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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 家庭與教育

種族

家庭與教育

就這樣,全家從德克薩斯州搬到了西雅圖。安在那裡讀完了中學。她一直夢想著能進入芝加哥大學讀書,但父親卻認為她年齡太小,還不能離開家獨立生活。所以,1959年,她跟著父母來到了夏威夷,後來被夏威夷大學錄取。在學校讀書的時候,這個安靜羞澀的18歲女孩認識了一個叫做巴拉克·奧巴馬的非洲留學生。他是個很有魅力的人,而且聰明好學。當安把他介紹給自己的父母時,他們起初還有些提防,但最終都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後來,他們兩人結婚了。1961年8月4日,他們的兒子出生,老巴拉克根據自己的名字「巴拉克」和父親的名字「海珊」為他命名。後來安與老巴拉克離婚,與夏威夷大學的印尼留學生羅洛·蘇托洛結婚。當奧巴馬六歲的時候,他跟隨母親和羅洛一起來到了印尼,居住在雅加達。羅洛在這裡是一個地質學工作者,而安則在美國大使館教印尼商人們學英語,這是美國針對發展中國家援助項目的一部分。奧巴馬寫到,羅洛對待自己就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關懷備至,體貼入微,母親對此十分感激。他還曾經提到,母親從來不會想到會在自己24歲的時候帶著一個孩子,與一個不是孩子父親的人結婚,而這個人的國家和歷史她卻知之甚少。同時,與她的護照一起來到那個陌生國度的還有她天真的想法。
去印尼之前,她就明白自己日後的生活會面臨很多困難,所以她竭盡所能去了解關於印尼的一切。她知道了這是世界上人口總數排名第五的國家,知道這裡有很多個民族,很多種方言。但只有到了那裡她才了解到,生活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艱難。在這裏,細菌性痢疾流行,人們很容易患上感染性腹瀉,沖澡時只有涼水,公共廁所里沒有馬桶,只有在地面上挖出的一個一個的坑。自從老巴拉克離開她和兒子以後,安被羅洛深深地吸引住了,因為他總是對於未來充滿了希望,而且滿懷著建設祖國的偉大夢想,於是她跟著羅洛回到了他的祖國。她準備好了面對生活中所有的困難,卻沒有準備好迎接她即將面對的孤獨。雖然她可以從大使館的工作和所得工資中尋找到一些安慰,但這些絲毫不能幫助她排解自己的孤獨感。
大概就在這個時候,斯坦利工作的那家傢具公司的經理告訴他,公司將要在夏威夷的檀香山新開一家分公司,因為夏威夷馬上就會成為美國的一個州,所以那裡暗藏著無限的商機。於是,鄧納姆一家賣掉了西雅圖的房子,再次搬家。來到夏威夷后,斯坦利繼續在傢具公司做推銷員,而麥德琳則開始到當地一家銀行做秘書。最終,她成為這家銀行首位當上副行長的女性。

祖父與祖母

奧巴馬的一個朋友告訴他,自己並不是黑人,而是擁有多種族的背景。她的父親是義大利人,母親有部分非洲血統,部分法國血統和部分印第安人血統。她並不認為自己非要在這些種族之間做出選擇,而且身邊的白人也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只有黑人才將每件事都與種族問題聯繫起來,非讓她進行選擇不可。學校也有一些與她的背景相同,說法也一致的同學。奧巴馬從他們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但卻對自己的種族背景感到更加困惑了。這樣一來,當他在西方學院結識朋友時,他就變得更加謹慎小心,開始刻意地與那些宣稱自己是多種族身份的人保持一定距離。他覺得只有白種人才是獨立的個體,而其他人的種族身份容易讓人疑惑不解。正是這種疑惑讓他不斷地拷問自己到底是誰,讓他刻意地與別人保持距離,以向自己和其他人證明他更接近哪一方,他的忠誠在何處。
在他的回憶錄《源自父親的夢想》中,奧巴馬寫到,自己的很多朋友都是在黑人比較集中的社區和街道長大,那裡的生活條件異常艱苦。他則在夏威夷相對來說比較安逸的環境中長大。所以他和他們不同,沒有那種想要「逃脫」家庭的感覺。對於他來說,除了自己內心的疑惑,他沒有什麼需要逃脫的。他覺得自己更像那些在郊區比較安全的環境中長大的黑人學生,他們的父母已經脫離了那種艱苦的環境。他和他們一樣,不想被自己的膚色所定義。他們是獨立的個體,拒絕劃分種類和派別。

老巴拉克小時候很淘氣,雖然他在父親面前總是一副很乖的樣子,但背地裡只要父親看不見,他就開始為所欲為。雖然有時候他舉止怪誕、行為乖張,但他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很小的時候他就開始學習識字和算術了。
從印尼回到美國后,奧巴馬進入畔納荷學校讀書。當他成為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時,學校的黑人學生依舊寥寥無幾。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奧巴馬的生活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他有時會接到校長辦公室打來的電話,有人會給他提供兼職工作的機會。另外,他還經歷了幾次尷尬的約會。同學們之間還產生了一些攀比現象,經常討論他們有什麼東西,但奧巴馬卻沒有。這時,安和羅洛分居了,安帶著瑪雅回到了夏威夷,繼續攻讀人類學專業的博士學位。在後來的三年時間里,這母子三人就居住在學院附近一個很小的公寓里,靠母親的獎學金度日。她經常提醒奧巴馬說自己是個又要上學又要同時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身母親,而缺水斷糧難免就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雖然奧巴馬總是聲稱要獨立生活,雖然有時他也因為年齡原因開始變得有些鬱鬱寡歡,但他總是竭盡全力幫助母親購物、洗衣、照看妹妹。後來安不得不再次返回印尼,以完成自己的人類學田間實驗。她提出要帶著奧巴馬和瑪雅一起回去時,奧巴馬馬上回答說「不」,因為他希望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根據他的妹妹瑪雅後來回憶說:「我覺得對於每個人來說,選擇不跟隨母親離開都不是件易事。但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想繼續留在畔納荷,那裡有他的朋友,他會感覺更舒服一些。對於那個年紀的孩子,這就夠了。」那時奧巴馬想要的就是和外祖父母住在一起,因為他們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樣親切。他也意識到了自己將要成為一個在美國長大的黑人。但問題是,他和他身邊的人都不知道這會意味著什麼。從父親時有時無的信件中,他找不到答案。這些信的內容都是父親在肯亞的家庭情況,他會問及奧巴馬在學校的表現,會提到無論哪天都歡迎他和母親、妹妹一起去肯亞做客。就連外祖父母和身邊的黑人朋友們也能告訴他答案。
奧瑪說,如果奧巴馬家族中出現了什麼麻煩事,基本上都是由祖父引起的。祖父是唯一一個讓他們的父親老巴拉克都畏懼的人。奧巴馬覺得這個說法好像很正確,如果他將自己聽到的一段段故事和隻言片語拼湊起來的話,用這個說法去解釋,一切似乎都變得明朗起來。
就在祖母家芒果樹的樹陰下,奧巴馬聽到了這些家族故事。當故事接近尾聲時,奧巴馬問祖母祖父有沒有留下什麼遺物。在一個落滿了灰塵的舊皮箱中,奧巴馬發現了一本護照大小、已經發黃了的小冊子,扉頁上印著「家僕註冊登記手冊,家僕註冊登記管理處頒發,1928年,殖民地及保護國肯亞」。手冊內印著祖父左手和右手大拇指的指印。手冊的序言中說,該手冊目的在於明確記錄手冊持有者的受雇情況,以有效保護僱主的利益免受那些工作不稱職的家僕的侵害。這本小手冊還對「僕人」進行了定義,並聲明該手冊由家僕本人隨身攜帶,如果被發現違反了該條規定,就會受到相應的處分和懲罰。奧巴馬祖父的姓名「海珊·昂揚格」、他的管理序列號、民族、居住地、性別、年齡、身高和外貌特徵都在上面被清清楚楚地列了出來。他的受雇記錄詳細地記載著祖父各方面的工作和表現情況。這本手冊中還夾著一疊申請書,都是父親申請到美國讀大學時寫的。對於奧巴馬來說,這些關於祖父的文件、父親遺留下的信件還有此次家鄉之行的所聞所見就是他的根、他的血統、他的家族史。
奧巴馬開始埋頭學習,下定決心要努力做事、認真工作。1983年,奧巴馬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在2005年哥大出版的一本校友雜誌中,奧巴馬曾經這樣回憶自己的大學生涯,他說那些年是「埋頭苦讀的日子……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圖書館,沒參加過什麼交際活動,過著僧侶般的生活。」
老巴拉克十幾歲的時候,肯亞的政局發生了劇烈的變化。許多非洲人都去參加了二戰。所以回到祖國后,他們覺得應當繼續鬥爭,不能再生活在白人的殖民統治之下。許多年輕人開始熱衷於討論國家的獨立。但奧巴馬的祖父則偏執地認為肯亞永遠不會獨立,因為非洲人不可能戰勝白人的軍隊。他對自己的兒子說:「非洲人還不會自己造自行車呢,怎麼可能打贏白人呢?」他說如果交戰,非洲一定會輸給白人,因為非洲人只會想著怎樣讓自己的家庭或氏族獲得益處,而白人考慮的則是怎樣讓國家的力量強大。他說白人一起工作,國家的事務和商業的生意對於他們來說都至關重要,他們總會無條件地服從上級,從不質疑自己接到的任何指令。但黑人會想怎樣做才是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他說這就是為什麼黑人總是輸給白人。雖然他的觀點如此,但有一天政府卻將他逮捕了,說他是煽動民族獨立運動的叛軍首領。他被關押到一個拘留所中。雖然後來被無罪釋放,但6個月的牢獄生活,使得返回家中的他變得身材瘦削,走路都很有困難。他發現自己的形象已經大不如以前,幹什麼事都開始力不從心,所以從那時起,他忽然變老了,再也不是被誣陷之前那個活力充沛的男人了。九-九-藏-書
在他的自傳《源自父親的夢想》中,奧巴馬寫到,父親去世前,他只能從母親和外祖父母那裡聽到一些關於父親的隻言片語。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最津津樂道的關於父親的故事。但這些故事奧巴馬已經聽過太多次了。在所有人對父親的描述中,外祖母的描述比較親切。而母親就會說父親有一點專橫,雖然很誠實,但有時會不輕易妥協。她還告訴過奧巴馬一件發生在父親身上的趣事。父親是美國大學優等生榮譽學會的會員。當他第一次去參加學會授予會員榮譽稱號的儀式時,他穿著自己最喜歡的牛仔褲和印有獵豹的舊針織襯衫就去了。在這之前,沒有人告訴他這是一次極其隆重的儀式。當他看到身邊每個人都西裝革履時,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到了尷尬。外祖父則告訴奧巴馬,他的父親很擅長處理任何情況下出現的問題,他的這個優點讓每個人都喜歡他。外祖父還說,他可以從父親身上學習的最大優點就是自信,因為他認為這是一個男人成功的秘訣。通常家人都是在晚上給他講這些故事。講完之後再過一段時間,有關父親的話題才會被提起。又過了幾年以後,他第一次去了肯亞。那時他才有機會從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奧瑪那裡了解到了父親——那個被姐姐稱為「老傢伙」的人其他一些方面。
在中學時期,奧巴馬已經感覺到了在夏威夷,身為一名黑人意味著什麼。在此期間,他也一直在尋找真正的自我。在回憶錄中,他提到曾經有一個同學叫他黑鬼,於是他把那個人打到鼻子流血。他還曾經有一位年長的鄰居,當他們在電梯里相遇時,那個鄰居很害怕,後來竟然告訴大樓經理奧巴馬一直在跟蹤她。他還提到有一次和一個網球手打球時,那個人讓他別碰牆上的賽程表,因為他可能把它也染成黑色,然後問他能不能接受這種玩笑。他還記得他的白人籃球助理教練曾經小聲地嘟囔自己的隊伍不應該輸給「一群黑鬼」。當奧巴馬告訴他閉嘴時,他卻平靜地解釋說:「這是很明顯的事實,有些人是黑種人,而有些人則是黑鬼,那些人就是一群黑鬼……」奧巴馬還學會了說「白人傢伙」這個詞,但他卻並不喜歡。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些白人對於他這樣的黑人期望值很低。只要他表現地很有禮貌,面帶微笑,沒有任何魯莽的舉動,他們就很滿意了。他在回憶錄中寫到:「當他們發現一個文質彬彬,親切友好的年輕黑人時,會比發現了新大陸還高興。」有一次他和比自己高兩級的黑人學長雷聊天時提到了「白人傢伙」這個詞,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然後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深深地懊悔。他還會想到自己的外祖父母。當他吃過晚飯後幫外祖父刷盤子時,當外祖母和他互道晚安后回房間睡覺時,這個詞都會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知道作為一個黑人在這個與美國南部相隔甚遠的地方生活,自己到底是誰。他只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在自己的黑人朋友圈裡和白人家庭中生活著,同時體會著兩種不同的環境和文化。雖然他也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他相信黑白這兩個世界一定會有交集。
在自傳《源自父親的夢想》中,奧巴馬就提到母親註定天生就是個孤獨的人。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小時候就經常跟隨父母搬遷漂泊。但她卻總是開心樂觀地面對一切。他說她經常埋頭于讀書或獨自出去散步。當麥德琳下班回到家時,就會發現她獨自一個人待在前院,躺在草地上,或者坐在鞦韆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他的自傳《源自父親的夢想》一書中,奧巴馬曾經滿懷深情地講述過外祖父母的故事。從他出生到後來離開夏威夷到加州上大學這段時間里,他曾經斷斷續續地跟隨他們居住了很長時間,所以他們對奧巴馬的生活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麥德琳(被奧巴馬稱為「圖斯」,該詞源於「圖圖」一詞,「圖圖」在夏威夷語中是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的意思)從小在堪薩斯州長大,她家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在堪薩斯大草原上定居的切羅基族人(北美易洛魁人的一支)、蘇格蘭人和英格蘭人。斯坦利也在堪薩斯州的一個城鎮長大,這個鎮子離麥德琳家不過二十英里。在奧巴馬的自傳中,他寫道,外祖父母回憶童年時總是會提到他們在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美國小城鎮中長大,那時的生活充斥著各種遊行示威,所以記憶中只留下了螢火蟲、沙塵暴、冰雹、坐滿了農民的兒子的教室。他們經常教育奧巴馬要尊重他人,永遠不能等到自己生活富有了才去尊敬別人。他還介紹說,麥德琳一家都很勤奮、正直。她的父親在經濟大蕭條期間還一直堅持工作。母親結婚前是名老師,婚後做了一名家庭主婦。她總是將家裡打掃地一塵不染,還經常通過郵局訂購自己喜愛的書。斯坦利的父母都是浸禮會信徒。在他八歲的時候,母親自殺了。後來,正值年少輕狂年紀的斯坦利與學校發生爭執,把校長的鼻子打破了,因此被學校開除。在接下來的三年中,他一直在全國各地之間輾轉,靠打些零碎工為生。當他來到堪薩斯州的威奇塔城時,他認識了跟隨父母搬到這裏居住的麥德琳。兩個人相愛了。但麥德琳的父母並不同意他們交往。在奧巴馬的自傳中,他這樣描述當年的外祖父,「精神抖擻,衣著時髦,上身穿著漿過的襯衫,下面穿著寬鬆肥大的褲子,頭上還反戴著一頂鴨舌帽。而他的外祖母則是一個風趣幽默的聰明姑娘。她總是塗著鮮紅的唇膏,頭髮染成了金黃色,雙腿修長美麗,甚至可以去商場做推銷絲|襪的模特了。在珍珠港事件爆發以前,他們兩人私奔了。後來斯坦利應徵入伍。當他還任職於一個軍隊基地時,奧巴馬的母親安出生了。這時麥德琳開始到一個轟炸機組裝車間工作。戰爭結束后,由於斯坦利可以享受士兵福利,到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讀書,所以全家搬遷到了加州。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斯坦利覺得坐在教室上課實在是不適合自己的性格,於是全家又搬回了堪薩斯州。後來他們還去過德克薩斯,再後來又到西雅圖安家。斯坦利在西雅圖找到一份傢具推銷員的工作。安也在那裡讀完了高中,同時接到了芝加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她的父親卻不同意她去上大學,認為她現在年齡還太小,不能自己獨立生活。
1979年秋,奧巴馬離開夏威夷前往洛杉磯西方學院讀書。當時在位的總統是吉米·卡特。那時最昂貴的郵票只要15美分,每加侖汽油的平均零售價也只不過88美分。那一年的11月,伊朗暴read.99csw.com亂分子襲擊了美國駐伊朗德黑蘭大使館,綁架了63名美國人作為人質,關押了444天。不過對於奧巴馬來說,與夏威夷相比,他的新生活並沒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是這樣。洛杉磯總是陽光明媚,那裡有很多的棕櫚樹,離太平洋也非常近。學校的同學們都很友好,導師們總是關懷、鼓勵自己的學生。學校有很多黑人同學,這樣奧巴馬就很容易交到朋友。他們會形成一個小群體,討論一些關於種族的話題和其他共同關心的問題。但是他發現這些朋友們並不像他在夏威夷的那些朋友滿腹牢騷,關心的問題也不盡相同。他們中的大多數和白人一樣有著同樣的擔憂,也會考慮畢業后如何繼續學業或者怎樣找到一份好工作。奧巴馬則繼續尋找著真正的自我,為自己的多種族身份感到迷惑。
當父親在拘留所里關押著的時候,老巴拉克還在家鄉南部50英里處的一所教會學校上學。這所學校只招收極少數最聰明的非洲學生。老巴拉克通過了入學考試,被這裏錄取。學校的老師們被他的聰明才智所折服,所以對他的惡作劇採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但「聰明反被聰明誤」,當父親發現了他在學校的種種劣跡后大為惱火,老巴拉克最終還是被迫輟學。他對老巴拉克說,既然不願意好好學習,那麼學校對於他來說就不再有任何用處,於是把他送到蒙巴薩市工作,給一個阿拉伯商人做秘書,告訴他,這樣他就知道自己貪玩的後果了,而且要求他必須實現經濟上的獨立,不能再往家裡要錢。老巴拉克毫無選擇,只能聽從父親的安排,接受這份工作。但是與這個阿拉伯商人發生一次爭吵之後,他就辭職不幹了。為了再找到一份新工作,他不得不接受更低的工資待遇。父親知道后斷言,他日後不會有什麼大出息,讓他趕緊離開這個家,因為他讓這個家丟盡了臉面。
奧巴馬在紐約度過了自己21歲的生日。生日過去幾個月後,忽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是他的姑姑珍妮從內羅畢打來的。珍妮告訴奧巴馬,他的父親已經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並且讓他給在波士頓的叔叔打電話告知這個消息。正當她說還會再打給他的時候,電話掛斷了。就這樣,他知道了父親的消息,知道了他那自從10歲后就再也沒有見過的父親,那個在1963年自己兩歲的時候回到非洲的父親的消息。就在那一天,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姑姑的電話,讓他知道了他那更像是個謎而不是一個真實的人的父親去世了。

教育

奧巴馬出生后,他的外祖父母給予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愛護。他們為擁有這個外孫感到驕傲,而且他的混血身份對於他們而言從來不是個問題。他們鼓勵他、管教他,送他去上學,叮囑他在學校要好好表現。在奧巴馬十歲的時候,母親把他送回夏威夷上學。然後她又返回印尼繼續自己的人類學研究。從那以後,奧巴馬就一直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雖然和外祖父相比,外祖母是個比較含蓄的人,但她對外孫的愛卻不容置疑。她總是讓奧巴馬邀請自己的小夥伴們到家裡來玩,而自己則在一旁很快樂地觀察著一切。外祖父也是奧巴馬的好夥伴。民主黨內有位來自夏威夷州的國會議員叫尼爾·阿貝克隆比,他是安和老巴拉克在夏威夷大學讀書時的好朋友。他說他經常在鎮上看到斯坦利帶著奧巴馬玩耍。他充滿讚揚之情地說:「斯坦利太愛這個孩子。雖然這個孩子一直沒有父親的陪伴,但他身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斯坦利這樣善良,這樣善解人意的男人了。他是那麼的富有愛心,那麼慷慨大度。」
奧巴馬尋找到了一種發泄方式,那就是打籃球。當他還在上中學時,他就是校籃球隊的一員,儘管不是先發球員。由於他出色的遠射和彈跳能力,他被同學們稱為「轟炸機巴利」。也就是在籃球場上,奧巴馬認識了許多其他的黑人朋友。他們擁有的同樣困惑和心中暗藏的不滿也影響到了他。根據畔納荷一位叫做阿蘭·拉姆的籃球教練,同時也是該校一位中學老師回憶說,如果奧巴馬和他的朋友們覺得他們在教練分配訓練時間時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奧巴馬總是第一個與教練發生衝突,而且他總是毫無顧忌、毫不猶豫地去保護自己和隊友的權益。他還說:「打比賽時,他會徑直走到教練面前說:『教練,我們馬上就要把那支隊伍打敗了,現在只要有足夠的比賽時間就可以了。』」奧巴馬上大學時還喜歡去健身房,有很多的黑人學生都在那裡鍛煉身體。也正是在那裡,他明白了別人對待你的態度取決於你的所作所為,而非你的膚色或家庭背景。而在球場上,奧巴馬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群體,在那裡,他能感覺到身為一個黑人並非一種劣勢。
奧巴馬此前在歐洲進行了為期三周的訪問。在這三周內,他去了很多以前早已耳聞卻一直沒有去過的地方,然後發現自己先來到這裡是個錯誤。他身上沒有任何歐洲文化的烙印,在這裏生活找不到任何的歸屬感。是的,他原本就不屬於這裏。他明白了自己先到歐洲來看看,只會讓他更想去非洲,去了解自己的父親和家鄉。他兩歲的時候,父親就離開了夏威夷,留下了他和母親一起生活。後來他只見過父親一次,那年他只有十歲。
來到祖母居住的村莊后,奧巴馬最先見到的兩個人是父親的兩個兄弟——他的叔叔尤瑟夫和薩伊德。薩伊德叔叔是爸爸最小的弟弟,他對奧巴馬的到來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告訴他,他早就聽說了自己這個侄子有多麼得出色。到達祖父家的宅院后,奧巴馬看到了這個他早已耳聞的「四方宅院」。院子里有一座低矮的房屋,屋頂覆蓋著波紋狀的鐵皮。院子四周有堅硬的牆壁。院子裏面種滿了紅色、粉色和黃色的三角花,還養了一些小雞。高大的芒果樹下餵養著兩頭奶牛。這時,一位頭上裹著厚厚的圍巾、身穿印花裙子的老年婦女從屋子裡面走了出來。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面龐酷似叔叔薩伊德。她大聲地和奧巴馬打著招呼,說:「孩子,你來啦!」祖母說的是非洲當地盧奧人自己的語言。她告訴奧巴馬自己早就盼望著有一天能見到她親愛的孫子,他的到來讓她開心不已。她給了奧巴馬一個熱情的擁抱,就帶著他走進了屋。屋裡面到處擺放著家人的照片,其中包括他的哈佛校友,也就是他的父親老巴拉克、哈佛畢業證書以及父親的親生母親——祖母阿古瑪的照片。喝過茶后,他還跟著家人去看了位於一塊玉米地邊緣的兩座墳墓。其中一座墳墓埋葬著祖父,上面豎起了墓碑。另外一座沒有墓碑,上面只是覆蓋著一些瓦片。奧巴馬的哥哥羅伊說,六年過去了,人們還是不知道這裏埋葬的到底是誰。
祖母告訴他,以前祖父還會在家裡的院子里種地,家裡人現在也在種植一些莊稼。就在這個院子里,奧巴馬聽到了自己家族的故事。有一天,在芒果樹的樹陰下,奧巴馬讓祖母給自己從頭開始講家裡的故事。後來他回憶說,從祖母張嘴的一霎那開始,他感覺到家裡所有人的聲音都彙集在了一起。三代人的聲音就像奔騰不息的江水朝他湧來,而他提出的問題就像投到水中的石塊。祖母告訴他,他的曾祖父靠著開墾土地發家,後來擁有了很多牛群和羊群。她說他一共有四個妻子,很多孩子,其中一個就是奧巴馬的祖父。雖然這些孩子們都沒有上過學,但他們從父親和族群的長輩那裡學到了很多生活本領。男人們學會了怎樣放牧、打獵;女人們學習如何種地、做飯。祖母說祖父最奇特的地方在於他總是閑不住,喜歡整天在外面遊盪。祖父學過草藥,知道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哪些可以治病。在他小的時候,有一天村裡來了一批白人。他對他們很好奇。後來他離開村裡幾個月,再回來時,他的衣著已和白人沒什麼兩樣——身上穿著襯衫和西褲,腳上穿著鞋子,這讓家裡人對他很反感。就這樣,他被自己的父親遺棄。但不久后他就離開了家鄉,回到一個叫基蘇姆的城鎮。他曾經在那裡居住過一段時間,還為駐紮在那裡的白人工作過。那段時間,他學會了讀書、寫字,學習了有關土地權和會計學的知識。他表現出的出色才能讓英國軍隊對他很器重。由於那時候非洲人不能乘坐鐵路,他步行走了兩個星期來到內羅畢,開始為一個英國家庭服務。祖父不僅是一個出色的廚師,還是個得力的管家,他把家裡管理得井井有條。這使得祖父在他的僱主之間很有聲望。這樣,他就有了足夠的錢財在一個叫肯都的地方購置地產,買了牛羊。那裡離祖母現在居住的村莊並不遠。
毫無疑問,奧巴馬的母親和外祖父母都對他的人生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在他的自傳《無畏的希望》一書中,奧巴馬詳細描述了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母親和外祖母。他說,這兩位偉大的女性是自己生命力量的源泉。因為有了她們,自己和家人們才能有機會飛得更高,他的世界才會有重心。他還談到了自己有多麼感激母親對他無私的愛,有多麼敬佩她那純潔偉大的靈魂。也正是因為母親和外祖母給了他滿滿的愛,所以他從未對任何事物有過十分強烈擁有的渴望。而從她們身上,他也理解了一直指引他前進的價值觀。read.99csw•com
離開歐洲后,他坐上了飛往非洲的飛機。他心中有了些許放鬆和解脫,但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和緊張,因為他即將面對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卻又知之甚少的家族。當飛機降落在肯亞首都內羅畢的國際機場時,他受到了姑姑和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奧瑪的熱烈歡迎。她們帶他來到了家中,姑姑告訴姐姐說:「你一定要照顧好巴利,不要再讓他迷路了。」奧巴馬對於姑姑這種說法感到很困惑。奧瑪解釋說,對於那些離開家鄉很久的人,即使人們知道他身在何方,但還是會說他迷失了回家的路。後來家裡的親人和朋友們都親切地稱呼他為巴利。就這樣,奧巴馬的靈魂之旅由此展開。

母親

後來祖父昂揚格·奧巴馬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座房屋。這座房屋的外表和附近人家的傳統房屋樣式都不相同。他把家裡打掃得十分整潔,來到家裡做客的人進門前都要把鞋子脫去,並且用刀叉在桌旁用餐。他還堅持凡是自己吃的食物都要洗乾淨,而且每天晚上他都會沖澡、洗衣服。他還對自己的物品和財產都嚴格管理。但當別人需要的時候,他又總會慷慨地送給別人禮物、衣服或錢。可是如果有人沒經過他的同意就私自動用了他的東西,他就會特別生氣。所以鄰居們都覺得他脾氣很古怪。那時他還沒有結婚,這一點也很奇怪。有一天,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成家了。但是由於他在持家方面要求嚴格,沒有一個女人能達到他的要求。經過幾次婚姻的嘗試,也花了不少彩禮錢,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和他一起生活的女人。但幾年後他發現她沒有生育能力。根據部落傳統,這一點足夠可以讓祖父與她離婚。但祖父仍然讓她居住在院子中專門為她建造的一間房子里。當時,祖父仍然在內羅畢工作,但他經常回到肯都看看自己的土地。後來他覺得自己還需要一個妻子,於是回到肯都開始打聽起村子里的女人。最終他選擇了一個以美貌著稱的年輕女孩,她就是阿古瑪。後來,他們有了三個孩子,老二就是奧巴馬的父親老巴拉克。再後來他又結婚了,第三個妻子就是祖母。祖母是在16歲的時候嫁給祖父的,並和他一起在內羅畢生活。阿古瑪和孩子們一起在肯都生活得並不快樂。祖母回憶說她的脾氣很暴躁,因為她覺得自己的丈夫在收拾家務和撫養孩子方面的要求實在太高。但二戰爆發后,阿古瑪的生活好過了一些,因為昂揚格跟隨著一位英國軍官離開了非洲,成為了他的專用廚師。他跟著英國軍隊在外面漂泊了三年後才回家,帶回來一個唱片機和一個女人的照片。他說他已經和照片上那個女人在緬甸結婚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里,奧巴馬一直在切身感受著祖母和村裡人們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現在他仍然能清晰地記得所有的細節,他說:「那天的每一刻都不僅僅是簡單的快樂。更重要的是,我能真實地感覺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和說過的每一句話都飽含著我生命的重量;感覺到我的生活圈正變得完整起來;感受到那個時刻,就在那裡,在那個地方,我最終看到了自己。」
後來老巴拉克來到了內羅畢,在鐵路局找到了一份秘書工作。由於受當時肯亞動蕩政局的影響,他開始厭惡自己的工作,頻繁地參加政治集會。後來他由於參加集會被警察逮捕,關進了監獄。當他向父親提出保釋他的請求時,父親拒絕了。被釋放后,他的信心極度受挫,開始認真思考父親的話。他開始覺得也許父親是對的,他可能不會再有什麼前途可言了。剛剛20歲,他就失去了工作,被父親趕出了家門,沒有錢也沒有未來。那時他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18歲時他遇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妻子凱基亞。由於被她的美貌吸引,經過一番短暫的追求后,他決定向她求婚。由於沒錢買彩禮,他不得不再次向父親尋求幫助,但還是被父親拒絕了,此時,老巴拉克的繼母插手其中,覺得不應該讓巴拉克這樣乞求自己的父親幫助他準備一份合適的彩禮。結婚一年後,他們的兒子羅伊誕生。兩年後,女兒奧瑪也出生了。

外祖父與外祖母

婚後,老巴拉克一直尋找著一切可能的工作機會來賺錢養家。他變得很絕望也很沮喪,因為自己當年的很多同學現在都已經上了大學,有些還去了倫敦留學。他明白,在肯亞這個現在已經獨立了的國家,他們回國后都會找到相當不錯的工作,而自己的一生就要註定做一名小職員了。然而就在這時,好機會來了。他認識了兩個正在內羅畢教書的美國女人。她們不光借給他書看,還邀請他到家裡做客。當她們發現了他的聰明才智后,就建議他到美國去讀書。老巴拉克告訴她們,他既沒有拿到中學畢業證,也沒有足夠的錢來交學費。她們為他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案,那就是通過參加函授培訓獲得學歷,然後爭取申請到提供獎學金的美國大學讀書。一旦他開始認真學習后,就變得異常刻苦起來。剛剛過了幾個月,他就已經坐在美國大使館里參加考試了。又過了幾個月,他收到了成績合格證明,獲得了同等學歷。下一步他需要的是美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有足夠的資金來支付學費和去美國的交通費用。當父親看到他發奮讀書的勁頭時很是欣慰,但在資金方面同樣束手無策。但老巴拉克去美國讀書的決心已下,他開始向美國幾乎所有的大學投寄申請書。最終,夏威夷大學給了他回復,並同意為他提供獎學金。1959年,他把自己懷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送回老家后就離開了內羅畢。這一年,他23歲,去夏威夷大學學習計量經濟學,成為夏威夷大學接收的第一個非洲留學生。不久后,在一次俄語課上,他認識了安·鄧納姆這個年輕的美國女孩。兩個人墜入愛河,很快他們就結婚了。1961年,安生下了一個兒子。這個孩子的名字同時包括父親和祖父的名字,但大家都親切地稱呼他為「巴利」。老巴拉克僅用了三年的時間就學完了大學課程,並且成績穩居全班第一名。1963年,他獲得了前往哈佛大學法學院攻讀博士學位的獎學金。於是,他去了波士頓,離開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這一年,他的兒子奧巴馬只有兩歲。也是在這一年,老巴拉克和安離婚。從哈佛大學畢業后,老巴拉克回到了祖國肯亞。
幾年後,老巴拉克離開家,去了蒙巴薩工作。不久后,他就開始申請到美國大學讀書。昂揚格十分支持兒子的決定,但經濟上卻不能給予有力的支持。後來,老巴拉克被夏威夷大學錄取,從學校和資助者那裡獲得了足夠的獎學金,這樣他才離開了非洲。當他遇到安·鄧納姆——奧巴馬的母親並要與她結婚時,昂揚格十分惱火,覺得兒子這樣做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他給老巴拉克寫信說:「當你在自己的家鄉還負有責任的時候,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地與一個白種女人結婚呢?這個女人會跟隨你回到非洲,成為一個盧奧族的女人嗎?讓這個女孩的父親到家裡來和我談吧!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不是孩子的事。」他還給奧巴馬的外祖父斯坦利·鄧納姆寫了一封同樣內容的信。他還威脅兒子說,如果他們結婚,他就會弔銷他的護照。但最終老巴拉克還是不顧父親的反對與安結婚了。當老巴拉克獨自一人回到肯亞,而沒有帶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時,昂揚格一點都不吃驚,知道自己的預測最終應驗了。昂揚格去世時,老巴拉克回到老家,與家人一起準備了父親的葬禮。
到了五十歲的時候,昂揚格決定不再為英國人效力。他把自己的農場留在肯都,全家搬到了阿萊溝,這是他祖父的老家。他在內羅畢時已經學會了英國的種植技術和一些農業知識,於是他開始將這些方法應用到當地的土地上。雖然當時那裡大部分還都是非洲的灌木叢,但不到一年,祖父就收穫到了足夠可以拿到市場上去賣的糧食。在祖母現在居住的院子里,還長著幾棵大樹,這些樹都是祖父當年種的。他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建好了房屋,還壘砌了一個專門用來烘烤麵包和蛋糕的爐灶。晚上他會在自家院子里放音樂,為孩子們鋪好床、紮好蚊帳。他還教給鄰居們怎樣種地,怎樣治病,所以大家都很敬佩他。當老巴拉克八歲的時候,他的母親決定離開自己的丈夫,把孩子們全都留給祖母撫養。其實在那之前,她就曾經有過多次離開的想法,但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因為她的丈夫總是要求她回來。但這次昂揚格第一次決定讓她走。但後來考慮到祖母還有兩個自己的孩子要撫養,他就來到了阿古瑪家,要求她回來照看自己的孩子。但這次她的家人卻拒絕了,因為他們已經接受了另外一個男人的彩禮。阿古瑪後來與那人結了婚,去了坦尚尼亞。所以祖父變得束手無策,只能告訴祖母,現在她必須撫養他所有的孩子。老巴拉克的姐姐九九藏書薩拉和自己的母親很親近,所以很討厭父親。但老巴拉克卻截然不同,他總是告訴別人祖母就是自己的親媽媽。祖母還告訴奧巴馬說,祖父對自己的孩子們要求異常嚴厲。他不允許他們隨便跑到院子外面去玩耍,因為他覺得其他人家的孩子總是髒兮兮的,還不懂禮貌。但是當祖父不在的時候,祖母會讓他們隨心所欲地去玩,畢竟他們還只不過是一些孩子。
1988年,奧巴馬進入哈佛法學院讀書。在前往波士頓之前,他初次來到了自己的家鄉肯亞。對他而言,此次家鄉之行意義重大。在這之前他曾經在芝加哥從事了兩年半的社區組織工作,他認為自己的生活需要一些改變。正如後來當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伯納德問他為什麼想起來回家鄉看看時,他說他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但冥冥之中就是感覺回家鄉尋根的時候到了。而且他發現這次來到非洲,感受到的遠遠不止家的感覺。奧巴馬從小就沒有父親的陪伴。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對自己多種族身份的困惑一直伴隨著他。因此對於這個身世複雜、經歷坎坷的年輕人來說,這次家鄉尋根無疑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禮,幫他找到了靈魂的歸屬。
祖母告訴奧巴馬,祖父最尊重的就是力量和紀律。他雖然學習了很多白人的先進技術和科學知識,卻依然恪守盧奧族的傳統,無論做什麼事都尊敬長輩,服從權威,遵守紀律和習俗。她覺得這就是為什麼他拒絕皈依基督教的原因。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決定開始信仰基督,甚至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約翰遜」。但後來他始終不能理解基督教中「對待敵人要仁慈」的思想,最後還是選擇了信仰伊斯蘭教,認為其教義更加符合自己的信仰。
也正是在西方學院,奧巴馬完成了被別人叫做「巴拉克」而不是「巴利」的過渡。這件事發生在他認識了一個叫瑞金娜的黑人學生以後。其實在認識她以前,他就經常在學校圖書館或是黑人學生組織和聚會上看到她。當他們共同認識的一個朋友把他介紹給她時說,「這是巴拉克。」她卻說:「我原來以為你叫巴利呢。」奧巴馬解釋到:「巴拉克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父親的名字,在阿拉伯語中是『上天福佑』的意思。我的祖父是一個穆斯林。」瑞金娜將這個名字重複了幾次說,「這是個很美麗的名字,那為什麼大家還叫你巴利而不是巴拉克呢?」他說大家習慣了叫他巴利,而且他的父親剛到美國時也使用這個名字,因為讀起來方便,可以更容易融入這個社會。奧巴馬剛認識瑞金娜的時候,她就告訴了他自己的成長故事。也正是在她的故事中,奧巴馬才找到了一種觀察黑人生活的可能視角,因為這是一種已經無法改變的歷史和現實。他羡慕她在芝加哥度過的童年生活,雖然她的父親過早離開了人世,母親整日為生計勞累。但她還是可以和自己的叔叔和堂親們,還有爺爺奶奶圍在一張大桌子前有說有笑。而瑞金娜也很羡慕她這個朋友,也希望自己像他一樣在夏威夷長大。由於認識了瑞金娜,擁有了彼此之間的這段友誼,奧巴馬開始覺得在面對自己時,他變得更加堅強,更加誠實。而在他的回憶與希望之間也建立起了一座無形的橋樑,將過去和未來聯繫起來。
在自傳里,奧巴馬還提到了當母親和外祖父母住在德克薩斯時,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一個有關種族歧視的故事。安10歲時有個好朋友是個黑人女孩。一天下午,當外祖母下班回到家時,她發現安和這個小女孩驚恐地躲在了前院里,而站在大街上的孩子們正在大聲嘲笑她們,還朝她們扔石頭。看到兩個女孩子驚慌失措的樣子,麥德琳說:「如果你們兩個想要好好玩,還是進屋來吧,那樣比較安全。」說完,她走過去,想要牽起那個黑人小女孩的手。沒想到她卻掙脫了,逃出了院子,跑到大街上去。安的父親回家聽到這個消息后十分氣憤。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安的校長,講述了那些孩子的行為,說他們應當受到懲罰。他還給那些孩子的家長們打了電話。但所有人的回應都很一致:白種女孩是不應該和鎮上的「有色人種」一起玩耍的。每當外祖父向自己的外孫提起種族歧視時,他總會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離開了德克薩斯。而外祖母的看法則有一點不同,她說那時候他們的腦海中還完全沒有「種族歧視」這個概念,只是覺得應該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如此而已。
——巴拉克·奧巴馬
1981年8月,20歲的奧巴馬到達紐約,成為哥大一名大三在讀交流生,學習政治科學與國際關係。找到住處后,他就漸漸適應了這個城市的生活。他發現紐約與洛杉磯截然不同,更不必提相比檀香山了。紐約讓他眼花繚亂,她的美與丑、安靜與喧囂、富裕與貧困都深深吸引著他。在他的回憶錄《源自父親的夢想》中,奧巴馬不光描繪了這座城市的魅力和誘人之處,還描寫了她墮落和腐敗的一面。20世紀80年代的股市十分繁榮,他目睹了許多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百萬富翁。奧巴馬對自己的自我約束能力沒有信心,而且他想擁有一種平靜、穩重的生活方式,同時他也害怕自己重蹈覆轍,再次被毒品和酒精所吸引。但紐約卻處處都是誘惑。他在這裏目睹的一切都能讓他回憶起印尼的貧窮和洛杉磯年輕人的暴躁與輕狂。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紐約人口密度高,城市規模大,他開始慢慢體會到了美國種族與階層問題的現狀。他曾經希望可以在紐約的黑人圈子內得到庇護,但他卻始終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建立和諧美滿的家庭,住上自己的房子,過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大多數時候,他注意到在紐約辦公室工作的黑人們大都是秘書或郵遞員,而不是那些高樓大廈的主人。在與朋友和同事們談論過自己的想法之後,他覺得自己的未來不在這裏,而應該在一個不會受外界影響的地方。在那個地方,人們會覺得他們之間明顯的區別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在紐約,只要有錢,他就可以過上中等階層的生活,身邊有許多好朋友,可以隨時去自己喜歡去的地方,還能接觸到自己支持的政治黨派。但是他明白,如果留在曼哈頓,像他的黑人朋友們一樣過這種生活的話,到了未來的某一天,他就會後悔自己的選擇。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他花了一年的時間觀察這座城市,知道這裏可以給他什麼,不能給他什麼。從那以後,他開始尋找一個能夠讓他融入,讓他停留的地方。
瑞金娜告訴他,如果他覺得可以逃離自己,逃避自己的情感的話,那他就太幼稚了。她告訴他不能再繼續認為任何事情的原因都源於他自身,其實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而是關係到那些需要他幫助的人們、那些仍然在貧困線上掙扎的兒童、那些並不在乎他是否遺失了自我的人們。而對於奧巴馬來說,他後來開始查找自身錯誤的原因都源於他內心的恐懼,那種沒有歸屬感的恐懼。這種感覺讓他認為只要將自己隱藏起來,或是表現出一個並不真實的自我,他就是一個局外人,可以遠離那些對他品頭論足的人。他也明白了真正的自我一定和自己的種族有關,但又不僅僅如此。但他仍然思考著自己究竟屬於何方。雖然離畢業只有兩年的時間了,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做什麼。他在夏威夷的童年生活就像是一場夢,他很明白自己不會再回到那裡定居。他也感到無論他在肯亞的父親說些什麼,他都不會將非洲視為自己的故鄉。他需要的是一個群體,一個社區,一個可以讓他停下腳來紮根在那裡,考驗自己忠誠的地方。於是,他決定參加西方學院與哥倫比亞大學的一個交流項目,前往紐約讀書。
到達肯亞后,奧巴馬見到了家族中的很多成員,有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們,有姑姑嬸嬸們,還有表親和堂親。通過別人對祖父海珊·昂揚格·奧巴馬和他的父親老巴拉克·奧巴馬的回憶,他知道了很多關於他們的故事,也明白了作為奧巴馬家族的子孫後代意味著什麼。為了更加了解祖父,奧巴馬和姑姑、兄弟姐妹們一起坐火車去看望了祖母,也就是祖父的第三個妻子。他們乘坐的火車所行走的鐵路最初是由英國人在1895年修建的。這條線路是從印度洋沿岸的蒙巴薩市通往東海岸的維多利亞湖長達600英里鐵路的一部分。這次旅程對於奧巴馬此次尋根之旅也意義非凡,因為從那以後他才真正了解了自己的老家,那個被稱為「四方宅院」的地方。奧巴馬同父異母的姐姐奧瑪和哥哥羅伊已經去過那裡很多次了。奧瑪告訴他,他一定會喜歡上祖母的,因為她是個極read.99csw.com具幽默感的老太太。她常年與祖父生活在一起,所以需要這種幽默感。她將祖父稱為「恐怖老頭」,還說之所以這樣稱呼他,是因為他是個極其苛刻、異常嚴厲的人。羅伊補充說祖父會招呼大家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晚飯,用精美的中國瓷器,就像英國人一樣。但倘若吃飯時有人說錯了話或用錯了餐具,他就會拿著手杖去敲打他的腦袋。奧巴馬的姑姑澤圖尼則肯定地對他說,父親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是的,他的確很嚴厲,但同時,他也深受人們的敬重。
於是,安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教育奧巴馬上。她沒有錢把她送到大多數外國孩子就讀的國際學校,所以她就安排奧巴馬在課餘時間學習美國的函授課程。每周從周一到周五,每天早晨四點鐘,她會在自己去上班之前為奧巴馬做好早餐,並讓他學習三個小時的英語。同時,她還不忘時刻提醒奧巴馬記得自己的血統。她給他講父親的故事,講父親是怎樣在一個遙遠的貧窮國家長大,他的生活有多麼艱難,後來他又怎樣通過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功,又是怎樣恪守原則地生活。她說他應該向父親學習,而且他別無選擇,因為這是他遺傳自父親的基因。她說:「你遺傳了我的眉毛,但你的頭腦和性格都遺傳自你的父親。」她還讓奧巴馬讀很多關於美國民權運動的書、聽黑人歌手米哈里亞·傑克遜唱的歌曲、看馬丁·路德·金的演講錄像。她還告訴奧巴馬,在美國南部,那裡的黑人孩子只能使用被白人孩子拋棄了的舊書,但他們中的很多人長大以後成為了成功的醫生或律師。母親的教誨讓奧巴馬明白,「作為一個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黑人,就意味著成為一種偉大遺產的繼承者,意味著將擁有一種別樣的人生、負擔一種光榮的使命,一種只有我們這些足夠頑強的人才能完成的使命。」
當時印尼的政局並不穩定,再加上自己長時間持續地孤獨和憂慮,安越來越擔心日後的生活。到印尼后,她更加認識了印尼政府以及印尼人民水深火熱的生活。所以當她了解到作為一個美國白種人,自己是受到保護的,而且想離開時隨時都可以離開,她感到一些欣慰。安也考慮到了這種環境對於自己的兒子——這個有部分白種人血統、部分非洲血統的孩子會有什麼樣的影響。但她所有的擔心都只有一個源頭,那就是她和丈夫的關係正在日益疏遠。這些年羅洛已經學會了怎樣與國家領導人和有權勢的官員們打交道。在社會關係廣泛的姐夫的幫助下,他順利進入了一家美國石油公司工作。這樣全家就搬到了一個條件更好的社區居住,買了轎車和電視機,還成為一所國傢俱樂部的成員。雖然生活不再像以前那麼窘迫,但羅洛的新工作卻為他和安之間帶來了更多的問題。不過安還是懷孕了,生了一個女孩,取名叫做「瑪雅」。當奧巴馬十歲的時候,安覺得他需要進入一所美國學校讀書,接受美國教育,於是把他送回夏威夷與外祖父母一起居住。她則和瑪雅一起留在了印尼,但她向兒子承諾,不久后就會回到美國找他。從那以後,她和羅洛開始了分居生活,不久后就離婚了。電子版的《芝加哥論壇報》上曾發表過一篇名為《巴拉克·奧巴馬的童年故事——並非那麼簡單》的文章,其中寫到,奧巴馬同母異父的妹妹瑪雅·蘇托洛曾經談到過奧巴馬、他們的母親和他們的外祖父母斯坦利與麥德琳。她說:「現在回想起來,他身上簡直集中了家裡所有人的優點。也許我們的母親和外祖父母並不完美,但他們都深愛著他。而且我堅信他遺傳了他們每個人身上最優秀的品質。」
我在夏威夷出生,在印尼長大。我擁有黑色皮膚,卻成長在一個白人家庭。然而我正是從這多種多樣的文化中汲取著養分,長大成人。
奧巴馬認為,外祖父母搬家到夏威夷是因為他們總是在不斷地追求嶄新的開始。搬到夏威夷后,斯坦利的性格也開始定型了。可以說他既慷慨又熱情,是個思想老練卻又有些狹隘的人。他是他們這一代人中的典型,渴望自由和獨立,不安分卻又奮發有為。他喜歡寫詩,聽爵士樂,在傢具公司工作時和許多猶太人交了朋友。而他的外祖母則相反,骨子裡便懷疑一切,性格頑固,生活獨立,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對於奧巴馬而言,雖然他認為外祖父母的信仰從未演變成為一種特定的思想意識或形態,但他們的言談舉止就像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一樣。比方說,當安回到家告訴父母她在學校認識了一個來自非洲肯亞的叫做巴拉克的黑人時,他們的第一反應是請他到家裡來吃頓飯。
老巴拉克在小的時候曾經幫著父親放過羊,同時還在當地一所英國人辦的學校讀書。他發現課堂上的知識學習起來特別容易,於是告訴父親不想在那裡讀書了,因為老師教的所有內容他早都學會了。為此父親送他去了另外一所學校,但在那裡,他依舊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還經常糾正老師。不久后他就開始厭學,有時候還逃學出去玩。只有到了快考試的時候,他才會找到一個同學教給他老師上課講的內容,然後他就輕而易舉地學會了。他的成績幾乎總是名列班級第一。這讓父親非常高興,因為他一直相信白人強大的原因就是有知識、有文化。所以他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像白人一樣受到良好的教育。到老巴拉克十幾歲的時候,肯亞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許多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打過仗的非洲人回到了家鄉。他們再也不願生活在白人的統治之下,總是一起討論如何擺脫英國的殖民統治,獲得民族獨立。老巴拉克也被他們所影響,回到家就總是談論自己白天的所見所聞。雖然父親昂揚格同意他們的部分觀點,但他對獲得民族獨立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他覺得非洲人永遠不可能戰勝白人的軍隊。他說黑人只知道為自己的家庭或氏族謀利,白人卻總是努力使自己國家的力量變得更為強大。他還說:「每個白人就像一隻螞蟻,很容易就能被消滅。但當他們團結在一起時,祖國的事務和繁榮富強都變得與自己息息相關,他們遵從領導者的意志,不會對命令有任何質疑。但黑人就不是這樣,甚至連最愚蠢的黑人也覺得自己知道得比誰都多……這就是為什麼黑人總打敗仗。」雖然昂揚格持有這種觀點,但他還是被當局逮捕起來,關押在了拘留所里,因為他被認定為煽動獨立的破壞分子。儘管後來他被無罪釋放,但他再也沒有從那次慘痛經歷中完全恢復過來。

父親

在阿萊溝這個村子里,祖父家的宅院是村中最大的幾處宅院之一。大家都知道他是種莊稼的好手,能讓任何植物都生根發芽。姑姑說祖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一直在一位英國軍官身邊當廚師。在英國軍隊里工作了多年後,他學會了那邊的種植技術,回家后就應用到了自家的田地里。
當奧巴馬在畔納荷開始讀高中時,他不再給父親寫信,父親也沒有給他寫信。他把自己的學業擱置到一邊,每天苦苦地思索著「我是誰」的問題。尋求真我的過程一直深深困擾著他。為了擺脫這種困擾,他開始用毒品和酒精麻痹自己。這時母親完成了在印尼的田間實驗,回到了夏威夷。回來后她就詢問奧巴馬關於學校和朋友的事情,以及上完中學后對未來的打算。奧巴馬儘可能地做出一些讓母親放心的回答。但母親卻一點都不放心,她覺得奧巴馬對於自己的將來沒有一個清晰的目標和規劃,生活太隨意了。他在學校的成績開始下滑,而且還沒有開始準備申請大學,難道他就不關心自己的將來嗎?奧巴馬說自己打算畢業后留在夏威夷,一邊做些兼職工作,一邊接受一些學習培訓。母親說其實只要他再努努力,他可以被全國任何一所大學錄取。奧巴馬聽從了母親的話。從畔納荷畢業后,他接到了幾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最終決定前往洛杉磯的西方學院讀書,因為他認識了一個居住在洛杉磯、和家人一起來夏威夷度假的年輕女孩。奧巴馬的外祖父有一個叫做弗蘭克的詩人朋友,他住在夏威夷州威基基區的一個破亂不堪的地方。他和奧巴馬一樣,也是個黑人。當他問到奧巴馬大學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時,奧巴馬回答說他不知道。弗蘭克就對他說:「那這就是個問題了,對嗎?你只知道上大學是你下一步應該做的一件事。但那些見多識廣的老人們,他們奮鬥了許多年才讓你今天擁有了上大學的機會……他們才是你被錄取的真正代價。」他還告訴奧巴馬他去上大學不是為了去接受教育,而是去接受訓練,這樣他才能擁有與別人相同的機會,去了解真正的美國,看清楚身邊的世界。奧巴馬感覺自己去上大學就像是對家人的敷衍。他明知這種態度不好,卻不知道如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