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這樣的話,你們的男人豈不是要比女人強壯?但是我猜她們控制維利力量的優勢彌補了其顯而易見的體形方面的劣勢,對嗎?」
「你母親知道你的心思嗎?」
「沒有訂婚。」
「我從我兒子塔爾伊那兒聽到很多關於你的事,陌生人,」他說著,把手禮貌地放在我低著的頭上。「他很喜歡你的那個世界,我相信你對於我們種族的風俗習慣也沒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吧。」
「你難道不曾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你愛她嗎?」
這場宴會在一個專門用來舉辦重要活動的大廳內進行。這同我們的娛樂方式有所不同,但和那些書里記載的羅馬帝國時代的奢華宴會有著些許相似之處。大廳里擺放著很多可供八人坐的小桌子,而不是單獨的一張大桌子。維利-雅人認為一張桌子超過八個人坐的話,談話容易變得枯燥乏味,友誼也會變得冷淡。正如我之前觀察到的,維利-雅男人從不大聲談笑,但是各桌間回蕩著的愉悅的聲音,則充分表明了他們交往的和諧快樂。他們不喝刺|激性的飲料,飲食節制,即使面前有如此品目繁多的美味佳肴,宴會卻不會持續太久。宴會結束后,桌子會自動地穿過地板陷入地下,之後就是維利雅人很喜歡的音樂表演。許多人漸漸地向別處遊盪——一些年輕人展翅飛上了天(因為大廳是沒有屋頂的),開始自由地舞蹈嬉戲;其他人在各個房間內走來走去,欣賞那裡收藏的奇珍異寶,或者分成幾組玩各種遊戲。他們最喜歡玩的是八個人參與的一種複雜的棋類遊戲。我混在人群當中,但是房主的兒子們總是阻止我和別人交談,以防我問出些冒失的問題。然而,這些賓客沒怎麼留意到我;他們經常在街上看到我,似乎已經對我的樣子習以為常,我也就不再引起過多的好奇和關注了。
「確實如此。」
「呸!你在想什麼呢?你是從什麼世界來的啊?我怎麼可以違背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我怎麼能夠不知廉恥地向不愛我的維利-雅女人表明愛意,這樣還像一個維利-雅男人嗎?」
根據這一種族的風俗,維利-雅女人可以在不失禮的前提下,去維利-雅男人的房間拜訪,這一點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如果一個維利-雅男人在未經維利-雅女人同意的情況下進入了她的閨房,他會被看作是衝動魯莽的人、一點都不謙遜。蔓維娜將我放在床上的時候,幸好我是衣衫整齊的,然而我還是因為她的突然來訪而感到憤怒震驚,並且粗魯地問她想幹什麼。
我們回家以後,阿弗林叫來幾個當僱工的孩子,派他們去通知幾位好友來出席自己在「放鬆時間」舉辦的悼念活動,以此來紀念那位被上帝召走的同族。這是我在維利-雅逗留期間看到過的最盛大、最歡暢的宴會,一直持續到「無聲時間」才結束。
「哎,」我回答道,「我可不敢奢望享受到那種快樂。蔓維娜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安全使用翅膀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人類之中的任何一個種族恐怕得花好幾代的時間,才能學會像鳥兒一樣停在半空中。」「不要讓那種想法困擾你太久,」這位親切的小公主回答道,「因為,終究有一天,我和蔓維娜都必須永遠放棄我們的翅膀。如果我們選擇的男人也沒有翅膀,也許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們會很開心。」
「沒有女人向你求婚,這怎麼可能呢?」
幾小時后,我醒了過來,聽到了旁邊鳥舍里鳥兒們的鳴唱。我想起了塔爾伊的妹妹,她親切的臉龐和溫柔的話語生動地浮現在我的腦海;對於一個在上層世界的社會中土生土長的人來說,要放棄我的虛榮心和野心志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發現自己本能地構築起了一座自尊心的城堡,它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鼓起勇氣吧,」我說道,「那個維利-雅女人愛你。」
「是的。就是坐在我弟弟旁邊,跟我母親說話的那個。」
「我不能說從來沒有一個維利-雅男人這麼做過。只是他一旦這麼做了,就會為別的男人所不齒,被女人們暗暗鄙視。沒有一個受過良好教養的維利-雅女人會傾聽他的求愛;她會認為這個男人放肆地破壞了自己作為女人的權利,同時也侮辱了代表男人尊嚴的謙遜穩重。我感到心神不寧,是因為,」他繼續說道,「我喜歡的那個她的確沒有追求過別人,所以我只得認為她愛我。有時候,我懷疑她不追求我,是因為擔心我會提出一些不合理、有損她自身權利的要求。但是果真如此的話,她肯定不愛我,因為一個維利-雅女人會為了她愛的人放棄所有權利。」
我含糊不清地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其實,我原本是打算向他表示我對他友好的感激之情,以及我對其族人的欣賞,但是我的腦海里像有一把read•99csw.com解剖刀閃著微光,讓我那些話哽在了喉嚨里。一個聽起來溫柔許多的聲音說道,「我弟弟的朋友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的維利-雅姑娘,大概十六歲左右,站在行政長官身邊,親切地看著我。她還沒有發育成熟,比我高不了多少(大約一米八左右)。由於她那相對而言嬌小的外形,我認為她是我見過的維利-雅女人中最可愛的一個。興許是我的眼神泄露了我的想法,她的表情變得更為親切和善了。「塔爾伊告訴我,」她說,「你還沒學會用翅膀飛行。這太令我傷心了,因為我本來想和你一起飛翔的。」
「不要讓那種恐懼冷卻了你對我的愛,」蔓維娜大聲說著,半蹲下來,用她那寬大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右手,「我們兩人的確無法像同族人那樣結婚;我們之間的愛的確要非常純粹,要做到像我們種族那些結束了此生的舊生活,在來世的新生活再相聚的夫妻那樣。但是如果能彼此相守,思想和靈魂都合二為一,這不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嗎?聽著;我剛從我父親那兒離開,他同意我們在此條件上結合。我對於聖賢學院有著足夠的影響力,讓他們向最高行政長官請求,不要干涉維利-雅女人的自由選擇;只要她只是在靈魂上同另一種族的人結合。哦,你難道認為真愛需要偷偷摸摸的結合嗎?我所渴望的不只是一生伴你左右,分擔你的快樂和憂傷:我渴求一種聯繫,這種聯繫會使我們在這不朽的世界中永遠、永遠地在一起。你不會拒絕我吧?」
說完這些,蔓維娜走了。回想著這些話,我再也沒有繼承維利-雅統治權,或者以絕對統治者的身份來進行政治、社會和道德改革的那些想法了。
「那麼,」我說著,腦中充滿了剛才看到的景象,「我想這便是你們掩埋遺體通常採用的形式吧?」
「也許吧。我從未跟她說起過,將這種軟弱告訴母親是沒有男子氣概的一種行為。不過我告訴了我父親;可能他又把這說給了他妻子聽。」
「哦!你已經心有所屬了?」
「你太沒良心了!你是在指責我表達愛的方式嗎?你能想象嗎,即使不再為愛情帶來的嫉妒刺傷(因為只要我們知道自己贏得了追求的那顆心,這些痛苦會隨著信任感消失不見),我也不能對那個愚蠢小孩的魯莽求婚給你帶來的危險視而不見。」「慢著!既然你提到了危險這一點,我說這些也就沒什麼不恰當的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危險來源,或者說,如果我相信了你的愛並接受了你的求婚,這種危險就會成真。你父親曾坦白告訴我說:他會不帶一絲愧疚地把我燒成灰燼,就好像我是那隻喪命于塔爾伊的魔杖之下,頃刻間被燒成一堆灰燼的爬蟲。」
「哎!對啊!」
「她沒有回應你的愛嗎?」
她一連串聰明的提問令我感到些許窘迫。我說道,「抱歉,但是我認為再說下去就要違背阿弗林的禁令了。我只能說這麼多,我求你別再問了。我確實感受過你說的那種偏愛;我也確實向一個女人求過婚,她欣然接受了我,但是她父母卻拒絕同意這樁婚事。」
「我確實喜歡他,布拉;但是我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擁有他的愛情。他那麼喜歡那些發明和計時器;而我不像蔓維娜懂這些東西。也許這個想法很愚蠢——我擔心我無法參与到他最熱愛的事業中去,他很快就會厭倦我的。三年後便會和我離婚,到時我就再也不會改嫁了——永遠不會。」
蔓維娜放開了我的手,站了起來,把臉轉了過去來掩飾她的情緒;然後她靜靜地沿著屋子走了起來,在門口停了下來。突然,彷彿想到什麼似的,她轉過來回到我身邊,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你說你會完全開誠布公的,那麼就請坦誠地回答我這個問題。如果你不能愛我,你會愛其他人嗎?」
「我們把遺體埋在地下。」
我沉默地低下頭。維利-雅少女用她的右手輕輕地抬起我的臉,溫柔地看著我。「留下來吧,」她說道,「留下來,接受我的愛吧。」聽到這話,我應該如何回答,可能會遇到什麼樣化為灰燼的危險,都讓我頭疼,而此時石油腦噴泉的燈光在翅膀的遮蔽下顯得忽明忽暗;蔓維娜穿過敞開的屋頂,降落在我們身邊。她一言不發,卻用她那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拉走了,如同一個母親拉走她頑皮的孩子那樣。她領著我穿過重重的房間,來到了一條走廊,那上面通常設置了他們用來代替台階的裝置,我們順著那裝置向上走,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間。進去之後,蔓維娜在我額頭上吹了口氣,用她的魔杖碰了碰我的胸膛,我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美麗的維利-雅姑娘,我不認為回答如https://read.99csw.com此單純的問題違反了阿弗林的規矩,我比任何人都嚴格遵守這規矩。我們國家的女人膚色比我白凈得多,且她們的平均身高至少比我矮一個頭。」
「蔓維娜,」我用儘可能溫柔的語調說道,同時恭敬地親吻她的手,而她只要稍一用力我的手就會消失——「蔓維娜,你這種無私的、自我犧牲的愛帶給我的感動和榮幸,我簡直是難以言表。我對此最好的回報,就是完全的坦誠。每個國家都有其獨特的風俗。你們種族的風俗不允許你和我結婚;我們種族的風俗同樣反對兩種差異如此巨大的種族間的聯姻。另一方面,雖然我在自己的種族裡或是面對熟知的危險時並不缺乏勇氣,但只要一想到在荒涼的廢墟間建造新房,周圍都是自然的造物——火災、洪水、有毒氣體、戰爭,我仍會出於恐懼而發抖。還有可能:當你忙於劈開岩石或者將維利介質傳送到燈里去的時候,我也許已經被某個怪物吃掉了,因為你的工程把它從躲藏處驚動了。我只是一個『提什』(Tish),不值得一個如此聰慧、博學、強大的維利-雅女人的愛。是的,我不值得那種愛,因為我無法作出任何回報。」
「我能不能在不違反那種規矩的前提下,冒昧問一句是否你們國家的女人都有著像你一樣的蒼白膚色,身高也不比你高?」
「這是多麼奇怪且違背自然法則的事啊!」少女說道,「你們作為男人的矜持去哪兒了!難道你從來沒有求過婚,從來沒有對某個女人情有獨鍾過嗎?」
「我不知道。有時候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語調都會讓我產生這種希望;但是她從來沒有直接跟我說她愛我。」
「但是,」蔓維娜說道,「這個種族並不代表整個世界。連維利-雅名下的所有人也不構成這整個世界。為了你,我願意和我的國家、我的親人斷絕關係。我們一起飛到別的安全之地。我足夠強壯,能把你放在我的翅膀上,穿越橫亘的沙漠。我有足夠的技術,能把岩石和山谷劈開,建造我們的家,從此與你朝夕相對。共同居住的小屋便是我的整個社會和整個世界。或者,如果你想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那個經歷季節更替、受到變化多端的『魔法球』照射的世界,照你說的,正是那些『魔法球』造成了那些野蠻地區的變化無常?我敢保證我會為你開闢回家的路,我會成為你在那一世界的伴侶;不過和在這裏一樣,只是你靈魂的伴侶。同時,我會成為你的旅伴,陪你到達沒有分離和死亡的世界。」
「不——當然沒有。」
我不禁被這溫柔的話語深深打動了。這番話是多麼純粹且富有激|情,那種嗓音讓所有動人的音樂都顯得庸俗不堪。有那麼一會兒,我想到也許可以藉助蔓維娜的介質,來幫助自己踏上安全、快速的回鄉之路。但是我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種企圖是對於她犧牲的多麼卑鄙無恥的回應。這樣做,只會使一個和我們世界格格不入的生物,從此遠離她自己的種族和家園,一個我曾受到慷慨招待的世界。我無法為了她這種缺乏生氣的精神之愛而超越渺小的自我,放棄人類的男歡女愛。除了對這個維利-雅女人的責任感,我對自己所屬的整個種族也有責任感。我能夠冒險將這種擁有可怕天賦的生物——這種揮一揮魔杖就能在一小時之內將紐約和它輝煌的民主政治毀於一旦的生物,介紹給上層世界嗎?即使奪走她的魔杖,她憑藉自己的知識,也能輕易地再做出一根;一旦致命的閃電包圍了細長的魔杖,她自己也會帶上大量的電荷。如果她本身對整個上層世界的城市和人口有著巨大的危害性,她對於我來說還會是一個安全的伴侶嗎?萬一她的感情發生改變或者遭受嫉妒的折磨呢?這些想法,我用了這麼多句子來說明,事實上很快地在我腦中過了一遍,決定了我接下來的回答。
順著大兒子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個穿著亮紅色長袍的維利-雅女人,這在維利-雅族中表明這個女人目前希望保持單身狀態。如果一個維利-雅女人穿著一件不顯眼的灰色長袍,則說明她正尋找配偶;如果她想要表示她已心有所屬,就身著深紫色長袍;如果她已婚或者訂婚,就身著紫色和橘色長袍;如果她離異或者守寡,就穿淺藍色長袍,表示願意再嫁。當然,穿這種顏色衣服的女人很少見。
「這個女人在這兒嗎?」
「沒必要通過研究計時器來了解如何成為維利-雅男人不可或缺的幸福。他確實在乎計時器,但是比起和心愛的女人離婚,他寧願捨棄自己的愛好。你明白了嗎,親愛的洛,」布拉繼續說道,「因為我們是更為強壯的一方,只要我們不炫耀自己的力量,我們就能掌握他們。如果你確九-九-藏-書實在製作計時器或自動裝置方面勝過我兒子,作為他的妻子,你就應當讓他以為自己比你在那方面更出色。維利-雅男人允許女人在任何方面都做得比他出色,除了他專長的那方面以外。但是如果妻子在這方面超過丈夫,或者絲毫不敬佩丈夫在這方面的造詣,丈夫很快就不再愛她,甚至會和她離婚。但是只要維利-雅女人真的愛她的配偶,她很快就會愛屋及烏,熱愛他做的一切事情。」
房主的大兒子,散發著一種引人注目的哲學氣質。他寧願從事機械工作,也不愛管理巨額財富。我對他說,「很難想像,在令人陶醉的音樂、燈光和芳香營造出的氛圍之中,你這樣的年輕人會如此冷淡地對待一個熱情洋溢的維利-雅女人。她剛剛因為你的殘忍,眼眶含淚地跑開了。」
年輕的維利-雅女人沒有對這番話作出回應。她低著頭,彷彿在沉思。接著,一抹微笑掠過她的唇角。她站了起來,穿過人群,直到愛她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她面前。我一直跟在她後面,這一幕發生的時候,我正悄悄站在離他們有段距離的地方。令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女方的求愛只得到冷冰冰的回應,直到我回想起維利-雅男人的狡猾戰術。男的甚至走開了,但是女的追隨著他的腳步。不久,兩人就展開雙翅消失在了頭頂的那片明亮的天空中。
「你能允許我離開一會兒,悄悄走到你母親和你心儀之人身後嗎?我敢確定她們正談論你。不要猶豫了。我保證在回來向你說明情況之前,絕不在她們面前吐露一個字。」
正在那時,最高行政長官找我談話。他站在人群中,那些人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的順從或敬意。碰巧自從進入這位高官領土的那天以來,我就從未見過他本人。我看到他平靜的表情,回想起阿弗林說過這個人曾非常疑惑到底要不要把我送去解剖,便開始顫抖起來。
「雖然我只是一個『提什』(Tish),」我心裏默默地想——「雖然我只是一個『提什』,但很明顯,被我的外表迷住的維利-雅女人並非只有蔓維娜一個。很明顯,一個小公主愛上了我,她是這片土地上我見過的第一個少女,也是最高統治者的女兒(他們想如此隨意地通過最高行政長官這一共和主義頭銜來掩蓋這種專制統治)。要不是可怕的蔓維娜突然俯衝下來,這個尊貴的少女恐怕早就正式向我求婚了;如果我接受了蔓維娜,阿弗林雖然很可能會以死亡來威脅我,但他只是一個下級部長,區區管理照明的委員而已。最高行政長官卻不同,他有著君王般的威嚴,他的話就是法律,可以迫使該族群廢除任何禁止和陌生種族成員通婚的風俗,而這本身就是和他們所鼓吹的等級平等相矛盾的。」
「她們並不像你們那樣掌握著維利力量,但是她們在我們國家中還是很強大的。而維利-雅男人如果不或多或少受到女人的掌控,就很少有機會過上快樂的生活。」
「父母!你的意思是說父母有權干涉他們女兒的選擇嗎?」
「這是我們慣用的方式了,」阿弗林回答道,「你們種族是怎樣的呢?」
「也沒有訂婚嗎?」
「你對我,你父親的客人做出了這種不體面的事,晚上覺得羞愧而睡不著覺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對我假裝的那種感情在哪裡?當你利用女性在這個奇特的地區里超過我們男性的體格優勢,以及維利介質賦予你指尖和雙眼的邪惡力量的時候,你那引以為傲的禮貌又去了哪裡?你在眾多來訪者以及尊貴的公主殿下 ——我指的是你們最高行政長官的女兒——面前使我蒙羞,像對待一個淘氣的嬰兒般把我拖走,扔到床上,讓我昏睡過去,而這一切都未經過我的允許!」
「當然不會了。」
「昨晚我是第一次見她。」「這算什麼回答。愛情比維利來得還迅猛,你只是不想告訴我罷了。不要認為我只是出於嫉妒才警告你的。如果塔爾伊的姐姐向你示愛,並且天真地向她父親透露任何對你的好感,使他相信自己女兒有意追求你的話,她父親只能請求立即將你毀滅,因為他的職責就是維護種族的利益。這一種族是不允許維利-雅人的女兒嫁給提什們(Tish-a)的兒子的,因為那種婚姻並非是靈魂上的結合。啊!到時候你就死路一條了。她的翅膀不夠有力,無法承載你穿過大氣;她也沒有在荒野中建造房屋的知識。請相信我是出於友誼說的這些話,而不是出於妒意。」
「這話說得你好像感同身受一樣,」塔爾伊的姐姐以一種半憂傷、半任性的語調說道。「你肯定已經結婚了。」
「哎,但是如果她不打算說出來,我如何成為更值得她愛的那個?」
「當然可以,他們經常這麼做。」
她說著跪了下來。她的https://read•99csw.com整個表情都改變了,她那端莊的臉上再也沒有一絲嚴肅。不朽之人才有的那種神聖光芒,從她人類般美麗的外表中發散出來,耀眼奪目。但她更像一個令人敬畏的天使,而不是讓我心動的女人。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我支支吾吾地說了些感激的話,當然只是些推托之詞。我極力委婉地說明自己在她的種族間會有多麼丟臉,鑒於我可能成為一個永遠無法擁有父親名義的丈夫。
這個年輕的維利-雅男人把他的手放在胸口,輕輕地碰了碰我的頭,允許我離開。我躡手躡腳地來到她們身後,幸好沒被發現。我聽到了她們的談話,布拉正在說話,她說,「毫無疑問:我這個到了適婚年齡的兒子,要麼和他眾多求婚者當中的一個結婚,要麼就加入移民到遙遠地方去的那些人,這樣一來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如果你真的在乎他,我親愛的洛,你就應該向他求婚。」
我是如此沉迷於這些政治、社會和道德方面的改革構想中,籌劃著讓地下世界的種族也享受到上層世界種族的文明和幸福,以致於我壓根沒注意到蔓維娜進來了。直到聽到一聲深沉的嘆息,我一抬眼,便看到她正站在我床邊上。
他的女兒既然以這種懷疑輕蔑的語氣談到父母的干涉,那她說不定能說服其尊貴的父親,讓他不要像阿弗林那樣把我的身體燒成灰燼。如果我有幸和其聯姻,誰知道這個統治者會不會挑選我作為他的繼任者?為什麼不呢?這個閑適種族的大部分人都是哲學家,很少有人會喜歡這種重任帶來的壓力的。讓一個擁有不同經歷、體驗過更為生動的生存狀態的傑出陌生人來接手他們至高無上的權力,或許是所有人都樂於看到的。一旦我當選了,我會進行什麼樣的改革呢!以我對陸地上文明國家的了解,會對這個愉快卻略顯單調的地方,產生何種錦上添花的影響呢!這片土地上的運動我也很喜歡。除了戰爭,追逐不就是他們最大的消遣了嗎?這個地下世界有多少奇怪的遊戲?打倒早在洪水時代就出現了的生物是多麼有趣啊!但是怎樣才能打倒它們呢?是通過那種可怕的維利介質嗎?(可是只有通過遺傳才能擁有維利的力量,所以我在這方面永遠都無法成為專家。)不是的,我只能利用一把小巧的後膛槍,但這裏的天才機械師們不僅能製造槍支,還能對其進行改良;而且,我已經在他們的博物館里見到過一把了啊。如果能成為絕對的國王,我會禁止使用維利介質,除非在戰爭情況下。就戰爭而言,將如此智慧、富裕、全副武裝的種族,限制在一片小的僅夠一萬或一萬兩千戶家庭生存的土地上,是十分荒謬的。這種限制難道不是一種和人類有抱負的天性所不符的哲學怪想嗎?上層世界已故的羅伯特歐文曾對此進行實驗,不是最終以失敗告終了嗎?當然,一個國家是不會和武裝地同樣堅不可摧的鄰國交戰的;但是,如果是和那些棲居著不熟悉維利、且有著和我們美國人相似的民主制度的國家交戰呢?入侵這些地方不會對維利國家造成侵犯。因此,我們可以形成同盟,讓佔領的土地延伸至地下最遙遠的區域,並由此統治一個日不落的帝國。(我太興奮了,以致於忘了這些地方根本沒有太陽。)至於那種反對將名利或聲譽授予某個傑出個體的空想觀念,其出發點確實是因為賜予榮譽會引起人們之間彼此競爭,追名逐利,激發憤怒情緒以及破壞和平和幸福——它違背的不僅是人類、而且是馴化過的野獸的共同特點——他們都擁有接受讚美和參与競爭的情緒。一個將帝國拓寬到如此程度的國王,會受到人民的何種愛戴啊!那時我幾乎會被看作是一個神了。試想一下,這種控制生命的空想主義,無疑是我們基督徒所信奉、卻從未認真考慮過的觀念。在這種開明的哲學的影響下,我們應當廢除一個和現代思想及實際行為格格不入且迷信的異教徒宗教。進行這種種狂想的時候,我強烈地希望喝上一杯加冰威士忌來啟發我的智慧。我不是一個酒鬼,但有時候藉助一些酒精的刺|激,再點上一支雪茄,確實能激發想象力。是啊,這裏的植物和水果中,肯定有一種汁液可以提取怡人的果酒;同時就著一塊麋鹿肉(啊!我們的醫生就建議人類食用這些有益於人類腸胃的肉類,拒絕吃動物肉簡直是對科學的褻瀆),那麼用餐時間就會變得有意思多了。此外,如果我是國王的話,我會對那些由幼稚的業餘演員表演的過時戲劇嗤之以鼻。相反,我會把我九-九-藏-書們的現代歌劇和芭蕾舞團引進到我所征服的國家裡。你會發現那裡的年輕女性沒有維利-雅女人那麼強壯的體格和力量——她們不用維利介質武裝自己,也不強求男人和自己結婚。
「親愛的,求你溫柔些吧,」她說道,「因為我非常不快樂,自從與你分離的那天我就沒睡過好覺。」
行政長官走了,漸漸消失在人群中。塔爾伊可愛的妹妹開始讓我感到輕鬆自在,接著,我對她一番大胆的讚美讓她頗為震驚。我說:「只要是她所選的男人,沒有一個會用他的翅膀離開她。」維利-雅男人在受到女人表白並接受其為未婚妻之前,對她說如此貼心的話是違背維利-雅風俗的,因而這個少女目瞪口呆地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然而她似乎並沒有不開心。最後,她恢復了鎮定,並邀請我陪她去一間人少點兒的房間傾聽鳥兒的歌聲。她在前面領著我,我緊跟在她身後。她把我帶到了一間幾乎廢棄的房間。房間的中間是一個流動的石腦油噴泉;周圍放著一圈長沙發椅,房間的一面牆是敞開式的,通向一個大型鳥舍,裏面的鳥兒們正在進行美妙的合唱。這個維利-雅少女坐在其中一把沙發椅上,我挨著她坐下。「塔爾伊告訴我,」她說道,「阿弗林說他制定了一條家規*:不許問關於你從哪個國家來,或者你為什麼拜訪我們這類問題。是這樣嗎?」
「我們國家的女人從不主動求婚;通常是由男人開口的。」
「什麼!這樣做不是貶低了你們一直熱愛並尊崇的軀體,讓曾與你相擁入眠的妻子陷入了令人厭惡的腐敗之中嗎?」「但是,要是靈魂能夠重生的話,那麼不管遺體是在地下慢慢腐爛,還是通過由維利介質控制的可怕機器化作一縷塵埃,都沒什麼分別吧?」
「你難道不愛塔爾伊的姐姐嗎?」
年輕人嘆了口氣說道,「親愛的提什(Tish)啊,生命中最不幸的事,莫過於你在心有所屬的情況下,卻要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了。」
「你說得不錯,」阿弗林回答道,「感覺是無法爭論的。但在我看來,你們的風俗十分可怕,令人反感,而且會將死亡同黑暗和醜惡聯繫起來。我認為將族人與朋友以及我們曾經的共同生活象徵性地保留下來,是我力所能及之事。由此我們更容易感覺到,他仍活在這世上,雖然我們的肉眼看不到。但是我們在這方面的情感和其他所有情感一樣,都從風俗中產生。風俗無法被任何一個智慧的維利-雅人所改變,同樣也無法被那些缺乏深思熟慮和虔誠信仰的智慧族群所改變的。因此風俗萬世不易的,一旦形成便成為永恆。」
「請原諒我:我不知道你把男人的這種矜持看得如此重要。難道從來沒有維利-雅男人對維利-雅女人先開口說,『我愛你』嗎?」
*原話意思是「(阿弗林)曾這樣要求他的家庭」。這個奇特的民族避免使用法律、法規等表示強制性義務的同義詞。即使當初最高行政長官頒布法令讓聖賢學院對我進行解剖,這條法令採用的也是以下溫和的口吻——「為了族群的利益,食肉類生物『提什』(Tish,指作者)應奉令接受解剖。」
從人人都有著美麗外表的種族中挑出一個最出眾的是很難的。在我看來,我這位年輕朋友中意的女孩只是中人之姿;但是她臉上有一種比其他年輕的維利-雅女人更令我感到愉快的表情,因為它看起來沒那麼大胆——或者說不那麼彰顯女性權利。我觀察到,當她和布拉交談的時候,時不時地會斜瞄我朋友兩眼。
「我可不想呆在那樣的國家裡,」少女坦率地說道;「而且我希望你永遠都別回去了。」
令我大為高興的是,蔓維娜一直都躲著我,而且試圖吸引一個年輕帥氣的維利-雅男人來引起我的妒意(雖然,這一種族的風俗是,男人受到女人追求的時候,通常會雙眼低垂、臉頰微紅,如同除了英美之外的最文明國家中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輕女人一樣害羞矜持),但是這個男人明顯是被高大的蔓維娜迷倒了。如果蔓維娜打算求婚的話,他準會支支吾吾地說「我願意」。我熱切地希望蔓維娜這麼做。在目睹了人的遺體瞬間化為一縷塵埃之後,我就極力想避免這種後果。因而我通過觀察周圍年輕人的舉止來自我娛樂。我愉快地觀察到,重視女性權力的維護者不止蔓維娜一個。根據我所看到的和聽到的,維利-雅女人一直是主動追求者,而男人總是顯得害羞靦腆、欲拒還迎。那些被追求的維利-雅男人表現得無比單純,他們總是巧妙委婉地回應女性的直接告白,將女性對自己的溢美之詞詼諧帶過,比起我們世界里那些最善於賣弄風情的女子,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的兩個男伴都深諳這種求愛之道,而且表現得得體自製、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