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同萬物
他們把我擱置起來,認真研究了九十多年,保證沒有問題了,才將我解凍復活。即使這樣,微觀離子的長時間隨機跳躍、衝撞,還是對我的身體造成了毀滅性影響。部分基因鏈斷裂、缺失,體內無機質含量過高,結締組織脆化、彈性喪失、易斷裂。如果不進行大規模基因修補和改造,我剩下的壽命,可能不會超過一個月。「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的運氣這麼好?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還要把我復活?」
配合牆面上影片似的圖像,他開始給我詳細地解釋起,仿類的生物屬性和生活特徵。他們體內的機械結構所佔比例各不相同,他們甚至沒有固定統一的外形。隨生命一起演化了百萬年的納米機器,仍未能擺離線械裝置的局限性——可依指令完成相應動作,卻難以持續自主地,產生出廣泛的目的性。無法作為生命核心起作用,原始驅動命令的生成和下達,幾乎完全依賴於有機部分。驅動源,就是那縮成了密集團構造的核心基因組,及其周邊起到配合解碼作用的蛋白質。說白了,有機化學是他們生命力的源泉,而機械則是其外延部分。
人類社會那史無前例的強大生產能力,在瞬間土崩瓦解。科研能力崩潰、秩序消失、人口數量銳減,任何事物似乎都在雪崩般迅速解體。說實話,當時的我根本沒來得及接受已經發生的現實,便被要求作為遺傳學領域的精英——能夠憑肉眼閱讀DNA代碼的人確實不多——參与一項保存知識成果的應急措施。
漸漸增強的飢餓感提醒我,自己確實不是做夢。他剛說過,地球上已經沒有別的生物了,那我豈不是要就這麼被餓死?正此時,一桌豐盛的菜肴,通過打開的地板升了上來。我試探性地問他,這些是什麼?他說,這是他們研究了我的新陳代謝機能后,結合殘留下來的遠古歷史上關於人類飲食的信息,用多種營養元素合成製作出的東西,讓我嘗嘗。我發現,他說話時面部毫無表情,除了語速外,聲調什麼的也一樣沒有變化。語句發音方面,倒是把握得很協和、流暢。難道他們專門學習過各種人類語言?
就像人的雙手可以替自身拿到需要的東西,並治療自身疾病一樣。微型機械作為外延,不僅擔負著提供能量、營養的任務,它們同時也接受來自宏觀信息處理機構的命令,必要時,甚至能夠改動核心基因,使其發出特定的源命令。所謂「宏觀信息處理機構」,在全有機生物體內就是神經系統,在人類身上,主要就是大腦了。但仿卻同時具有多個性能各不相同的「宏觀信息處理機構」。比如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會有兩個:一個有機性的,負責感應、覺察周邊環境,預警和歸納式思維,並保證產生於核心基因的源命令不被機械部分忽略,牽制另一個宏觀信息處理機構的運作和決斷過程。另一個則是機械式的運算處理結構,類似於高性能計算機,主司海量信息查找與甄選、計算、演繹推理、模擬物理事態發展過程,還有判斷某方式處理問題的合理與否等事項。
他們的種群數量是個很模糊的數字,因為已遍布太陽系各大行星的他們當中,有兩種相對差異較大的生理模式——宇宙開拓者模式,和靜思仿模式。靜思仿的最大特徵,就是體內有很大一塊有機臟器,所有的生命化學反應都集中在裏面,一旦打破,就意味著靜思仿個體的死亡。此模式的好處,是可以保持較大的有機信息處理機構的運行,進行頗具靈動、跳躍和創造性的思維。壞處是令個體過於脆弱,且每一個體只能進行有限線程的思維和運算。另外,有機腦往往會對外部環境保障,及安全性的評估極為敏感。危險面前,不易保持清醒的意識。
我愕然呆住了,這怎麼可能?我居然睡了一百萬年!而且地球上已經沒有了人類及其他生物,只剩下一種融合了所有生命機能的……什麼來著?總之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面前的「大衛」,也許不過是一台製作精美的機器人,也許此時的確到了很久以後的未來。但我必須得看到什麼,能證明這一切的東西。那東西得是不可偽造的,得是我能夠識別的,得是他們不能借口沒有的。「你說,你們的核心基因里仍保留著有機DNA序列是吧?能讓我看看它們的排列圖譜嗎?」
浮上海面后,他又很快變成了一個像矮敦敦的奇怪海馬似的東西,背上有個小鞍,還有扶手。他讓我騎在他的背上,抓穩后,飛速在海面上賓士起來。仔細看看,「海馬」的那條尾巴在水中噴射著激流,產生的強勁推力,令我們的速度毫不亞於人類製造的,用於海上突擊的小型快艇。海面上,偶爾也漂著一些開拓者的分體,形狀各不相同。據「海馬」說,那些是通訊、科研、信息中轉、能量儲存等等不同職能的機構。海洋的樣子變化不大,依舊藍盈盈的,不過理智提醒我,其中已經沒有百萬年前的各種海洋生物了。原先的自然物種,是無法與納米機械材料共存的。一陣悲傷的感覺襲來,我趕緊克制住,提醒自己別忘了,仿仍然在時時讀取著我頭腦中的思想。他們不會介意我的情緒波動,不過就我的感覺,于新物種面前懷舊,總是不太禮貌的。
跟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回答:「按公元歷記,現在是1002534年。」
聲音的確是從背後傳來的!我嚇了一跳,想要一骨碌爬起,卻做不到,無奈只得先趴下、跪在地上,再慢慢起來。猜猜我看到了什麼?天使、猿人和活過來的大衛雕像!我愣了愣,問他們:「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什麼人?」
集群協作式生存的另一好處是,他們中的一部分仿終於可以擺脫自身的極大局限,把自己代謝的計算過程,和質能轉換數量及供應,交予別的仿代為打理,自己則可以專心地去開拓空間、認識宇宙。將所得知識和經驗分享給其餘夥伴,用於更加完善自我種群,達成生命本質交予的生存、發展任務。他們的基因、外形皆可變化,所以種族、親緣關係,對他們沒有區別;他們的智慧、生命同屬一體,所以他們不必考慮,生存於思想上有著怎樣的意義。
「你好,能起來了嗎?」這聲音……好奇怪。第一個詞像是某種電子合成語音裝置發出的read.99csw.com,明顯有金屬味混在裏面。後面幾個字,依次是童聲、高音、低音、男聲、女聲的音調,聽起來很是怪異。我艱難地坐起,身體就像突然間老了幾十歲似的,小小的一個動作,竟令我感受到從來沒有過的勞累。
看起來,我的人生,也就只能這樣了。
但我暫時不想問他們具體佔領了太陽系內的幾大行星。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我早就想知道了,至少現在看來,他們對我沒什麼惡意。「你們在哪裡找到的我?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呢?他們怎麼樣了?」
可是,有點問題……這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失真。一定有某些方面被我忽略掉了。現實中的任何東西,必然包含有殘缺的一面。完美,只能是空虛的思想,對自我的欺騙。
這解釋引起了我的更大興趣。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們是否有娛樂、競技之類的活動項目。得到的答案是,他們沒有體育項目,因為再困難的動作,他們都可以迅速地通過改變體形,或對運動的過程進行程序化處理,而做到同樣的盡善盡美。他們的藝術,就是研究各種不同的圖形、信號編碼和邏輯構造,來體驗它們對思維,以及精神模式的引導作用和感染力。他們的娛樂就是研究,競技就是思辨,他們的學科劃分,精細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宇宙開拓者模式,是以機械為主的模式,只須保證每個獨立思考單位,都配有一個象徵性的有機腦,不至於使此單位在完成既定指令后,便停止動作,或陷於無限循環邏輯圈中就行了。簡單的有機腦,即可杜絕此類事情的發生。宇宙開拓者模式下的仿,基本沒有固定的個體形態,他們可以隨需要,分裂出無數個相對獨立的思考單位。他們就是一台台有生命的機器,非常適合於進行像外太空探索、危險領域的留守觀察等類似的任務。他們具有的分身能力,和大量可再生的機械結構,使他們基本上不用擔心會被惡劣環境所消滅。大衛是個靜思仿,而我所在的房子,其實就是開拓者的一個變形分體。
著陸后,城市的細節更令我驚奇不已。這裏一點也不像金屬叢林般的僵硬呆板,整體的銀灰色確實有幾分單調,可偶爾閃出的一抹亮彩,讓人不禁心曠神怡。仿的感官不盡一致,用人的眼睛觀察、評價,不免有失偏頗。這裡有管道交叉,也有昆蟲飛舞,還有隨處可見的叢叢珊瑚樹樣的東西。不時路過幾個,活像抽象藝術雕塑的靜思仿。不知他們相互間,是否也認識或打招呼?
有時,他們為了多儲存些能量,不惜提高自己體內的溫度到幾千度之高。同時,被迫改變核心基因排列,使其能產生出極耐高溫的活性有機質來。我很難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那麼摧殘自己,加速自身的老化和死亡進程。他也沒有給我什麼說明。我猜,要麼是這個問題很難解釋,單用語言難以說清,比如基於某種複雜計算得出的最優結論;要麼就是,根本沒法解釋,比如那是由於一種本能,類似於……人類佔有食物的本能?可對於天生理智的他們,也是沒道理的啊。難道是因為環境?若他們肆意釋放,估計要不了多久,地球就會像金星甚至水星一般炎熱,不過也說不通啊。
誕生於基因技術和納米技術融合實驗中的這種微生物,沒等人們看清其真面目,便失去了控制。它不僅能對人體造成致命的傳染性疾病,還能在軟、硬體兩方面,破壞所有的微電子機械,包括電腦、衛星、交通工具……一切配備集成電路板的東西,都逃不過它的魔爪。
靜思仿與開拓者,多數時間會共同搭伴執行探索任務。互相彌補彼此在可靠性,及應變能力上的不足。雖然,他們的核心基因是可變更的,但由於靜思仿和開拓者模式的結構差異太大,短時間的轉換根本不可能,長時間的轉換也有危險,容易導致轉換過程中核心基因崩散。仿的模式轉換對有機部分的變動很大,有機腦的思維在此期間必須處於停止狀態,若出現意外,單憑機械腦,是很少有機會正確應對危機的。如果只能冒險轉換,一般會把先前個體的意識狀態,壓縮存放在信息貯存裝置內。轉換出現問題時,馬上程序性暫停過程,將貯存的信息導入恢復思維的有機腦,對情況進行檢查、修正後,方可繼續進行。貯存意識狀態,是為了避免有機腦受損,導致思維不正常而準備的。強制模式轉換,普遍需要百日以上才能全部完成。
一、蘇醒時,人類已作古
負責調整核心基因的納米機器人,具有不同的功能和使命。它們在沒有外部命令的條件下,會自動轉為生殖狀態——放開對核心基因的表達與監視,按照最初始的簡單原則,對DNA分子進行重新緊緻化排列。沒有核心基因的源命令驅動,仿個體的有機部分將完全喪失功能,即使剩下些機械部分仍在運作,也不能被稱之為生命了。如果強行維持衰老個體的生存狀態,疏散的核心基因會越來越難以控制,其新陳代謝狀態也會處於失調之中。更主要的是,失調的質能比例,會很快破壞掉各信息處理機構的正常功能。對仿來說,沒有清醒意識和一定智慧水平的生命,是不可能存在的。
如此精緻、複雜的生命體,可謂是自然演化的極致造物了。雖然,他們體內的機械部分,是由人工建立的初始條件演變而成,但與自然基因的百萬年磨合,已使它幾乎徹底洗脫了人工創造的痕迹。我面對的不是人工生物,他們是接替人類的高級智慧物種。正是由於機械部分的加入,他們的意識層面,成功地從受基因影響的狹隘自我中獲得了解放。在機械腦、無障礙交流、知識信息基因的三重牽制下,生物本能的強勢自我根本無法肆意逞凶。他們天生就只有很弱的自我意識。他們不會發狂,不會生出邪念,不會強制而為,不會損人利己,不會妄自尊大,他們的理性和全局意識,是不需要學習來的。仿,沒有疾病的困擾,不必為經濟利益擔憂,無論體質還是頭腦,都不可能因閑置而退化,即使是行星碰撞級的災難,也難以對他們構成毀滅性的威脅。我知道了,自己在解讀其核心基因片斷時,感覺到的那種壓抑是怎麼回事了。那是億萬年九_九_藏_書間獨自統治生命世界的有機分子,被迫接受機械協作后的不甘,狂妄的生物帝王因子被制服了。
睜開眼,酸痛疲憊的身軀石化般沉重。這人體冷凍的技術,真的還需要改進才行啊。無夢的長眠終於醒來,我將要面對一個怎樣的世界呢?
「如果說運氣的話,不是你的太好,是別的人類太糟。那片地層中,有很多被冷凍岩石隔出的空間。只有你和你的保護性外殼正好處在空間正中,其他人,有很多都直接被壓碎了,連留下的化石都不完整。你不思維,我們就無法從你的大腦中,有效讀取出細節記憶。復活你,一方面是由於你活著,另外,我們考慮過不讓你承受孤獨的煎熬。但你頭腦中對於人類歷史的真實記憶實在太寶貴了。為了獲取有關人類文明的直接信息,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將你復活,請求你幫助我們弄清歷史的真相。」
時間一天天流逝著,房子看不到外面,可房間內光線的明暗變化,是與外界同步的。睡覺時,我的夢境也在他們的監視之下,現在的我,只能作為一個罕見的研究對象活著。身體是徹底垮了,將近十日的休息、保養,只是使體力稍有點恢復。行動快了些,也能站一會兒了,原來能輕鬆做上幾十個的俯卧撐,如今乾脆連一個也做不起來了。拒絕了實施進一步治療的建議,隨著預期壽命終點的接近,我的體質很快就會急轉直下。死亡之前的時間,足夠仿們完成對我的研究了。
放置飯食的桌台很高,我提出要把椅子。他顯然不能理解什麼是椅子。思考了一會兒后,從地面上升起個馬鞍狀的東西,高度和位置都還合適,卻必須騎在上面。這房子,大概是全自動納米材料做成的,能照他的想法變出任何東西來。至於食物,可能是早就準備在下面的,或者,這根本是座樓房。
不滿歸不滿,上面的領導層似乎覺得,這場波及人體和電子設備的超級瘟疫,有可能在幾十到幾百年內自然結束,理由是那種微生物的納米機械部分,是具有活動時限的,時間到了,應該會自動關閉。無論如何,一旦到那個時候,得確保有人能夠重啟文明進程,而我們,就榮幸地被選為了文明的火種。
猛然意識到,還有更明顯的地方說不通,例如高速飛行中的我,怎麼就覺察不到空氣對我的阻力呢?這下,他倒是給了我答案:「保護膜可以與我的身體連為一體,並且變硬。你現在,其實跟處於密封艙中沒什麼兩樣。」稍微運動手指,保護膜仍然是軟的,可就在動的同時,我感受到了風的壓力。
「仿」能與萬物化同,他們可以說天生就具有,在人類想象中只有神仙才會的72般變化之能。但是,他們仍然需要突破性的進化,以便找回那創造奇迹的生命能力,只是但願他們不要同時又找回了,那種能力附帶的隔閡、矛盾、對立與衝突。雖然他們好像根本不需要再去創造什麼奇迹了,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活生生的奇迹——從人類文明廢墟上發展起來的,生命演化的奇迹。可這不是終點,就像人類的智慧和文明不是終點一樣,生命的演變歷程沒有終點。
「已經半個月了,我剩下的生命大概只有十幾天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從房間里出去,再看一看地球的景色,行嗎?」
他答應了,只是說,地球的氣候發生了很大改變,我可能無法適應。不過,他早準備了一件像衣服似的保護膜,讓我穿上。由於人體冷凍需要在體表塗上一層厚厚的油脂,從解凍到現在,我一直是沒衣服可穿的。那真的是層膜,薄、軟、透亮,穿在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出來,彷彿皇帝的新衣一般。大衛解釋說,這保護膜上,生命維持功能齊備,保溫、抗壓、防輻射,甚至可以把我呼出的氣體凈化、循環使用,就算是在太空,也可以保護我相當長的時間。他還說,現在的地球環境對我可能造成的危險,也許跟太空差不了多少。無論是大氣成分;隨處都有的,散落的納米機器人;別的仿丟棄或遺失的,獨立活動部分;哪怕僅僅是平均50攝氏度的高溫,都不是我能承受的。畢竟,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據「大衛」說,他們是地球上百萬年來演化出的新的智慧物種。他們的直系祖先是人類,但人類已經沒落,不復存在於地球上了。他們是半機械、半有機的生命形式,核心基因由DNA和特殊納米機器綜合而成,能夠輕易實現之前在地球上所有存在過,或未存在過的生命機能。有機化學部分,負責基礎源命令的生成及下達;機械部分,則主要負責連接源命令與宏觀信息處理系統——即智力系統的協調與配合,還能夠改變身體的結構、外形,增加和消滅一些功能器官。亦可從外界取材,調動納米機器,生成些機械裝置和設備。總之,他們的身體能夠無限地進行自我調整。而且他們毋須動手,只要有足夠的材料,便能輕鬆造出任何精密、複雜的儀器來,甚至把這些儀器變成身體的一部分。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詳細詢問了我,習慣於以怎樣的方式閱讀排列出的基因圖譜。我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釋。僅僅約半小時的站立,便讓我力不從心,他建議我躺下,說在天花板上會顯示出來的。果然,那些莫名其妙的立體圖像,變成了我所熟悉的——脫氧核糖核酸分子鏈。剛剛整體一看,我就懵了!本應是雙螺旋結構,成對存在的它們,怎麼竟曲曲彎彎地縮作了圓滾滾的一團?這麼大的一團,得容納多少條功能基因啊,密度如此之高,怎麼進行分裂、表達和複製?無論如何,它絕對不是人類,或任何一種地球生物的基因。莫非是……新型人工生物?
展開的雙翼是剛性的,也就意味著,他用的是飛機,而非鳥類的飛行方式。可我並沒有看到螺旋槳,或是……啊,原來海馬的尾巴並非螺旋槳,而是個噴射推進器,正瘋狂地吐出一條長長的藍色火焰呢。這得耗費多少能量啊?感受到我的驚訝后,他解釋到,他們仿的體內,都有著巨大的能量存儲潛力。那藍色火焰是高溫等離子體,除激光之外最高效的推進劑了。他們一般只在星際航行時才用到激光,至於化學推進劑在他們眼中,簡直是純粹地在浪費物質資https://read.99csw.com源。核聚變產生的能量和物質量,對於需求而言是極不平衡的。需要用氦合成一克碳元素,附帶產生的能量,就足夠一個仿在零下幾十度的環境中,使用一年的。所以能量的冗餘,才是他們需要解決的最大問題。除了儘可能地,與自然界進行元素交換,避免使用物理方式合成新元素外,他們會用各種方法,把多餘的能量貯存起來,用於慢慢消耗,或是進行規模化的高能物理實驗,以及外太空探索。實在沒有用的,才會選擇向外層空間釋放。
具體解讀其中某幾條較長的基因鏈的時候,我的頭腦中奏響了前所未有的宏大、和諧的交響樂章,其中似乎夾雜著獅子的怒吼、野象的狂奔、蟲蟻的嘶鳴、鳥兒的歌唱、毒蛇吐芯的噝噝聲、風吹樹葉的嘩嘩聲,以及千萬種沒聽過,說不上名來的聲音,還有奇怪的人的模糊的囈語聲。所有的聲音都是平和的、調順的,絲毫沒有緊迫、恐懼的氛圍。然而,我隱約覺察到了一股壓抑、無奈以及沉悶的氣息。不管怎樣,完全能夠肯定,這是種自然演化出的高級生命基因,非人造亦非偽造。
過了好久,模糊的視野才清晰起來,不錯,我又能看見東西了。周圍非常安靜,或者是我的聽力尚未恢復?但願它別是永遠都不能恢復了吧。房頂上畫著的是什麼?變幻的立體圖像?可那是什麼機器啊?
這項措施是必要的,那時的紙質書籍已然稀有,儲存於電子設備中的知識大量流失,教育傳承機制亦已中斷,形勢極為嚴峻。但我卻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要求不以為然,理由是如果真的發生了文明大衰退的話,我們腦子中那些依靠高科技工具才能應用的知識,其實有用的機會不大。尤其是我這門學科,離開顯微鏡和化學工業體系的支持,根本沒什麼太大的實用價值。
新仿的培育時間,從一年到十年不等。進入容器的核心基因老化得越厲害,新仿的培育時間就越短,疏鬆的基因團更容易迅速拆散。大衛的年齡約為200歲,距離繁殖年齡還有相當長的時間。在地球上製作生育容器是很簡單的,但在海王星等條件惡劣的行星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發育過程中的仿極為脆弱,外界的化學、物理侵襲,都可能導致幼體的死亡。核心基因的疏散程度,是區分不同仿的個體差異的主要因素,開拓者的多分體間由於這個因素,多半也無法重新融合。
我被告知,請儘力回憶以往生活的真實情境,他們會實時將我的思維讀取出來,作為研究史前生命生存形式的珍貴資料。雖然他們曾經通過一些遺迹,了解到星星點點關於人類歷史的信息,甚至解讀出了常見的幾種人類語言。所以他們不僅能與我交流,還能從發現我的地方,讀出刻在岩石上的,關於「文明火種」計劃的記錄說明。可由於生命形式的巨大差異,他們常常很難想象,沒有機械部分的生命具體該怎樣存活。就像曾經安逸、悠閑的人們,不了解可憐的兔子,該如何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中求生。他們也能借我的思考活動,搜集更多用於人類思維方式的分析、研究資料。
很快,懷疑被否定,沒有人能夠設計出如此複雜、完美的高密度基因體系。分裂、表達、複製,所有的必需活動,都得由滲透其間的微型機器人協助完成。機器人取代了信使RNA與DNA和蛋白質之間的聯絡關係。縮成一團的DNA,則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持自己的穩定狀態。它們似乎是在極力排斥、對抗著機器人的介入,卻最終不得不接受、妥協。機器人在雜亂無章的基因團中,隔離、監視著一條條功能性基因片斷,必要的時候,或許還可以對其進行拼接、移動、甚至拆散。它們確實可以任意改變形態,實現一切可能的生命機能。
天使和猿轉身離開了,他們像是直接穿過牆壁出去的。大衛依然用我的聲調回答:「這是地球。我們不是人類,請叫我們『仿』。」
變成人形的大衛告訴我,珊瑚叢是他們大規模地合成有機營養素的化學精細反應器。另外,雖然他們有遠距離傳輸信息的網路,但那種傳輸方式對他們來說,無論如何是不夠的。畢竟,人類習慣了低效率的交流方式,而他們相互間的交流,所需要的帶寬要高得多。飛舞的昆蟲,其實是距離較遠的仿派出的信使。每隻昆蟲攜帶的壓縮信息量,都超過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圖書館的信息容量。若還是不夠用,他們便只好另扯專線,或用真實會面的方式進行交流了。普遍地說,靜思仿的交流要求高於開拓者。開拓者大部分頂多隻進行數據交換,而靜思仿,則多是邏輯系列的實時交流,通容信息量比開拓者呈級數增加。
生殖機器人在容器內自動對核心基因進行重組,新的核心基因形成后,能自動支配周邊存在的微型機械和化學物質,構建生命軀體,直到新仿能夠瓦解掉堅固的容器壁出世。剛出世的仿,往往擁有與其母體相同的生理模式。為避免後代日後還要進行二次模式轉換的危險和麻煩,單個的仿,常常找到與自己模式不同的其他臨近死亡的仿,共同繁衍。若一個容器中有兩種默認不同模式的生殖機器人,新生體將界于靜思仿和開拓者之間,成為一種幼稚模式,能夠相對容易地轉向任何一種專業模式。所以,這種雙模式繁衍方式,是仿們應用最多的模式,不太嚴格地說,他們中的大部分也是「雙性繁殖體」。
二、全新的智能生命模式
維持新陳代謝過程中能量與物質元素需求間的平衡時,可能不得不經常性地,對核心基因進行少量的修改和重組,以適應變化的能量、物質元素的比例。時間久了,核心基因結構會愈來愈疏鬆,趨向零散,直至徹底解體。整個過程,無論從化學還是物理的角度,都是不可逆轉的,唯一的複原方式,就是完全將結構粉碎、重組。
兩個信息處理機構的關係,有些像人類心理上理智與道德、情感的關係,互相進行著實時、無縫隙聯絡,共同對所面臨的問題進行分析和解決。當兩者發出一致命令的時候,全身所有納米機器人便會迅速行動,完成某項任務指令。當然,仿的一切都是由自身控制的,他們完全可以另外在體內建立一些別https://read.99csw.com的信息處理或是其他功能機構。像是超遠距離聯絡、機械臂、防護甲、絕熱保溫層,發聲、發光、發電、發熱裝置,化學反應爐、核反應爐,甚至微型機器生產線……大衛就曾當面為我造出了一個小型計時器,用的是他體內多餘出來的重元素。幾乎可以稱為魔術般高超的機械製造能力,卻是他們天生的本能。
我這是在哪兒?純白色的圓形房間里,沒有一件傢具。倒是四周和地板上流動著千奇百怪的會動的立體畫面,像是些抽象藝術作品、幾何圖形的堆疊、化學分子結構、基因圖譜、機器部件、怪模樣生物等等。除非,這座連窗戶都沒有的房子會說話,否則,我面前看不到什麼別的東西了。也許,有人在我身後?
大衛讓我緊跟著他,穿出看似堅固,卻突然變得如同幻影的牆壁。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待在海里。無數圓球狀的房屋排成立體格子,懸浮於水中,相互間由粗大的管子相連。那管子,大概是用來協調物質和能量使用的吧。保護膜果然可以為我提供呼吸保障。大衛說,他們從這片海底發現我之後,就近對我進行了安置。所有這些數以百計的球狀房屋,都是開拓者的軀體。它們上半部容納一到兩個靜思者,下半部則是負責協調質能使用量和分配情況的計算、思考裝置。他的下肢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寬大的鰭狀,從後面推著我向海面上游去。我擔心變來變去會加速他的衰老進程,便告訴他,其實我會游泳。他說不必擔心,他的外形大部分是由微型機械維持的,不改變身體有機部分的性質和體積,便不用改動核心基因,只消宏觀信息機構下達簡單的變形指令即可。
天使、猿人和大衛,他們三仿都是為準備照看我,而專門改變自身外形變成那副樣子的。他們不知道我更喜歡哪種樣子,便挑選了他們認為人類熟悉的,三種最具代表性的模型。在我首次看見他們的時間里,我說話時,眼睛的焦點落在了大衛身上,另兩仿因此才自動離開的。如此看來,在他們面前我確是什麼都隱瞞不了。他們一定也研究過我的味覺系統,合成出的食物味道很怪,不像任何一種曾經吃過的東西,然而,並不難以下咽。
不過,就個體而言,他們其實並不具有太大的生產能力。強大的自我控制能力帶來的負面效應是,他們必須每天花費大量的時間,來計算今天的自己可能需要多少能量、得合成多少種物質等等。規模化核聚變需要很大的能量,並會釋放出更大的能量,那是難以控制的。他們體內的這些事情,都在單原子級微觀上進行,嚴格保持著某種精細的平衡。否則,他們的新陳代謝,很容易就會被自己的大意破壞掉。他們的智力和思維就是他們的生命,他們之中,不可能有愚昧者出現。即使這樣,他們也很難完全獨自長久地,來保持自身的能量與物質代謝的平衡。必要時,他們通過與環境或彼此間的能量和物質交換,來維持平衡。他們的群體關係的基礎,便是建立於這樣的相互需求之上。他們的交流方式,也正是為了適應這樣的大規模數據及計算過程的交換而出現的。類似人類的無線網路信息傳輸。
假如條件理想,可以進行大規模的質能協調交換的話,靜思仿的壽命,會比頻繁分裂、複製的開拓者要長一點。核心基因中,具有生殖器性能的納米機器人是有一定記憶功能的,它們可以優先按照之前的大致模式,重排散亂的遺傳分子。當死期臨近,無論靜思仿或是開拓者,都會依據環境需要,提前造好若干容器,容器壁視情況,或多或少地具有屏蔽掉外界物理干擾,和隔絕全部化學滲透的能力。容器中灌注滿各種化學物質元素,及少量微型機械,設法保證其中的溫度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使其中的化學物質處於可流動的液體狀態,然後放入一些自己的核心基因。一般情況下,仿們都會在容器外附加一個信息存儲裝置,裏面用通用編碼形式,裝載著母體認為值得記憶的知識性信息。所謂通用編碼,是所有仿天生便能識別、認讀的編碼信息,像天生懂得對自身進行控制、天生擁有高超的機械設計智能一樣,有賴於生殖機器人的功能實現。因此除核心基因外,仿可以說還擁有著機械基因,及信息基因等。
那麼,他們又將會以怎樣的方式,突破自身生命的局限呢?人類之前,一直是自然的環境變遷,在引導著生命前行的步伐,人類,卻是被消滅在了自己的手上。仿,作為人類的後繼者,會重蹈覆轍么?也許,不過這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我只是這個仿同萬物的世界里,一個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行將就木的活化石而已。
「不愧是被選為文明火種的人,竟能用如此方式,解讀複雜基因編碼。」我驚愕地看著他忙不迭地道歉,說剛才利用地板中的微電磁感應裝置,監視了我的思維活動,並不小心驚嚇到了我。
我問他需不需要也吃些?他告訴我,他所需要的元素大部分由身體自行合成。納米機器甚至可以進行從輕元素到重元素的聚變反應,能量、食物基本上完全自給。可是,穩定的重元素原子,很難被重新分裂成輕元素,所以,只有當體內重元素過量,而輕元素不足的時候,才需要外界的物質補充。我猜,與地球相比,木星或土星,也許更加適合他們的生存。前提是,假如他們對溫度的要求不高的話。以他們的生命形式,要適應外星環境應當完全沒有問題。
天降龍蝦
脖子僵硬,轉動不得,我只好先閉上眼,稍微活動活動全身幾乎失去了韌性的肌肉。邊活動邊想,就目前情況來看,預期中的文明大衰退似乎並沒有發生,這麼一來,我們這些被封凍的「火種」們就沒什麼用處了啊,也罷,至少不用去面對蠻荒世界和重建難題了。好一會兒,感覺肌肉的彈性已差不多能進行運動了。我揉捏著自己麻木的臉皮,不經意地問道:「現在是什麼年代?」
特殊的生理結構,使他們擁有著遠長於人類的個體壽命。一般在300到500年左右,最長的可望超過千年。最終,他們會因為核心基因的潰散而死去,死亡是不可征服的,就像生命不可征九*九*藏*書服一樣。
遠遠地看到了陸地,上面遍布著許多奇形怪狀的建築。建築高低不一,差距極大,卻錯落有致。高的足有上千公尺,矮的如同地穴。建築沒有明顯的集群規劃痕迹,不似人類有城市、鄉村之別。或者,是仿的城市規模過大,我根本看不到頭?大衛糾正了我。仿的世界里全是生命,沒有荒漠、鄉村或是建築。那些和海里的一樣,是開拓者的變形體。
「這場波及人體和電子設備的超級瘟疫,有可能在幾十到幾百年內自然結束,理由是那種微生物的納米機械部分,是具有活動時限的,時間到了,應該會自動關閉。無論如何,一旦到那個時候,得確保有人能夠重啟文明進程,而我們,就榮幸地被選為了文明的火種。」
為了維持自己的精神狀態,我在儘力回憶過去生活細節的同時,也提出,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他們的生命結構。大衛答應了。
走著走著,發現地上有條蛇似的東西在往前移動,那就是正自動連接中的交流專線。關於打招呼,仿的習慣是,相互告知自己對對方軀體形狀的理解和感受,極具藝術性的招呼。開拓者一般是沒有禮儀可言的。
不對啊,我們應該是被妥善安置在一個山洞里的,睡在有機械計時裝置的水晶棺中,還有永凍層的保護,即使無人發現,我們也會被自動喚醒。怎麼跑到海底去了?難道……滄海桑田!想到這兒,眼淚竟不由自主地湧出,我是最後一個人了,一百萬年,我,真的太老了。
看樣子,這片海域離陸地相當遙遠,約摸半小時的行駛后,還是看不到陸地的蹤影。我正想著,這海馬是不是能再快些的時候,他的兩側居然伸展出兩隻翅膀,藉助速度慣性,輕而易舉地飛了起來。起飛后,他的形體緩慢變成了鳥的形狀。我忽然領會到,他們為什麼自稱為「仿」了,對擁有固定形體的人類,他們最大的特徵可不就是什麼都能仿嘛。我發覺,他從大衛到飛鳥的變化過程中,腦袋似乎小了不少,他隨即解釋說,自己的信息處理機構和有機臟器,其實都位於軀幹內部,頭和四肢只是怕我不能習慣而特意變出做做樣子的,甚至連頭上的感官,都不具有什麼實質功能,他更喜歡用雷達和壓力感受器知覺周圍環境。發音未必用的是嘴,我要說什麼,他根本不用聽就能知道。同樣的,他也可以從我的眼睛中,看到世界。
我似乎終於找到了他們不可克服的缺陷——由於自我意識不夠強大,他們做事很少有積極的計劃,和挑戰能力極限的目標設定。他們從不嘗試去做可能性不大的事情,從不尋求強行達到不合理的目的。低等動物個體間,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它們常常為了爭奪食物、地盤或配偶,打得你死我活;人類在個體的壁壘上掏了個小孔,能夠用語言文字傳達彼此的想法;仿則幾乎完全消除了個體壁壘、思想的直接對流,令他們基本上就是一個整體,沒有競爭、沒有誤解、沒有對他仿的戒備和恐懼、沒有等級差異、沒有不確定性。很大程度上,也就沒有了自我。儘管有時,為了研究邏輯上的博弈、對決、策略等問題,他們也會靠一些措施,限制各自的交流範圍,嘗試對他仿進行欺騙。但那與生死之爭相差太遠,根本不足以喚起他們的強自我意識。
三、與「仿」同行
儘管可以理解,但出乎意料,還是讓我有種受騙的感覺。如果我也是仿,他的這些行為就不可能瞞得了我。不僅由於我沒有與他們無障礙交流的能力,還由於,我並不熟悉他們的行為模式。我熟悉人類,可他們不是人。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們三個仿,都是思維交流方面的專家,研究各種可能的交流方法,包括語言和藝術在內。看來,他們並不是僅靠代碼轉換、信息元素分解等方式來對待交流的。我記得在人類時代就證明了,某些藝術的表達,是不可以用數學或邏輯的方式理解的。
我沉睡于公元2087年,作為「文明火種」計劃的一員,與我一同被封凍的,還有另外各個專業的頂尖人才。在那之前,因為一系列的自然和人為事件,某種半納米半有機的微生物,幾乎摧毀了整個人類世界。
他解釋道,他們個體間的相互交流,用的不是語言,而是某種特定的電磁波,速度快、效率高,能短時間內,真實地體驗到雙方甚至多方的思維過程詳情、結論,及同步評估可靠程度。類似於人類傳說中的心靈感應,不過更加清晰、可信。我的思維活動若經過放大,也能為他們所感應和識別。但我卻無法接收他們的思想,而且對他們來說,我的思維是非常雜亂、模糊、具有隨機跳躍性和新奇的運行模式的。我想他們的感覺,大概就像是人在觀察恐龍或長毛象的生活行為時差不多吧。但我還不能習慣自己的思想被人感知,不對,是被仿感知。於是,我重新爬起來。
除了實驗,他們尋求理論創新、突破的方式,就像是種遊戲:至少三個以上的靜思仿聚在一起,其中兩個從不同方向,對同一問題進行邏輯推論;另一個只是挑選出他們兩個推論過程中出現的相似點,進行歸納總結。如果還有更多的仿,就從更多的角度,對同一問題進行多重解讀。最終,將所有信息記錄下來匯總分析,充分利用無障礙交流,尋找問題可能的突破口。就像人類頭腦從雜亂無章的潛意識思維中,甄選出符合理性要求的達到目的的方法。只不過他們這種群策群力的聯合思考,涉及面更廣、邏輯更清晰、可信。儘管同樣是亂中取巧,他們的創造力,卻遠不如以犧牲準確性為代價的人類頭腦那麼強大。
「我們是在對海底地層的考察中,意外地發現了你們。我們共找到了包括化石在內的109具人類遺骸,你是保存最完整的一具。除了你,其他人的保護性外殼業已全部破碎,與岩石接觸的肢體,在百萬年的時間里,都已因物質的滲透作用而礦化,生命信息丟失嚴重,沒有復活的希望了。」
保護性外殼?百萬年的光陰,大概使水晶棺看上去只剩下一層殼了吧。「也好,我允許你們為考古而讀取我的思維和記憶。但你們也要答應我,不能強迫我做任何事。另外還有,回答我提問想要了解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