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奧拉夫的瘋狂
火光越來越明亮——強烈的光線使周圍瞬時暗淡下來。那些頭戴花冠的白臉矮人被籠罩在了陰影之中,他們紛紛起身,來到黑玉競技場上,很快便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將看台嚴實地包裹了起來。與此同時,在光束的邊緣,金髮矮人和我們就坐的雕花亭也披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溢彩流光,璀璨奪目。
「博士,拜託你用用你科學家的腦子!」他大喊道。「如果一個燃燒的天使毫無預兆地撲到你懷裡,你會擺出莊嚴的姿態告訴她離遠點,你不想被燒著嗎?看在上帝的份上啊,那怎麼可能呢,古德溫!」他脾氣大作。
「從今以後,互不相欺,生死相依!情比金堅,無人敢擷!」她低聲念著。
「拉里,」我問道,「那你怎麼沒告訴她,你不愛她呢?」
奧基弗闊步走進房間。我不得不說,此時,雷多的眼神中流露出無限的欽佩之情,我相信我也是如此,甚至,連奧拉夫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變得虔誠起來。
「即便如此,也沒有什麼辦法,」她輕輕答道,「我的主啊!」
「確有比閃靈更強大的東西!只兩件,那就是——一顆強大的心,和徹骨的仇恨!」
馬拉季諾夫連看都沒有再看我,轉身進了去。衛兵回到我們身邊。我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拉里。
做完這奇怪的祈禱,他轉過身來。
女祭司睜開雙眼,現在它變成了迷霧般的藍色,她從他懷中掙脫,與他相對而立。奧基弗臉色慘白,雙手顫抖著捂住了自己的臉。
「古德溫,我的朋友,不管發生了什麼,他都會去的,」他的眼神充滿憎惡;「而且還會有許多其他的人,尤萊拉的朋友,魯格爾的朋友,或許,還會有另外一個人」,他的壓低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一個他們未曾邀請的人,」他驟然停下,朝那發聲球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畏懼;他用一隻手指壓住雙唇,坐到了旁邊的一隻沙發椅上。
它們旋轉著,交織著,它們用如此方式獲得的生命的脈搏和生存的活力,就跟我們靠食物養活自己的自然原理是一樣的。恍惚中我意識到,我正在目睹的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對生命的掠奪!層層的看台上,人們在詠誦著什麼,那聲音雄渾有力,直衝雲霄!
他像一隻斷了腳的蜘蛛一樣挪動著,氣息奄奄,動了一下,又一下。這時,從居主身上延伸出一隻閃閃發亮的觸手,摸了他一下,又收了回來。它水晶般的叮咚聲變成了氣憤的混響。一聲嘆息從四面八方傳來,回蕩在雕花亭和黑玉競技場最高處,那聲音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怖。
奧基弗很為他的誠摯打動,我也有同感。那矮人做出一個懇求的姿勢。奧基弗無奈,猛地抓過那衣服,進入了那間有噴泉房間。
雷多雙膝跪下,從他的腰帶間的袋子里取出一個絲綢包裹的東西,揭開絲綢——然後,仍然跪著,奉出一把閃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細長短匕,那手柄竟是一整塊藍寶石;他將短匕塞入奧基弗的腰間;又一次向奧基弗致以他崇高的敬禮。
這聲音中蘊藏著行星劃過蒼穹的隆隆巨響,記錄著恆星最初誕生時,太空的襁褓中響起的嘹亮讚歌;迴響著造物主彈奏的神聖樂章!它以來自宇宙中心的強大脈衝震撼著人的身體,讓人動彈不得,然後漸漸消逝。
他陡然停了下來,眼神朝那能聽到人說話並且會發出聲音的球體望去。
「我和古德溫之間沒有秘密,」奧基弗答道。
read•99csw•com然後,依然無視著我們的存在,她伸開雙臂環抱住奧基弗,白皙的身體貼上他強健的胸膛,她揚起櫻唇,緊閉雙眼,搜尋著他的唇。奧基弗將她緊緊抱住,他埋下頭,一剎那,兩唇相接,竟是一個熱情的吻!見此情景,奧拉夫大驚失色,不禁扼腕嘆息。但是在內心深處,我卻找不到任何苛責這愛爾蘭人的理由!
奧拉夫喘著粗氣,目光獃滯,瑟瑟發抖,在我的手下縮成一團。
尤萊拉高揮玉臂。一聲悲鳴從層疊起伏的看台傳來;在看台間不斷回蕩。尤萊拉正要收回雙臂,突然,不遠處迸發出一聲巨響。那聲音無比巨大,好似天上哪位頑皮的天神嘶吼著將一個巨大的星球舉過頭頂,拋至浩瀚的星河;那聲音十分低沉,像是將世界上所有樂器能彈奏出的最低音都彙集在了一起;那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召喚,像巨峰一樣雄渾,像宇宙那般遼闊!
「這個男人,和那個,」拉里說,「都不應該受到傷害。這是我的要求,尤萊拉!」
就在我們登上旋轉檯階時,馬拉季諾夫出現了。他對看守我們衛兵使了一個手勢,很快,衛兵便自行退到一邊,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疑問,這一幕讓我不禁好奇這俄國人到底突然間獲得了什麼樣的權勢。他沖我禮貌地一笑。
她再次對他莞爾一笑,溫柔甜美;她轉身面向圓球雕像上的那對形象;陡然跪了下去。我們悄然走開了;緊接著,我們來到了小閣樓上,依然是一路無語。途徑路邊時,我們聽到外邊路上傳來陣陣喧嘩;有男人的怒吼聲,時而還夾雜著幾聲女人的尖叫。透過花園的一個裂口,我瞥見在一座橋上有一群人在你推我搡:綠色小矮人和拉德拉人搏鬥著——發出陣陣的嗡嗡聲,就好像有人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
「現在,先去吧!」她說道。「雷多很快就會來找你們。那之後會發生一些事情,你們就順其自然吧!」
聲響消失之後,又響起一陣高亢刺耳的聲音,響徹雲霄。那聲音好像聚集了有史以來所有徵戰部隊的錚錚號角——歡欣鼓舞,扣人心弦!聞聽此音,我眼前似乎浮現了遠古時期硝煙瀰漫的戰場——亞歷山大大帝的威武之師在搖旗吶喊;凱撒大帝的軍隊吹響銅口狼皮號角,發起進攻;成吉思汗率領著蕭蕭鐵騎衝鋒陷陣;帖木兒的隊伍奮勇殺敵,戰場刀光劍影,響徹鏗鏘之聲;拿破崙軍隊的吹響了嘹亮的集結號——這世界上所有徵戰者的怒吼都在此刻一齊爆發,猶如石破天驚!突然又消失了!
我注意到,拉里在和他握手時有那麼一絲畏縮,有一絲小得不易察覺的遲疑,還有他在鬆開手后那不由自主的動作,就好像他想甩去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他直直地看著我,眼神終於恢復了生氣。
「那個帶走我的赫爾瑪的惡魔!」我聽到他低語著。「那個發光的魔鬼!」
我想要跟上他們,雷多在一旁拉住了我。他的身體在顫抖,但不是因為害怕。他的臉上洋溢著無限的希冀,充滿了莫名的渴望。
我們三人跟著尤萊拉走過那些雕花亭,裡邊坐的金髮矮人都沉默著,目光愕然,帶著大惑不解的神情。奧拉夫走在我旁邊,一言不發。雷多早已不知所往。我們走下樓梯,穿過瀰漫著藍色霧氣的大廳,又跨過那條奔騰的河流,又一次站在了那堵我們進來時穿過的牆前。
我看到馬拉季諾夫盯著奧基弗的眼神多出了一種頗為好奇的揣摩。魯格爾的眼神變得無比邪惡;他舉起雙臂,好像要去攻擊她。拉里的手槍狠狠地抵住了他。
尤萊拉慢慢地鞠著躬,一次、兩次、三次。她轉向奧基弗,那眼神似乎無視了這空間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存在。她目光流轉,帶著一絲莫測的神秘,走到近前,雙手搭上了奧基弗的雙肩,注視著他,似乎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
這一下,我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中不禁翻江倒海——沒有必要再尋找斯洛克馬丁了。他就在那帷幔之後,在那居主的巢穴之中,像我們剛剛所見的那些在它的光芒中起舞的人們一樣,變成了殭屍般的活死人,同樣還有艾迪斯,斯坦頓,斯蘿和奧拉夫·胡爾德里克森的妻子!
「中尉,我想單獨跟你談幾句!」
又九-九-藏-書一聲巨響傳來,好似石頭破裂的聲音,那是一種悠長、低沉的哀嚎,隱藏著無限的苦楚。在流動的光波中,隱約中有什麼東西移動著,開始很緩慢,之後越來越快,許多模糊的影跡從中閃過。影子大致有十個左右,有小女孩、小男孩,也有女人、男人。閃靈一動不動,注視著他們。隨著他們越來越近,我發現,他們的眼睛里和臉上都隱藏著一種驚懼又複雜的情感,有愉悅也有悲痛,有狂喜也有恐懼,這表情我曾經見過,它曾經在斯洛克馬丁的臉上呈現得淋漓盡致。
它順著那溢彩流光的通道,徑直向我們飛來,那閃亮的毛羽高高飄揚著,其間流動著瑩瑩的火光,它漩渦似的軀體飛速地旋轉著,七種顏色的七個圓球在那亮亮晶晶的內核上方熠熠閃爍。此時,那無數鑽石般叮叮咚咚的聲響烘托出一種愉悅的氛圍。奧基弗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只見尤萊拉伸出潔白的雙臂,做出迎接的姿態;我聽到看台上發出一陣陣心醉神迷的讚歎,同時又隱藏著一種尖銳、哀慟的苦楚。
「現在別想動粗,小鬼!」奧基弗用英語說道。那紅矮人顫抖著轉過身——從站在旁邊的一位祭司身上扯下一件長袍,穿在了自己身上。周圍,那些拉德拉人叫喊著,揮舞著手臂,與士兵們大打出手,從競技場的看台上一路推推搡搡下來。
「希亞娜人的英雄兒女!」雷多低語道。
這時,開始時的隆隆巨響又出現了!一會兒又消失了,一個萬花筒似的火焰伴隨巨響噴薄而出,就好像是從那巨響中憑空冒出來的一樣。色彩絢麗的光束掠過純凈的湖水,徑直飛向彩虹帷幕。它們交匯的那一刻,燦爛的光芒騰空而起,彷彿火樹銀花般綻放,火光在空中漂蕩搖曳,好似五彩繽紛的噴泉傾瀉而下。
「閃靈不會再跳舞了吧?」我問道。
「拉德拉人覺醒了!」他說。「你們兩個人簡直表現得太勇敢了!」他若有所思得停頓了一下。「骨頭和屍身,不應該為了墓葬的空間而彼此爭奪!」他說的話有些奇怪。「它們應該向那些想要埋葬它們的墓室證明它們依然活著!」
接著,閃靈緩緩從聖壇抽身,繼續旋轉著,伴隨著再次席捲而來的銀鈴聲,沿著浮梯向遠方移開,渦旋中仍然包裹著那些捲入其中的人們。他們隨著它飄浮蕩漾,好似在他的脅迫下跳著一種可怕的舞蹈;跳著跳著,白色的面龐消失了,永遠消失了,葬身在了那分不清是上帝還是惡魔的閃靈的身軀之中,我捂住了雙眼!
聲音停息之後,一切安靜了下來,然而靜謐中似乎還有音樂在我的大腦中迴響,那聲音愈發微弱,卻依舊能穿透我每一根顫抖的神經。
「博士,等我一分鐘!」我似乎看到了他眨眼間有一絲對此懷疑的神色。他們走到一旁,與我保持了合適的距離。那俄國人說得很快。拉里全神貫注地聽著。看起來馬拉季諾夫非常地急切,奧基弗不時打斷,似乎在提出問題。馬拉季諾夫瞥了我一眼,當他的眼光投射到奧基弗身上時,我看到奧基弗的眼睛里燃燒起了憤怒和恐懼的火焰。最後奧基弗似乎在認真地考慮著什麼;後來點了點頭,似乎是做出了某種決定,馬拉季諾夫向他伸出了右手。
奧基弗向盒內看了看,從裡邊扯出了一件白色長袖短身祭袍,袍子由柔軟的金屬絲製成,閃爍著瑩瑩點點的光澤,外加一條寬大的銀色腰帶,同樣銀色材質的裹腿,還有一雙好似由銀製作而成的涼鞋。他把衣服扔到一旁,表現出強烈的不滿。
「你說什麼?」奧基弗和我同時驚呼道。
「過來!」尤萊拉眼睛注視著拉里,命令道。「你的心胸很偉大,確實是太偉大了,我的主啊!」她低聲抱怨道;而她的聲音卻依然甜美。「過來!」
渦旋一觸碰到她,她立即蜷縮了身體,似乎十分恐懼,然而還未來得及多作反應,她已經完全被捲入那光芒之中。巨大的光暈將她籠罩其中,環繞著她不停旋轉。這時,一陣水晶般清澈的和聲不知從何處迸發出來,紛亂又喧鬧;光波一陣又一陣地衝擊著她,從她的身體穿行而過。至此,久慕其名的「閃靈的舞蹈」——那極其可怕,卻又美輪美奐的律動,終於開始了。隨著女孩在這團閃爍的迷霧中旋轉起舞,一個又一個的人飛至聖壇,融入這團迷霧之中,最後,聖壇上出現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景象——好似某個瘋狂的星球上正在上演巫妖狂歡日的盛大節目;滿壇的白色面容和身體透過燃燒的火焰閃爍著耀眼的亮光;無法抑制的狂熱和深入骨髓的恐怖互相交匯滲透,亮瑩瑩的毛羽和渦旋不斷擴大,閃靈的內核漸漸盈圓,越來越大,就好像它在消耗著、吮吸著那些迷失者的生命力!
「現在,」他正色道,「讓默靈爆發read.99csw.com出他們的力量吧,如果這力量還有一息尚存的話!」
我又看了看奧拉夫,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激動,只有怨恨——深深的怨恨。
很快,那流光溢彩的通道便消失了。銀色的光線傾瀉在我們身上。競技場上,一陣喧嘩聲和叫喊聲升騰了起來。馬拉季諾夫睜大了眼睛,向前探著身子,傾聽著。此刻,拋卻了雷多的束縛,我翻身過牆,向前跑去。但是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那綠衣矮人在輕聲說著:
此時此刻,我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悅的期待和天空般遼闊的自由感,它們戰勝了我所有擔心和憂慮;這一刻似乎什麼都不重要了,我不再去想奧拉夫,還有他那驚恐、怨恨的眼神;不再想斯洛克馬丁和他未卜的命運——這一刻,我拋卻了所有的煩擾,告別了在遼闊的外部世界中的掙扎和絕望,所有那些都已經化作噩夢般的過往。
「等一下!」他說道。「等一下!」
吊箱停了下來,門開了;尤萊拉輕快地跳了出來,只見她一個手勢,那吊箱又飛速升了上去,通道消失了。她停駐在一面黑色巨幕跟前。她伸手一碰,那黑幕立即散開,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小小的內室,整個室內縈繞著明亮的藍寶石光芒;房間空空如也,只在正中的一個低矮的底座上,立著一個巨大的乳白色透明水晶球;球體表面有一些淺痕,勾勒出幾塊大洋和大陸的模樣,但是,若真如我所想,那麼這不是在另一個星球,也是在遠古時代的地球,因為它與地球現在的海岸線簡直相去甚遠。
雷多拍了拍手,一個士兵應聲從拐角處走來,手中托著一個長方形扁平木盒。小綠矮人接過盒子,遣散了士兵,打開蓋子。
「這兩個人,」魯格爾氣憤地說,「他們應該與閃靈一起跳舞。這個,也要。」他憎惡地指了指我。
「邪惡!邪惡!」諾曼人聲音篤定,反反覆復地重複著。「這兒的一切都是邪惡的:像山精切爾德姆,像妖怪海爾維德,哈!還有她,那蛇蝎美人,不過是那閃光的魔鬼的小婊子罷了。我,奧拉夫·胡爾德里克森,知道她所說的駕馭世界的力量指什麼,哈!她還嫌現在這世上魔鬼不夠多嗎!」
「這個男人屬於我,」女祭司說,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把手搭在拉里的肩膀上。「他不需要跳舞。他的朋友也不需要。至於這個,我已經說過了他應該去死!」她指了指奧拉夫。
在水晶球的正上方,立著兩個人的形象,一男一女,他們的手臂交纏,嘴唇貼合,刻畫得極其精緻細膩,栩栩如生,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忘了,他們和那球一樣,只是一座水晶雕塑。在這神龕前面,這應該是神龕無疑了,我看到有三個錐形圓台緩緩升起:一個跳動著純潔的白色火焰,一個盛滿乳白色光澤的水,第三個竟溢滿了月光!我不可能認錯它們,那圓台正有一人的高度,但是水、火焰和月光究竟是如何那麼均勻和平穩地流動在那錐形圓台中,我也無從知曉。
一個身影匆匆地走上了聖壇,佇立在那。這是這場表演最早登場的角色。那是一個女孩,在桑格爾被打至無人之境時,她曾經被帶到尤萊拉面前受審。所有的光都加速閃爍了起來,突然,閃靈的一個渦旋脫離了出來,將她完全包裹在內。
我感覺到心臟在急劇地跳動;每一根神經都在經受猛烈的刺|激。那感覺就像自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抬了起來,帶離了整個世界,那感覺好似站在高高在上的天神腳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彙集全身的精氣和力量向我襲來!我看了一眼拉里。他的眼神那麼狂野,又那麼鮮活!
魯格爾停止動作,他舉起手臂,握著的正是一個白銀凱斯權杖。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對諾曼人出擊,拉里已經迅速地脫下長袍,把它扔給了奧拉夫,同時,用一隻手臂將他護在自己身後,另一隻手舉起手槍,正中那矮人的腹部。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我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但是魯格爾似乎是明白了,因為他的手臂已經放了下去。
「您意下如何?」馬拉季諾夫再次發問。他躬身對拉里耳語了幾句。
這時,那東西的呢喃聲又開始了,這次像是在極度討好,巧言哄騙,彷彿從某個詭異的星球傳來的海妖塞壬的歌聲!叮叮咚咚的銀鈴聲陣陣響起,那聲音引人入勝,讓人難以抗拒,它召喚著——召喚著——召喚著——
他點了點頭,但是在我的心裏仍埋著深深的憂慮,我分明感到他的眼神中有一絲前途未卜的迷惘。
整個場景好像一場農神節的恣意狂歡!
九_九_藏_書「不要這樣,拉律!」矮人低聲道。「穿上它們,我奉勸你這麼做,我祈禱你能這麼做,不要問我為什麼,」他急匆匆地說著,又看了一眼那發聲球。
進入房間后,拉里一下癱坐在一把沙發椅上,雙手掩面。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掌,看到的是奧拉夫責備的眼神,他又將目光移向了我。
「不要殺害他!」聽到此,奧基弗不禁插話道。雷多將手放在胸脯,又貼上了雙眼。
「博士,現在什麼也不要問!」他緊張地說到。「等我們到家再說。但是我們動作必須要快,我會告訴你——」
「帶著他吧,」她說。「帶著他,不過告訴他,不許像以前一樣盯著我看!」她恨恨地說到。
「找到你的朋友們了嗎?」他問道,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他身上竟隱藏著深深的危險。聽完他說道:「不會吧!這太恐怖了!儘管如此,還是不要放棄希望。」他轉向奧基弗。
「女祭司派我來陪護你們,一會兒她將傳喚你們,」他宣佈道。「這裏即將舉行一場宴會。你,拉律,還有你,古德溫,都要來參加。我和奧拉夫留在這裏。」
「看在老天的份上啊,拉里,」我們離女祭司的房間越來越近,我不禁勸他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魯格爾向前一躍。拉里飛快地翻過矮牆,拉住諾曼人開始狂奔。但是此時,奧拉夫又一次發出瘋狂的吼叫,他掙脫了出來,徑直衝向了居主的咽喉!
「過來,」他說著將我們帶到小路前端。
閃靈掠過湖面,經過光彩熠熠的通道,停駐在象牙白的凸堤盡頭。在它水晶的撥奏曲中隱約傳來低聲的呢喃——這聲音十分溫柔甜美,讓人時而心神清寧,時而澎湃激蕩。
奧基弗一驚,用一種驚訝又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然後轉向我。
「奏起音樂來」,傳來了奧基弗的聲音,「英雄到來了!」
這個被我們命名為「居主」,而他們稱之為「閃靈」的東西只停駐了片刻。隨後,它掠過直通聖壇的浮梯,停在彼處,緩緩轉身,周身的毛羽和渦旋舞動著,顫抖著,悸動著,時而靠近,時而遠去。現在它的內核變得更加清晰、明亮,有些像人類,卻完全不是人類;非男非女、非善非惡,似乎所有的特性都彙集一身。至於它到底是什麼,我也毫無頭緒。那閃亮的內核中的必是一種有知覺的東西;它有自己的意志和能量,一種可怕的、非凡的能量——智慧!
「我的主啊,」她低聲念道。「仔細聽好,我,尤萊拉,賦予你三樣東西——我自己,閃靈,以及閃靈的能量,沒錯,還有第四樣,這是前三種東西可以助你完成的,你會擁有駕馭地面世界的無上能量!這些,是你應得的。我就此發誓,」她轉身面向祭壇,舉起雙臂,「以希亞和希亞娜的名義,以火的名義,以水的名義,以光的名義!」
「我沒有忍住,」他說,聲音里一半是委屈和不服,一半是苦惱和煩擾。「天啊,多麼極致的女人!我沒法兒忍得住!」
他還沒來得及碰到閃靈,拉里便沖了上來,猛地把他撲倒在旁邊。那閃靈此時竟一動不動,散發著逼人的寒氣,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駭人,在這恐怕任何「人」都要害怕躲閃的時刻,它竟泰然處之、鎮定自若!
「拉律,這個是你參加盛宴的衣服,」他指著裡邊的東西說道。
這時尤萊拉出現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整個過程才不過五秒鐘的時間。她將自己擋在居主和那三個男人之間。她對它輕語了幾句,很快,急劇的嗡嗡聲消失了;水晶般歡快的叮
read.99csw.com咚聲再一次響了起來。那「東西」對她呢喃了幾句,然後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它飛過象牙白的平台,飄過明凈的湖水,耀眼的光芒里埋葬著那些祭祀它的生靈,它就那麼極其輕快地、得意洋洋地飛著,旋轉著,旋轉著,最終穿過帷幕消失不見了!帷幔上的光澤在正中積聚,最後變成了一團刺眼奪目的光圈,與此同時,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音像風暴一樣席捲而至,好似一長串用水晶彈奏出的音符,又像是一種窸窸窣窣的敲擊聲,伴隨著這聲音,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是閃靈!
「我發誓!以祖先的名義,以我與你友情的名義,以你們兩個在閃靈面前表現出的勇敢的名義!」他低聲念著誓言。
我看到奧拉夫從他所在的洞穴向前探出身體;我還恍惚中看到,在魯格爾的指示下,有三個小矮人悄悄繞到奧拉夫身後,站好了位置,沒有被其他人察覺。
尤萊拉輕輕一推,門開了。我們走進吊箱,她扶住操作桿,我們飛快地掠過那熒光點點的通道,向女祭司的居所前行。
閃靈的身體內分解出了一個緩緩旋轉的渦旋,就在此刻,我見證到了人類最偉大的壯舉,奧基弗跨步向前,一下子將奧拉夫甩到了自己身後,手槍隨即出鞘。那觸手碰了碰他,他身穿的暗藍色袍子立即放射出一種明亮耀眼的蔚藍色光芒。只見奧基弗手中的自動手槍正對那「東西」,連續發出三次火光。居主猛地退縮,霎時間,銀鈴聲似乎要噴涌而出。
有一瞬間它停了下來,靜止片刻之後,便順著鮮花鋪就的星光之路向它的女祭司慢慢地、慢慢地旋轉而去。它在女祭司和矮人之間停留了一會兒,好像是在端詳他們;之後便轉向女祭司,瞬間,伴隨著它的風暴般的叮咚聲輕柔了起來,變成了蘊含著萬般眷戀的呢喃。尤萊拉屈身向前,似乎正在積聚自己所有的力量;此刻的她顯得十分恐怖;極度邪惡;卻又無比神聖!她是阿芙羅狄蒂和聖母瑪利亞!她是迦太基人崇拜的塔尼特和愛爾蘭的聖女!她是地獄的女王,又是天堂的公主!
「魯格爾——」我驚道。「發生了那些之後,他還會去嗎?」
一陣連續低沉的聲響隨即響起,讓人心中不覺悸動,一時心緒紛亂。這聲音音色豐富,好似許多的木質號角一齊吹響;又像是千萬隻長笛吹奏的樂曲,婉轉明亮;還似牧羊神的排笛聲,乾淨悠揚——它引人入勝,內中似蘊含著秘境瀑布的召喚,潺潺溪流的吟唱,還有叢林風聲的幽咽——它就那樣鳴響著,吟唱著,不著痕迹,卻使人心清氣寧,好像最動聽的甜言蜜語,有浸透人的靈魂力量。
「不會,」他說道。「不會」,他有些遲疑,「這隻是聖禮后例行公事的盛宴!魯格爾——還有你那會說兩種語言的朋友馬拉季諾夫,都會在那,」他緩緩道。
孔雀開屏般燦爛的光芒慢慢向湖水傾瀉,在黑暗中劃開一道明亮的巨口,好似一條彩虹鋪就的大路,輝煌燦爛。此時的彩虹帷幔光彩閃耀,那光景就像聚集了世上所有彩虹曾經煥發出的光彩。這時,巨響又一次爆發了。
「哦,我神聖的主啊!我已經封印了我的諾言!」她念道。此時,她才似乎剛剛意識到了我們的存在,端詳了我們片刻,然後從我們中間走了過去,面對著奧基弗。
奧拉夫忽然又陷入了緘默,神情中依然有些未消的怒氣。這時,有腳步聲傳了來,原來是雷多,但此時的他變得很不一樣。表情中所有的嘲弄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以最高規格的禮儀向奧基弗和奧拉夫致敬,此前,我只見過他對尤萊拉和魯格爾施以此禮。外邊的喧鬧聲忽的急劇起來,一會兒又漸漸遠去。他聳了聳肩膀。
她的眼睛變成了深紫色。
我聽到奧基弗倒抽了一口冷氣;我睜開雙眼搜尋著他的影子;我看到那野蠻的閃靈已經離他們漸行漸遠了,他向前微探的身體仍然綳得筆直。奧拉夫的身體仍向洞穴外不斷挪動,這時,他身旁的小矮人們一把抓住了他,也不知是矮人們故意設計還是奧拉夫動作幅度太大、不由自主,他一下被推到了居主的過道中央。居主停駐了旋轉的身體,似乎是在端詳他。驚嚇中,那諾曼人的臉龐變成了醬紅色,眼睛放射著憤怒的光。他一躍而起,大吼一聲,抓起中間的一個小矮人就把他扔了出去,只見小矮人從空中劃過,徑直飛向了那發光物!小矮人的四肢在空中打著轉兒飛著,突然在中途停了下來,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拽了他一下,他直直地摔落在平台上,離閃靈只有不到一碼的距離!
「這個男人得跟我們一起走,尤萊拉,」奧基弗指著奧拉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