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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露易絲大笑起來,繼續吃她的沙拉。
「太有趣了。」瑪麗說。
龐特眨眨眼。「當然同步了!」
「我們的——我們那裡研究古代人類的科學家——也這麼認為。」龐特說。
「你們那兒每個人都這樣嗎?」露易絲用叉子叉起幾片生菜,問道,「都是雙性戀?」
「是嗎?」龐特說,「我是說,我可以聞到你們所有人的味道、廚房裡不同食物的味道、後院的花香,還有雷本和露在樓下燒什麼東西散發出的辛辣的味道,但是——」
「用聲音啊。」瑪麗說。
龐特看上去困惑極了。「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人做|愛是不可能的事。做|愛是繁殖的前奏,而繁殖需要男性和女性才能進行。」
「我們一直認為尼安德特人進化產生的特徵與冰川期的自然環境有關。」瑪麗說,「我們最接近的猜測是,大鼻子可以把要吸入肺部的乾冷的空氣變得濕潤。」
「就是每個月的最後5天,女性月經期來之前的5天。」
瑪麗和露易絲驚訝地看著他。雷本又開了一罐可樂擺在龐特面前,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雷本皺起了眉頭。「這麼說,所謂的『合歡節』是為了控制生育?」
「是的。」
龐特舉起一隻手,想要儘力止住笑,不過還是不行,他笑得淚都從深陷的眼窩流了出來,本來白色的面龐也笑紅了。
雷本站起來去拿可樂。
「戴綠帽子,」瑪麗說,「簡單地說,就是一個男人投入全部精力,卻在供養自己妻子和別的男人私通生下的孩子。但是隱藏的排卵期……」
「在你們進化出大鼻子以後,氣候發生了巨大變化,溫度也大幅度回升。」瑪麗說,「不過你們仍然保持這個特徵,也許是因為大鼻子的副作用對你們有利,可以大大提高嗅覺靈敏度。」
龐特點點頭。「這隻是一部分原因。長老院——就是負責管理公共事務的老人們——規九_九_藏_書定我們在一起的具體日期。通常,合歡節的時間設在女性不會受孕的安全期內。但是等到要生育下一代的時候,日期就會改在女性的受孕期內。」
「那多單調無趣啊!」龐特說。
「可是——我是指和我們比起來。比我們的鼻子靈敏多了。」
「嗯,是隱藏的吧,我們看不到排卵。」龐特說。
「嘿,」雷本說,「大家還要點什麼嗎?龐特,再來一罐可樂?」
「不過,你們的嗅覺不止可以幫助你們判斷誰在場,對嗎?」瑪麗說,「上次你看到我的時候,你可以……」她欲言又止,好吧,露易絲是女人,而雷本是大夫,「你可以辨別我有沒有來月經,是嗎?」
「我不這麼認為。」
「嗯?」瑪麗說。
龐特搖搖頭。「不,我和阿迪克一起住。」
哈克發出嗶的一聲。
瑪麗咬了一口漢堡,洋蔥圈在她牙齒間咯吱作響。「等一等,」她一吞下食物就迫不及待地說,「這說明你們的女性沒有隱藏排卵期。」
龐特爆發出一陣大笑,他那寬闊的胸膛和深深的口腔使他的笑聲聽起來像雷鳴似的。
「那麼,龐特,」露易絲找了個話題開始閑聊,「你一個人住嗎?我是指在你的世界里。」
「對,」龐特說,「還不止如此。」
「是的,我可以嗅出某種……與之相關的……化學物質。」
「女性在臨朔日期間非常難纏,所以我們的男性祖先會在那幾天離開家『逃到山上去』。」
「你知道那玩意兒有咖啡因嗎?」瑪麗說,「你會上癮的。」
「可是,人類女性生殖器官在排卵期不再膨脹,並非為了隱藏排卵期,」龐特說,「真正的原因是,隨著氣候變冷,人類開始穿衣服,生殖器官的膨脹不再是有效的交配信號。一旦人類穿上獸皮,性器官充血膨脹就看不見了,而且這樣還會對人體造成很大損害,所以,read•99csw.com這種現象就慢慢消失了。但是,至少在我們那兒,排卵仍然是可以通過嗅覺察覺的。」
「很奇怪的方式。」龐特說。
「真的嗎?」
「開派對啊!」露易絲哈哈大笑。
「哎呀,好吧,我不是指交配的那種,」露易絲說,「我是指親密的接觸,就好比——你知道——呃,深情地撫摸……那個,對方的生殖器。」
露易絲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然後她強忍住笑,問道:「那麼,你有孩子嗎?」
「不,我說的是真的。」龐特說。
「他說得對。」龐特說,「女性住在領土的中心區,男性住在邊緣區。每個月,男性會到中心區去一次,和女性一起待4天,我們把這幾天叫合歡節。」
「別擔心,」龐特說,「我一天只喝七八罐而已。」
「是這樣的,在我們的世界,男性和女性大部分時間是分開住的,所以——」
雷本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換了個話題:「嗯,你剛才說的『合歡節』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叫合歡節呢?」
瑪麗緩緩地點點頭。「這麼說,」她一半是對龐特說,一半是自言自語,「男性可以在某個時期離開好幾個星期,而用不著擔心家裡的女人會為別人懷孕。」
「我從來沒想過女性的月經還會在不同時間到來。」龐特說,「我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你來了月經,而露沒有呢?」
「我有兩個女兒。」龐特點點頭說,「她們叫傑斯梅爾和梅加麥格。」
瑪麗感到心煩意亂,對自己還有點生氣。她認識不少男同性戀,已經習慣這些人大大方方地出櫃,但是她沒有想到從另外一個空間跳出來的龐特居然也是同性戀。
「哦,不是。」雷本說,「應該說,大部分人不這樣。我是說,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雙性戀者,還有很多很多『同志』——就是同性戀者。但絕大多數人都是異性戀者。也就是說,他們只九*九*藏*書和異性有性接觸。」
「哦,」雷本說,「經前綜合征。」
「是的。哦,如果我直接把鼻子湊到你的腋下,我可能會聞到什麼。但一般情況下,我們聞不出對方的氣味。」
「那麼在黑暗中你們怎麼才能找到對方呢?」
「龐特,」雷本急忙截斷他,「我們完全聞不到你的味道。」
「實際上,我們的確志同道合。」龐特說。
露易絲皺了皺眉,不過什麼也沒說。
「天啊,」瑪麗感慨道,「全球同步安全期避孕。教皇會愛死你們的。但是——但是這怎麼可能呢?你們的女性不會月經周期都同步吧?」
「是的,」龐特說,「但這還不是男人在臨朔日期間對女人敬而遠之的根本原因。」他微微聳聳肩,「我的女兒傑斯梅爾正在研究第一代以前的歷史。她曾經向我解釋過真正的原因——過去男人常常為爭奪女性打架,但是,就像瑪爾說的,從進化的角度來說,只有在每個月女性可能懷孕的時期接近她們,才是有意義的。既然所有的女性生理周期都同步化了,那麼在每個月的大部分時間讓男人遠離女人,男人只有在繁殖期才和女人團聚,會促進男人之間的和睦關係。因此,不是女性的難纏,而應該是男性的暴力才導致男女分離。」
瑪麗點點頭。她已經很久沒有教過《性權力關係》課程了,不過看起來,在龐特的世界,男人引起的很多問題也要女人來背黑鍋。瑪麗大概永遠都沒機會遇到來自龐特世界的女性,不過此時此刻,她感到她和這些尼安德特姐妹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瑪麗點點頭。「我們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如果一起住在同一棟房子里足夠久,月經期也會趨向同步——我們的嗅覺還算是很不靈敏的呢。我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你們整個城市的女人可以同時進入月經期了。」
「只和同性的人?」龐特大吃一驚,九九藏書「你是說不和異性發|生|關|系?不、不!阿迪克平時和我做伴,但是到了合歡節期間,我們和各自的女伴——露,怎麼說來著?——『深情地撫摸對方的生殖器』。至少,我和我的女伴克拉斯特是這樣的,直到她去世為止。」
「嗯,你們的鼻子太小了。」龐特說,「小得看上去都讓人覺得不舒服。我一直擔心你們會窒息——不過,我注意到你們很多人用嘴巴呼吸,大概是為了避免窒息。」
「是的,」龐特說,「他也是我的伴。」
「阿迪克,」瑪麗說,「他是和你一起工作的那個人吧?」
「我們管這種行為叫同性戀。」雷本補充道,「就是只和同性的人有這樣的接觸。」
「好,」龐特說,「謝謝。」
「不,不,不,」露易絲說,「不是那個同志,這個『同志』是同性戀的別稱。」嗶——「就是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人發生性關係,就是男人和男人做|愛,女人和女人做|愛。」
龐特突然變得很憂傷,大概是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女兒了。
「是的。」
「你們可以像嗅出月經期一樣嗅出排卵期?」雷本問。
雷本、露易絲、龐特和瑪麗圍坐在雷本家的餐桌邊。除了露易絲,其他人都在吃漢堡,而露易絲對著一盤沙拉挑挑揀揀。
瑪麗仍然坐在桌邊,雙手叉腰。不過,她自己馬上意識到自己這種肢體語言的意義了。雙手叉腰可以擴大一個人的體積,用來恐嚇對方的。但是龐特比任何女人——也差不多比任何男人——都要魁梧健壯得多,想用雙手叉腰來嚇唬他未免太荒唐了。但她仍然兇巴巴地問道:「笑什麼?」
「原來你是個『同志』!」露易絲說,「真是太酷了!」
「啊,」瑪麗說,「你是雙性戀者。」嗶——「你和男人、女人都有性接觸。」
瑪麗點點頭。「黑猩猩和倭黑猩猩會,大猩猩以及其他靈長類動物也會。」
「嗯https://read.99csw.com,我們是合作夥伴。不過,他也是我的『伴』,我們管住在一起的人叫『伴』。」
「是啊,我們一起吃飯,一起上床睡覺,還有……」
「你是指合作夥伴吧?」瑪麗說。
「你們共同分擔日常生活費用,一起做家務?」
「我很抱歉。」龐特終於控制住了自己,他用長長的大拇指擦去眼角的淚水,「我只是覺得,有時候你們這些人的想法真的很古怪。」他笑著說,「談到隱藏排卵期時,你是指人類女性在發|情的時候,生殖器官不會膨脹,對嗎?」
「賓福德!」瑪麗叫了起來。
「這樣做是有必要的。我們不像你們那樣大量種植農作物,因此必須控制人口數量。」
顯而易見,在龐特的世界里,人們吃飯時都戴著手套。龐特不喜歡用餐具,吃漢堡卻也用不著什麼餐具。他不吃外面的麵包,卻把裏面的肉餡推擠到麵包外,然後把露出來的肉餡咬掉。
「外激素。」雷本補充道。
「哦,」龐特恍然大悟,「是啊,阿迪克和我也這麼做。」
「對,但是……我曾經和婦女研究部門的學者一起教過一門叫《性權力關係的生物學研究》的課程。我們認為隱藏的排卵期是女性獲得男性的保護和供養的關鍵。你想,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女人什麼時候排卵,你最好一直保持警惕狀態,否則說不定會戴綠帽子。」
「名字真好聽。」露易絲說。
「這不是賭咒。」瑪麗說,「這是一個人的名字。劉易斯·賓福德是個人類學家,他認為這個世界上的尼安德特男女是分居的。他的根據是法國康姆格蘭諾發現的考古遺址。」
「啊,」瑪麗說,「你的室友?」
「臨朔日?」露易絲好奇地問道。
「是的。」
「差不多吧。」龐特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麼,「難道你們這兒不是這樣嗎?」
「可是這怎麼——哦,我明白了,」瑪麗笑著說,「你們的嗅覺特別靈敏,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