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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快樂男去打獵

47、快樂男去打獵

「機關槍真是威力無窮,它們把動物掃成了馬蜂窩。有一隻羚羊站在馬爾貝爾德禮拜堂的窗前。我覺得那動物可能以為能得到聖人的保護吧,但它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當禿鷹飛下來採食時,士兵們把它們也幹掉了。」
「我們全都是野獸,」醫生在一張床上坐下,姆本吉尼的一個毛絨玩具掉在了地板上,「阿提米謝修女愛怎麼談論靈魂都是她的事,但我們一死,就會變成化肥,跟其他垃圾沒什麼區別。」
「你簡直禽獸不如。」馬特說著,試圖讓里森冷靜下來。
「我不是阿爾·帕特隆。」馬特重複道。
育嬰室的牆邊還坐著那排護工,但死去的呆瓜已經被移走了。里森在廚房、洗手間和櫥櫃里到處張望:「姆本吉尼呢?」
里森想衝過去撞倒醫生,但被馬特拉了回來。他很擔心她。這幾年來,她自己壓住了真相。某種程度上,她知道大姆本吉尼發生了什麼事,她也知道小姆本吉尼的命運如何。可是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這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真相只會在她的夜驚里浮出水面。
里森尖叫起來:「你做了!你說過你不會做的,而你卻做了!你做了!你做了!你做了!」
幾個士兵把醫生叫了過去,他們低聲商討了一會兒。「玻璃眼今天早上稍微有點舊病複發,」里瓦斯醫生回來說,「這就是為什麼他沒有找你。快樂男似乎趁此機會又去打獵了,他還沒回來。」
「老人家真是詭計多端,」里瓦斯醫生說,「糟糕的是這一招沒用。你的手要保持最好的狀態,直到我們用完它。」
「克隆人不是人,他們只是一堆細胞。」
「玻璃眼不可能活那麼久的。」他邊說邊把里森抱到一張床上。
醫生悻悻地笑著:「噢,他會的。他的外形雖然不如阿爾·帕特隆好,但我們可以用機器做各種奇妙的東西。我可以做一顆機械心臟,讓它保持跳動。想一想吧,里森,十年後你就十七歲了,你一直都想當毒品皇后,這就是你的機會。」
「不是。」馬特說。
「里瓦斯醫生說他們要打開邊界。九*九*藏*書他告訴臭蟲,他們要去天蝎星,然後天哪,他高興壞了。他說他要去弄一顆導彈對準育嬰室,把我炸翻。」
「可你不能解剖人類!」她喊道。
出乎馬特意料的是,里森臉上的表情並不像他預料的那樣悲慟欲絕,而是狂怒。那個表情使她看起來遠遠不止七歲。
儘管身處絕境,但馬特知道自己還有籌碼。玻璃眼在這個國家的同盟太少,西恩富戈斯只要還活著,就能確保在人數上壓倒對方。至於打開邊界,除了馬特之外,沒人能做到。達本瓦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脾氣或者威脅,但他不能扼殺自己唯一的逃生機會。
「那是什麼意思?」俄羅斯人走回自己的位子后,里森就問。
鮑里斯和參孫已經在門口就位,這一回拿著兩支煙。與長官的會面使他們大受打擊,所以他們要儘快振作起來。他們狠命地吐著煙,卻把牆上的煙霧警報器給弄響了。參孫用拳頭狠狠地砸它,直到它不再作聲。
馬特和里森坐在地板上,膝蓋上放著晚餐的托盤。又是牛肉乾和玉米糕。里森對玉米糕的深惡痛絕幾乎跟討厭蘑菇的程度一樣了。她把一小塊玉米糕扔到牆上,看看它會不會粘在上面。
「整個世界的探索都毀在這場火里了,」里瓦斯醫生說,「我畢生的工作啊。我求過玻璃眼多派救兵,我告訴他,他的健康要靠這座實驗室,可他居然說他的生命要靠守衛。西恩富戈斯對這個就更不在意了。但願他會對這場野蠻人的恐怖行動感到驕傲,他一定是用了噴火器。」
「他們已經幹得特別成功了。」醫生笑了,很高興他終於有了反應,「這裏的動物從來沒被捕獵,它們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快樂男捕了一打叉角羚,還有數量更多的白尾鹿,兩隻熊,一隻美洲豹——它們很稀有——還有一頭美洲獅。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把這個地方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不叫非洲人先生,他名字叫玻璃眼達本瓦,要佔領這個國家。」
「你是幸運的一個,里森,」里瓦斯醫生說,「玻璃眼喜歡你。他https://read.99csw.com要你長大當他的第一百五十個或者第二百個妻子。我已經忘記究竟有多少個了。」
「你殺了我兒子,把我的妻子逼到自殺,」醫生好像沒聽見馬特說的話似的,「你燒毀了我畢生的工作,但這一切都值得,只要你受盡折磨。」
「我想,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里瓦斯醫生站起來,撫平了白大褂上面的皺褶。他派呆瓜去育嬰室的廚房,他們很快就拿著芝士三明治和巧克力牛奶回來了。馬特不想吃,但他實在煩透了牛肉乾和玉米糕,眼前的這些新食物顯得很誘人。里森卻朝她的三明治吐口水,一把扔到地上。士兵和俄羅斯守衛都站在門口看守著。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帕特隆?」
但是隨著這一天緩慢過去,馬特的樂觀又一點一點溜走。沒人能保證玻璃眼不會把他大卸八塊,逼他就範。他能承受多少痛苦呢?他揣摩著玻璃眼可能做出的各種事情,還把它們一一羅列,從一到十。你想太多了,阿爾·帕特隆抱怨道。
「我猜,玻璃眼應該是臭蟲打開邊界時進來的。」里森說。
「噢,但你就是,」里瓦斯醫生柔和地說,「你們有著相同的動作、相同的身體、相同的聲音。你是我做過的克隆人里,最完美的。」
「那些事情都是阿爾·帕特隆乾的,不是我。」馬特絕望地發現無法跟這個醫生交流,他已經把自己關進了精神牢籠里。
中午時分,里瓦斯醫生在兩個拿機關槍的非洲士兵的陪同下過來了。「這個地方真臭,我們到育嬰室去。」他滿臉無情,里森想抱住他,卻被他推開。
「快樂男去打獵了,」里瓦斯醫生突然說,「他和一些朋友開著那些小型活動艙到處飛。」
「好了!把牛肉乾吃完。」說著,他把托盤放回她的膝蓋上。
「我們還在爭奪。」
「他們沒有失蹤,他們知道自己在哪裡。」馬特說。他看著她吃完東西,然後把她攏進床里睡覺。「試著睡一下。」他說。他用塔姆林送給他的手電筒照著牆壁,用手做出各種動物的影子。小的時候,九-九-藏-書塞麗亞總是做這個給他看。他做了一隻兔子、一隻鵝、一隻郊狼和一隻老鷹。
「看!」里森喊道,醫院的一角湧出滾滾濃煙,「那裡是放冰箱的實驗室!」
「他會這麼想倒是挺好的。」小女孩舒服地縮進被子里。
越來越多的士兵涌到門口。他們興奮地用非洲語言交談。鮑里斯和參孫上躥下跳,想弄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
他興許會很驕傲呢,馬特心想,除了克隆樣品,裏面還有對人類最致命的病毒胚芽呢。
里森一下子警惕起來:「我怎麼會知道?」
馬特心裏暗暗嘆氣。他想保持對阿爾·比舒的同情,卻很難做到。他說:「我又關掉了邊界,所以才不會出現更多壞人。」
「這就意味著,你已經沒時間了。達本瓦要打開邊界,現在就要。」

士兵們把馬特拉起來,推著他走出門外。他琢磨著自己能忍受多少痛苦。他曾聽說過玻璃眼對敵人的做法,他不像阿爾·帕特隆那樣能迅速處理掉。恐怖的是他維護權力的方式。
馬特忽地站起來:「你知道那件事?」
鮑里斯走過來蹲下。他已經學會了幾個英文單詞,現在就用其中一個跟他們講話。「搖籃曲?」他熱心地問。
「二十年來,我一直是阿爾·帕特隆的奴隸。我從虛無中創造生命,餵養他,照顧他,最後殺了他,延長阿爾·帕特隆的存在。里森,克隆人就是為此而生的。你知道這一點,所以不要假裝自己不知道。這跟解剖兔子沒什麼區別。」
鮑里斯又繼續看著小女孩,沒來由地說了一句:「玻璃眼壞。」
小女孩不肯看他。「我把你關進我的冰箱里了。」她嘶嘶地說。
里森樂得歡呼起來。「它們有沒有爬進他的耳朵和嘴巴里?」她問。
「因為我要讓你看著自己的國家變成廢墟,我要你看著自己的朋友死去,並且知道自己已經被最大的敵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馬特撿起姆本吉尼的毛絨玩具,把它們放進櫥櫃里,不讓里森看到,還把嬰兒床推進廚房。可是呆瓜們卻把所有東西整理好放回了原處。他們被程read.99csw.com序設定好,要保持一切井井有條,跟他們爭辯也是徒勞。
「有呀!有兩條還鑽進了他的鼻子里。」不過,馬特發現這件事讓她太興奮,便又讓她躺下,給她講綠洲。「那是一個秘密的世界。除了我和塔姆林之外,沒人知道。我們在那裡野餐,點篝火,在湖裡游泳。在那裡游泳跟在游泳池游泳不一樣,你能感到那裡的水是活的,到處都是小魚。」
馬特忽然從桌上抓起一支叉子,刺入他的右手,但他不夠快。非洲士兵跟農場巡邏隊一樣訓練有素,其中一個人把他的胳膊扭到後背,另一個人踢中他的肚子。馬特一下子癱軟在地,重重地喘氣。
「待在這裏比當年我被扔進雞窩裡好多了,」馬特說,「那時我只有一個人,還有羅薩,我的看守。她討厭我。我只能跟蟑螂玩,不過有一隻鴿子總是飛到窗口來探望我。」
「意思就是,他想殺了達本瓦,但做不到,他被晶元控制著。」
「真是冥頑不化。」馬特說。但願那個假模假樣的將軍已經進了非洲豹(非常稀有)的肚子里。
「噢,你不是受折磨的那個人,」他們正匆忙地穿過花園,里瓦斯醫生朝里森點點頭,「她才是。」
「你知道他在哪裡的。」里瓦斯醫生不耐煩地說。
她沮喪了一會兒,但很快又好起來。能到外面去真是太好了,她高興得蹦蹦跳跳。她穿著一件黃色的連衣裙和一雙亮粉色的涼鞋,那是頭天晚上送來的衣服。呆瓜在花園裡忙碌,有的拿剪刀修剪草坪,有的給蜂鳥餵食器添食,有的在池子里撈垃圾,每次只撿一片葉子。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從牆上吃。」小女孩說。馬特站起來拿走了托盤,把剩下的玉米糕倒在了鮑里斯的托盤裡。
「住手。要是你不喜歡吃,就給鮑里斯。」
非洲士兵一直盯著外面,好像擔心出事。馬特發現,鮑里斯和參孫也拿著電擊槍把自己武裝起來。微風夾雜著霍亂病毒、天花病毒和鼠疫病毒攪弄著窗口的窗帘。對於毒品大王來說,這又是美好的一天。
「我真希望自己也有一個秘密世界。」里森嚮往地說https://read.99csw•com
「因為當第一個姆本吉尼犧牲時,我就跟你解釋過了,他被當作零部件了。」里瓦斯醫生說。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我沒對你做過任何事。」
「為什麼里瓦斯醫生要稱呼非洲人先生為帕特隆?你不就是帕特隆嗎?」他們回到房間里,里森就問。
「我死也不會出賣鴉片王國。」他說。
「你可以再說一遍。」馬特說。俄羅斯人扭著雙手,做出把東西折成兩段的樣子,然後他搖了搖頭。
「姆本吉尼才不是垃圾!」里森大喊大叫。
後來,他努力讓自己小睡了一會兒。他摸著枕頭底下塔姆林的手電筒,真希望現在就在綠洲。的確有很多人失蹤了,而明天,也許又會多兩個。
「那隻鴿子跟諾亞送去找陸地的鴿子一樣嗎?」里森疑惑地說。
「我想姆本吉尼了,」她說,「我也想念菲德里托、阿提米謝修女和西恩富戈斯。」她撇著嘴,看樣子就快哭了,「肯定有很多人失蹤了。」
「那是它的曾曾曾好幾代的曾祖母,」馬特說,「瑪利亞救了我,儘管那時她才六歲。她帶著塞麗亞來到窗口,塞麗亞就去告訴了阿爾·帕特隆。」他還告訴她湯姆——一個本性敗壞的傢伙——來到窗口用一把射豆槍射他,把他弄得渾身是傷。「不過,後來我朝他扔了一個腐爛的橘子,橘子在他的臉上炸開,搞得他滿臉都是蠕動的蛆蟲。」
「我懷疑他們想把這個地方變成和麻藥聯盟其他地方一樣的廢墟。」馬特說。
馬特真想一刀刺倒醫生,讓他永遠安靜,但士兵肯定會制止他。
馬特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醫生不僅邪惡,他簡直精神錯亂。
五名士兵正忙著從阿爾·帕特隆的兄弟姐妹站著的噴泉里用水桶取水。假如只有五個人被叫來滅火,馬特心想,那就是說,玻璃眼並沒帶多少人進來。周圍估計有上百個呆瓜,但他們沒接受過潑水滅火的訓練。即使整個醫院在他們的耳邊坍塌,他們都不會在意。
「等我們出去了,我就帶你去那裡。」馬特答應她。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馬特說。當醫生提到禮拜堂時,他竭力讓自己保持鎮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