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是壞人？賽婭，你是說……」

小六單膝跪著，看著她髒兮兮地臉問：「為什麼要回去拿那個袋子？那裡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糟了！」小六意識到，「一定是我爸把袋子拿走了！」

他靠著沙發，把空空的酒瓶丟到一邊，從屁股底下顫顫巍巍地拿出一本被坐皺掉的書，正是漢臨死前給賽婭的那一本。

「你說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發生了什麼事？」

「那你知道守時者嗎？」

「在垃圾場里的哥哥，受傷的……」

他們一直躡手躡腳地往後挪，從倒塌的石塊之間穿過。賽婭身體小巧，輕易地就能穿過，而小六卻需要蜷縮著身子才能穿過。一塊石頭落了下來，發出沉悶的響聲。小六對賽婭說，快跑！

「哪個哥哥？」

「你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約翰遜保護著垃圾場和第六區所有的流浪漢，每個人都這麼說！」

「去了。」

「幹什麼？你怎麼在這裏？不睡你的狗棚了？」

他看了看兒子，說：「我知道他們的時候，你這個小混蛋連這個世界都還沒看見！」

「你知道守時者？為什麼你從來沒提起過？」

已經脫了治安服的爸爸坐在沙發里一邊喝酒一邊看電視上反覆播出的那些節目。其中有幾個小六都已經能背誦出來了，並且如今再看就有一陣噁心感從胃裡升起。他也盡量把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開。

「你吃什麼吃？上次偷到的一瓶花生醬都被你一人吃了！」小六拍了拍他的腦袋，李漢呵呵地笑著。

「你滾蛋，給老子滾！」他生氣地嚷嚷著。

「告訴六六哥，那是什麼？」

在路上他遇見幾個打架的流浪漢，一個站在邊上的老流浪漢傻呵呵地笑著。看見小六經過的時候做些鬼臉嚇他。小六握著拳頭沖他揮著，他嚇得縮著腦袋。小六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這些流浪漢的老大，就像他們一直提到的那個叫約翰遜的男人。小六覺得自己只要成了這些流浪漢的老大，那掌握第六區也九*九*藏*書就輕而易舉了。那當他成了第六區最有權勢的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領這裏的人離開這個破爛地方，到上城區去，去住那些乾淨，寬敞沒有垃圾作伴的大房子。他從來沒把自己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以前他想告訴白，但他又擔心她會嘲笑自己。為了證明自己有這樣的能力，小六也一直在尋找那些打傷白哥哥的人。只要找到那些人，白就會相信他是有能力去變成他想成為的人的。

在山崎剛認識他的時候，經常問小六媽媽去哪裡了。小六總是躲躲閃閃，最後是在被逼無奈的時候，他就威脅山崎把他鼻子打壞，只有這樣山崎才能安靜下來。他曾私下問過李漢，但他也不知道。其實即使是小六自己，他也不知道生自己的媽媽去哪裡了。小時候他會經常問爸爸，但被幾次打過就不敢再問了。而之後小六就學著忘掉了那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媽媽，讓自己相信自己從來就沒有過媽媽。但有些時候，小六還是會想起那個陌生的媽媽，但也就只是那麼一會兒。

「約翰遜？狗屁！」爸爸說，「你見過他長什麼樣了？老子告訴你，從來就沒有人知道約翰遜是誰，長什麼樣，到底有沒有這個人都沒人知道！」

「我答應過那個哥哥，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什麼守時者？是這裏的人，住在這裏的每一個人！」

「不知道！滾！」

小六聽得糊裡糊塗，他拉著賽婭坐下來，讓她把事情從頭到尾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賽婭就把那天晚上自己一個人偷偷去垃圾場找吃的時，遇見那個受傷哥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她講了漢讓他問那個金頭髮人的問題，但並沒把答案告訴小六。

李漢不耐煩山崎又要再講一個鬼故事，衝上去踢他的屁股，山崎追著他，兩人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李漢的笑聲時不時地傳過來。

「不就一個袋子嗎？六六哥明天再給你弄一個！快走吧！」

「為什麼不走？他們馬rｅaｄ.９9csｗ.cｏm上就追到這裏了？」

「我回來那我的刀子。」小六撒謊，「你晚上沒去治安局么？」

小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覺得自己接下來所做的事情會是十分重要的，這就是老天爺給自己的一次機會。小六在心裏想著，如果自己拿到了那本書，知道了那個守時者放在裏面的秘密，說不定他立即就會成為大人物，成為有錢有權的人，即使那些機器警察都不敢對自己怎樣了！小六想著這些，覺得改變自己生命軌跡的時刻到來了。他拉著賽婭往回走，去袋子丟掉的地方，但是無論他們怎麼找，那個袋子已經不見了。

賽婭搖頭。

那麼此刻的狀況就更糟了，如果讓爸爸抓到自己偷這些東西賣給流浪漢，他一定真的會打斷自己雙腿的。小六感到手心裏全是汗，他抓著賽婭的手一動不動地躲在一塊廢墟石塊后。天太黑，治安官要想找到他們也很困難，當然他們會用電子燈。小六示意賽婭，看自己的手勢，隨時準備跑。

「都是幾個人胡編亂造出來的。」他說，「垃圾場上從來就沒有約翰遜！」

她搖頭。

「但流浪漢每個人都知道約翰遜。」

「他說自己是守時者沒有？」

小六早早地吃完飯就離開了棚子，外邊又開始下雨了。現在傍晚四五點這樣天就黑了下來。他把帽子戴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泥濘的道路往前走。在經過巨大的垃圾場的時候，他看到那些機器警察和蜂鳥依舊在那兒，沒有任何變化地在垃圾海洋里找著什麼。他問過爸爸兩次，看他是否通過什麼途徑聽說這些機器在找什麼，結果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他看到李漢倚著門框，嚼著塑料包裝袋。他示意山崎已經在裏面了。

逃跑其實早已經成了他們每一天生活中最常用的方式：和成群的流浪漢打架時逃跑；偷別人家東西被發現逃跑；因為治安官在路上盯著他們而逃跑……他們都很熟悉這樣的生存方法，並且利用它使自己能九-九-藏-書多活許多日子。賽婭從那些小洞中靈敏地穿過，而那些身材龐大的治安官只能被擋在外邊。有兩個人在追小六。小六在這些廢墟中靈活地繞著圈子和從一棟破房子里跑到另外一棟房子里。他和賽婭在一條小路上匯合，原本以為是甩掉了那幾個治安官，但小六的爸爸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沖了出來。賽婭在鑽進一個破廠房的時候弄掉了掛在手臂上的袋子。小六看到她突然停了下來，望著丟在洞口的袋子，猶豫不決，而就當她最終準備回去撿那個袋子的時候，小六一把拉過她從廠房的窗戶里跑掉。一直追著他們的小六爸爸被擋在外邊，憤怒地破口大罵。

「誰知道？應該只要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會回去了。」小六說，「但他們肯定不知道這個垃圾場有多大！」

「你怎麼不聽六六哥的話呢？我明天弄十個一模一樣的袋子給你，好不好？」

從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小六知道在這片廢墟後面有一排排以前的老工廠，如果能跑到那裡，他爸爸就很難找到他了。他示意賽婭慢慢地往後退，突然幾道光束在黑暗中炸開，照亮了一大片區域。小六看到山崎和李漢了無生氣地趴在雨水裡，身旁站著三個穿著黑色服裝的治安官，其中一個是他爸爸。

賽婭點點頭。

「從來沒有人說過！」

「我要回去拿那個袋子！」

「賽婭，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是哪個哥哥？你在垃圾場遇見的？」

在黑暗的遠處他們能看到那些兩隻眼睛通紅的蜂鳥和那些發光的機器人。

「他受傷了，躲在垃圾場，讓我幫他保存，等來找的金頭髮的人。」賽婭說。

「守時者？就是山崎說的那個恐怖組織？」

「什麼？」

賽婭不說話。

雖然小六也不知道書到底是什麼，但是他聽別人說過書這個事情。

「快出來，乖乖地出來！否則讓我去找到了，就打斷你們的腿！」小六對這個新的聲音很熟悉，正是他爸爸。

「他給了你一本書？你知道書是什麼九_九_藏_書嗎？」

「不能回去，你想被他們抓起來嗎？」

「守時者？」

「賽婭那丫頭也來了！」

「還有！」小六聽到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

「流浪漢有約翰遜，根本不怕那些機器！」

「有幾個小混蛋偷東西到流浪漢那去倒賣，他們不知道那裡早就被打跑了。你看到那些機器人了嗎？他們都是來收拾像你這樣的流浪漢的。」

「還和以前一樣，我和山崎去把東西賣掉，李漢和賽婭在外邊望風。如果有人來就學狗叫。」

山崎領著袋子，四人從屋子裡走出來，沿著斷壁殘垣的工廠和房子去倒賣這些東西的流浪漢那裡。小六覺得那裡一定也是約翰遜掌控的，但他在那裡除了看到那個邋遢，長著張老鼠臉的流浪漢之外，什麼人也沒有。

他喝了口酒，聲音低了許多說：「沒人願意和守時者扯上關係。都是些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你如果不告訴六六哥，我們就不能回去！那裡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不好，我就要那個袋子！」她倔強地說。

道路昏黑，那些路燈都被流浪漢和其他人偷走了。白天裝上，晚上就被偷走了。有幾次治安局還專門給每一個路燈安排了治安官，但同樣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那些流浪漢又開始在白天去偷那些路燈了。道路上黑黢黢的一片，賽婭拉著小六的手，小跑著跟在他身邊。山崎講著鬼故事去嚇李漢和賽婭。

「誰不是壞人？」小六問。

賽婭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我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狗，為什麼總學狗叫？」李漢問。「誰也不會相信我們這裡有生物狗，就連一隻電子狗都不會有！」

小六爸爸喝著酒，嘲笑地看著他說：「小混蛋！老子什麼不知道？老子什麼都知道！什麼軍事議會！馬丁將軍！收割者！我哪個不知道？」

「他一定是守時者！」小六肯定地說，「那麼那本書里一定要什麼大秘密！你怎麼一直不告訴我這件事呢？」

「這些小混蛋，又是來這裏倒賣偷來的東西的！九*九*藏*書」吸煙的那個男人說，「抓到了就打斷他們的腿！」

回到爸爸的房子，小六探頭探腦地找著賽婭的那個袋子，結果整個房間找遍了都沒有。小六最擔心的就是爸爸會把那個袋子放在治安局，如果是這樣就徹底完蛋了。即使他爸爸是治安官，小六也從來沒有去過治安局一次。那是個臭名昭著的地方，人們對它都敬而遠之。

賽婭撅著嘴，雙手正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袋子。山崎正威脅要過去搶。

「他不是壞人！」賽婭說。

「六六哥，我們得回去拿那個袋子！」賽婭掙脫他，焦急地說。

「是我讓她跟來的。賣了這些東西就直接到神仙那裡給賽婭買果醬。」

「我能吃點嗎？」

「你個小混蛋，老子是愛喝酒，但老子從不吹牛！」他說，「我當年和守時者面對面，決一死戰的時候，這整個第六區域誰不知道？誰沒聽說過？」

「還是和以前一樣，你只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然後說是自己知道的？」

賽婭說自己記不得了。

但賽婭依舊僵硬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回來的那麼早？」

小六知道他已經喝醉了，再問下去也不會問出什麼，便離開了。

他一言不發。

賽婭問：「六六哥，他們是不是以後都在這裏？」

「六六哥，你認識守時者么？」賽婭問。

「但是……」

小六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到黑暗中傳來山崎的哀嚎聲，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山崎的哀嚎聲很短，此刻已經消失不見了。小六立即警覺起來。黑暗中他不知道李漢此刻在哪裡，周圍沒有他任何一點聲音。就在山崎哀嚎聲剛剛消失的時候，黑暗中又傳來憤怒地男人聲音，嚷嚷地罵著髒話。有人點了煙，根據火光小六大約知道自己和那個人相距不到二百米。他拉著賽婭小心翼翼地鑽進路邊的廢墟中。賽婭手裡提的袋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小六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問：「你知道什麼是書嗎？」

「那隨你學什麼！」小六說。

「是什麼？你的玩具熊還是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