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端
「我?我不屬於你們。我存在於最初,誕生於最終。是我,孕育了你們。我說過,我是這個世界的本身。你們稱我為『地球』。」
只見,巨人的胸口,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湧出。當中鑽出,一隻鮮紅的手——緊緊攥著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瑛抬頭看向小女孩的後方,只見一個無臉的女人。
「瑛」他挺直身子,眼睛望向前方,黑色長喉般的廊道。
不停地沉下去,在這似水的液體中。四周遊盪著混沌,最原始的生命形態,如心臟般有節奏地律動。睜開眼來,黑暗中,星星點點,似如飛蛾肥大的翅膀抖下的粉末。突然,感到身旁液體開始流動。這些粉末,忽的膨脹,如蛋黃大小,從中,鑽出一隻只魚苗似的條形生物,發出微微的白光。無數「魚苗」,鑽到他的身體里,身體內部開始發光,旋即也膨脹起來。愈脹愈大,像不停被鼓大的氣球一樣,直到爆開,刺眼的白光。
他們,通過世界之眼,洞察世間。
「早不該說那麼多廢話。」
這個房間,各處堆疊著書籍,空氣中藏著紙張的味道。房間的另一端,擺放著一張床,之上,躺著一個人。床頭,密麻錯結的導管與數據線,接連著一台「夢端」裝置和一個方形培養基,黃色液體中,一顆人腦。
那人沒說什麼,擺擺手,讓手下把瑛放開。
六
瑛拿起桌上的「夢鑰」,同樣離開了。
世界之眼,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中,徹徹底底瞎掉。中區政府護衛軍,及時趕到,逮捕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所有人中,到達警局后,僅有三人活著。這三人最後也是死了,被作為恐怖行動的未能及時脫逃同謀分子,簡單地槍斃了。當局很清楚,這樣做,只是給那些無知的反政府分子看,那群自稱為「真正之地球人」的人。
原野瞬間一片荒蕪。天空裂開一個大洞,從洞內,原始的混沌,無窮無盡,瘋狂地竄出。
那個男人,展開雙臂。左臂,一隻白色的,陶瓷質地的假肢,映在一君的眼中,他還看見,之上,紋有翻騰的波浪。
「首腦派人來接您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竟看到,他的妻子坐在床沿,一動不動,直直盯著他。他呆在原地。
「夢的現實,現實的夢。
「我在解決那個問題的時候,發現在那個問題的體內有一個可以連接所有人意識的方式。好像是叫做夢吧。」
「這個時代,科技過度發達,人類接受過量信息,導致精神的病態。從近幾年社會犯罪率的陡升來看,尤其是因精神異常而犯罪的人增多。我們必須採取必要的措施加以抑制。『夢端』就是因此才研發的。」
「所以,交給你們了,君一博士!」
可是,現在,她卻不能聽到了。
「真是一群沒有頭腦的東西!」
他下了床,又吻了吻妻子和女兒。一句話未講,便走向門外。妻子和女兒靜靜地立在原地,像是兩座雕塑,她們的臉上,始終掛著一層不便,虛假的微笑。
「這裏,便是締造夢界的所在。」
門外一陣歡快的腳步聲——一個小女孩,紅色裙子,裹住腳踝的白色棉襪,黑色油亮的小皮鞋——嗒嗒的,打出歡快的節奏。
「你不能就這樣離開!」那團光吼道,從中伸出無數只手,想要攫住瑛。意識模糊的瑛無力逃開,只能看著無數只手向她伸來。就在此時,一個巨大的影子罩住了瑛。她抬頭看見,從她身後,有兩條臂膀伸出,為她擋住了那群手。那是一個巨人的臂膀。然而,她又聽見有人喊她。她的意識愈發模糊了。她感到自己慢慢墜入巨人的影子中。
「是嗎?」
她流下眼淚,輕輕地耳語:「父親,我明白你心中的夢。我會好好守護它們的。」
「你也放開我的朋友!」
「瑛,你父親找你。」
「醫生姐姐,你好——奇——怪!」女孩的聲音開始扭曲,她的眼睛突然掉了出來,五官開始融化,漸漸她也消失了面孔。瑛嚇得放了手。小女孩卻又向她走近,無嘴的面,抖動著,發不出聲音。
世界上的所有,像被裝在一個抽去空氣的真空玻璃罐里,任它有怎樣的掙扎,咆哮,呻|吟。突然,這個罐子,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拿起,狠狠地摜到地上,一聲悶響,從中,汩汩流水,源源不斷。轉而,在這人的腳下,積蓄出一面湖,靜如鏡。鏡子的另一面,同樣站立著另一個人。忽然,一切都顫抖起來。湖面褶皺,像是額頭擠出的皺紋。只見到,湖中,一條條彩色緞帶,匯聚中央。湖中央,形成一個色彩斑斕的圓斑,猶如通往異界的大門。抖動更加劇烈,那個圓斑摹地鼓起,衝出一脈水柱,沿著捲曲羊角般的軌跡,扶搖而上,像是沖水而出的蛟龍,鱗片綻放著七色華彩。飛至半空,龍頭炸開,無數赤色水珠,一一迸開,猶如綻放的紅蓮,紅蓮蕊處,萬般絢爛,從中,湧出無數條,顏色各異的,長著人的面孔的魚,它們從空中一頭扎進水中。湖水被染上顏色,各樣顏色相混,成了粘稠發腥的黑色沼澤。一個個紅色的肉塊,接二連三,從空中掉到這沼澤中,沼澤漸漸把它們吞掉,然後冒出一個大泡——饜足,深深地打了一個飽嗝。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為什麼你不為她高興呢?」
地球的內核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物質形態。地球擁有了切實的生命,與一顆構造複雜的大腦。許多存活下來的人,推測這是十年前的MS所導致的結果。
「好了好了,既然這樣,就是同意了。一君,你要好好做啊。」當中一個年齡稍長的人開口道。
「時間不夠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我要走了!」大步地走到門口,又停住。
甫才下過雨。屋檐,一排雨珠懸著,當中,遊動著黑色。華麗的街道,燈光璀璨,不停變動著的電子廣告投影。街邊,一條條暗溝,深入世界城市的深處,污垢著,死去的魂靈和不腐的肉體。人們熙熙攘攘,一排排行人,雜亂的,像是流水線上隨意堆放的,還未檢測過的產品,機械的,被動著。
各區醫學會會長窸窸窣窣地交談著。
「這樣真實……」一君自言自語,「這裏就是我的夢?」
花,皆枯萎了。一望無際的發黑的紫色。天空的顏色再怎樣絢麗,也不能在這些枯萎的花上染上一點鮮亮的顏色。畢竟,這些花,都死了。死去的生命,還能有怎樣的顏色?它們無一不垂著皺索的腦袋,褶皺中擠死一隻蜜蜂或是一隻蝴蝶,再或一隻青蟲。死亡只能依附著死亡,生命總是拼勁全力在逃離死亡,在拼勁所有氣勁的那一刻,它終究也還是死了。
一個沒有實體的「人」?
清晨,一個醉酒的人,踉蹌地走在街上。太陽還未蘇醒。濕氣蒸騰著,霧氣氤氳,白茫茫的。突然,一隻read•99csw•com巨大,生有兩翼的生物,霎地出現在那人的面前。他受到驚嚇,摔坐在地上,醉意煙消雲散。定了定睛,方才看清,是一隻蝴蝶——一隻畫在牆上的,有著白翅的蝴蝶。
「所以,快點說吧!」
她解下頭上的一個白色的,模樣似是一隻指隙裂得極大的手的裝置。
所有人都沉醉在屬於自己的夢中,卻又遭受著現世的苦痛。
MS——Mother's son
母親?父親?
「這樣下去,地球可撐不到兩年後了。」
那人瞥了一眼瑛,又開口道:「不過,你父親還不算是死了。」
小女孩點點頭,然後轉過頭,喊道:「媽媽!醫生姐姐來了!」
九
瑛覺得這人不會傷害他和她,便跟著他去了。
「那萬一,這東西被並不專業的人用了呢?」
「是什麼?」
一君點頭。
那是一扇門,微掩著。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陣清脆的鈴響。門內,一間普通的房屋。她喚了一聲女孩的名字。笑聲停止了,轉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房屋裡間,小女孩跑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他動了動左手,又動了動右手。這時,房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這是他的妻子。
一座花園。
「夢不會欺騙做夢的人,這是我一直以來所守護的……」
「我的心開始疼痛。這份痛,讓我開始學會思考。但是,我怎麼也想不出這份痛的根源。忽然有一天,我觸碰到了你們的世界,學習了你們世界的語言與知識。我才發現這份痛是源自你們,源自你們的痛苦。」
「總之,夢,不應該是這樣……它,不能被拿來利用……」
「我相信她也能守護住我的夢。」
瑛靈機一動,也裝作野獸般,作出一些瘋狂行為。眼神示意著一旁的李,照她一樣做。這兩人便藉此躲過了那幾個武裝反動人員。來到首腦政府。卻發現這裏已經被「地球人」控制。無數如野獸的異人,如獵犬般四處逡巡著,見到屍體,便衝上去撕咬吞食。
這是神的饋贈。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心裏,那由一隻蝴蝶化成的鑰匙,插入耳中。
「我想我應該解救你們,正像你們希望神對你們進行救贖。我曾想過我是神。但後來,我發現我並不是神。我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或者說我是這個世界的本身。」
「可是?」
世界心理精神醫療部。由一君博士研發的「夢端」裝置,正應用於心理精神治療。
瑛擔心地看了一眼仍被押著的李。李點點頭,讓她放心。
這時,跑來一人,「瑛!你怎麼在這裏。玲瓏體征出現異常了!」
「這可不是我們所預料到的。」
「爸」一個熟悉的聲音,于耳邊響起。
瑛大著膽子,定睛看了看這個人。
「夢,可是個好東西。」
「我只不過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情。」
「那個八年前實施的MS計劃,還有兩年。」
「這是我家呀!」小女孩咯咯地笑著說。
他說,她去世的那天,他仍在實驗室中。夜裡,他稍稍打了個盹,卻夢見她。她的眼睛,她的唇,她的手指肚……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柔軟溫暖。她將自己的夢交給了他。
「『夢端』,能夠引動患者深層意識,使患者在淺睡眠狀態下,將潛意識以夢的形式展現。利用『夢端』,進行夢的連接,讓治療師進入患者夢境,通過夢境療法,解決患者的精神異常,我們將此法稱之為『夢芽』,將夢芽消除,從而達到根除病症的目的。
「什麼?」
「確實,時間不是那麼充足了。」
「世界的本身?」
「你來了!」
Mother's son地球生態再生計劃。
瑛點了點頭,離開了。
四
他指了指遠方——一個男孩兒,與母親,與父親,卻隨風而散,一片片羽毛,白色的。天上,天使的影子。
「我又怎樣守護他的夢?」她自語道。
序
世界一國已然面目全非,它已不再是一個國度,或是一個國家。它成了野獸的獵場與獵物的避難所。
「博士」瑛推開門,對立在窗前的男人喊道。
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忽然,似乎被什麼打醒了,嚷道:「要先封鎖技術庫。」他看了看身邊的瑛,怔了一下,壓低聲音,柔聲講:「你去做!」便又轉向窗外,自言自語著,「剩下的——我來辦吧。」
一種奇怪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停的在天空徘徊,像是雲里藏著一條不斷吐著信子的蛇。
黃昏,展開燃燒的羽翼。每一根羽毛,是黃焰紅芯的火苗。它的眼睛,漸漸闔閉,留下一條金色的線。它鋒利的喙,啄破了蒼穹,黑色從罅隙處滲進,洇濕了一片天空,染黑了幾朵雲。天空,像是一張濕透發軟的紙,輕輕一戳,便會爛開。此時的黑夜,抓住了這點,猛地一衝,像是一眼墨色噴泉,賁發而出。旋即,黑色瀰漫各處——夜晚降臨了。
那隻蝴蝶,正停在一朵,沾著珍珠般露水的,不知名的花兒上,用它那吸管般的嘴,細細地吮吸著那神賜的甘甜。
「哎呀,時間是真的不夠了。」
「爸——」熟悉的聲音又起。
沒有人見過他們。他們似乎無須休息,每時每刻,在世界最高處,一個封閉空間,討論著世界之亟需解決的重要事件,譬如地球生態的再生計劃——便是由他們擬定的。只不過執行需要下部來做,他們是不管這些繁瑣的執行的,畢竟,他們忙著思考和討論別的亟待解決的重要事件。
她與那人一同來到觀察室。
再次睜開眼睛,一君先是本能地動了動眼珠,視野隨著意識的慢慢恢復變得清晰。他躺坐在靠椅上。瑛見他醒了,站起了身,移到桌前。
「當你再醒來時,你不再是自己。
天空,淡淡的藍色,浮著幾朵絮棉狀的雲。草原,翠綠的緞子,舒緩鋪開,之上綉著點點的黃色小菊;又好像是有漫天的星,幽幽的紫;翱翔空中,霧樣的白,是蒲公英……五顏六色的,格桑梅朵們,卻都是安靜的,不張揚的,點綴著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我不認識你。」
「這裏也是!『夢界二』同樣……」
啟
這些奇怪的外來生物,理所當然地被殺了。
「而這個。」他,指了指中央的那顆,「是你父親的大腦。」
神樹之花,綻放瞬間,金色花粉,似黑夜星光,點點明耀,漫灑凡世,是夜,化成無數只蝴蝶,翩躚綺夢之翼,輕盈地落在熟睡之人,安詳的額上。
「我們需要撤離地球,立即,即刻,馬上!」
「我叫周。」
世界,似被兩隻無形的巨手闔握住,緊緊地凝聚在一起。
「政府的所作所為,用人腦作為夢界的基九九藏書礎。因為開發過的人腦,要比超級計算器的容量還要大,處理起數據也更快。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四周突然亮了。一君一時無法適應,只感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閉上眼,頃刻,再睜開。發現自己只是出於一個四面都是鏡子的空房間里。鏡子中,一層一層,一疊一疊,無數鏡子,無數個自己。忽然,門開了。所有的自己皆轉向門處。
——為什麼,你要選擇成為我的影子?
「這是!」瑛認出來,驚道:「您使用了?」
「您選擇進入嗎?」
他向她慢慢走去。
「你究竟是什麼人?」
兩年前,世界聯合醫學研討會。
「你是地球?地球只是單純的物質,怎麼可能會思考?」
「瑛!」他看瑛仍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想去拽她離開。這時,瑛竟轉過來對他說,「我們需要去找我父親!」說著,便朝外走去。
仍是一顆顆小小的頭顱,堆積成丘。只不過,這些原本空洞的眼中,竟生出一株株紅色的花。使得這些頭顱小山,像在燃燒。
那個夢,充滿了愛。
瑛趕忙站起身,將小女孩拉向自己,朝那個女人問道:「你是什麼人?」
眼前的一切,看似斑斕絢麗。實則,這個世界,是被籠罩在灰色的死寂的嘆息之下,生機,是一絲也無的。
「這個不重要!」
可是令人類沒有想到的是,這項計劃,給予了地球生命,同時給予了地球「靈魂」。它,不,應該是牠。在這前八年中成型,思考。並作出「拯救」世界的計劃,再后兩年,偶然通過人類的自大得到一個全面進化自己的機會——夢端的出現,夢界的施行。牠不斷地汲取全世界進入夢界的人類的大腦中的一切。牠終於擁有了一顆完善的大腦,一顆足以創造一個新世界的大腦。
有意思的是,過去的這幾天,他們發現了一群和他們一樣的,用兩腳走路,卻光禿禿的生物。這些生物在一個大圓盤裡,從空中落下。這些生物卻並不怎麼友好,他們用手中持有的,黑色長桿似得,奇怪的東西,發出震耳的「突突」聲。好在,牠們用敏捷的身體躲開了,這些奇怪的黑色長桿吐出的東西。
「我們通過『夢鑰』,打開了您心中夢世界的大門。
「我不明白。」
「什麼?是智慧的饋贈!」
她恨他的自私。
三
「怎麼會?」瑛聲音抖著。
「你終於醒了!剛才……」
他坐起來,與妻子擁抱,接吻。他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細膩到每一個毛孔的翕張——他都知道。
只見,天空那無數數據圈,一一熄滅。突然,巨大的爆炸聲伴著劇烈的震動。
瑛並沒有理會他,兀自走向父親的腦。那人本想阻止她,卻又停住了。只看見,瑛將臉貼近培養基的玻璃。
她點點頭,與那人一徑離開了觀察室。
世界十二首腦,被視為最高智慧。
「神的禮物!」
月夜未眠,吟哦輪轉。
造物之終,毀滅之端。
「醫生姐姐!」
先是嗡嗡的響聲。再來,他的太陽穴處,一陣刺痛,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前一切都變化了——
她回過頭,發現眼前的女孩和女人都消失了。四周一切都縮成了一團光。黑暗席捲了自己。是那團光,發出的聲音。
「父親……」
七
是「首腦」秘密下令研究的人工生命體,像是一個胚胎。而地球則作為這個「胚胎」的卵巢,用它最後的生態活性,供其發育。十年時間,讓胚胎成熟,孵化,讓它代替地球,就像是,幼蟲吃掉母蟲,獲得營養,從而發育成長。
母親卻講,父親,是眾夢的守護人。
八
「既然世界政府都支持咱們的天才了,我們還要什麼表決不表決的呢?」
外面一陣騷動。
現已,八年。
「總腦失控了!」
他斜著身子,擁住女兒,接受女兒的調皮地親吻。
一君垂下頭,吐出一個「是」字。
「是神選定的人!」
淚眼朦朧中,她突然看見遠處,枯萎的花叢中,竟有一片——花兒們,兀自綻放。那裡站著一個小女孩,紅色裙子,笑著在向她招手;另一隻手中,抱著一隻水晶球,閃著耀眼的白色光芒。
「我們還要不斷地進行討論!」
「一君博士,這種裝置難道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可惡。」周立即做出緊急部署,然後拋下眾人匆匆離開。
二
世界心理精神醫療部。一君的辦公室,瑛立在一扇巨大的窗戶前,望著空中,緩緩移動地「夢界」圈。她一一數著,足有九個。再算算時間,才過去三月。父親離開三個月,卻沒有回復她一次消息。她的腮部動了動,想到幼時父親不管不顧母親與自己,終日扎在實驗室中,進行研究。那個時候,同樣,別說三個月,一年之內,他也不會與她和母親說上一次話。此時,瑛又想到父親臨走前同自己講的話。
「當然,可是在離開之前,我們要告訴一個人一些什麼。」
「好像是在九年前,我才開始意識到我的存在。」
一君仍沉溺於四周的一切,並未聽見精靈的詢問。
「一有緊急……」他還未說完。瑛旋過頭來,打斷他:「我也相信你!」
天空漂浮著彩色的氣泡,像是懸在天花板上的玻璃球,折射出七彩的光,使人暈眩。
「吱」門開了。
「一君博士,你是被我們選定的人。」
一君的桌上,一個精緻的盒子。
「一君先生,歡迎來到TINA夢世界。我是您的專屬夢精靈,幫你解答所有疑問。」
瑛驚叫一聲。溫床里的玲瓏,睜大眼睛,眼中卻是空洞著。臉頰兩道血痕,順著血痕,兩隻眼睛無神地躺著。
瑛捂住嘴,不敢相信所聽到的這句話。
這個夢,一直縈繞在她的腦中。每一閉眼,她總是能看見,那個,哭泣的小女孩。她記得,那天,小女孩的母親講,她,鬧著要穿紅裙子,不|穿便不來。她的母親又講,孩子說,她答應了醫生姐姐,穿她最愛的衣裳來。她愛叫她醫生姐姐。
「我們需要離開了,瑛。方才……」他還未說完,巨大的轟鳴聲將他打斷。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的左手隨著手機的震動,同樣震動著。
「拜託你,守護住真正的夢。」
「我不明白。」她對這個面容安詳的女人講。
一君愣在原地,他的雙眼,盈著淚水,那淚水透著一絲血紅。
「誰知道呢?」
「夢畢竟是夢,一瞬間的,轉而即逝的,這才是夢!」
原野上,巨人和他站在一起。
「這是?」瑛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終於她醒了過來。
聲音戛止。
一君只是點點頭。
——你捨得九九藏書離開她嗎?
地球上,某一隅,存活的部分人類,苟活著。
「打開夢世界大門的鑰匙」
忽然,那無數腦袋,索索抖著。緊閉的嘴,嘴角邪起,咧開,尖笑著,一波盪著一波。女孩兒停止了哭泣,她的下巴尖,仍懸著一滴淚水。那滴淚珠,一閃一閃——當中浸著,兩隻眼睛。
屏幕上,像是一張張地圖拼塊,不斷錯位著。它們在試驗上千萬種情況,它們在創造上千萬個世界。
瑛想逃走,卻發現來時的門消失了。
這樣的一場爆炸,是蠢蠢欲動的反動集團吹起戰鬥的號角。然而,卻也催動了「夢界」計劃的提前施行。
李感到了她的變化,這變化如此微妙,像是一片帶來鐫刻神之許可的青羽,輕盈地落在她與他的心上。
他抬起頭來,看著瑛。他的眼睛忽然有神起來。開口道:「引動深層意識區的記憶。與『夢端』一樣——不,不一樣。這更真實……」他的聲音抖動了,哽咽了,「可惜是夢,幸好是夢。」這些話,像是他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她講。
「瑛,我們需要趕快離開。」
一君伸出一隻手,在自己的額前揉了揉。
「原來他叫『MS』嗎?是個可愛的孩子。」
「他來了。」
周皺緊眉頭,眼睛一秒也不離開反映「夢界」總腦狀態的電腦屏幕。
天空,出現了一條條,環形的,顏色淡藍的資料代碼圈。它們沿著經緯線有規律的排列,同時有規律地,同地球的轉動,轉動著。這就是「夢界」在現實中的實體。
這是他們打出的宣傳語。
他選擇相信她。
——The key,盒子上印著。
「我認得你」那人對瑛說,「你是一君博士的女兒。」
他們來到一個大廳。大廳中央,一座已被砸爛的雕塑,碎石一地。大廳中的電腦仍在運行著,四處都是裝在立方培養基里的大腦。所有大腦皆通過數據線,被連接到一處——這一處放著不同樣的培養基,卻同樣的一顆人腦。這個培養基更大,裏面的液體是透明的。
瑛一愣,「難道是內部人員?」
她走近,端詳著女人的臉龐。眼淚流了下來。霎時,天空所有氣泡,一一破裂,化作一場細雨,像針,閃著針芒。
「九年前?『MS』計劃啟動的那年?」
他環顧一下周圍,然後試著邁出腳步,接著,他奔跑起來。他使勁地呼吸,這甘甜的氣息。他幼時封鎖的記憶,被悄悄打開。
她醒了。
「嗯……我很清楚。我會成為巨人的影子……成為一塊載著無數拼圖的板。」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在說什麼。這裡是剛才那個女孩的意識世界,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們不得已只能作再扮瘋離開的打算,然而就在這時,他們被發現了。
世界之眼,建於世界所謂的中央。它,骨碌碌轉動著,它那顆黏著一層白翳的「眼珠」。
他睜開眼,匆匆坐起身,接聽電話。
新世界總政府,首腦十二位,日夜討論著人類生存之問題。而對於世界的瑣碎之事,全部拋給了分區政府。
入侵者,揮舞著長鐮,將之斬殺。
一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
「你究竟是什麼?」
由於新世界地球生態破壞,資源匱乏,導致犯罪率陡升。尤其是,因為科技過度發達,帶來的負面影響,再加之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愈發減少,大腦精神的病態也成了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
研討會結束了。眾人離去,而其中一人——方才提出疑問的。此人看似與一君年齡相仿。信步走了過來。開口道:「別太自以為是。」說畢,便轉身離開了。
一個沒有面孔的「人」?
這聲音愈響,便是愈接近「首腦」。一君不由得皺起眉來。這種奇怪的聲音,使得他全身感到不舒服。
「不,不對,這隻是玲瓏的意識,是一場夢而已。你只是玲瓏腦中的一個意識!你所說的不可能是真的。」
瑛望著一君,漸漸沒入黑暗中的背影,淚水如一層膜,淡淡地覆住眼睛,模糊了,像是幼時的某天,同樣是父親的背影,只不過那時,父親的背影猶如巨人,闊步堅實。他離開家庭,只為了心中的夢想。
「對對,趕快離開才重要!」
「嗯,是TINA公司的。像是一種虛擬現實體驗裝置。」
「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們醫療人員還是要謹慎的,畢竟……」
瞞憨
牠做到了。
牠們牽著女孩來到一處石建的大殿。
「吱」門關了。
「我們可是無福享受了。」
夢的守護人,守護自私的夢。入侵者,揮舞著長鐮,將之斬殺。
「夢界一」,在周所造的夢界基礎上加以改造完善,艱難地投入運行。因為技術問題,夢界有自己所能承載的流量。所以,一君與周等人在運行夢界一時,先有選擇地挑選人員進入,譬如那些身體體征更為適應「夢」之人。同時,他們也在連夜複製並更新「夢界」。
世間千百相,夢裡皆為虛妄。夢裡,真假,從無一個明確的界限。囚于夢,夢所囚。佐夢的酒,盈甌滿溢,瀉成瀑布,似鋪展開來的畫卷,畫中的星辰,夢的眼睛,灼灼燃燒。被這樣的眼睛注視著,人們木訥的大腦,從來分不清何時是夢,何處才是現實。混淆了二者,讓現實有了夢的影子,讓夢放映現實的影像。不育者的骨肉,失孤者的兒女,生機依舊的地球,充滿歡笑的世間……花凋綻放,墳塋的里居,門外的長廊。撿起鏡子的碎片,一一拼合,雖仍有無數裂縫,這裂縫的罅隙,卻仍有無限的可能。
「是的。這裡是您私人夢空間。
大殿深處,一座石像,是一個人類女人的頭部。嬌美的面孔,眼睛闔著。她的下頜尖,懸著一滴,久而未落的淚水。
他放下電話,走近這裏,用自己那隻白色的左手,輕輕撫摸床上那人的臉頰。卻見,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個瓷質的傀儡——他死去的妻子。
「我叫一君。」
「我沒辦法阻止。當時她,不知為什麼,突然很痛苦,就用手……。」
「夢界」突然出現信息數據,異常竄流,像本航行在平靜海面上,卻在突然間,被捲入了一場漩渦之中。這漩渦,是竄流的結果。一圈渦痕,就代表一個夢界。它們突然疊聚,這樣,會使每一個夢界出現原不屬於自己的人出現或是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
「總之,為了這個世界,我們一致推行『夢界』這個計劃!」
夢的守護人,守護自私的夢。
「李兄,別廢話了。」
溫熱的觀察室里,紅色的燈光,一個裝有玻璃罩的溫床,當中,躺著一個小女孩,鼻翼翕動,細細的睫毛,且長,伏貼著下眼瞼。
「爸爸!你回來了!」
這時,read.99csw.com她抬起頭來。一對大大的眼睛,圓圓的,兩個眼眶,其中嵌著無數只,一粒粒眸子,五彩斑斕。每隻眸子,淚光閃爍。那是真的淚水?還是本就有的,琉璃的琅彩。
她沒看到小女孩。四處尋著,忽然她發現遠方,有一點光亮。她準備朝那裡走去。這時,那些小小的娃娃頭顱,徑自朝她飛來,在她身邊漂浮著。離那處光亮,愈來愈近。她聽見女孩兒的笑聲。
五
一個男孩兒在草原上,追逐著,前方的母親,更遠處的父親。
餘下花香,深縮當中的,卻是一絲血的腥味。
「怎麼可能?」瑛沉默了一下,然後對那人說道:「李,幫我進入。」
「假如我也可以和平常人一樣,那我會為了這個美麗的世界……根本輪不到你。」
「對啦,智慧又是神的饋贈!」
雖是宵禁時分,街上,各種聲音依舊活躍地跳著。
「別說了,趕快走了!」
夢的世界開始搖晃,崩塌。
他們消失了。停留的地方,一股青煙窈升。他仍四處尋著,以為父母與他在開玩笑。轟鳴聲不斷,大地顫抖不斷。天空也燃了起來,如棉絮的雲,像是沾染了鮮血,又灼燒著,慢慢燃盡,留下黑煙兀自散著。還未被捲入火海的,幾朵「倖存」的花,生了鼻眼面孔,盡在哭著。漫舞著,蒲公英的種子,無聲綻放,赤色的霰粒,一瞬的盈光。
「拼圖?嗯,很形象。最後拼成的圖畫,肯定是一個美麗的世界。」
「很像『夢端』。
窗外的陽光,懶懶地躡足進來,打著呵欠,剪下三人的影子,放進自己的口袋中。三張黑色的紙片,融進更深的黑色,便再也瞧不見他們的蹤影了。
嘟——一君撥通了電話。
「一君博士,你究竟在搞什麼?」
趟過這深紫近黑的死亡的海,發現海的中央竟有一座孤島。是一座涼亭,四角石像,喜怒哀樂,悲歡嗔痴。這些石像,面容中藏著面容,眼睛中藏著另一隻眼珠,一雙手握著另一雙手。涼亭中央,一個石台,滿繞著深翠的荊棘,荊棘上結著黑色的花苞,亦是枯萎的,彷如一個個纏死的結。石台之上,一個女人,披散長發。頭髮似乎與荊棘生為一體,不知是她的長發成了荊棘,還是這荊棘為她編織了這襲長發。女人早已失去了生命活躍的顏色,屍體卻不腐,好像是她依靠著這荊棘上結出的花,她汲取了它們原有的生命。女人的頸上,戴著一顆不規則的石頭,極為醜陋,像是一張眼鼻嘴扭結在一起的臉,但卻漾著一種怪異的微光,像是月光下,瞳孔的顏色。
「玲瓏,你怎麼在這裏?」瑛蹲下,牽住小女孩的手。
「嘭」
「地球之子那個愚蠢的組織還在搞破壞!」
瑛的思緒混亂,她剛想再開口問,忽然感到自己腦中一片空白。在一片茫茫中,她聽見有人在喊她。
「外面怎麼回事?」周喊道。
「那,咱們就來進行表決吧。」當中的一人說道。
「家?」
那個人回絕道:「不行。玲瓏的夢境,你我是知道的,她的情況太過複雜……」
「沒錯,還有兩年。」
「就是,早該走了!」
「我只是能感受到,這個世界所有生命的悲傷與痛苦。好像,很久以來,我的心——『心』這是你們語言中的詞彙。
——可是。
瑛緊緊拉住小女孩。
這是一場計劃已久的恐怖行動。
「怎麼會?」
預計終完成激活,十年。
一君被接他的人帶到一扇光禿禿的門前後,便立在一旁,給他讓出道來。一君向他點點頭,獨自一人打開門,進入一團黑暗之中。
「是『地球人』!」
「人家叫一君。」
「假如您想進入極夢世界,我可以幫助您。在那裡,你可以見更多夢世界的居民。
「只要是經過嚴格培訓的專業醫師使用,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一個臉上紋有密密麻麻人頭的人發現了他們。瑛聽說,地球人中只有組織的領導者,才允許紋有象徵功績的「顱紋」——代表他們斬殺了多少資源的掠奪者與環境的破壞者。
「恐怕是潛意識深處的改變……或者是,她想要醒來。」
「各位,有什麼疑問?」
「資源就這麼點了。」
「你怎可能會明白?」
只見,遠方,一個巨大的黑影,走近,每邁出一步,火焰熄滅,生命重生。
「恐怕是。監控錄像也被黑掉了。」男人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聽說,市場上出現了一種名叫『夢鑰』的東西」
瑛堅毅的眼神變得柔和了,她隔著那層玻璃罩,看著皺緊眉頭的女孩。又對李說,「相信我吧。」
一日,一個身著破爛衣服——依稀能看出是一件連衣裙——小女孩,在人類區玩耍,忽然看見一隻漂亮的昆蟲——有著兩片紋有彩色花紋的翅膀,捲曲的嘴,纖長的須。翩躚舞著。小女孩追著它,竟獨自離開了人類區。
在這個時代,終於迎來,一個國,即世界。
他將目光又投向遠方。天空的彩霞,神靈的編織的綢緞,覆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彩霞又如波浪,從太陽湧出,然後湧進月亮。金銀的絲線,交織著,一席輕紗被,披向熟睡的大地。
他回到家中,數年來,第一次想要去抱住自己的女兒。她卻推開了他。她的雙眼,盈滿淚水。那個時候,他終於發現,她是他們共同的夢。
藏夢的水晶球,綻放——水晶碎屑的花瓣,即是凋謝。
一個矇著半張臉的男人,他示意一君隨他去。
地球的住民,發現了這個小女孩。牠們相互看了看。隨後,向女孩,伸出巨大的,毛茸茸的手。女孩並不怕牠們。
世界一國,各規劃區,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謠傳」著首腦的逃離,地球僅剩的資源被他們統統盜走。
遠方傳來獸的呻|吟,又伴著輕幽的鈴響,蕩漾著,像是雨水滴在平靜湖面上,一圈圈漣漪,輕盈地,一起一伏。
地球將時鐘撥到起始,零點的位置。世界煥然一新,又回到了最初充滿原始生命活力的時代。牠同時創造了一種新的生命——像人,卻比人多了原始的力量。他們好像比人更具生命力,也更好地同自然和諧相處。
「你以前也是利用著夢。一君博士,不要太自以為是。」
他帶一君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內。大廳中央,一座生有蝴蝶翅膀的女人雕塑。四周立著數不清的方形培養基,黃色的營養液中,是人腦。眾多研究人員坐在培養基旁的電腦前,工作著。
「真是夠棒的。他是第幾個我們承認有些智慧的?」
「正開發的兩台新型『夢端』被盜了。」
「玲瓏呢?」瑛邊問邊下了床,朝旁踉蹌地走去。
那人沒有理她,只說道:「你知道『蝶』與『首腦』對你的父親做了什麼嗎?」隨後,又做出手勢,讓瑛跟著他。
她說,她相信他。
「人類也別想!」
一君嚴肅的地介紹,此名為「夢https://read•99csw.com端」的裝置。
他抬頭看了看巨人,巨人的目光柔和堅定。黑色的眸子閃著金色的光芒。
監視儀上,上下起伏,抖動密集的綠色線條。監察床上的那個昏迷的紅裙女孩兒,三年來,體征上第一次有如此劇烈且明顯反應。
「你怎樣會明白?」
當你再醒來時,你不再是自己。你的生命是所有人的生命,你的靈魂遍布每一個角落。
身處黑暗,仍能看見黑暗。這樣個奇異的空間,闃寂,就連自己的呼吸聲也消失了。仿若來到生命之河的盡頭,再跨出一步,面臨的便是死亡的扼腕。突然,腳下升起一隻只銀盞,連到目光所不及處。遠遠看去,無數銀盞連成一線,宛如一灣縮小數千萬倍的銀河。每踏出一步,腳下所踩的銀盞,驀地明亮,旋又熄滅。像是一個個漸漸遠去的音符。
然而,人與人之間,愈發隔閡,每個人都像是籠著一個無形的罩子,罩子頂端,一根無形的天線。無數信息,畫面,通通被碾碎,成為齏粉,供人通過那根無形的天線吸取。人類的大腦,更加聰慧,無時無刻,不在旋轉。那根天線,正像鞭動陀螺的鞭子。
「總司!『夢界一』竟……竟在自行清除數據。」
他的額上,沁出幾滴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摘下耳中的「夢鑰」,放在桌上。
「是的。當我發現這件事以後,我開始努力完善自己,希望可以有一天重新接納生命。可是,我發現,即使我變得更好,這個世界也無法變得完美。因為這個世界充滿了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是它在作祟。至今,我也無法搞懂它。可是,好在,我通過你們當中的一部分,找到了這個癥結是什麼。現在,我應該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打開盒子,一隻蝴蝶——擬體,從當中飛出,飛至他的面前。他伸出手來,那隻蝴蝶落在他的手心上,疊合翅膀,羽化成一個小小的鑰匙。一君又看了看盒子內部,有一張卡片,上只有一句話「打開夢世界大門的鑰匙——只需將鑰匙植入耳中」。
地球的病疾,已入膏肓。
「為什麼要逃呢?」
不再是自己的實驗室,而是一片廣袤的草原。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意識滯塞在某一處。而他的每一寸肌膚,仍留存著官能——他能感受到風的輕撫和陽光的溫暖。漸漸,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恢復了。這時,從他的身邊,飛出一隻精靈。他通過翅膀的花紋色認出來,這是方才那隻蝴蝶。
「你的生命是所有人的生命,你的靈魂遍布每一個角落。」
一君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朦朧,恍惚的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直以來,心中的巨人,孤獨的——他,甚至沒有影子的陪伴。他總是細數,撫挲著,巨大粗糙的手掌中,一顆顆與他的手掌極不相稱的寶石——這是他僅有的東西。每一顆寶石,當中,跳躍著璀璨的光芒,照亮巨人濕潤的眼睛。這些寶石,是他的心,是他所要守護的心。它們是天空墜落的繁星,是寰宇之心,銀河之淚。它們被巨人藏進美好的夢裡。
他們來到外面。只見大地開裂,從中伸出無數,粉色的肉芽。肉芽頂端,一隻只窺探一切的眼睛,好奇地轉動著。原本空曠的街道上,突然湧出一股股人浪,他們互相追逐、撕咬,與野獸無異。他們的雙眼已經失去了靈魂所賦予的顏色,只留下最原始的慾望。夾雜這些失去理性的人的中間的,有幾人,是「地球人」的成員——他們正搜尋著中央政府的在職人員。
世界之眼,在某一刻,停止了轉動。碩大的眼球,本就黯淡,如今是完全死去了。烏鴉,像是一張張黑色的剪紙,飄在空中。有的飛進世界之眼的眼眶上,用它烏亮的喙,一下一下,啄著這眼球,發出「噹噹當」的聲響,回蕩在無數林立的高樓中間。這聲音捲起一陣風,這風又親自抹掉了這聲音。
一顆顆娃娃的玩具頭顱,小小的,壘壘疊著,成一個個丘堆。它們失去了眼睛,眼眶空洞,黑黢黢的。冷硬的嘴,緊緊閉著。只見,無數「小丘堆」圍住一個小女孩,蹲坐著,紅色連衣裙,臉伏在交疊的手臂上,手臂伏在膝蓋上,圓潤的肩膀一顫一顫,她在哭。
這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男人轉過身來,眉頭緊鎖,將一隻背在身後的手移到前額,揉了揉。
「可是,根據世界之眼的觀察,地球的生態竟突然的惡化!」
「你怎樣會明白?」
「在夢中構造的世界,像是一個烏托邦。這個時代,需要一個烏托邦吧。可是,夢畢竟是夢。」
「立即,即刻,馬上前往月球二之都。」
「為什麼我的夢會是這樣?他的夢究竟是怎樣的,為什麼我看不到?」
「請您放心,我們的裝置已被政府支持,他們會為裝置提供軍用級別的密碼鎖。」
白晝境幻,醉夢彼岸。
「怎麼了?這是我媽媽啊。醫生姐姐你和我媽媽見過的。」小女孩眨著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瑛,便想跑去女人的身邊。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呼喚小女孩過去。
「不管怎樣,我們的共同任務是拯救地球。」那個男人稍停了一下,瞥了一眼一君,轉身走到,那生有蝴蝶翅膀的女人雕塑旁,伸出右手,撫摸著雕塑——冷硬的,被「風」揚起的裙裾。再開口道:「不管怎樣,地球是要拯救的吧。」
隨後,只見,她向他伸出手來。
忽然,男孩兒站住了。遠空,一點紅光,一尾黑色,緊接著一聲巨響,伴著震動,旋即一陣風浪。他的眼睛,被風浪吹得睜不開。待風小了,他眯著眼睛,看見漫天紅光,烈火燎原,是金色的海,翻騰著紅色的浪,噴洒著黑色的浪花。
瑛回到住所。簡單的幾件傢具,無非書桌與床等,整齊地擺放著。她坐在桌前,將父親的「夢鑰」放在桌上,又打開抽屜,從中拿出另一隻。她頓了頓,眼神倏地恍惚,旋即變得堅定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在嘴角,稍稍垂下。她繼承了父親年輕時工作的樣子。她又取出一支數據線,將二者相連,將自己的那隻,放進耳中。
一君望著窗外。城市,塵埃瀰漫。一道道紅色光柱,驟然升起,是宵禁的警示燈。上空,一條灰濛的帶,染著絲絲紅色,像是皮肉下,密密麻麻的血管,一如孕育生命的卵膜。這,使得整座城市,像被包在一個卵里。卵內,畸形的紅色,暗的紅,是死去的生命。
一切皆被兜入黑暗中了。
「夢與夢的連接。
活在驚慌中的人們,渴求這樣一場撫慰心靈的潤澤。根據TINA公司最新收集的「夢鑰」使用情況報告稱,全球已有大約過三分之二的人使用或是使用過「夢鑰」;使用的反饋情況,也十分可喜。於是,順水推舟,「夢界」計劃開始施行了。
TINA公司的新產品「夢鑰」,市場火爆。
悄悄接近她,欲要暖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