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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撒謊

為愛撒謊

19.我是撒了謊,但克洛艾是否因此多愛我一點呢?她是不是把手伸過來,拉著我的手,或者提議我們不吃甜點了〔儘管我們有點貪心不足,點了太多甜點〕,直接回家?當然不是,她只是對卡拉梅爾糖的味道表示有些失望,認為我當初應該更加強烈地堅持點巧克力,然後又不經意地說,嗜好巧克力最終或許同討厭巧克力一樣成為問題。
20.誘惑意中人是一種表演行為,是從自主行為到採取符合觀眾要求的行為的一種轉變。但是,如同一個演員必須了解觀眾的期待一樣,求愛者也必須知道意中人想聽什麼——因此,如果有確鑿的理由反對為被愛而撒謊,那麼演員將不知道什麼才能打動觀眾。與自主行為相較,表演行為的唯一正當理由就在於它的有效性。但是由於克洛艾性格的複雜性,以及對模仿行為是否具有吸引力的疑惑,如果我當初採取誠實的或自主的態度,我追求克洛艾的成功率並不會大大降低。不忠實于自我只是讓我在性格和觀點上來回搖擺,徒惹笑話。
「你這樣就不對了,」克洛艾說,咬著下嘴唇,流露出期待和慚愧的表情,「但為何不呢?你完全正確。生命苦短,想吃就吃。」
4.這種不忠實並不一定體現為惡劣的謊言或誇大事實。它只是意味著努力猜測克洛艾想要什麼,以便於我按照角色要求說出正確的台詞。
8.為了誘惑克洛艾,我必須更多地了解她。除非我知道應該採取哪種虛假的自我,否則我如何放棄真實的自我?然而這絕非輕而易舉的事情,讓你明白要理解他人需要長久的仔細觀察和解讀,從萬千言語和動作中梳理出完整的性格。不幸的是,這項工作所需要的耐心和智慧遠遠超出了我焦慮而痴迷的大腦的能力。我表現得就像一個持還原論的社會心理學家,急於把一個人框入簡單的定義之中,而不願意像小說家一樣,用細膩的手法去捕捉人類天性中的多種質素。在吃著第一道菜的時候,我笨拙地提出諸多問題,就像採訪一樣:你喜歡看什麼書?〔「喬伊斯,亨利·詹姆斯,如果有時間的話,還看一看《時尚》雜誌」〕你喜歡你的工作嗎?〔「所有的工作都令人討厭,你覺得呢?」〕如果你可以隨意選擇的話,你想生活在哪個國家?〔「我覺得這兒就不錯,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吹風機不需要更換插頭就行」〕周末你一般幹什麼?〔「星期六看看電影,星期天儲備一些巧克力,以備晚上心情鬱悶的時候吃。」〕
「那我們就不喝酒了,」她總結陳詞。
15.克洛艾現在面臨著兩難選擇,到吃甜點的時候了,雖然她只能選擇一樣,卻有著不止一種慾望。
「好漂亮啊,都捨不得動,」克洛艾說〔我完全了解這種感覺〕,「我以前從未吃過像這樣的烤金槍魚。」
「我同意。」
12.關於她的前男友,她只在吃飯時略微提及:一個在義大利修理摩托車,待她非常惡劣;另一個,她完全像媽媽一樣照顧他,最終因為藏毒而進了監獄;還有一個是倫敦大學的分析哲學家〔「你不要像弗洛伊德那樣認為他read.99csw.com代表著我的戀父情結,不要以為我不會與他上床」〕;還有一個是路虎公司的試車員〔「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和他交往,估計是因為我喜歡他的伯明翰口音」〕。但還是沒有清晰的圖像出現,因此我大腦中關於她的理想男子的圖像隨時需要調整。在談論中她既有讚揚又有批評,迫使我瘋狂地重新調整想要表現出來的自我。有一會她似乎在贊成感情的脆弱,而在下一刻她又在批評感情的脆弱,轉而稱讚性格的獨立。有一會她認為忠誠是最高貴的品質,而在下一刻她又認為外遇合理,因為婚姻更虛偽。
2.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克洛艾和我坐在一家名叫危險的關係的餐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這是一家剛剛開張的法國餐廳,坐落在富勒姆大街的盡頭。沒有什麼環境能夠比這裏更完美地與克洛艾的美麗相配:枝形吊燈在她臉上灑下柔和的影子,淡綠色的牆壁映襯著她淺綠色的雙眸。然而就在此時,好像被桌對面看著我的天使施法變成了啞巴,我發現〔幾分鐘前還在熱烈地交談〕我突然喪失了思考和說話的能力,只能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在漿過的潔白的桌布上畫一些不可見的圖案,機械地啜飲著一隻很大的高腳杯裏面冒泡的水。
「太棒了,那我們就喝水吧。」
9.在每一個諸如此類的笨拙的問題背後〔我每多問一個問題,我距離了解她似乎更遠一步〕,總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衝動,想最直接地向她提問,「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從而知道「我應該做一個怎樣的人?」〕然而這樣一種直接的手段註定是要失敗的,我越直接地提出問題,就越偏離我的目標;結果是我雖然知道了她閱讀何種報紙,喜歡何種音樂,卻並不因此讓我明白她會是「一個怎樣的人」——一個使「我」消除自我的提示者,假如有人需要這種提示的話。
1.愛情的反諷之一,你越不喜歡一個人,你越能夠信心百倍、輕而易舉地吸引她,強烈的慾望使人喪失了愛情遊戲中必不可少的一種漫不經心,你如被人吸引,就會產生自卑情結,因為我們總是把最完美的品質賦予我們深愛的人。我愛上了克洛艾,意味著我對自己的價值喪失了所有的信心。我是誰,怎麼配坐在她的旁邊?這是我多大的榮幸啊,她同意與我共進晚餐,願意穿著如此優雅〔「這身衣服怎麼樣?」她在車裡問道。「但願不錯,因為我都換了5套衣服了」〕,更何況當我嘴巴里冒出一些毫無價值的話語〔如果我的舌頭還能轉動的話〕,她居然願意回應。
兩個我都不喜歡,我最近消化不好,不過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此。
22.愛情魚鉤具有一種極其獨特的品性,難以用任何邏輯的因果原則進行界定。一些女性有時候用來誘惑我的積極的招數,很少成為我被吸引的原因。我愛上一個女人,往往是因為一些毫不相干的或意料之外的愛情魚鉤,那些誘惑者並沒有意識到,不加以利用這富有價值的資本。我曾經愛上過一個女人,她上嘴唇長有淡淡的絨毛。換作平常我會感到很厭惡,但這次我卻奇迹般被迷倒,我對她的慾望固執地源自於她的上嘴唇,而不是她甜蜜的笑容、金色長發或機智的談吐。雖然我同朋友們談論我為何被她吸引時,我read.99csw.com試圖表明是因為她具有的某種難以描述的「氣場」——但我卻無法掩蓋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愛上了一片毛茸茸的上嘴唇,而不是別的什麼。當我再次見到這位女士的時候,很顯然有人向她推薦了電子除毛技術,因為她嘴唇上的絨毛不見了,同時〔儘管她有眾多的優點〕我對她的慾望也隨之消失。
24.但是在吃了這樣一頓緊張而且富含巧克力的晚餐之後,我的肚子突然有了截然相反的需求,我不得不請求到克洛艾的房間去。我跟著克洛艾上了樓梯,進入客廳,在她的指引下進入衛生間。幾分鐘后從衛生間出來,由於想法沒有發生變化,我伸手去拿外套,向我的意中人宣布,我度過了一個非常美好的夜晚,希望能夠很快再見到她,在聖誕假期之後我會給她打電話,表明這個男人經過深思熟慮,認為節制是最佳選擇、數周以來的魂牽夢縈依然應該維持原狀。我對自己沉穩的告別感到相當滿意,親了親她的雙頰,祝她晚安,之後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21.目標的實現,往往是因為偶然性,而非事先計劃。這對誘惑者來說無疑是個打擊,誘惑者滿心都是實證主義和理性主義,相信只要經過足夠耐心和足夠科學的研究,總可以發現墜入愛河的法則。誘惑者四處尋找愛情魚鉤,來釣住意中人——比如某種微笑、某種觀點或某種持叉子的方式……但不幸的是,雖然愛情魚鉤對每個人而言的確存在,但如果我們在誘惑過程中上了鉤,那也是因為巧合,而非計算。克洛艾究竟做了什麼讓我愛上了她?我愛她,很大程度上與她向侍者要黃油時的可愛樣子密切相關,我愛她贊同我對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一書價值的理解。
我們開始吃飯,唯一發出的聲音是刀叉與瓷餐具碰撞的聲音。似乎沒有什麼話可說:太長時間以來,克洛艾是我唯一的念想,但此時此刻我卻不能和她分享這一點。沉默是嚴厲的譴責。與一個缺乏吸引力的人在一起時保持沉默,意味著對方是無聊之人。而與一個充滿魅力的人在一起時保持沉默,你肯定會認為自己才是那個無聊透頂的人。
「我只喜歡巧克力,難道你不喜歡?」克洛艾問。「我不理解居然有些人不喜歡巧克力。有一次我和一個傢伙一起出去,就是那個我告訴過你的羅伯特,我跟他在一起從來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直到有一天我明白了,原來他不喜歡吃巧克力。我的意思是他不僅僅是不喜歡,這個傢伙簡直是討厭巧克力。你把一條巧克力棒放在他的面前,他連碰都不碰。他思想的怪異我簡直都沒法跟你說,你知道的。從那以後,你猜怎麼著,很顯然我們中斷了往來。」
「我無所謂的,」克洛艾撒謊道。
17.儘管如此,我撒的謊還是有悖常情,因為它基於兩個關於我的品味和習慣的假設:我的品味和習慣遠沒有克洛艾的品味和習慣重要;如果我的品味和習慣不同於她的品味和習慣,那麼將會不可挽回地讓她生氣。其實我可以編造一個關於我和巧克力的動人故事〔「我喜歡巧克力,勝過世上其他的任何東西,但是很多醫生都警告我,如果我膽敢再吃巧克力,我就會一命嗚呼。我接受治療已經3年了」〕,或許我還能夠獲得克洛艾深深的同情—九九藏書—但這樣做,風險太高了。
「喝不喝我都可以。」
14.由於害怕說出一些對方不贊同的話會使關係疏遠,驚人之語對我而言毫無價值。我只是按照我認為的克洛艾的想法調整自己。如果她喜歡硬漢,那我就是硬漢,如果她喜歡衝浪,那我就是衝浪愛好者,如果她討厭下棋,我就討厭下棋。在我看來,她對戀人的看法可以比作是一件緊身衣,而我認為真實的自我卻很肥胖,所以整個晚上就好像一個大胖子試圖把自己套進一件太小的衣服里。我不顧一切地想把鼓出來的肥肉塞進過小的衣服,縮緊腹部,屏住呼吸,以免衣服的料子崩裂。如果我的姿態有點不像平時那樣自然,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一個胖子穿著過小的衣服,怎麼可能顯得隨意自然呢?由於害怕衣服破裂,他不得不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祈禱他能夠安然度過此夜。愛情已讓我癱瘓。
「真的?如果你真的無所謂的話,我就選巧克力,我對它簡直難以抗拒。你看見這裏底下的雙層巧克力蛋糕了嗎?我想我應該點這個。它看起來巧克力含量很高。」
「你要不要來點酒?」我問她。
18.我的謊言,儘管被逼無奈,但還是令我羞慚不已,讓我認清兩種謊言:為了逃避的謊言和為了獲得愛情的謊言。求愛的謊言和其他方面的謊言都截然不同。如果我向警察撒謊,隱瞞被攔住時的車速,我這樣做有一個相當直接的動機,逃避罰款和坐牢。但為了求愛撒謊卻有一個非常怪異的假設:如果我不撒謊,我將不會獲得愛情。認為要誘惑意中人就得消除所有個性〔因此也可能會事與願違〕,認為真正的自我不可避免地會與意中人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相衝突( 因而配不上意中人心目中的完美)。
「那我們喝還是不喝?」
3.出於這種自卑情結,便需要讓自己表現出一種並非直接隸屬於我自己的人格。這是一個吸引他人時的自我,能夠發現並迎合這個高高在上之人的需求。是愛情對我進行懲罰,讓我不再成為自己?或許並非永遠如此,但是如果認真考慮的話,至少在誘惑階段的確如此,因為從誘惑人的立場出發,我問什麼可以吸引她?而不是什麼吸引我?我問她怎麼樣看待我的領帶?而不是我怎麼樣看待我的領帶?愛情迫使我以想象中的意中人的眼睛來觀察我自己。不是問:我是誰,而是問:對她而言我是誰?在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刻,我的自我不由自主地變得有點不誠實和不忠實。
「你說得對,我也不想喝,」我贊同道。
26.說完這些,她把嘴唇貼上了我的嘴唇,開始了人類歷史上最長久最美妙的親吻。
「那麼,我覺得我就不喝了吧,」克洛艾大胆地說。
5.雖然保持忠實的自我有一個先決條件,即,能夠不受他人的影響而獲得穩定的個性,但今天晚上我卻試圖根據克洛艾的意願來定位自己、改變自己,絲毫不顧忠實性的原則。她希望一個男人具有什麼樣的品質?她的品味和傾向是什麼?我可以據此調整我的行為。如果認為保持真實的自我是個人道德的基本標準,那麼愛的誘惑讓我在道德考驗中一敗塗地。克洛艾頭頂上方的黑板上有醒目的酒類廣告,面對如此誘人的可供選擇的酒水,我為什麼要拿自己的感受撒謊呢?因為我的選擇在她對礦https://read.99csw.com泉水的需求面前顯得無足輕重和卑俗不堪。誘惑的意圖讓我一分為二,一個真實的〔喝酒的〕自我和一個虛假的〔喝水〕的自我。
23.當我們打道回伊斯靈頓的時候,尤斯頓路依然交通堵塞。我早就想好要送克洛艾回家,但是一個兩難的問題〔吻別,還是不吻別〕沉重地壓在心頭。在誘惑的某個時刻,演員必須冒一定的風險,或許會因此失去自己的觀眾。誘惑的自我想通過模仿行為討好意中人,但是這個遊戲最終需要一個人或對方來定義成敗,甚至在進行中得冒著意中人疏遠我們的危險。一個親吻能夠改變一切,兩個人皮膚的接觸會永久性地改變兩個人的關係,結束猜謎性的談話,承認一定的潛台詞。然而,當我們抵達利物浦路23a號房屋的門口時,因為害怕錯誤地解讀了她的意圖,我得出結論,提出喝一杯富有寓意的咖啡的時機尚未成熟。
11.她的童年並不愉快,但她對此持有坦然的心態〔「我痛恨童年的戲劇表演,因為那裡面的約伯看起來只是受了一點輕傷」〕。她出生在一個家境富裕的家庭。她的父親〔「自他出生之日起就麻煩不斷」〕曾經從事學術工作,是一位法律教授,她的母親〔「克萊爾」〕曾開過花店。克洛艾是中間的一個孩子,是夾在兩個備受寵愛、完美無缺的男孩之間的女孩。她的哥哥在她8歲生日之後不久死於白血病,父母的悲傷表現為對女兒的惱怒:他們的女兒在學校學習差勁,在家裡脾氣糟糕,居然能頑固地活下來,而他們的寶貝兒子卻不能。她滿心內疚地長大,對發生的一切充滿了自責,而她母親絲毫沒有幫她減輕這種心理負擔。她的母親喜歡挑剔別人的致命弱點,並且抓住不放——所以克洛艾總是被不停地提醒她的學習成績與死去的哥哥相比是多麼糟糕,她多麼不善交際,她的朋友多麼聲名狼藉〔這些批評並不是很正確,但每多提醒一次,其真實性就增加一分〕。克洛艾向父親尋求愛護,但這個男人雖然善於表達自己的法律知識,卻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作為補償,他可以學究式地與克洛艾分享其法律知識。直到克洛艾青春期的時候,她對父親的失望徹底轉變成憤怒,她公然反對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我很幸運,沒有選擇法律作為自己的職業〕。
16.然而我又一次撒了謊〔我開始聽見廚房裡公雞的叫聲〕。我一直以來對巧克力都有點過敏,但是對巧克力的喜歡已經確定為能夠與克洛艾和諧共處的必要條件,此情此景,我怎麼可能坦承自己的意願呢?
25.在當時的情形下,很幸運的是,克洛艾並沒有那麼容易被說服,她抓住我的圍巾,不讓我離開。她把我拉回房間,雙臂摟著我,牢牢地盯著我的眼睛,先前說起巧克力時忍住的笑這時方才露出,她輕聲地說,「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你知道。」
10.克洛艾討厭談論自己。或許她最明顯的特徵是某種謙遜和自我貶低。每當談話讓她論及自身的時候,克洛艾總是使用最苛刻的字眼。絕不簡單地是「我」或「克洛艾」,而是「像我這樣的一個廢物」或「輕度神經過敏而獲得奧菲莉亞獎的得主」。她的自我貶低似乎沒有隱含的自怨自艾,諸如需要兩人配合的自我貶低:我太笨了/不,你一點都不笨,因此克洛艾的自我貶低顯得尤其富有吸引力。read•99csw.com
「你決定吧,怎麼樣都行,」她說。
13.她的觀點複雜難辨,讓我一定程度上人格分裂。我到底應該釋放出我的哪一面?我怎樣才能不與她生分,同時不顯出令人討厭的枯燥乏味?當我們一道接一道地吃著菜〔年輕的瓦爾蒙子爵感到一道道的阻礙〕,我發現自己嘗試性地提出一個觀點,但一分鐘以後又不動聲色地改變了立場,來迎合她的觀點。克洛艾的每一個問題都讓人膽戰心驚,因為它有可能包含一些惹惱她的東西。主菜〔我的是鴨子,她的是三文魚〕是布滿地雷的沼澤地——我是否認為兩個人應該互相保持獨立?我的童年苦澀嗎?我有沒有過真愛?那種感覺是怎麼樣的?我是一個感性的人,還是一個理性的人?上次選舉的時候我投了誰的票?我喜歡什麼顏色?我是否認為女人比男人更加善變?
「你認為我應該選擇哪一個呢,巧克力還是卡拉梅爾糖?」她問〔她的前額上寫滿了內疚〕。「或許你可以選擇一個,我選擇另一個,然後我們可以共享。」
「我真的無所謂,如果你想喝點的話,」我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要不要來點酒啊?」她反過來問我。
7.沉默和笨嘴拙舌或許恰恰證明了願望的強烈,從而被人同情和原諒。誘惑一個你無所謂的人要容易得多,一個心胸寬闊的人會發現一個最笨嘴拙舌的求愛者往往是最真誠的求愛者。拙於言詞反而可以證明其真情實意(如果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話)。在小說《危險的關係》里,梅爾特伊侯爵夫人寫信給瓦爾蒙子爵,指責他的情書過於完美,邏輯過於嚴密,不像是一個真正墜入愛河的人的心聲。一個真正墜入愛河的人思緒斷裂、詞不達意。語言在愛情面前無法自制,錯誤百出,因而慾望往往不能流暢地表達〔但在那一刻,我多麼情願拿我的笨嘴拙舌與瓦爾蒙子爵的華麗詞藻作交換〕。
6.第一道菜上來了,菜肴擺放得極其精緻,就像地道的法國花園那樣勻稱整齊。
「這樣的話,我們把兩種甜品都點了吧,可以嘗嘗對方的。但是你想點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