粒子的心靈,我倒是能夠穩穩噹噹地融合,順順利利地消化。
「沒問題的,」雖歷經了一番生死波折,羅傑到底初步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見傀儡迅速去旁邊拿了張椅子,在病床的一側端正坐好,清了清嗓門,說道:「如你所言,我的確是柏拉圖協會一直在等待的那個太陽系的入侵者。我來到太陽系,把大部分的身體寄居於太陽之上——也許你們認為那裡的環境極端惡劣,可卻很適合我,棲息在那幾百萬攝氏度的太陽之上,我就跟你們人類洗桑拿似的。希望你們能理解,別跟看怪胎一樣看著我,要知道物種不同的嘛。根據宇宙學和進化論,早期的宇宙很熱,現在則偏冷了,我誕生於宇宙的早期階段,適應那時候的氣候環境,所以呆在太陽之上會感覺好些。至於柏拉圖協會,我和他們這幫挨千刀的勢同水火,不共戴天,找到他們,定要把他們這些挨千刀的千刀萬剮,定要把他們給拿捏住,拿來扇他們的耳光,扇一萬年,扇得他們粉身碎骨,扇得他們連自己的親媽都認不出他們來。」它的表情僵硬,顯得分外的滑稽。
「想我遨遊于萬千世界,什麼樣的世面沒有見過?豈容你個小小人類藐視。」它的脾氣向來倔強,從不受制於人,看著羅傑一副坐地起價的模樣,一腔怒火旋即就被勾起,正待出手。
它所需要的只是挑逗起他們對心上人的思念,令他們的心靈形成通道向外延伸。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一條和周圍各式能量融匯於一體的能量帶顫抖了下,從地球到太陽,像一頭橫亘于太陽和地球之間的巨龍,痛苦地扭曲起來——它沒有料到程學南因為捨不得好友的離去,會有如此劇烈的痛苦,那一種痛苦導致它受到這般難以忍受的震撼和衝擊。它只能在心間憤恨地罵了句:「該死,」,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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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夠大概清楚地球上物種的心靈的樣貌,而對由其他粒子構成的地球上的一切物事,卻不太能夠明察秋毫,正如地球上絕大多數的人類對我的到訪一無所知,因為彼此之間沒有直接的作用。不過,這一點卻不能難倒我,我將自身的一部分萬能粒子,轉化成地球上常見的一些基本粒子,按照地球人的模樣組裝成了個小矮人,很醜吧?呵呵,我也想轉化成個體積質量大一點的,酷一點的高富帥,但那樣做對萬能粒子的消耗很可怕,身高不足一米三的小矮人已經用掉了我總量的一半以上,我還必須得留下一些以應不時之需。
「記得你們人類里有個叫牛頓的曾說,把簡單的事情看複雜,可以發現新領域,把複雜的現象看簡單,可以發現新定律。我們現在就來將這個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複雜現象看簡單些,把實驗的一切因素都考慮進來,再進行必要的簡化,我們能發現,其實除去實驗設備發出來的那個光子,其中另外的一個來自意識本身的這一點,事實上是可以很好地解釋這個現象的。因為,當身為實驗人員的觀察者去看一個光子通過一個縫隙的時候,其實這個檢查的過程,就是一個強觀察者(具備更強意識的觀察)的作用過程,而強觀察者對於弱觀察者(不直接觀察光子通過其中一個縫隙,而直接觀察結果的那名觀察者,為弱觀察者),就是你們人類的物理學家也清楚的,在所謂坍縮上是有決定性優勢的,可能因此就導致了來自意識的這一個光子沒能去往另外一條縫隙,而最多,僅僅從意識聚焦的這一個縫隙中,和本身那個光子通過相同的路徑,甚或,因為兩個光子要在同一個位置上同時通過,擠佔了同一個空間,這個來自於意識的光子直接產生不了,干涉的現象於是不會出現。」
氣氛有些凝重,傀儡背後的主人還想再緩和一下,便令傀儡學起了祥林嫂一般的腔調,繼續道:「我好傻,真的,單知道你們人類的心靈好吃,哪裡曉得到你們的心靈是陷阱,更是機關,是魚鉤,更是密碼;我好狂,真的,單知道自己所向披靡,以為全宇宙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困得住我,生命的心靈都是為我準備的饕餮大餐,哪裡料想得到你們人類的精神世界,專門等著我上鉤呢。」
「一部分在太陽,一部分成了個小矮人,一部分卡在人類的精神世界里,其他部分連接著這三大部分。無論我怎樣變化,我與生俱來的場總能讓它們不可分割地連成一體,這可真真是愁煞我也。想自殺都沒辦法,活著真他娘的比死了還難受。唉,想來那些探入你們人類心靈的觸鬚,原本也是可以根據我的意願轉化成任何一種粒子拔|出|來,但它們卡在裏面,不受我的控制,只能進行簡單的挪移。」傀儡無可奈何地說著,盡量讓自己的講述聲情並茂,努力學人的樣子,卻怎麼都掩飾不住造作之氣。
銀燭秋光冷畫屏,
輕羅小扇撲流螢。
他抬頭仰望的樣子,好似遙遠的地球上第一隻有意識地抬眼看向宇宙群星,併為此感到莫名震撼的黑猩猩。
下意識地撫了撫手中心理學的課本,程學南把目光從永無止境的遠方抽回,將思緒轉移到了人心上去,他在心間暗道:「想來,人類歷史上那些敢於一探人心究竟的,對於人心有著相當了解的人,大多命運多舛,如二十五歲就英年早逝的詩人濟慈,三十八歲即在決鬥中喪命的詩人普希金,詩人一向對人對事對物都比較敏感。還有同行的各種藝術家,他們好似都竭力地想要去一探人心的究竟,結果受盡周折。僅以文學小說領域為例,就有開槍自盡的海明威,同妻子雙雙自殺的斯蒂芬·茨威格,死於離家出走途中的列夫·托爾斯泰,獲諾獎功成名就沒多久后便結束了自己性命的川端康成,自殺諫世的三島由紀夫,寫出過《羅生門》,卻在35歲結束自己生命的芥川龍之介,著有《野性的呼喚》、《熱愛生命》等小說的傑克·倫敦也因選擇服用過量安眠藥物於40歲去世,等等,太多了,也太可怕太讓人惋惜了。儘管這樣,他們依然英勇地前進,可歌可泣,他們就是人類在心理演化九-九-藏-書上的消防員。人類的藝術史,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成是一部探索人心的科學史。只是從事藝術這一行當的,探索人心奧秘,自古離奇死亡率、自殺率,好像都要比其他行業高些,難道僅僅因為人心不可直觀,一旦打開那個觀測的閥門,就會讓人精神發生異常嗎?」
「原來如此,」程學南恍然大悟,連日來的困惑一時放下了許多。靠近小矮人精神世界的地方,竟也在這會兒跟著輕微地放鬆了下。這時,它暗道自己和人類本來就是無冤無仇,本就是情同「衣食父母」的關係,該讓他們知道詳情,好聯合起來去對付共同的敵人柏拉圖協會,於是又加了把勁兒道:「我在小矮人的身體上安裝了台核動力發動機,使自己全力加速的時候能以快於人類最快的飛行器十倍的速度飛奔,因而辦起事來效率驚人。只三天,我便把地球的整體結構和大概物種分佈都摸了個清楚,第四天更是直接用人類的書籍來發現地球的奧妙。我的閱讀能力極其可怕,或許和我自己本身由純粹意識構成有關。我將自己聯入了互聯網,只用了不到一百個小時,就把人類互聯網的所有內容全部都掌握起來了。短短一周不到,我甚至比人類還要了解他們自己。我有針對性地檢索柏拉圖協會針對我的信息,發現這幫挨千刀的竟然還很是耍了些手段,製造了各種各樣千奇百怪、虛虛實實的信息,來混淆我的目光,即使我,或者其他和我一樣的生物,在吞食人類的心靈世界前有一番長久的考察,也不太能夠清楚其中的貓膩,還是會上鉤。」
「噢?你怎麼學得跟那傀儡一樣,喜好把話說到一半吊人胃口。莫非,你也遭了那脫胎換骨術的毒手?我可是一再讓它不能對你下手的。」
程學南和羅傑沒有注意到它通過傀儡表現出來的生搬硬造的憤怒,思緒完全陷入到它編織的往事之中。
詩寫的是失意宮女孤獨無聊的生活和凄涼處境,卻不是他此時從中讀出的味道。
據此,它掌握了一項脫胎換骨術,可在保證個體生命的精神世界穩定的同時,換掉他們身體的大部分構件,達到控制對方的目的。然後,自己再令他們去挑逗那些鎖住自己觸鬚的人,刺|激|情慾通道的產生。
一個人漂泊地球,身處絕境,它又想到單憑自己,縱然做事的效率驚人,仍然也是勢單力薄,獨立難支。更是不知道躲藏在暗處的柏拉圖協會母星的人將會有怎樣狠辣的手段。於是,它告訴自己必須儘可能地爭取到更多的幫手來應對這場危機,以在這場博弈中加大勝算,於是決定把這項脫胎換骨術在人類世界里推而廣之。
羅傑直到第二天才蘇醒過來,雪白的病房裡,傀儡一遍遍抽打自己的嘴巴,大罵自己道:「我不是個東西,我是個王八蛋,求求你,原諒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們人類,在我所有經歷過的食物中,可以排到優秀。儘管你們的智力,自我意識等都處於銀河系的中下水平,但你們的情感,各種兄弟情,愛情,親情,朋友情,各種喜怒哀樂,卻是異常的豐富。任何一頭像我這樣的純意識之物,都會喜好以你們的心靈世界為食,就像你們人類獵殺野味,絕非針對野獸一樣,獵人跟野獸是沒有仇的。某種意義上,甚至還可以說成是衣食父母的關係。」說到這裏,它恬不知恥,讓自己的語氣里陡地升騰起了一股生搬硬造的憤怒,繼續介紹開來:「那年我遊盪宇宙之際,嗅到你們的氣息,就趕過來了。宇宙里那就壓根兒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困得住我,也壓根兒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真真正正地傷到我,直到遇見你們人類,才算是真的栽了。」
看到程學南和羅傑津津有味地聽著,臉上又一副疑竇叢生的模樣,它更來了興緻,於是又說:「看你們這副面面相覷的鬼模樣,應該還是不太能相信我的觀點,那好吧,我就再舉兩個例子賣弄賣弄,也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其一是,你們人類世界里,好些得了十分嚴重精神病的人,我們可以對這些病人的大腦進行十分精確的掃描,但就算是你們人類的醫生也知道,不能發現他們的大腦之中有任何的病變,這其實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正常。這個奇怪現象其實大概可以證明,人的精神世界非常有可能是獨立於大腦本身而存在的一個東西,精神世界本身受了傷,而大腦則未受到任何的傷害;其二,你們人類早在上個世紀就對一個物理學實驗感到極其的不解,就是那個單光子通過雙狹縫卻發生了干涉現象的實驗,那個實驗,在這裏,我想我有必要著重提一下。通過巧妙的設計讓單個光子間隔一定的時間逐一地從左到右,通過一個實驗板上相鄰的雙縫,然後映射到最右邊的一個顯示屏上,不斷地重複,不斷地讓單個光子通過雙縫,最終處於實驗板之後的那個顯示屏,顯現出了清晰的干涉條紋的圖形。這至少證明了,每一個光子在通過實驗板上的一條狹縫的同時,也會有另外的一個光子在同一時刻通過了這個實驗板上的另外的一條狹縫,從而發生了干涉現象(任何波在經過一個狹小的縫隙時,都會發生擴散似的衍射,大概就如一個廣播器發出來的『聲波』的那種向四周擴散的衍射。而干涉則要求至少有兩個臨近的廣播器同時發出擴散的『聲波』,且讓彼此的聲波在同一時刻進行了互相疊加互相干涉,然後才會出現的一種名為干涉的現象)。可是,一個光子怎麼可能同時經過兩個縫?注意,是單個,同時,就像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走上兩條不同的路?
合情合理的請求,卻得到斷然的拒絕。它著實忍受不了有人和它提條件,於是就讓傀儡快速伸起手去抓羅傑的喉嚨,讓傀儡緩緩發力道:「你這個愚蠢的人類蟲子啊,是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的,信不信我慢慢折磨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儘快把你知道的統統都說出來,九九藏書興許我還能饒你一命。」
「有人暈倒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蜂擁而至的學生撕破凄涼的夜色,出現在不省人事的羅傑身邊,齊齊把他送往了醫院。
天階夜色涼如水,
「我如實交代自己了,你能好好地答應我,將柏拉圖協會對付我的計劃告訴我嗎?」傀儡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則他背後的主人並不覺得他們對自己會構成威脅。這會兒,它有心將自己好好介紹一番,以更好地開展接下來的計劃。它自覺如果不好好地和他們說上一通,,而被蟲子誤解的話,將來傳出去了,還怎麼在銀河系裡混。
以如今的形勢判斷,他覺得柏拉圖協會和傀儡主人應該是勢同水火的關係,這種關係,又因為人類而緊密地纏繞在一起。他的話引起了程學南的求知慾,陷入了充滿糾結的沉思。而程學南的這種糾結,會以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影響到傀儡身後的主人,使其步入後塵,跟著也變得有輕微的不快。就像前些時日,在那燈火通明的地下室向他講述脫胎換骨術,他的糾結也會給它帶來輕微的不適,但它還是向他介紹了。因為還在它忍受的範圍之內。除非,那情感的涌動實在太過厲害。
它這才罷手,而身體原本主人的意識繼續清醒著。
「別扯些有七沒八的,說重點。」
「用你們地球的時間計算,大概是八九年前吧,我遠在地球五光年之外,偶然中嗅到銀河系外圍的一條旋渦臂上,居然存在著生命的氣息。發現獵物,大喜過望之下,我也非常擔心其他像我一樣的生物捷足先登,火燒火燎地就往這邊趕來,總算是搶先了其他競爭者一步到達。現在想起來,那還是兩個多月前的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我當時真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那個欣喜若狂啊。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竟然會是一個坑,你們人類的精神世界竟然會是個大大的坑。」
由於沒有作用,人類無法藉助由除中微子之外的其他六十一種基本粒子製造出來的任何一種儀器,觀察到其蹤影,倒是柏拉圖協會能夠通過改造中微子一窺其貌。具體如何操作,也只有柏拉圖協會的人最清楚。此種粒子是構成一切生命意識的基本單位,它最主要的特點,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轉化成人類現今物理學上所建立起來的標準模型之下,六十二種基本粒子中的任何一種,甚至是人類尚未發現的粒子的任何一種。
「阿西莫夫的小說《日暮》,描述了有顆處於六顆恆星系統里的行星,那裡總是處於白晝。每兩千多年這六顆恆星才恰好會運行到那顆行星見不到的地方,這時候夜晚才會降臨到這顆行星之上,其上的智慧生命們也才得以窺視到宇宙群星的本來面貌。而當它們在面對夜空中的億萬恆星熊熊燃燒的時候,竟會因為恐懼而集體發了瘋,文明於是隕落。」程學南在圖書館之外的那個小廣場上停下了腳步,思緒穿過朦朧的燈光,投向渺遠的星空,忽然沒來由地關心起了人類的命運,話語里已帶上了幾分惆悵,說:「如果人類因為科技發展帶來的福祉,安於現狀,從今而後,不再仰望星空。直到有一天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而不得不向浩瀚的蒼穹看去,是否也會因此感到一時的恐懼?」
小矮人選擇福特,只因利用他中情局負責人的身份,可以讓脫胎換骨術在掌握著巨大權力的人的身上應用,並迅速地得到柏拉圖協會的信息——畢竟他一直都在調查他們,雖然多為隔靴搔癢。再者,福特手下的那些體格強健的士兵也可以很成為它的實驗素材。
「更加怪異的是,當只有一個光子通過了一道縫隙,我們只能直接去觀察其後的顯示屏才能看到干涉的現象,否則就只會出現單純的擴散式衍射了。這個實驗的種種怪異現象本身就是在說明,單光子的干涉和觀察者的意識有著最直接最息息相關的聯繫,如果同時要求這個實驗的解釋和經典力學并行不悖,至少就得要求在一個光子通過縫隙的同時,另外一個光子同時也神出鬼沒地通過了另外的一道縫。
它興緻勃勃地為自己揭下神秘的面紗,程學南和羅傑得以不用活在諸般關於它的猜想里。
「按照此人的詮釋,應該是觀察者的意識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根據某種特定的條件轉化成了個電子,或者這樣的實驗可能根本就是在我們的意識世界里發生了?倘若一個觀察者的意識極其的強大,是不是就可以通過觀察產生另外的一個大型物體,譬如一個人走過一個類似於雙縫的分叉口,這個人選擇了其中一條道路,而一個具備很多萬能粒子的超強觀察者,竟可以觀察出一模一樣的人選擇了別條路?從而經過雙縫之後,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意識的這種特殊性質,難道,竟真的不是什麼空穴來風的幻想?」羅傑在心中驚嘆連連,暗暗說道。
「你管不了那麼多。」它的暴怒不止,眼見程學南上前制止,只輕輕一推,便將他甩出了數米。
「最令我感到震驚的是,我非但消化不了,還無法把觸鬚從你們的精神世界里抽回來,我就像是魚兒咬到了魚鉤,野豬踩到了野豬夾。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的,當即驚慌失措,瘋狂掙扎,怎奈於事無補。陡地,我想起了有些猛獸在身體被某種機關卡住之後,往往是狠心將自身被卡住的那部分給切割掉,就此逃生,在這種絕境里,我本也打算這麼干。卻才發現,我自己身上那種天生的極其強大的場,維持著我無法把意識分割成兩部分。竭力讓自己冷靜,我才開始認認真真地考察起你們人類和地球的一切物事來。
「有沒有九泉之下,那又會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估計活人誰都不能知曉,但如你所說,協會真的完了。不過嘛,這其實只是表象的。」羅傑看出程學南的好意,但他並不想在今夜談及琳,他別有目的,把話頭轉向了別處。
「呵呵,」羅傑並未把它嚴厲肅殺的話語放在心上,也許是對自己承受嚴刑逼供的能力有著十足的自信,又接著調侃道:「那你可得把我弄疼了,要是弄舒服了,休想知道柏拉圖協會的事兒。」
來自外星的它渾身上下由一種特殊的粒子構成,此種粒子和標準模型下的六十二種基本粒子極難發生作用,除了九九藏書有宇宙隱身人之稱,自身也幾乎不與任何粒子發生作用,每秒卻大約有上萬億顆穿過人體極其細微的中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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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謙遜點說,因為我虛長了你們人類些許歲數,因而大概知道這個實驗未能解決的疑點是和意識相關的,這個多出來的光子,事實上來自於觀察這種現象的實驗人員的意識本身。其中更為深層次的原理,涉及到諸多學科,即使是羅傑你這樣的天體物理學家,也很容易雲里霧裡。所以在此我就只先說個大概,即觀察者的意識在觀察這個實驗的時候,自身意識卻就有一些轉化成了光子——那種靜止的時候沒有質量,只有運動起來才有極小質量的光子,和實驗操作過程中已有的光子共同起作用,最終出現了干涉的現象。在此我還需要特別指出來的一點就是,產自於我們意識的光子本身,並沒有離開了我們的一整個意識所在的本身,,它通過其中一道縫隙的方式,實際上涉及到空間維度方面的一些東西,極其的複雜。
而它的這些反應印證了羅傑在琳的講述之上做出的推測,他的好奇得到滿足,於是更不顧任何危險了,打算進一步靠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去套它的話,就繼續不知死活道:「好吧,看你那麼著急的樣兒,我都替你著急喔。老實說,協會從來也不是什麼好鳥的,它其實是地球以外的個機構。呵呵,作為地球人類的一員,站在人類的角度來講,我得為我們人類的未來考慮。你倒是跟我說說,你又是來自何方,有什麼企圖,對人類是不是有害,我才好跟你說說協會打算怎麼對付你,好讓你有所準備。若你是無辜的,而協會才是反人類,我自然會幫你對付他們了。」
他尚沉浸在《秋夕》帶來的無限遐思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關於人類心理演化的驚天迷局。正待繼續這思維的樂趣,突然有隻手從夜色里伸出來拍了下他的肩膀,徹底打斷了他的進一步遐想。
「你們人類至今對這個現象感到格外的不解,最為推崇的一種解釋是叫作哥本哈根詮釋的理論,他們那一派認為光子在未被人觀察的時候,都會像條長長的波一樣分散開來,然後這條『長波』就會同時通過實驗板上相鄰的兩道縫,導致干涉現象的發生。可這一種詮釋的理論和經典力學是相左的,愛因斯坦,薛定諤等一大批優秀的科學家都並不支持這種觀點,為此,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這個你們人類中極具想象力的天才科學家,還曾於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和稍遜一籌卻光輝奪目的尼爾斯·波爾進行過一場影響深遠的世紀論戰,在那個天才輩出的年代,包括居里夫人,龐加萊,郎之萬,盧瑟福,海森堡,狄拉克,泡利,波姆等數十個一流的科學家紛紛分成了兩大陣營,分別站在了愛因斯坦與波爾的一邊,加入了這場關於世界本質的偉大論戰,誰也沒能完全說服誰,一些人通常認為尼爾斯·波爾的陣營略勝一籌,但他並沒能將經典力學和自己的觀點進行統一,後來你們人類的一些實驗觀測,包括2016年年初公布的引力波的發現,事實上都對愛因斯坦的看法更為有利。當然,無論是波爾還是愛因斯坦,都沒能將這個相對論和量子理論至今都未能統一在一起的問題,統一起來。
但他到底還是在這極度的窒息情況之下,從自己的胸腔里爆發出了一道尖銳的聲音,猛烈道:「放開他。」
他說得煞有介事,只因他通過琳已經大致推算出柏拉圖協會和小矮人的瓜葛,希望能藉此讓傀儡聽見,勾起它的興趣,進一步地探知它的來歷。
「你別總把話都扯到抱怨上去,說重點。」羅傑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搜尋著它話語里的一切信息,怕它會將話題扯到別處去,著重地提了一句。
「古人每逢孤獨凄涼,偏好仰望星空排遣,就是借酒澆愁也喜把酒對月,譬如這首詩里寂寞的宮女。今人似乎更多的是尋求在遮天蔽日的角落裡釋放自己的情緒,或夜店,或高樓大廈,或一片電視、一方電腦、一寸手機,這些東西可比天上的億萬星辰有吸引力多了。
羅傑暗忖它可總算坐不住,一時竟忽視了它話語里透露出來的威脅意味,只顧去探知它的虛實,便繼續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道:「這麼說吧,柏拉圖協會的事我還都挺清楚的,他們為什麼對付你,打算怎麼對付你,我也都明白的。但要我告訴你,要我出賣我們人類,我可辦不到。還有,別用你那種威脅的眼光瞪著我,我羅傑可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徒。」
它的觸鬚拔不出來,卻能夠在整個心理機關里游移,雖然這個過程會有著不小的痛苦,然則卻可以讓它的觸鬚藉助這條通道行走到心靈之外。等到這條通道逸散,它自己也就能從容逃脫了。儘管有不下千萬人困住它的上千萬條觸鬚,只要有一條拔不出來,它就會永遠被卡在其中,但有了這個漏洞,它頓覺自己穩操勝券。
它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聽著羅傑的話,那攸關著自己生死存亡的話。
「你們人類給一種質量之源的粒子命名為希格斯玻色子,又將它稱作什麼上帝粒子,要我說我這種萬能粒子才更配得上叫上帝粒子,可以創造一切。」說到這裏,它的口氣里有幾分洋洋得意,又說:「不過老實說啦,我根本不屑做什麼上帝,耶穌才幾歲?你們的公元几几年的計算方法好像就是從他誕生之日開始那一年算下來的吧?但我想我的年齡至少可以在那個數字的後面再加上好幾個零的。更何況,萬能粒子這名字用漢語講起來其實也還挺拉風的,儘管它其實並沒有那麼神秘,像你們人類的意識情感,整個精神世界的一切都由它構成,只是它們並非作為純意識而存在,它們所含的萬能粒子也非常有限,在進行各種粒子間的轉化之上也不能那麼隨心所欲。」
羅傑的眼珠子立刻瞪得如銅鈴一般大小,脖子出奇地伸長,青筋暴起,卻沒能叫喚出半個聲音。
「跟你說這麼多呢,主要為的是你放心,不必太過於憂心咱們人類的命運,協會有的是法子對付那太陽的入侵者。但具體到什麼方法,我可不能泄露了。」羅傑半遮半掩,更增添了他話里的幾分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