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鬼塔
趙華默默地點點頭。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奧格拉拉為趙虎和隨行的嚮導董向潔各倒了一杯咖啡后說:「有無數人找到這裏來,向我討教炒股的奧秘,詢問我是如何在股市上大賺特賺的,像你們這樣的華裔也不少,我統統將他們拒之門外。不過,對於你這樣的中國股神我不能那麼沒禮貌。你已經在股市上如魚得水,又需要向我打聽什麼呢?我建議你們還是先觀賞一下全美最叫人嘆為觀止的奇景吧。你們來得恰是時候,它馬上就要上演。」
魔鬼塔是一座兀自挺立的圓柱形獨峰,它的身上有數百道平行的裂縫,這些裂縫像是巨獸留下的爪印,在整座柱形山峰上割出了無數個長長的六角形石柱。
趙虎點了點頭,他不再困惑,也不再懷疑什麼了。趙虎將母親託夢叮囑他到佛首彗星上的事情告訴了奧格拉拉。奧格拉拉思考了一小會兒后說:「趙,靈魂雖長存不滅,但也得有歸宿,它們同塵世中飄蕩的人一樣也得有個歸宿才能獲得永恆的安寧與福祉。就像我母親的靈魂需要化身為水熊蟲才能蒙福一樣,你母親的靈魂需要同你在星辰之上相見才能安心到遙遠的天堂獲得恆久的寧靜。趙,我已經依我母親所指引為她做了這一切,你也應該如此。去吧,不要再猶豫和懷疑,早日想法到彗星上,早日同你的母親相會,讓她的靈魂早日與星空成為一體,到達那光芒閃耀的遙遠天國。」
或者一陣風刮過樹杈,
或者一條狗吠叫在遠處農家,
觀察著玻璃皿中這些猶若外星怪物的生命,趙虎忍不住問:「奧格拉拉先生,你是研究如何讓它們服務於人類嗎?它們的生命力如此強悍,或許能有許多醫藥學上的用途。」
轉化不停,輪迴不已,
趙虎和董向潔都是頭一次親眼見到水熊蟲,頭一次聽說地球上竟有生命力如此頑強的生物,他們不由得在顯微鏡前多看了一會兒。
趙虎幾乎嚇了一跳,若不是意識到自己是通過顯微鏡在觀察,他真以為那是一種猙獰可怕的怪獸呢。
你向我提問,我能回答什麼?
趙虎鄭重地點了點頭,淚水撲簌而下。
奧格拉拉沒有直接回九*九*藏*書答,他想了想說:「它們是真正的強者,能研究強者的習性並且為它們服務是我的榮幸。」
講到這裏,奧格拉拉念起了一首詩——
實驗室里還聘用了一些研究人員,他們都是這一領域里經驗豐富的翹楚。奧格拉拉在股市中的收益驚人,他有的是錢來雇傭這些學者,並且有能力購置最尖端的設備。
昏暗之中,淚水滑過趙虎的面頰。
喝完咖啡后,奧格拉拉將趙虎和董向潔帶至魔鬼塔腳下,同他們席地而坐。趙虎馬上就明白了,奧格拉拉所說的奇景正是璀璨星空。印第安保留區沒有什麼工業,因而也沒有大氣污染和光污染。此時,成千上萬顆燦若繁花的星星被銀河的臂膀一托而出,它們流光溢彩,爭奇鬥豔,整個天空宛若聖境。
第二天,奧格拉拉邀請趙虎和董向潔到他的生物實驗室參觀。他將趙虎帶到一架光學顯微鏡前說:「看吧,這就是我的研究對象。」
我的靈魂飛向過去,
晚飯之後,奧格拉拉和趙虎獨處時突然說道:「趙,你來此不像是為了打探我如何在股市上發財的奧秘,因為你自己便是股神。」
趙虎也激動地站起身來,淚水已經潸然而下。
稍頓了兩分鐘后,奧格拉拉說道:「這是赫爾曼·黑塞寫的一首詩,它同印第安人對靈魂的看法很契合。靈魂會四處遊盪,尋找化身,自然界里的各種生物都有可能是它們的化身。趙,你知道嗎?我之前並不是研究緩步動物的,我研究的是靈長類。印第安人崇敬自然,也親近動物,我在斯坦福大學生物科學系學習了遺傳學、進化生物學、分子生物學和細胞生物學。博士畢業后,我來到了美國國立兒童健康與人類發育研究所工作。這裡有很多靈長類動物,當然,它們都是實驗用動物。靈長類在生理甚至心理上都同人類最為接近,用它們實驗所得的結果自然最為安全。國立兒童健康與人類發育研究所主要通過實驗用猴研究攻克自閉症、癲癇、多動症、強迫症以及抑鬱症等兒童常見疾病的可能性。比起嬌氣的人類來,小猴子們可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毛病,它們個個聰明伶俐,生龍活虎。當然,研究所的頭兒,也就是斯蒂芬·托米,他首先得想辦法將這些正九_九_藏_書常的幼猴折磨成患上抑鬱症的猴子,再觀察研發中的新藥物是否對它們起作用。托米將幼猴長時間地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裡,或者將它們囚禁在難以轉身的狹窄的籠子中,不停電擊它們,直至它們精神崩潰。托米還將堅果頭朝下吊了兩年之久,折磨得它患上了嚴重持久的抑鬱性精神病。堅果後來又被實施了腦部手術,破壞了少許腦組織。堅果是一隻棕色的機靈透頂的獼猴,酷愛吃花生、松子等各種堅果,我給它取了這個形象的名字。堅果最後因精神錯亂而死,實際上,那裡的猴子的結局多半都是如此,在日復一日的驚恐、絕望和痛苦中凄涼地死去。作為生物專業的博士,我知道動物實驗和科學道義難以兩全,動物實驗對於人類藥品研發和醫學進步是不可或缺的,實際上人類吃掉的動物遠遠超過死於實驗室的動物,但親睹這些人類的近親遭受人為的苦痛還是令人心傷意戚。我三番五次地建議托米從項目經費中拿出更多的部分用於更人道地對待實驗用猴,並儘可能地進行實驗上的減少、優化和替代。我因此而惹惱了托米,他是個為獲得實驗成果不惜一切代價的人,並且是個心胸狹小的傢伙,他永遠不可能像印第安人一樣看待生靈。我同他的分歧越來越大,最終被迫辭職。」
我的靈魂是一棵樹,
趙虎點點頭,他噙著淚水向奧格拉拉講述了母親託夢指點自己購買股票的事情。奧格拉拉一直沒有吭聲,靜靜地聽著。聽完之後,他輕吁了一口氣說道:「趙,我猜你此行的目的是想了解我是否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而成為股神的。」
奧格拉拉站起身來,眼中竟也泛著晶瑩,他盯著趙虎肯定地說:「是的,同你一樣,我不是什麼天才和股神,我沒有巴菲特和安東尼·波頓那樣的專業知識和過人的精明。上帝不會寵幸我,讓我一夜之間變成叱吒風雲的炒股高手,但是印第安大地上的神明寵幸了我,我母親的靈魂寵幸了我!她像你的母親一樣,在夢裡指點我挑選哪只股票。」
直至被遺忘的千百年前,
奧格拉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為二人介紹,開口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我的母親每天都會帶我在九*九*藏*書魔鬼塔下看星星,並且給我講同星星有關的傳說。關於北斗星和魔鬼塔有這樣一個故事:很久以前,有七個印第安小女孩在森林里玩耍,結果遇到了一隻大惡熊。女孩們被惡熊追趕,最後被逼到了草原里的一塊巨石上,再也無路可逃。情急之下,女孩們跪下來向天空中的神明虔誠祈禱,祈求神明能夠搭手相助。神明回應了她們的祈求,命令巨石不斷長高。惡熊拚命舞動利爪,企圖爬上越升越高的石柱,但終因精疲力竭而死,只在石柱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爪痕。岩石頂上的小女孩們終於得救,後來她們留在天上,變成了燦爛炳煥的北斗七星。」

我都要久久地傾聽,緘默無語,
奧格拉拉居住在美國懷俄明州東北角的克魯克縣,第一次來美國的趙虎對此毫無地理上的概念,然而當他到達目的地時,一下子呆住了。首先躍入眼帘的是那座全美最奇特也最有名的山峰,趙虎在斯皮爾伯格的電影《第三類接觸》中看到過它,它便是大名鼎鼎的魔鬼塔。
我眼中,小鳥和飄拂的風,
遊盪在培養皿中的是一種八條腿的生物,模樣醜陋無比。它的全身覆蓋著滿是褶皺的角質層,還長有一個猶若機械般的怪異無比的口器。
奧格拉拉的眼淚也涌了出來,他提高聲調,再一次肯定地說:「是的,不用懷疑,人是有靈魂的!萬事萬物都有靈魂!就連動物、花朵、高山和大河也有靈魂!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族人,還有族落里的薩滿就告訴我每個人都有靈魂。人死之後,肉體雖然消亡,但靈魂會長存不滅,靈魂會對那些知道如何聆聽的人講述,告訴他們過去與未來,告訴他們世間的所有奧秘。」
趙虎和董向潔的臉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趙虎問道:「水熊蟲不是地球上生存能力最強的生物嗎?它們可不是什麼瀕危物種,最不需要進行人工克隆繁殖的應該就是它們了。」
完全一樣,都是我的兄弟。
魔鬼塔是印第安人的read.99csw.com聖山,魔鬼塔的所在地也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區。對於奧格拉拉居住於此,趙虎倒不奇怪,因為之前從網路上他便得知奧格拉拉是印第安裔。魔鬼塔周圍林木蔥鬱,漫山遍野的虯松、杜松、馬尾松、紅醋果樹和山文樹環繞著它。奧格拉拉就居住在魔鬼塔附近的叢林里。讓趙虎頗感詫異的是發財之後的奧格拉拉並沒有賦閑在家,他居然在這裏修建了一座頂級的生物實驗室,甚至在趙虎見到他時,他仍然穿著工作用的白大褂。
趙虎沒想到奧格拉拉搖搖頭說:「不,我是在研究如何克隆它們,也就是如何實現叫它們單性繁殖。」
有時候,當一隻小鳥鳴囀,
奧格拉拉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辭職之後,我的生活陷入了困境,我也變得心灰意冷。就在我差不多要自我放棄的時候,我母親的靈魂出現了,她指點我購買股票,讓我又有了經濟來源。我變得越來越有錢,但我清楚我母親令我富有並不是叫我奢靡墮落,她讓我有條件建立自己的實驗室,按照自己的心愿以人道的方式進行科學研究。實驗室建成后,我接二連三地夢見了水熊蟲,之前我對這種緩步類生物並無過多涉獵。我猜母親是在告訴我,她的靈魂有可能化身為水熊蟲,她生前堅韌,化身之物也要挑選頑強的物種。於是,我和受聘而來的生物學家專註于研究水熊蟲的習性和克隆技術。請別笑話我荒唐,想想旅鴿吧,它們曾經是全北美甚至全世界數量最多的鳥類,達到30億到50億隻,遷徙時排成寬約兩千米、長可橫跨整個北美大陸的隊伍,但它們還不是被人類捕殺滅絕?還有野牛,北美大平原上曾經漫山遍野都是它們的身影,它們的數量也一度超過1300萬頭,但最終在人類的槍彈下只剩至800頭,險些也從地球上消失。無論數量多麼龐大、習性多麼頑強的生物在人類的影響下都有可能走上絕路。現在人們已經能利用沃爾巴克氏體共生菌使雄蚊絕育,從而中斷蚊子的繁殖。假如某一天人類利用類似的法子讓水熊蟲走上絕境,我研究的單性繁殖技術還能讓它們重獲希望。我得保證水熊蟲存在於世,因為它們當中的某一個就是我母親靈魂的化身。」
「水熊蟲,緩步動物的最典型的一種。」奧格拉拉在一https://read.99csw.com旁為趙虎和董向潔講解,「它們的個頭很小,大部分體長不會超過一毫米。但或許你們不相信,這些只有蟎蟲大小的小不點兒是地球上有史以來最堅韌、最強悍的生物。」
趙虎和董向潔面面相覷。奧格拉拉接著說:「大多數人對水熊蟲都不甚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存在。這是人類易犯的一個通病,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自以為是地球上的統治生物,又怎會將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小東西放在眼裡?可實際上,人類錯了,這種生物比恐龍、比人類都要強悍。水熊蟲具有無可比擬的隱生能力,能夠在生存環境變得極度乾旱、極度寒冷、極度高鹽或極度缺氧的情形下自動脫水縮成桶狀忍耐蟄伏,進入隱生狀態。當外部環境改善之後,它們就會蘇醒過來,重新變得生龍活虎。水熊蟲的隱生周期可長達百年甚至千年,生物學家曾將一家自然博物館里收藏了120年之久的苔蘚標本添加水分,結果蟄伏在其中的水熊蟲居然又活了過來。還有生物學家在被封了近千年的鹽礦中發現了進入隱生狀態的水熊蟲,加入水分和養分后,這些猶若木乃伊一般古老的水熊蟲也恢復了生機。除此之外,水熊蟲能在開著的微波爐中隱生很久,而人類在相同強度的微波輻射下,不到一分鐘就會被烤熟。科學家還做過各種實驗,水熊蟲能在pH值為1的強酸和pH值為13的強鹼下存活,換作人類,連骨頭都會被溶解得半點不剩。在正常大氣壓的六千倍,也就是六億帕斯卡的氣壓下,在57萬倫琴的高強度輻照下,水熊蟲依然能夠保持生命活性。宇航員還曾經讓水熊蟲長時間直接暴露在充滿致命宇宙射線的太空真空環境中,他們驚訝地發現,將水熊蟲帶回地球后,這些不死戰士恢復了生機,在水中優哉游哉。正是因為如此,在地球上的極地、深海和熱泉里都能夠發現水熊蟲的蹤影,可惜驕傲自大的人類對此一無所知。」
一頭獸,一朵雲彩。
坐在聳向天際的魔鬼塔下,趙虎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彷彿變成了當年的孩童,坐在斗柄塔下,聽母親講牛郎織女和北斗七星的傳說。他果然看到了久識的北斗七星,雖是在萬里之遙的異國他鄉仰視,但它們依舊亘永皓輝,攝人心魄。不經意間,趙虎的眼中竟變得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