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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嘉木莫爾多:現實與傳說 5、山神的子民們

第三章 嘉木莫爾多:現實與傳說

5、山神的子民們

他說:「小金有什麼了不起,那天幾個小金收葯的人過來,叫我們狠狠打了一頓。」然後,他又說了許多威脅的話,他看看我的背包和相機,說:「聽說北京和成都有人鬧事,現在到處都設了卡子。」
漫遊中的寫作,在我25歲之後,與30歲之前那段時間,是我生活的方式。那時,我甚至覺得這將成為我一生惟一的方式了。
他的眼睛讓開了,又喝了一口酒,說:「你要去什麼地方?」
這個青年人就發作了。
主人問今天找到貨拉沒有。年青人翻了翻眼睛,說,跑了一趟,但路塌方,中途空車回來,一分錢沒掙九_九_藏_書到。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卻再沒有往下傳,酒碗就放在了他的面前。現在,這種文化敗落的鄉村裡,正在批量出現這種鄉村惡少。我也是因了酒的緣故,從他面前端過酒碗,大喝了一口,再遞到他父親手上。
酒過三巡,好幾塊豬膘已經下到了我的肚裏。
睡著之前,我口裡念出的卻是小金縣城以前的名字:贊拉。
主人說:「真沒有看出來,哥哥還真是我們這個地方的人。」
那些年裡,我特別喜歡在路上的旅館里寫短篇小說。在若爾蓋,在理縣,在隔丹巴縣城不到50公里遠的小金縣城https://read.99csw.com。寫完這篇小說,雖然路還沒通,但我應該上路了。
我說:「贊拉。」
像剛發現我一樣,一雙瞪大的眼睛狠狠地盯過來。我的眼睛沒有退讓,也不能退讓。
老人指指自己的耳朵,說:「我早就聽不見了。」
這時,屋外一陣拖拉機響,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牛仔服的青年人走了進來。
他把我當成從大城市來的人了。他父親無法制止住這個撒野的、仇恨城市人的小子,只是對我說:「他喝醉了,不要理他。」
這是主人家上過高中,卻沒考上大學的兒子回來了。
當夜,聽著吹過整個縣城九*九*藏*書上空的風聲,我很快就睡著了。
好客的主人取來一大塊豬膘,把一把刀插在上面時,我從背包里取出從丹巴縣城帶來的兩瓶白酒。倒了一大碗。碗在轉著火塘的幾個男人手裡轉了起來。豬膘與刀子傳到我手裡,我切下一大塊,用刀尖挑著,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滴到火里,火苗竄起來,把這一圈人的臉都照成銅色的了。火塘里的火,要比頭頂吊著的那盞被煙薰黃的電燈更加明亮。
我只好笑笑,和他告別,上路了。兩個小時后,我回到丹巴。在招待所里鋪開紙寫我那篇叫做《野人》的小說。寫得悶了,就下了招待所九九藏書前曲折的石階,到車站轉轉。那裡依然很安靜,樹蔭靜靜的,時間就消消停停地團身地裏面,一點也不想延展的樣子。
我說:「我不怕他。」
我又上路了,目的地就是50多公裡外的縣城小金。
我當然不會接受這種訛詐。最後,是他父親將他從屋裡趕了出去,而把我留在了他的家裡。第二天醒來已經晚了,這家人除了一個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只是微笑,而一言不發的老人,都已經出去做事了。他給我端來一碗茶,用藏話說:「上路的時候,躲著我家那野小子一點。」
我收拾了背包準備離開這戶人家,他又提出了又一個問題:「公九九藏書路塌方了,班車都不通了,怎麼樣,明天我用拖拉機送你去小金,給兩百塊錢就行了。」
臨行前,我給曾是同事和領導也是朋友的小金縣委書記侯光打了一個電話。他告訴我說,等我出發走到一半路程叫新橋的一個鄉,那裡就沒有塌方了。他還特別叮囑,叫我到鄉政府打電話給他,在那裡吃頓飯,接我的車就到了。
他父親說:「就是小金。」
在這個藏漢混血很多代,且基本不通藏語的人家裡,我聽了更多不得要領的傳說。這些傳說在文化上更靠近的不是藏族,而是漢族民間的那種東西了。
「贊拉?」
於是,又回到招待所寫我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