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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荒野英倫 第二章 亞奎拉家族的祖屋

第二部 荒野英倫

第二章 亞奎拉家族的祖屋

「我會游。」菲利克斯簡單回了一句,意思是說,學會了之後,這項技藝對他就沒有了吸引力。「昨晚你回來很晚。我聽到你把『黑夜』牽到馬廄的聲音。」
聽到號角聲,菲利克斯又醒了。多少年了,他早已經習慣聽到這個調調就起床。他推開橡木百葉窗,五月清晨明媚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迎面而來。外面一片嗡嗡的說話聲,有人在忙著卸羊毛,有人在倉庫糧倉忙碌著,還有人在儲藏室外面等著保管員來發放工具。鐵是很稀罕的東西,因此鐵質工具是不小的誘惑。每天晚上都要小心翼翼地鎖好工具,早上的時候再發放給大家。
菲利克斯的窗戶幾乎是正對著楓樹門,楓樹門是通往倉庫或是糧倉大院的入口。馬車經過他的窗下,再往前走一點,接著左轉,就到了倉庫門口。馬車很矮,車體木板粗糙不平,一般只用來運貨。榆木根木頭製成的車輪,粗壯笨重,車軸必須不斷地上油,要不就會發出難以忍受的嘎嘰聲,可是趕車的人又經常忘帶油瓶。
「是的。有一點霜凍,早上很早的時候,有點像是霜凍吧,還有點起霧,不過一到水裡就很棒了。幹嗎不起來游泳呢?以前你也游過的。」
「我是不關心。」
「說來聽聽吧。」
「我和你一起去,鱒魚該浮上來了。你有沒有釣鉤?」
「看不出。」
「我希望這次吵架早點完事;就因為吵架,什麼樂趣都沒有了。大家不得不躡手躡腳地走路,細聲細氣地說話,說話都得多個心眼,說得太多,他們說不定就翻臉。舞會也沒了。我討厭這樣陰晴不定的。我希望他們要麼跳舞,要麼比武。」
「嗯,昨天下午,宮殿那邊吵了一架。親王說路易斯是個兩面三刀的叛徒,然後路易斯說親王是個疑心的蠢貨。兩個人差點就動手打起來了。路易斯被流放了。」
農場上很多活兒,比方說收穫季節時搬運乾草穀物,都是用木橇,馬車的數量很有限,只有長途運輸,道路坑窪不平才會使用。今天,馬車上就是部分今年剛剪下的羊毛,羊圈位處偏僻,在四五英裡外的山腳下。儲藏在倉庫里的不僅有僕人們(他們隨時都可以從成為守備軍)吃的糧https://read.99csw.com食,還有領地上最值錢的出產:羊毛、獸皮、鞣革,此外還有大量的火腿、咸牛肉。事實上,真的是應有盡有。
兩兄弟的感情很奇怪,他們既相互欣賞又相互厭惡。對弟弟表現出來的張揚和活力,哥哥是莞爾一笑。對哥哥的學究做派和孤僻生活,弟弟是公開鄙視。如果真正遇到生死存亡的關頭,兩兄弟肯定會攜手並進,可是現在,兩個人很少有交集的時候,都是各行其是。他們似乎更願意貶低對方的成就,而不是讚揚,他們並不討厭對方,這樣的行為應該是出於某種嫉妒吧。他們關係很好,卻不親密。
在右手邊,住宅的後面,管理員的儲藏室緊挨著住宅區,儲藏室裏面是價值不菲的鐵質工具和其他一些金屬物件。從儲藏室出發,穿過一個有頂的通道,就到了廚房和大廳,都在住宅裏面。房子背對著車道;房子和圍牆之間有一道窄窄的綠色草坪;大廳和廚房前面有一個鋪了礫石的院子;院子和草坪之間用柵欄隔開。這樣房子的主人既能有自己的空間,又能離僕人很近。這個地方被冠名老宅,因為房子歷史的確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古代。自己的住宅有防禦功能,名字又簡潔,亞奎拉一家頗感自豪。
「這次嚴重得多。」
這時傳來了車軸嘎嘰作響的聲音,隨著馬車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尖厲刺耳。酣睡的菲利克斯不安地動彈了幾下,在睡夢裡他也辨得出這聲音,他並沒有醒。可怕的噪音停了下來;說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似乎是兩個人,一個在房子里,一個在房子外,互相打著招呼;一道大門打開了,馬車從菲利克斯卧室的窗戶下經過,這樣尖厲的噪音就在耳朵邊上,弄得他是非醒不可。菲利克斯坐了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光亮,根據其位置判斷一下時間。
奧利佛交友廣泛,他的敵人敗在他手下時,都心服口服。菲利克斯不和人交往,名義上的朋友和真正的敵人都鄙視他。奧利佛外向快樂;菲利克斯則拘束內向,喜歡冷嘲熱諷。菲利克斯體形纖細,個頭太高,不夠厚重,並不好看。他不能負重,耐力也遠不如奧https://read•99csw.com利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雖然菲利克斯是長子,但是發育得並不夠。他皮膚白皙,金髮碧眼,這種外形也不討好。奧利佛所到之處是一片讚譽,而菲利克斯則不受重視。菲利克斯總是笑笑,可興許內心尊嚴受到了傷害。
盒子打開著,東西都生鏽了,上面滿是灰塵,奧利佛在盒子里找釣鉤。在這當會兒,菲利克斯穿上了衣服,收好羊皮紙,用皮帶把柜子捆好。奧利佛在盒子的最下面找到了幾個釣鉤。吃了早飯,兩人一起走了出去,奧利佛拿著釣魚竿和寬刺矛,菲利克斯也拿著一根寬刺矛,還有個蒲葉編織的籃子,裏面裝著鏨子和半圓鑿。
「繼續造我的獨木舟。」菲利克斯說道。
上了樓梯就是奧利佛的房間,就在菲利克斯的對面。奧利佛的房間里也是堆滿了各種工具武器。但是和自己哥哥相比,他的工具要多很多。說到木匠活兒,他可是位有品位的行家。他房間里的桌子椅子雕刻精美,可不像菲利克斯用的那些粗笨傢伙。他椅子是有靠背的,他甚至還自己設計了一個躺椅。他的床頭掛了一把劍,是他最看重也是最值錢的財富。這把劍在古人手裡九死一生地倖存下來,即使在古代,這把劍就已經是古董了,比他們自己造的劍都要好。
「比武!誰比?」
這事,奧利佛也要來嘲笑一番,於是菲利克斯讓他把胸甲掛在兩百碼的地方,一箭過去,胸甲被穿了個洞。自此,奧利佛再也不敢多嘴,心裏對弓箭開始有了敬畏。
運動和比賽就是奧利佛所有的快樂。騎馬、游泳、跳躍、扔飛鏢、扔鏈球,他樣樣拔尖;無論是比武還是競技,他隨時都樂於奉陪;活到現在,他生命里只有三樣東西:馬、劍、矛。他比菲利克斯小一歲,體格上彷彿要比菲利克斯多發育了十年。他的胸圍比他哥哥要多出好幾英尺,棕色的皮膚、濃密的毛髮、寬闊的胸膛、強壯的臂膀,健壯的雙腿、結實的脖子、方形的下頜,這一切都是健碩體格與生俱來的東西。
在貴族看來,有身份的人只會用或是長矛,像飛鏢或是箭這種飛出去傷人的武器是下人才用的。一次比賽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菲利克斯出現在人群當中,可是親王讓他到士兵的射擊場去示範箭術,而不是在競技場和比武的騎士一起,這臉是丟到家了。菲利克斯照辦了,只不過是閉著眼睛胡亂一射,脫了靶,連這樣卑微的比賽都輸了,大家嘲笑他樣樣不行。靠著鐵一般堅強的控制力,菲利克斯才沒有搭箭射瞎親王的眼睛。
「第五次流放了。」
「那個盒子里有,把工具拿出來。」
「今天早上水很涼吧?」菲利克斯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你乾脆一個人住到林子里去算了!」奧利佛有些惱怒。
另一個平台,建在僕人的房頂上面,高度要矮一些,為的是掌控第二個大門。從楓樹門進來,可以看到住宅在右邊,糧倉和倉庫在左邊。糧倉和倉庫修建在一個四方的場地上,佔了三個邊。再遠一點的地方,還是在進門的左手邊,是馬廄,馬廄的旁邊是鍊冶場和作坊。從那兒過去,就是僕人和工人的房子。這排房子旁邊的角落處就是南大門,從南大門出去,有一條路直指南方,通向牛欄和農場,名曰南方路。
「千萬別信。今天一早就會召他回來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原因嗎?」
過了一兩分鐘,車輪嘎嘰作響的聲音消失了,這時馬車已經到了倉庫。他立馬又倒在了枕頭上。窗戶下面有一條路,把圍牆裡的建築分成了兩部分:住宅和辦公區在路的一邊,糧倉和倉庫在另一邊。離菲利克斯房間的左邊幾碼遠的地方,是圍牆的一個入口,入口進來就是這條路。入口處有道結實的大門,因為有棵小楓樹長在大門外,這道門就叫楓樹門。圍牆和裏面的建築之間大概有八到十碼的距離。圍場是磚砌成的,高約九英尺,牆外有道溝渠。
菲利克斯走到象牙十字架前,吻了它一下,深情地想著奧羅拉。面朝開著的窗戶,他看著東方的太陽,臉上滿是青春的驕傲和歡愉。這是一個和煦的清晨,陽光明媚。他衣服還沒有穿好,就聽到有人敲門,緊接著就聽到那人不耐煩地踹了一腳。他拉開門閂,弟弟奧利佛走了進來。奧利佛剛從河裡游泳回來。他游泳很棒,事實上,只要是展現男子漢氣魄的運動,他都拿手。奧利佛活躍充滿https://read.99csw.com活力,而菲利克斯看上去則是沒精打采。
菲利克斯在一項運動上是無人能望其項背的,那就是射箭。他射出的箭總是準確無誤地直中靶心,飛奔的鹿子、兔子都不在話下,甚至林中飛行的斑鳩,菲利克斯也是輕鬆拿下。沒有菲利克斯射不中的東西。在這一點上,菲利克斯名聲遠揚,可就是這一點也成了他痛苦的源頭。
「你今天又起遲了。」奧利佛倚著窗檯的凹台,胳膊也靠在上面。陽光照在他的黑色捲髮上,他剛游泳回來,頭髮還濕著呢。「我猜你昨晚又用功了吧?」把羊皮紙翻了翻,「你幹嗎不和我一塊騎馬到城裡去呢?」
「你今天做什麼?」奧利佛過了一會兒問道。
「我想聽。說吧。」
「你得小心了,要是哪天黑夜蹄子陷到兔子窩裡就糟了。」
這些房子用的都是木釘,鐵實在是太稀有了。所有的房頂,主人住宅的屋頂也不例外,全是紅瓦。檔次低一些的房子、還有那些村舍、遠處的窩棚都是草氈的屋頂,但是圍牆裡的房子必須是瓦片的屋頂,以防範敵人襲擊時用火攻。
「我們回來的時候可風光了。到處一團漆黑,可是綠道這一段路,黑夜可是一路飛奔呀。」
又過了半個小時,六點鐘了,哨兵鼓起腮幫,使勁吹響了號角,號角聲在老宅四處回蕩,足足有兩三分鐘的時間。如果是夏天,他就靠牆上的日晷計時,如果是冬天,他就靠星星的位置判斷時間。如果既沒有太陽有沒有星星,那就只有猜測了。老宅的號角一天吹響三次:清晨六點一次,這是一天的開始;中午一次,午飯時間;傍晚六點一次,標志著一天的結束,收穫季節除外。哨兵整晚執勤,在圍牆裡四處轉悠,他們手持長矛,猛犬相伴,每三小時換一次崗。白天的時候,只需要一個哨兵站崗,通常他會站在屋頂的制高點。
「關於神聖同盟的事情就這些了。」菲利克斯跟著說了一遍。
牆上有的地方建造了雉堞牆,有的地方開了狹長的小孔,圍牆的內壁扎紮實實地夯了一圈泥土作為射擊踏垛,這樣防禦的人就能通過射擊孔投擲飛鏢、射出利箭,然後又能跳下來,在敵人看不到的地方準備好下一次射擊。每個角落都有九-九-藏-書一個很大的平台,人站在上面,敵人的動向盡收眼底。圍牆沒有棱堡,也沒有側翼的堡壘。住宅的屋頂上有個的平台,與圍牆的平台類似,平台前面有一堵胸牆,在這個高度,整個圍牆內外的情況都盡收眼底。
「如果親王當真疑心,他是不會把自己弟弟放逐到鄉下的,在鄉下可能會有心存不滿的人擁護他弟弟。親王應該把他留在身邊才對。」
「不會的。她的視力簡直就和貓有一拼。昨天晚上,十二英里的路,我們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想想吧,可都是山路哦,很不錯的。你不想打聽打聽有什麼消息?」
菲利克斯笑了起來。
這是一把筆直的長劍,寬刃,稱手。奧利佛孔武有力,手裡拿著這把劍,削破任何頭盔護甲都不在話下。這樣的一把劍是錢買不到的,常有人出高價要買這把劍,可是不賣!身在高位的那些人渴望得到它,派人遊說、甚至暗地威脅,都是白費功夫。這把劍是這個家族的傳家之寶,男爵老了,或是說他不想再舞刀弄槍了,他的二兒子聲稱自己最適合做這把劍的主人。男爵默許了。不管怎樣,劍是他的了,誰也別想拿走,在奧利佛房間里,一個角落裡放的是他的長矛,又長又尖,馬背上用的,旁邊是他的馬鞍和全套行頭。頭盔、護甲、鐵脛甲、馬刺,還有用來襲擊馬鞍前穹的短柄釘頭錘,這一切都表明了他是位騎士。
這個家裡的英武之氣和血氣方剛彷彿都集中在了奧利佛一個人身上:他強壯有力,性情火暴、目中無人、魯莽輕率、勇往直前。他有著黑色捲曲的短髮,棕色的皮膚,羅馬人的下巴,短短的鬍子,棕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粗粗的眉毛,渾身上下洋溢著男人的氣息,王者的氣概。他雄姿勃發,體能超群,可這也許也是他的不幸,這麼多的同道之人,這麼多的冒險刺|激,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自己究竟要幹什麼。
「前天,愛爾蘭人到達了布蘭肯茲,燒了羅伯特的領地。他們襲擊了萊特伯恩,但是那兒的人們事先得到了消息,做了部署。西坡里斯來了個使節。有人覺得議會已經解體了,他們之間勢不兩立。關於神聖同盟的事情就這些了。」
「誰都行。還有消息呢,可是你又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