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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第一章(6)

很快,童年就睡著了。雨兒卻遲遲都無法入眠,窗外沒有下雨,除了兩個人呼吸的聲音以外,房間里寂靜無聲。雨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她默念著時間,也許已經過了很久了,但她還醒著。而且明天還要早起,這讓她心煩意亂。
「這隻是一種感覺,從我媽媽失蹤的那一晚起,我就有了這種感覺,她還沒有走,她還在我的身邊,就在這棟房子里。」童年憂傷地說。
「你媽媽是美術老師?」
「這不可能。」
「是的,他好像畢業後分配在S市。不過已經好幾年過去了,聯繫早斷了。你呢?你們家那麼大的房子,應該是一個大家族,你就真的連一個親戚都沒有了嗎?」雨兒反問他。
「我也不想讓你上去,我只要你能夠在我身邊。」雨兒傷心地說。
吃飯的時候,雨兒忽然說:「童年,你們家在S市沒有其他親戚嗎?」
雨兒被他的話嚇住了,她驚訝地問:「你說什麼?在這棟房子里?」
童年坐到她身邊,安慰著說:「雨兒,不用擔心,電腦已經裝好了,待會兒我們再到網上查一查有沒有廣告公司招聘,一定會有機會的。」
雨兒吃了一驚:「你們家能擁有那麼大的房子,卻沒有錢?」
「我不知道。」
「不,我聽到了,就在幾秒鐘以前。」忽然,他仰起頭,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聽,又來了,那聲音又來了,雨兒你快聽啊。」
「腳步聲,有很奇怪的腳步聲,從天花板上面傳來的。」他的聲音急促而低沉,顯得十分緊張,接著他伸出手,指向了頭頂。
雨兒帶著傘回到了家裡,她顯得異常疲憊,仰望著陰鬱天空下的黑房子,深深地長出了一口氣。她發現外面的鐵門已經安上了電鈴。她摁了電鈴,童年打開了門,他關切地問:「工作有著落了嗎?」
童年沒有理睬她,匆匆走出了門。房間里只剩下雨兒一個人,她立刻打開了檯燈,柔和的燈光撫摸著她的額九-九-藏-書頭。她還是什麼都聽不到,除了雨聲。她抱住自己的肩膀,想著剛才童年奇怪的表現,現在她已經睡意全消了,她轉過頭,看了看窗外,黑壓壓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並不知道,這僅僅是第一起扼殺案。
雨兒仰起頭,似乎在遐想著什麼。
「我在想,你媽媽是怎樣的一個人?童年,你說你媽媽是失蹤的?她為什麼會失蹤呢?」
「你沒有聽到嗎?」
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後,雨兒說話了:「什麼聲音都沒有,你怎麼了?」
第一章(8)
事實真是這樣嗎?他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好了,雨兒,我永遠在你身邊,別亂想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當然,作為一名警官,葉蕭是從來不會相信這種愚蠢的奇談的。可是現在,他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促使他取出了放大鏡,對準了死者的眼球——結果是肯定的,他一無所獲。死者的眼球里映現出來的,是他自己的影子。
九點鐘剛過,他們就睡下了,臨睡前,雨兒心裏默默祈禱著:但願童年不要再聽到樓上的腳步聲了。
「別問了,快點睡覺。」童年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說話了。
她一陣顫慄,把身邊的童年驚醒了。
說完,葉蕭走出了房間,他來到室外的空地上,猛地深呼吸了幾口,剛才他快要被房間里的那股死亡的氣息所窒息了。他抬起頭,看著天上密布的烏雲,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也許,更可怕的噩夢還在後頭。
死者的嘴巴大張著,鮮紅的口腔畢露,像是要喊什麼,但葉蕭明白她什麼也喊不出來,氣管被掐斷足以使人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哪裡能看到她的畫?」
「不,你不能理解。」童年終於有些生氣了,但他的語氣隨即又緩和了下來,「對不起,雨兒,我們別提這些了。今晚我們早些睡覺吧,明天一早我就去職業介紹所。」
「不是腳步聲,而read.99csw.com是嬰兒的哭聲。」
雨兒關了燈,但她再也睡不著了,對著頭頂的天花板,在心中默默地問自己——上面究竟有什麼?
「不可能,就是腳步聲,人的腳步聲,我聽得非常清晰。聽,又來了,聽啊。」他的語氣里終於顯出了恐懼,他緊緊地抓住了雨兒的手。最後,童年忍受不住了,他下了床,打開了卧室的門。
雨兒還在自說自話:「她會去了哪兒呢?她現在在哪裡呢?」
「就在這棟房子里。」童年冷冷地說。
童年點了點頭:「她的油畫非常美。」
「財產?除了這棟房子,我們家一無所有。」
雨兒點了點頭說:「謝謝你,童年。不過,你也得想辦法去找工作了,好嗎?」
雨兒睜開朦朧的睡眼,顯然剛才她睡得正香,她看著黑暗裡的童年,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問他:「你怎麼了?」
「姐夫?你姐姐不是已經——」
「他也是警官?」
他搖搖頭,後退了幾步,觀察了死者的整體形象——橫卧在沙發上,雙腿已經硬硬地伸直了,兩隻手往不同的方向伸向空中,從張開的手指來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衣著基本上還屬完好,沒有撕裂的痕迹,只是死者的脖頸處,有一道明顯的淤痕,就像一道黑色的繩索纏住了她脖子似的,這是她全身惟一的傷痕,也是致命的。
「是的,我有心理準備。」童年撫摸著她的頭髮說,「瞧,你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都被雨淋濕了,快點去洗個熱水澡吧。」
黃昏時分,雨終於停了。
「房門沒有被撬過,是死者自己為案犯開的門。房間里也找不到任何搏鬥的痕迹,死者一定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遇害的。死者的名字叫李雲娜,是一個單身獨居的年輕女性,今年25歲,在一家商場工作,社會關係比較簡單。死亡時間大約為晚上11點到凌晨1點,現場沒有發現財物被劫的跡象。」
「別問了。」
「沒什麼,https://read.99csw•com我只是覺得,先前我們太天真了,以為這裏遍地都是工作的機會。可是現在,我想我們錯了,今天我在職業介紹所,見到了許多失業的人,有許多人和我們年齡相仿,有的人在那裡已經半年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我們可能比他們更加困難。」
「我能理解。」
葉蕭點了點頭,對同事說:「這真是起棘手的案件。你是怎麼判斷的?」
童年回來了,他面色蒼白,又回到了床上。雨兒問他:「發現什麼了嗎?」
「這房子里有幽靈。」他壓低了聲音說。
童年搖了搖頭,雨兒能看清黑暗中他異常敏銳的目光,他的目光里顯出一陣緊張,他繼續低聲說:「不,不只是雨聲,你再聽聽——」
「不會是其它的聲音,也許是落水管里的聲音?或者——是那隻貓?」
「聽到什麼?」童年屏住氣去聽,但卻什麼也沒有,「沒有腳步聲,昨晚上的腳步聲沒有出現。」
「是的,現在我們家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是惟一的繼承人。」
正當她為此而輾轉反側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了一種聲音,這聲音讓她立刻毛骨悚然——嬰兒的啼哭聲。
天哪。她在心裏默念著,祈禱那聲音只是她的想象,或者是夢境。然而,理智告訴她,那聲音確實存在,她確實聽到了,一個嬰兒,正在啼哭著,聲音不響,但很清晰,也許是個女嬰。絕對不是貓叫,這一點她確定能夠分辨清楚。
「很久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扼殺案了。」同事陰沉的語調忽然在葉蕭的耳邊響起。
葉蕭先是一怔,然後輕聲說:「初步勘察的結果如何?」
死者的眼睛大睜著,眼球幾乎要被擠出眼眶了,瞳孔放大到了非常誇張的地步,眼角還溢出了一些血。誰都看得出,她死前無疑經歷過深深的恐懼。
「你搬回來住,應該通知他們一聲啊。」
「是的,所謂姐夫只是我隨便叫叫而已。其實,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也是read.99csw•com同學兼同事,他們之間的感情非常深,姐姐帶他回過家,他給我的印象很好。」
雨兒立刻睜開了眼睛,黑暗裡,頭頂上的天花板正與她相對。那哭聲是從天花板上面傳來的,越來越清晰,反覆糾纏著她。她甚至感到這聲音似曾相識,這讓她更加恐懼。
「不,我沒有親戚了。雨兒你呢?」
「我的判斷?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毫無意義的殺人,毫無意義。」同事搖了搖頭。
童年也不再說話了,繼續睡了。雨兒蜷縮著身體,心裏亂作了一團,她豎直著耳朵,仔細傾聽著房間里發出的每一點聲音,可是卻沒有任何發現。
葉蕭忽然低下頭來,小心翼翼地向死者的眼睛探去,他想起了那個著名的無稽之談——死者的眼球里會映出兇手的樣子,因為這是人一生中的最後一眼。
童年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也許,當你失去了你最親愛的人的時候,你也會這麼認為的,每一個孩子都會有這種感覺的,當他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雨兒又仰起頭,看著自己的頭頂,天花板是木製的,很老很舊了,露出了一些微小的縫隙,她隱隱有了些害怕。
葉蕭不再看她了,他又環視了一圈這間小小的房子,在桌子上,有幾張死者生前的照片。原來她很漂亮,他看著照片里的死者,那是很嫵媚動人的樣子。葉蕭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沙發上那具屍體,又比較了一下照片,真不像是同一個人,也許每個人死的時候都會讓生者失望。
「我到樓上去看看。」
「雨兒,你怎麼了?你在發抖,身體很涼,告訴我發生什麼了?」童年摟住了她。
「是的,其實我們家並不富有,我小時候家裡沒什麼好東西,這裏大多數的房間都是空關著。我爸爸是個普通的檔案管理員,我媽媽是美術學院的教師,不過那時候教師的工資是很低的,可不像現在。」
雨兒仔細地聽著,卻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她懶懶地回答:「只有窗九_九_藏_書外的雨聲。」
「你在想什麼?」
「你說什麼?」
「聽你這麼說,好像是有一大筆財產似的。」
「沒問題,快上樓洗澡去吧。」
「你要幹什麼?」雨兒問他。
洗完了澡,她這才舒服了一些。她穿著睡衣,面色紅潤了許多,長頭髮散發著熱氣回到樓下,此刻,童年已經把一桌晚飯準備好了。
她無法回答,在心慌意亂中沉入了夢境。
葉蕭輕嘆了一聲:「是啊,難道還有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嗎?」
「我什麼都聽不到。」雨兒搖了搖頭,也抬起頭看著天花板,輕聲地問:「你聽到什麼了?」
「我可不想再上去一次。」
雨兒指著自己說:「我?我當然沒有了,不過——除了姐夫。」
雨兒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客廳里。她倒在新買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嬰兒的哭聲?你在開玩笑吧!哪裡有這種聲音?」
黑房子沉浸在雨夜裡。此刻,童年和雨兒的卧室里靜悄悄的,除了他們平穩的鼻息和打在窗玻璃上的雨點。忽然,童年猛地坐了起來,驚醒了身邊的雨兒。
童年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難道真的是幻聽?
「也沒有對身體的其它部位侵犯?」
「可是——」她忽然不說了,因為那哭聲突然之間消失了,她又抬起頭,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她閉上了眼睛。
「是的,他很冷血。」
第一章(7)
雨兒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上了樓梯。
「沒有,除了脖子上的扼痕。」
「問這個幹什麼?」
雨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她還是聽到了那哭聲,她一字一字地說:「聽著,我沒有開玩笑,我保證我真的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就在頭頂,天花板上面。」
童年壓低了聲音回答:「你聽——」
雨兒坐在餐桌邊,微笑著說:「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童年以欣賞的眼光看著她,讚歎著說:「你洗完了澡真漂亮,快吃飯吧。」
「不,樓上什麼都沒有,別把我一個人留在屋裡,我害怕。」雨兒喊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