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 人皮傘
第一章 依柳
剛入眠的白姬被小書生讀書的聲音驚醒,她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元曜定睛一看,原來是裴先。裴先,字仲華,現任左金吾衛大將軍。裴先是韋彥的表哥,但是他一向與韋彥不和睦,是死對頭。裴先不喜歡韋彥,卻很喜歡元曜。
「你這也太胡說八道了!哈哈哈哈!」
元曜一聽見有很多有才之士,十分神往,合上了《論語》,道:「學貴得師,亦貴得友,小生很想去見識一番。」
韋彥見了,有點奇怪,他小聲地對元曜道:「軒之,你怎麼了?」
眾人又見了一禮,劉晉鵬轉身離開了。
元曜、韋彥走向裴先,裴先把兩人迎進依柳亭中。依柳亭之中,有五六個穿著胡服的男子正坐著飲酒,談笑風生。他們都高大魁梧,配著刀劍,看樣子似乎是武人。
韋彥苦著臉道:「白姬,今天借軒之多少銀子?」
不知道為什麼,元曜望見那男子時,背後驀然騰起一陣寒氣,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
裴先將元曜、韋彥與在座的人互相介紹了一番,原來在座的都是大唐武將,有懷化將軍,有上都尉,也有金吾衛。互相禮畢,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元曜覺得越來越冷,彷彿有誰對著他的脖子吹寒氣。他驀地轉過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白姬打了一個呵欠,坐起身來,笑道:「春困秋乏,陽光又這麼好,少不得忙裡偷閒躲個懶。韋公子既然來了,我得起來好好招呼。」
張將軍、趙都尉見劉晉鵬走了過來,停止了切磋,抱手跟他打了一個招呼。裴先和韋彥也停止了打架,裴先似乎跟劉晉鵬熟識,他不跟韋彥繼續打了,扔下被揍得躺在地上的韋彥,笑著跟劉晉鵬一起走來依柳亭。
「什麼情況?」
「哈哈哈哈!」眾人也笑了起來。
眾人見劉晉鵬走了來,急忙閉了嘴,站起身來https://read.99csw.com。元曜也急忙站了起來。
陽春三月,風和日麗,縹緲閣的後院中,白姬躺在美人靠上曬太陽,元曜坐在草地上讀書,離奴去集市買魚去了,還沒有回來。
裴先道:「軒之,就讓他送你吧。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也聽說過,他打起仗來,以殺人為樂。」
韋彥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道:「哪裡冷了?這春日的暖陽還讓人覺得有些冒汗呢。」
「光祿大夫沈自道看上了他,要把女兒沈筠娘嫁給他呢!沈筠娘可是才貌雙全的名媛,既知書識禮,又美若天仙,多少仕宦子弟排著隊去沈府提親,沈大人都看不上,唯獨看中了劉將軍。」
劉晉鵬向大家拱手作禮,道:「今日風和日麗,諸位同僚一起賞春飲酒,好雅興,好快活。」
「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小書生搖頭晃腦地道。
裴先和韋彥看出了小書生不大對勁,急忙關切地問道:「軒之,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看吧,讀書人就是弱不禁風,風一吹就病了!」
曲江池,芙蓉園。
韋彥還惦記著芙蓉園的踏春會,準備趕回去繼續參加,也就不送小書生回縹緲閣了。
張將軍笑道:「沈大人對劉將軍青眼有加,叫泰山大人也是遲早的事情。劉將軍,大喜的時日,可別忘了請我們去喝一杯喜酒。」
劉晉鵬年紀不過三十上下,面長鼻廣,印堂狹窄,嘴唇薄如一條直線,嘴角微微下垂。劉晉鵬的身形十分瘦削,五指細長而彎曲,彷彿是鷹爪。
韋彥急忙道:「軒之,我送你回去。」
白姬打了一個呵欠,繼續癱在美人靠上睡覺,這一次很快入眠,睡得十分香甜。
元曜擔心韋彥挨揍,急忙大聲道:「九九藏書丹陽、仲華,切磋武藝而已,點到為止,不能傷人。」
趙都尉笑道:「陪泰山大人踏春自然比與我等閑人喝酒更重要,劉將軍請自便,請自便。哈哈哈哈。」
韋彥笑道:「不用,你睡你的,我是來找軒之的。」
「什麼癖好?」
元曜小聲地道:「丹陽,你不覺得突然變冷了嗎?」
「聽說他戰功彪炳,在安西都護府把回鶻人打出了龜茲,收復了安西四鎮。」
韋彥關切地道:「軒之,你這不會是生病了吧?不如先去光德坊張大夫那裡瞧一瞧?」
「還是我等習武之人身強力壯,能吃能喝,沒災沒病。」
「估計成完親了會回去吧。」
「軒之,你怎麼不停地打哆嗦?」
韋彥笑著搖搖頭,又登上馬車,去往芙蓉園了。
白姬皺眉,也搖頭晃腦地道:「子曰:不能吵人睡覺。」
劉晉鵬笑道:「還不是泰山大人,劉某跟沈小姐尚未成親,尚未成親。」
劉晉鵬打了個哈哈,笑道:「一定請諸位,一定請諸位。劉某還要去赴約,就先告辭了。」
韋彥跟元曜一路穿過人群,韋彥不時地遇見一些同僚,停下來互相打一個招呼。兩人在人群里東看看,西瞅瞅,正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突然有一個人在不遠處的依柳亭里向他們揮手打招呼:「軒之,姓韋的,這邊!」
眾人也向劉晉鵬行了一禮,寒暄了幾句。
劉晉鵬本來是沿著大路經過,但是看見了依柳亭里的一眾人,就轉道走了過來。
元曜安靜下來了,白姬愜意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元曜覺得寒冷得難受,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著涼了,他想回縹緲閣,喝一杯熱茶,躺進被子里。
「所以說,還是習武好啊!」
元曜一愣,撓頭道:「小生怎麼不記得子有這樣曰過?」
「真是前途無量,令人羡慕!」
劉晉鵬走近了,read.99csw•com元曜突然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躥到頭頂,他不由得又打了一個哆嗦。
「你們別笑,是真的啦。」
元曜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但見一個十分瘦削的男子朝這邊走來。那男子穿著一身圓領窄袖胡服,足登烏雲靴,也佩戴著長劍。
白姬剛剛入眠,又一陣吵嚷聲突然響起,把她驚醒。
「還有更讓人羡慕的。他這次回長安不僅被太后封為明威將軍,官運亨通,還抱得美人歸呢。」
踏春會上,有人對著曲江池賞景喝酒,搜腸刮肚地吟哦詩篇。有人在潑墨揮毫,就著如畫的春景繪製丹青畫卷。有人在凝神傾聽紅粉佳人的琵琶曲。有人三五成群地在高談闊論,抒發一些對朝廷時政的看法。還有一些穿著窄袖胡服的武人在切磋拳腳。
白姬笑道:「趕緊帶軒之走吧。今天借軒之不收錢,我只求睡一個清靜覺。」
韋彥不高興地道:「嘁,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韋彥笑道:「今天曲江有一個踏春遊會,是鳳閣做東辦的,廣邀長安有才之士。聽說,一些新晉的文臣武將都會參加,難得有此盛會,又是群英薈萃,我帶軒之去見識一下,結交一些良師益友。」
張將軍笑道:「我們也是閑來無事,來這踏春會湊個熱鬧,劉將軍坐下來一起喝幾杯?」
韋彥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去,又只見小書生一個人漸漸走遠。
韋彥一聽,冷哼道:「比劃就比劃,誰怕誰?」
「他喜歡……吃人肉。他的營帳里掛滿了人屍和骨肉,他餓了就拿匕首割下一塊人肉,在火上烤了下酒吃!」
韋彥不高興地道:「姓裴的,你也在?」
韋彥道:「那也好。」
於是,元曜就跟韋彥走了。
「哎呀,真讓人羡慕啊。」
因為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太過舒服,白姬漸漸地睡了過去。
馬車緩緩行駛到西市https://read.99csw.com,在通往縹緲閣的巷子前停住了。韋彥把小書生攙下馬車,要扶他去縹緲閣。
「可能是……眼花了吧。」
眾武將望著元曜與韋彥走遠的背影,又開始一邊喝酒,一邊八卦:
他抱歉地笑道:「真是萬分抱歉,小生好像身體有些不適,想先告辭了。」
裴先和韋彥去空地上打架了,元曜一個人坐在幾個武人之中,因為插不上什麼話,覺得有些無聊。這時候,與元曜同座的武將們突然起了一陣騷動,他們將目光望向了西北方向,並且竊竊私語起來。
元曜高興地道:「仲華兄,你也在這裏!」
眾人紛紛附和,要去喝劉晉鵬的喜酒。
眾武將低聲道:「快看,那就是新晉的明威將軍劉晉鵬。」
「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小書生繼續搖頭晃腦地道。
劉晉鵬笑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劉某也很想和諸位一聚,但是劉某已經先和沈大人說好了一起踏春。劉某過來向諸位打個招呼,還得去赴沈大人之約。」
裴先笑道:「軒之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無法推卻裴先、韋彥的熱情,元曜只好同意了韋彥送自己回去。韋彥、元曜與眾武將告辭之後,相攜離去了。
白姬笑道:「一定有這樣曰過,不信軒之翻找一下。」
長安,縹緲閣。
元曜推辭道:「小生自己進去就行了。有勞丹陽了。」
元曜擺手道:「不必麻煩了,應該只是著涼了,小生回縹緲閣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元曜坐在韋彥的馬車裡,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馬車裡也能感覺到一股寒氣。這股寒氣似乎是從他的身後傳來,可他轉過身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韋彥看見白姬、元曜在後院曬太陽,一搖摺扇,笑道:「白姬、軒之,你們好生舒服,生意都不做了,在後院享清福。」
「丹陽,小生在這裏呢!https://read.99csw.com」小書生一邊認真地翻書,一邊抬頭道。
裴先和韋彥恨恨地望了一眼對方,起身走出依柳亭。
「你們知道嗎?這劉將軍雖說是驍勇善戰,但是他打起仗來,行軍經過之處,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元曜忍不住拿起馬車上的毯子,裹緊了身體,卻還是不時地打哆嗦。
元曜越來越冷,忍不住直打哆嗦。
裴先對韋彥笑道:「不如,我倆也比劃比劃?」
「我有一個表弟是他麾下的戰將,跟著他征戰多年,聽我表弟說,他有一個癖好。」
韋彥坐在元曜旁邊,卻熱得冒汗。
劉晉鵬走了之後,眾武將又開始一邊喝酒,一邊八卦。
劉晉鵬走了,元曜卻還是覺得很冷,他不由得又打了一個哆嗦。
「奇怪,縹緲閣里的人呢?軒之?軒之你在哪兒?」韋彥一路疾步走來了後院,一邊走,還一邊喊元曜。
春風拂面,草長鶯飛,曲江池畔桃紅柳綠,彩蝶翩飛。鳳閣在芙蓉園裡舉行了一場熱鬧非凡的踏春會,與會者儘是長安城裡的有才之士,當然也不乏達官顯貴,更有不少紅粉佳人。
「那他這次回長安了,還會回安西都護府嗎?」
元曜道:「不必麻煩了,小生能夠自己回去。」
元曜和韋彥一起離開了喧囂的芙蓉園。
元曜一聽這話,道:「不知丹陽找小生有何事情?」
元曜聽得一頭冷汗,只道是文人扎堆愛八卦,想不到武人扎堆也一樣。
元曜哆嗦著走進死巷之中,韋彥目送他進去。突然,一個晃眼之間,韋彥彷彿看見元曜身後有一個纖細的人影。沒有下雨,那人卻打著一把傘,亦步亦趨地跟著小書生。
文人在一起聊詩詞歌賦,武人在一起自然免不了切磋拳腳。談得興起時,姓張的懷化將軍跟姓趙的上都尉開始在依柳亭前面的空地上比劃拳腳。
元曜閉嘴,捧起《論語》,一頁一頁,一行一行地翻查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