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裏提到的動物與上層世界的老虎有著很多不同之處。這裏的「老虎」體形更大,有著很寬的前爪,額骨更向內凹陷。它在河岸和水塘一帶活動,主要靠吃魚為生,雖然它從不與其他擋道的、力量不如自己的陸上動物發生衝突。這種動物如今甚至在荒野地區都很少見了,因為它會被那裡巨大的爬行動物吞食。依我看,維利雅世界的這種動物顯然是屬於老虎這類的,因為在它的爪子中發現了寄生蟲這類微生物的存在,如同亞洲虎身上的寄生蟲便是其自身類別的縮影。
這些分化后的國家,如果我們以領土或人口來衡量的話,確實是規模很小的——但是它們都屬於一個龐大的統一體。他們說同樣的語言,雖然方言會有些不同。他們族內通婚;他們維護普通法律和風俗;而對維利的熟知和對這種介質的使用,是連接這些社區的重要紐帶,因而「A-Vril」這個詞就等同於文明;同時,「Vril-ya」表示「文明的國度」,使用維利介質的社區統一命名為「維利-雅」,藉此來將他們自己和仍處於蠻荒狀態的其他維利-雅族群區別開來。
然而聖賢學院的研究者們不僅限於做這些微妙文雅的研究。他們的研究還包括其他很多更重要的內容,尤其是維利的性能。在這項研究上,女教授具有格外敏銳的感知力,因為她們的神經組織更為完善。最高行政長官「突雷」(Tur)就是從該學院中選拔政務委員的,最多選三名;而且很少會出現讓長官左右為難的意外情況。
因此,幾代以來,維利的發現者們和平地分化成了中等規模的社區。我所逗留的這一部落的家庭數量被限制在一萬兩千戶以下。每個部落佔據著能滿足其需求的領地,同時在規定時期內,富餘人口會轉而尋求其他屬於自己的領地。這些移民似乎無需經過隨機挑選;因為總是有足夠數量的人自願離開。
然而,有傳言說發現了能夠探測更可怕的維利力量的方法,這對他們的政體產生了巨大影響。隨著維利-雅發現者們逐漸了解並巧妙利用維利的力量,他們停止了爭鬥。他們使毀滅的藝術達到如此完美的頂峰,所以沒有哪個國家能在人口、紀律、軍事技能方面超越維利雅。由孩童手中的一根棍子引起的火苗,也能摧毀最堅固的堡壘,火勢甚至會從嚴陣以待的軍隊前線蔓延到後防。如果同時掌握了這種介質的兩軍交戰,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戰爭時代因而結束了,但是影響社會狀態的其他因素,卻由於戰火停息而越發明顯了。人類是如此互相受制,他所碰到的每一個人都有能https://read•99csw•com力立即置他于死地(只要那人有此想法),以致於所有強行灌輸的政府觀念,逐漸從政治體系和各種形式的法律中消失不見了。只有通過強制力,那些分散在不同地方、彼此遠離的大社區才能聯合起來;可如今的國家再也不會出於自我保護的需要或擴張的驕傲心理,而想要在人口上超過另一個國家了。
蔓維娜向我解釋(她是聖賢學院的一位博學的教授,研究這些問題比我房主家的任何人都更深入),這種流體能被培育、訓導成為凌駕于所有物質形式之上的最強大的介質,無論那些物質有無生命。它像閃電那樣具有瞬間破壞力;然而它也有其他用途,它能為生命補充能量,激發其活力,還能治愈傷口,維持生命,所以他們主要利用它來治愈疾病,或者賦予身體組織重建其應有的自然平衡的能力,由此使疾病自愈。他們用這種介質撕裂最堅固的物質,並從荒蕪之地的重重岩石中開闢出了山谷,以促進文明的發展。他們從維利中獲得了光來使燈發亮,由此發現這種介質比他們之前使用過的其他易燃物質都更穩定、更具延展性、也更健康。
很顯然,我談到的維利-雅部落的政府看似複雜,實則簡單。它建立在上層世界很少踐行的理論原則之上,即所有哲學思想體系的目標都傾向於達到聯合,或者穿過所有干擾性的迷宮,找到最簡單的唯一首因或原則,從而實現哲學上的提升。因此在政治層面上,甚至共和主義作家也贊同較為溫和的獨裁統治能夠保證最佳的治理,前提是存在一些確保其延續,或者阻止其濫用權力的因素。因此這一社區推選唯一的最高行政長官,並稱其為「突雷」(Tur);這是一個名義上的終身職務,但他步入老年之後幾乎就不再繼續擔任該職了。這些官銜不和榮譽挂鉤,也不是高級別的標誌,原因在於這個社會中不存在榮譽,也沒有高等級的標誌。最高行政長官也不會獲得更好的住宅或收入,因而顯得與眾不同。另一方面來說,他的職責格外輕鬆簡單,不需要特別突出的智力和過多的精力便能完成。這個社會中沒有對戰爭的恐懼,因此不需要軍隊來保衛;沒有專制的政府,也不用任命和管理警察。維利-雅人對於我們所說的犯罪是一無所知的;因而也沒有審判罪犯的法庭。極少數的民事糾紛,也是委託給任意一方的朋友來調解,或者由聖賢理事會來決定的,稍後我會詳細描述這一機構。這一社會沒有職業律師;確實他們的法律只是一些溫和的慣例,因為不存在任何一種力read.99csw.com量能向觸犯者執行法律效力,這些人僅憑其手杖的力量就能摧毀法官。幾代以來,這一民族都心照不宣地遵循一些風俗和法規;或者如果有人發現難以順應這種習慣,他會退出社區去往別處。事實上,這個國家悄悄建立了許多和我們單個家庭中相似的契約,我們和家庭中任何獨立的成人都會說起這種契約,「我們的習慣和法規如果適合你,你就留下來;如果令你感到反感,你就離開。」雖然這裏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法律,陸地上的種族卻沒有一個像他們那樣遵從法律的。遵守社區設立的規則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彷彿它天生就根植在他們的思想中。每個家庭的一家之主甚至還會立下家規,其家庭成員絕不會對其進行抵制或吹毛求疵。他們有一句俗語,其大意是,「沒有秩序便沒有快樂,沒有權威便沒有秩序,沒有統一標準便沒有權威。」他們所有政府的溫和寬容,無論是在國家層面還是家庭層面,都可以從他們對「非法」或者「禁止」這些詞語的慣用表達之中窺見一二——他們會說,「不允許這麼做。」維利雅族不了解貧窮的涵義,如同其對犯罪一無所知;並不是因為他們貧窮,或者他們所擁有的財產以及他們住宅的規模和奢侈度都一樣,而是因為其富有程度以及對住宅的選擇中不存在等級和職位的區別,每個人都有自我追求,這樣一來也就不會引起嫉妒或競爭;一些人喜歡樸素的生活,一些人則偏好更奢侈的生活;無論何種情況,他們都能自得其樂。由於不存在競爭以及人口限制,他們的家庭很少遭受痛苦;他們不作冒險的投機,也不追求更多的財富和更高的等級。毫無疑問,起初的每一次定居,所有人都擁有分配好的相同比例的土地;然而他們中的一些更為膽大者,有的將其土地擴張到了邊界的荒野上;有的投入了更多的生產力,以提高其土地的收成;還有一部分人參與了貿易和商業活動。雖然有些人變得比別人更富有,但是沒有人變得特別窮困潦倒,或缺少任何符合他們品味的東西。要是發生了這種情況,他們就遷往別處,或者無需感到羞愧地向富人求助,而且富人一定會幫助他們,因為社區的所有成員都將彼此視為一個相親相愛大家庭中的兄弟姐妹。下面我會順便說一下這個最高行政官。
根據最古老的傳說,這一種族的先輩們曾在陸地上佔有一席之地,從此他們的後代就棲居在那裡。關於那一世界的神話仍保存在維利-雅的檔案中。那些神話主要講述了關於一個圓形穹頂的傳奇,傳說那裡面的燈自己會
九_九_藏_書亮,但大多數評論家只把它們當作諷喻性的寓言。據記載,在傳說誕生之初,地球確實還未形成,而是在一種發展形式向另一種過渡的過程中痛苦掙扎,同時遭受自然界的許多巨變。由於這些巨變,維利-雅祖先居住的上層世界遭受到洪水的侵襲,這種災難來得並不迅猛,而是緩慢溫和,卻難以控制。結果,除了少數倖存者之外,一切都淹沒、毀滅了。至於這是對我們歷史上那次大洪水的記載還是對早期地質學家爭論的記載,對此我不想作任何猜測;然而,拿這一種族的年表同牛頓製作的進行比較,它也必定比諾亞時期早了好幾千年。另一方面來說,這些作者的解釋和地質專家中間流行的觀點並不一致,原因在於它認為人類在地球上誕生的時間,要遠遠早於適宜哺乳類生存的地球形成初期。因而洪水肆虐的時候,遭受洪水侵襲的這群不幸的種族,在陡峭的岩石之間的洞穴里避難,在裏面走著走著便迷了路,從此他們就再也沒見到上層世界。確實,地球的整個面貌都被這種巨變改變了;陸地變成海洋——海洋變成陸地。我得知一個正面消息,時至今日,在地球內部仍能發現人類聚居地的遺址——不是小屋或洞穴,而是大城市。這些遺迹證明了早於諾亞時代存在的繁榮的種族文明,而且這些種族和哲學家通常所說的、只會燧石取火而不懂用鐵的生物不能歸為一類。我們所謂的歷史時代出現的時候,維利-雅已經在不同社區內建立了,並且達到了類似於陸地上更為發達國家所擁有的一定程度的文明。他們熟知我們大部分的機械發明,包括蒸汽和汽油的運用。社區間鬥爭激烈。他們之間有窮有富;有演說家也有徵服者;他們會因為一塊領地,或是一言不合而開戰。雖然不同國家承認不同形式的政府,自由體制卻開始壓倒一切;集會的盛行帶來更多權力;共和政體很快變成一般政體;雖然民主被最開明的歐洲政治家視為最值得期待的、政治進步的終極目標,並且在被維利-雅視為野蠻人的其他地下種族中仍然盛行,可我所拜訪的部落屬於維利-雅更尊貴的一支,他們將民主視為粗魯愚昧的實驗,是政治初級階段才發生的事。那個時代具有這些特徵:充斥著嫉妒憎恨和憤怒,社會不時發生巨變,社會階層之間衝突不斷,國家之間戰爭頻發。這種社會階段持續了幾個時代。後來,他們發現了一種「維利」流體,這種物質具有強大的潛在能量,能夠滲透一切物質,這一發現終結了之前的社會狀態,至少在一些更尊貴更智慧的種族中是這樣。
那些逃九*九*藏*書亡者把從陸地上的生活中獲得的經驗,即文化與文明的藝術,帶到了地下世界。他們最初的需求不過就是地下有充足的光線;可是,一些種族(我所接觸的維利-雅便是其中之一)雖然從來都不熟悉從氣體、錳或石油中獲得光亮的方法,但是他們在很早的時候就形成了部落。在維利-雅形成初期,他們便習慣了與原始自然力的抗爭;確實他們在與海洋這一勝利者的持續幾個世紀的漫長鬥爭中,很快獲得了用堤壩和溝渠來控制洪水的技術。他們將這種技術歸功於其居住的地方。「歷代以來,」房主帶著些許輕蔑和恐懼說道,「據說這些原始祖先因為吃動物的生肉而墮落且短命。他們吃掉的許多動物其實跟他們一樣,也是為逃避洪水而來到地下洞穴尋求安全之地的;至於那些不為上層世界所知的動物,它們原來就屬於這些洞穴。」
最高行政長官的主要職能是與相關部門進行特殊細節上的溝通。這些至關重要的細節牽涉到照明的及時供應。我的房主,阿弗林是照明部門的長官。另外一個被稱為「外事部」的部門,其職能是與毗鄰的同族國家對所有新發明進行溝通確認;然後所有的這些新發明的機器及其改進都交由另外一個部門進行測試。與這一部門相關的是聖賢學院——它尤其受到維利-雅族中的喪偶喪子之人以及年輕的未婚女子的喜愛。如果我們所說的聲名或榮譽為這一種族所認同的話(稍後我將證明這一謬誤),那麼蔓維娜則是那些傑出的名人之中表現最為活躍的。正是該學院的女教授們最致力於進行那些人們認為最缺乏實際用途的研究——比如,純屬猜測性質的哲學、遠古歷史,還有昆蟲學、貝殼學這樣的科學。蔓維娜的頭腦像亞里士多德的那樣活躍,其思維兼顧了細節的龐雜和微小。她已經寫作了兩卷關於寄生在老虎*爪子絨毛中的寄生蟲的專著,其作品被認為是那一有趣的課題方面最具權威的內容。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思維反覆出神——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進入了一種更適合與房主交談的狀態,並且能夠更充分地理解我們之間舉止和風俗的差異(一開始我的經驗認為它們太不可思議,無法用理性分析。),這時我才得以收集這一地下種族的發源和歷史的相關細節。這是一個龐大的種族,名為「維利-雅」。
還有其他幾個不那麼重要的部門,但這些部門都是以一種不張揚的方式運作的,以致於政府好像根本不存在。維利雅社會井然有序且低調謙遜,彷彿這就是自然的法則。機器的使用達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所有戶內戶外的勞動都得用
https://read.99csw.com到機器,同時提高機器的效率也是政府部門永恆的職能。那裡不存在勞工或僱工的分類,但是所有被要求協助控制機器運作的人都是孩童,從脫離母親的照顧之日起到適婚年齡這段時期內,他們都承擔著這種責任(維利-雅規定女性年滿16周歲,男性年滿20周歲方可結婚)。這些孩子在其負責人的管理下被分成若干小組,每個人按其喜好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工作。有人從事手工藝,有人從事農業生產,有人幹家務活,還有一些人負責消滅對維利雅造成威脅的生物,這是唯一有風險的工作;因為對於這一部落來說,首要的危險來自於偶發的地震。為了預防隨之而來的火災水災、地下風暴和氣體滲漏,他們最大程度地發揮了其聰明才智。在這些災難可能發生的所有邊界和地區,都駐紮了警惕的觀察人員,他們和輪流駐守在會議室里的聖賢學院的精英們隨時保持電報通信。這些觀察人員是從接近青春期的大男孩中挑選出來的,因為比起其他任意一個時期,這個年齡的男孩觀察力更敏銳,體格更強健,因而更為警惕。第二種工作相比第一種危險性低一點,其責任是消滅所有威脅到維利雅族生存、文化和幸福的生物。其中最可怕的是巨型爬行動物(我們的博物館中保存有這樣一些遠古動物的遺骸),以及一些龐大的半鳥半爬蟲的有翼生物。這些生物,還有類似於我們的老虎和毒蛇的不那麼兇猛的動物,則交給年輕人去捕殺了;據維利雅人說,因為在這一點上必須冷酷無情,而孩子越小,獵殺的時候便越是無情。還有另外一種動物,獵殺時需要細心鑒別。中等年紀的孩子被指派去消滅這些雖並不危害生命,但卻破壞勞動果實的動物,包括麋鹿種群以及一種類似於我們世界中的兔子的生物。它們對作物的破壞力極強,而且破壞的方式更為狡猾。這些受指派的孩子們的第一課,就是把這些動物中比較聰明的那些馴化得畏懼維利雅的建築物,如同狗被訓練得遠離食品櫃,甚至去看守主人的財產。只有當這些生物被發現其野性難馴的時候,它們才會遭受滅頂之災。維利-雅人從不為了取食或娛樂而獵殺動物,但如果遭遇無法馴服的威脅,他們則絕不姑息。孩子們的精神教育和這些體力勞動同時進行,直到其長成少年才停止。於是,修讀聖賢學院的指導課程成為了慣例,學生們在其中除了學習基礎知識,還要學習他與自己選擇的職業或智力發展相關的特殊課程。然而,一些孩子更喜歡通過旅行、移民、到鄉下定居,或者參与商業活動來經歷這一試煉。在這裏,個人喜好從不會受到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