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幽靈軍隊
「她生氣更好,那是附屬利益之一。」馬特說完,他們好一會兒都不再說話。
「只有一丁點兒,也可以忽略不計吧?」首領承認道。
馬特看著外面成千上萬的屍骨,它們像一支幽靈軍隊般散布在地面:「這些都是過剩的人口,他們沒有阿茲特蘭或美國所需的才能,政府也很樂於擺脫他們。」
馬特想起以前問過塔姆林,綠洲這裏的蚊子總在耳邊嗡嗡作響,身下的地面又那麼硬,為什麼他們還能睡得那麼香。我們需要的不是身體的舒適,塔姆林這樣回答他,而是頭腦的放鬆。這些岩石把整個世界都擋在了外面,在鴉片王國里,唯有這個地方讓我感到自由。
她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不可能!那是蟲洞啊,裏面的溫度跟外太空一樣。」她的憤怒像雷電般穿過時光通道,馬特連忙後退,一時忘了自己其實是安全的。
「你在撒謊。是你引誘她穿過去的,現在她肯定已經死了。」埃斯帕蘭莎說。
馬特著手為留下的同胞找工作。大部分罌粟被連根拔起,很快,苜蓿、玉米、番茄、小麥和辣椒就種在了原先的農田裡。即便加上回國的人數,鴉片王國的人口跟其他國家相比還是很少的。因此,大部分土地都保留了原狀。
「噢,是的,是的,」由於高興,埃斯帕蘭莎的臉容光煥發,這位聯合國軍隊的指揮官幾乎變得可愛起來了。可是他們結束對話,馬特關掉時光通道以後,他才想起來。
「我還以為你已經沒有殺人的衝動了呢。」馬特說。
「我覺得這裏很寧靜啊。」
「如果有效的話,為,為什麼不行?」他爭辯道。由此,敦敦的教師歷程宣告結束。
「他在裏面待多久都沒事,但一出來就失控,里瓦斯醫生試了上百次。」里森打了個呵欠,躺在水邊的沙地上。
「讓毒販們見鬼去吧,」馬特說,「這是一場冒險,它也許不會成功,但還是值得一試。還有一件事,我親愛的,」瑪利亞轉過頭深情地看著他, 「我要跟你結婚。」
「我什麼也沒做,她穿過了時空通道。」馬特說。
他剛要轉身叫同胞通報,埃斯帕蘭莎卻不耐煩地把那個人趕走了:「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一個人穿過蟲洞,而且還活下來,你不覺得這個發現具有軍事上的重要意義嗎?」
「那只是個玩,玩笑話,」她把號啕大哭的小男孩拉開以後,他這麼解釋,「菲德里托和里森都不怕我呀。孩子,呃,要是你不一直看著他們,他們就會把東西弄得一團亂。」
「這麼說,她跟你在一起?」埃斯帕蘭莎說。馬特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瑪利亞的媽媽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裡。
「也許吧,這個小傻瓜。我想不通你是怎麼把魔read.99csw.com爪伸到她身上的。大家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還在這個房間里。然後修女們發現門鎖被激光熔化了,當時她們破門而入,她卻已經不見了。你做了什麼?派一支突擊隊過來熔化門鎖引開注意力嗎?」埃斯帕蘭莎幾近怒火衝天。
至於阿爾·比舒,他一臉狐疑地去了小鬼圍欄。在那裡,他發現有一群群安靜沉穩的小孩可供他大肆威脅,立刻跑過去把他們剛建好的沙城踩扁。那些孩子只是看了看他,又開始重新建一個。「你還記得天蝎星嗎?」馬特問他,「這裏就是它的原版。等你長大,就能加入科學家了。你會成為他們的一員,再也不會孤單。」
他為自己兒子的藝術天分大受感動。「你是這個家族的血脈啊,」他吹噓道,「我們奧羅斯科家族每個人出生時,手裡不是拿著油畫刷子就是吉他撥片。」
「教育成功的秘密,」蘑菇大王看著敦敦在真菌園裡拿著管道默默工作,十分開明地說,「就在於找出每一個人的學習方式。」
查丘萬分詫異地站起來:「是你做的呀,爸爸。」
瑪利亞望著滿地屍骨,月亮把蒼藍色的光灑滿世界。「你居然選了一個這麼怪異的地方求婚。」她說。
最難解決的問題是讓阿茲特蘭和美國重新接收自己的居民。這些人沒有護照,政府爭論不休。他們變成沒有身份的人,鴉片王國要為此負責。馬特很清楚在機械化的時代,同胞們根本沒有農耕價值。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聯繫了埃斯帕蘭莎。
大部分農場巡邏員留了下來,因為其他國家正在捕捉他們懸賞。參孫和鮑里斯也選擇留下。西恩富戈斯恢復得很慢。有一次,馬特發現他在哭,但他別過頭去很快拭乾了眼淚。「我想起了太多太多,」他解釋道,「不過別擔心,唐·索布拉,像我這樣的人總是有很強的自我原諒能力。」
「如果你在盤算著把維和隊送到這裏來,最好三思,軍隊是可以互相派送的。」馬特這麼說,希望這番話具有阿爾·帕特隆的威懾力。
歐賽維奧沒興趣教書。查丘說,在天蝎星隕落的難忘夜晚,他的父親醒過來,打開燈,巡視著掛在牆上的一排排吉他。「是誰留下的?」他詢問道,「它們應該用在合適的場合,而不是躺在老鼠咬得到的地方。」
她淘氣地笑了,那模樣跟戈雅油畫里的少女太像了:「你知道,我只有十五歲呀,這可不合法。」
「我認為在人們適應新系統之前先別打開邊界。我們很快就能自給自足了,何況我們已經說服婦女加入我們國家。我要把鴉片王國變成一個更大的生態圈,至少我們可以努力做到。」
「我也十五歲,而我是鴉片之
read•99csw•com王,我說合法,就合法。」「沒那個必要,」埃斯帕蘭莎輕描淡寫地拂去了他的威脅,「眼下正發生一些不尋常的事。天蝎星,就是怪物阿爾·帕特隆發射在天空南邊的星星,跌出了軌道燒了個精光。玻璃眼達本瓦所控制的呆瓜全部失控,並殲滅了他的軍隊。報道說他失蹤了。」
「太遺憾了!太遺憾了!」吉他製造師大聲驚呼,「你這麼了不起的鋼琴家。你是不是病了,我的朋友?你看起來怎麼這麼老?肯定是這乾燥的沙漠空氣給弄的。」
「我們之前也有像比舒一樣的孩子,」蘑菇大王說,「我們用愛關照他們。如果這都不管用,我們就給他們超長時間的休眠期,保證他們醒來之後不再傷害別人。」
「她很快樂。」他說。
馬特抬頭看著他逃離鴉片王國時攀登的山脈。「我就是從那裡去阿茲特蘭的。在那道山脈上你可以把鴉片王國盡收眼底。」
於是馬特朝圍繞在舊礦工小屋和坍塌葡萄架周圍的岩石望去。它們的位置有點遠,岩石壘起三面石牆,另外一面是空的,朝向小湖泊。中間緊挨著水面的位置,就是他和塔姆林曾經露營的地方,他們在那裡烤熱狗。
「它們已經積累上百年了。這裏特別熱,也特別干,阿爾·帕特隆根本不用費心派農場巡邏隊過來。」
「他死了,」馬特把整件事補充完整,「那些呆瓜並不是失控,而是清醒了,鴉片王國的呆瓜也一樣。正是天蝎星在控制著他們的大腦,而我摧毀了它。」他等了一會兒,看看她會不會祝賀他,但她沒有,「大部分前呆瓜想回家,但他們的國家不願接收。」
「金屬索環。」敦敦說。
「毒販們不會喜歡這個主意的。」瑪利亞指出。
敦敦倒是個問題。他熱衷於音樂和藝術,卻是個門外漢,沒什麼天分,那些讓查丘欣喜若狂的東西總是被敦敦忽略。於是,瑪利亞說服他去給前呆瓜兒童教書。「他們能從你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她熱心地說,「你可以向他們展示齒輪、螺絲刀和用來把電線纏進盒子里的圓圓的小東西。」
「有辦法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基本達成了一致?」馬特問。
最後,達夫特·唐納德找到了解決辦法。他是用手思考問題的,這個保鏢在黃色便簽紙上寫下這句話。於是他介紹敦敦去研究希特勒的汽車,男孩瞬間就著了迷。從那以後,他們又研究了塞麗亞的冰箱、醫院里金姆醫生的電子顯微鏡、蘑菇房裡的澆灌系統以及許多其他振奮人心的東西。
「媽媽會很生氣的。」
馬特想拉他參与農業,但浮游生物工廠的多年酷暑勞動已經扼殺了他對農業的興趣。醫療和天文九-九-藏-書是另外兩種選擇,敦敦又覺得太「費腦」。然而馬特知道這個大男孩的頭腦沒問題,只是他解決問題的方式比較特別而已。
瑪利亞當然進入了緊張的工作狀態。她跟曾經是呆瓜的兒童住進了小屋子裡,在阿提米謝修女的幫助下,從阿茲特蘭和美國雇了一些女人過來當他們的代理母親。從目前的情況判斷,這些孩子都沒有其他親人。奧迭戈先生和剛剛解放的唱詩班指揮正在給那些唱詩班的孩子上正規的音樂課。
「你瘋了吧?不過,也好。我答應你。再說了,誰敢對鴉片之王說不啊?」
「我?哼!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還有你是誰?」
「只有鴉片夫人可以。」說著,他伸手環抱住了她。
「可你不能威脅他們呀。」她吼道。
埃斯帕蘭莎完全忘記了瑪利亞的事。
馬特的記憶中,每一件發生過的可怕事情都歷歷在目,卻很少有快樂的時光。這似乎很不公平。天蝎星隕落之後的那幾個月,倒是一段不錯的時光。許多同胞離開了,他們帶著錢去開拓新生活。當然,沒有任何東西能彌補他們所失去的。一些無處可去的人留了下來。
那一刻,查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他好不容易開口了:「我是你的兒子。」
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馬特開著飛船帶瑪利亞飛越了尤馬西部的沙丘。他們經過舊城鎮的廢墟,廢棄的房屋和龜裂的土地就像素描畫一樣。南邊燈火輝煌,是阿茲特蘭邊界的聖路易斯。他們靠近地面時,瑪利亞倒吸了口氣:「那是骨頭!下面全是骷髏!」
「我會組織會議商討這件事的。」埃斯帕蘭莎說。
「只要你開口,十個神父都沒問題。」
「對!多可愛的名字!」可是,敦敦到了那裡,有個五歲的孩子重新排列了他的電腦配件,敦敦竟威脅他要把他的內臟揍出來,搞得瑪利亞非常惱火。
臭蟲像看老鼠一樣瞅了一眼馬特。不過他很樂意住在小鬼圍欄里。他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正跟其他孩子蹲在水塘邊,拿飯糰喂大鯉魚。「你知道嗎?」馬特說,「他的手已經開始長回去了,他真像青蛙之類的東西。」
她被這番話驚得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西恩富戈斯的建議很對,把獅子的存在當作秘密,真是個好主意。
「那我要建議你千萬別照鏡子。」奧迭戈先生反駁道。最後,他和查丘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告訴了歐賽維奧。查丘說他一開始還挺擔心他爸爸的反應,但歐賽維奧一聽說自己可以在這裏譜曲,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時,情緒反而更加高漲了。他是為音樂而生的,一如查丘為繪畫而生一樣。
「西恩富戈斯曾跟我講過,」馬特說,「只有
九-九-藏-書滿月時才能看到它們,它們有時被流沙掩埋。這些骨頭全是那些試圖穿越邊界的非法入侵者的。」「相信吧,我會傳照片給你。」
現在,他看清了里森所指的岩石,顏色和質地確實很奇怪。他走到最近的一塊岩石旁,用隨身攜帶的小折刀颳了刮。岩石很硬,但還是有一些褐色的碎屑掉下來。「這個看起來像某種礦石。」他說。
「只要穿上合適的裝備,準備好氧氣,我就能把士兵派到世界上各個地方,」埃斯帕蘭莎說,「我得搞清楚穿過蟲洞需要多長時間。」
他接通桑塔克拉拉修女院,看到埃斯帕蘭莎像一朵小烏雲一樣,隨時準備噴射雷電。「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她吼道。
「你得召一位真正的神父進來,我可不想沒名沒分地成為毒品大王的情婦。」
「這麼多呀?」瑪利亞說。
「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他說,「我要重新設定邊界,好讓其他人在緊急情況下也能打開。權力集中在一個人的手裡太久了。但是賦予人們自由也會有問題,有些人會濫用權利。西恩富戈斯和阿提米謝修女都說這是不可避免的。西恩富戈斯說他可以把農場巡邏隊組織起來,變成正規的警察,而阿提米謝修女會關照人們的靈魂。我們一成不變的舊日子將要改變啦。」他漫無目的地駕著飛船盤旋在沙丘上,船身在磁力的緩衝下輕微震動。
「一派胡言!我兒子才這麼高,不是一個像你一樣笨拙的少年。奧迭戈先生呢?」這時,外面的光晃醒了鋼琴老師,他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試圖向他解釋。他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讓歐賽維奧明白他的朋友耳聾了。
沒錯,這些礦石擋住了天蝎星的能源。「那呆瓜後來怎麼樣了?」他問。
「可是,為什麼他們自己的政府不阻止他們呢?」
馬特提出去阿茲特蘭尋找他的家人,但他搖了搖頭:「我離開女兒的時候,她才十歲,現在她都快三十歲了,應該已經結了婚,忘了我吧。至於我的妻子,她肯定再婚了。要是我闖入她和她的新丈夫之間,會變得很滑稽的。」
那不僅僅是一個人,馬特心想,那是你女兒啊。跟之前一樣,他對她聽到壞消息的冷靜反應感到很震驚。她的丈夫和大女兒都死在阿爾·帕特隆的葬禮上,而她唯一的反應居然是,事情變得棘手了。
「我們在蒂華納的廢墟旁邊用你送過來的樣品建了個公園。」她說,她的表情完全變了,不再那麼尖酸和不可理喻,看起來整個兒年輕了二十歲,「那個地方雖然很小,但我們打算慢慢擴建。如果有辦法清理污染土壤的話……」
「沒有!」馬特也喊道,「她是把自己裹在聯合國維和隊的防爆服里穿過來的。https://read•99csw•com由於缺氧,她差點死掉,但已經完全恢復了,沒有任何後遺症。我去叫她來給你看看。」
「噢,不,你不要那麼做。會議只會把事情拖上好幾年。我要你向那些政府施加壓力,直到他們妥協。否則,我將不再給你送兔子和松鼠。」對面的女人皺了皺眉,正要反駁,但馬特又接著說:「你不會相信我們在圖森附近發現了什麼。在毒品戰爭期間,獅子和老虎從動物園裡跑了出來,在野外遊盪呢。」
在馬特的幫助下,西恩富戈斯把蘑菇大王所用的真菌樣品送到了他過去的大學里。「我在這裏最想做的事情是種一些非麻藥的東西,」首領說,「比起扼殺生命,能讓生命生長會更美妙。」馬特答應他,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當然,如果你需要我去踢農場巡邏隊的屁股,我還是很樂意效勞的。」說這話時,西恩富戈斯又短暫地煥發出舊日的氣勢。
「圖森不完全是沙漠,」馬特說,「那裡雖然很熱,但獅子們適應了。我還發現一個叢林,裏面住滿了猴子、犀鳥和鱷魚。還有一個生態圈,裏面有地球上各個地方的生態系統。好好考慮一下吧,埃斯帕蘭莎。鴉片王國擁有復甦整個星球的種子。生態圈裡的科學家還找到了清理污染土壤的辦法呢。」
「那他在這裏正好合適,」蘑菇大王平靜地說,「我們很尊重青蛙的。」
「里瓦斯醫生有一個類似這種岩石的箱子,」里森說,「他把一個呆瓜關進去。他好像要阻斷什麼東西,但他不告訴我。」
只剩下臭蟲有待解決了。如果阿爾·比舒學會善待他人就好了——例如感恩——但是沒人從他身上見到一丁點兒這類跡象。他跟以往一樣刻薄惡毒,需索無度。諮詢所有人的意見之後,馬特最終獲准把這個孩子關進小鬼圍欄里。「我的意見你大概不會聽吧?不如我們像對待發狂的郊狼一樣,讓他沉睡。」西恩富戈斯說。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瑪利亞說。她那堅定的神情讓馬特聯想到了她的母親。
「真是難以置信。」最後她喃喃自語地說。
「我不是指那些啦,」小女孩不耐煩地說,「我是指這些。」
馬特履行了承諾,帶里森去了綠洲。他原本還很擔心她會打破那個地方天然的寧靜,然而她卻對那裡肅然起敬。「我們不要告訴其他人,」她說,「他們不需要一個秘密世界,但我們需要。那些岩石看起來真是有趣極了。」
「我什麼也沒做,瑪利亞是自願到這裏來的。」馬特辯駁道。
埃斯帕蘭莎大吃一驚,連皺眉頭的功夫都忘記了。她緊緊握著兩隻戴滿戒指的手,看起來就像一個由銀飾和綠松石做成的球:「獅子?它們居然在沙漠里生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