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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鬼城 第二十章

第一部 鬼城

第二十章

撤軍隊伍攜帶的營帳非常少,而且這些營帳都是留給婦女、兒童和軍官使用的。當天晚上,大多數人都躺在雪地里睡覺,第二天早晨露營地已經屍橫遍野,很多人都在夜裡面凍死了。饑寒交迫的撤軍隊伍加速前進,希望能戰勝糟糕的天氣,同時頂住阿富汗人持續不斷的攻擊。
他似乎準備離開了,然而拉韋爾攔住了他,他很想聽聽這個無禮的下士心裏在想什麼。「我會聽你把話說完,只是你要管好你的舌頭。」
他把刀拔出了腰帶,但也僅此而已。卡瓦納反手轉身,他的馬刀在半空中旋轉,剖開了這個倒霉山民的咽喉。鮮血在山民身前成片灑落,他身子一折,倒在了泥地上,無邊便帽從他頭上跌落,山民發出臨終前最後一聲含糊的哀鳴,然而卡瓦納已經沒有時間架起軍刀來殺死最後的敵人。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槍響,也感受到空氣的呼嘯,可這一槍並沒有打中。太遲了,他看見開伯爾刀從他眼角餘光外劃過,雖然他沒有立即感到疼痛,但他感覺到火熱的鮮血正順著他的臉流淌下來。
果然,第二天早上撤軍隊伍剛進入山口,立即槍聲大作,撤軍隊伍隨後停下腳步進行談判。阿克巴爾可汗同意讓他們通過以換取人質,但他再次欺騙了英國人,因為人質剛剛移交完畢,槍聲就再次響起,同時騎馬的部落士兵也縱馬闖入英軍隊列,他們驅散隨從,砍倒平民和士兵,甚至殺死兒童。
他動了起來。卡瓦納相信拉韋爾和印度士兵的槍法夠准,他擁有出其不意的優勢,再加上他自己不容忽視的劍法,他對這兩點也很有信心,卡瓦納從圓石後面跳出來殺了過去。
到了第五天,撤軍隊伍只剩下三千人,其中有五百人是士兵。埃爾菲·貝舉手投降,隨後死在了獄中,同時婦女和家屬也都向阿富汗人投降。撤軍隊伍仍在掙扎前進,他們的人數不斷減少,並且在賈德魯克山脊遇到襲擊,遭受了可怕的傷亡。這場追擊戰徹夜未停,他們在足有一英尺深的積雪中激戰,直到倖存者們抵達了甘達瑪,此時他們的人數已經不足四百。
所以這三個人一直躲在一塊巨大的圓石後面:那個印度士兵似乎心緒難平,他露出一副決心堅定不移的樣子,雖然他也很清楚阿富汗人會怎麼對待他們的錫克俘虜,拉韋爾一聲不吭地把指揮權轉交給了卡瓦納,後者正在感謝老天,這些部落人沒想到要派人放哨,他迅速往四周瞥了幾眼,仔細評估當前的情況。
「趕快,扒掉任何你們能穿的衣服,要趕在血跡毀掉它們之前。」他告訴拉韋爾和印度士兵,他們已經從岩石後面站了出來。印度兵表現得很好,就像卡瓦納一直預期的一樣,卡瓦納向他表示了祝賀。拉韋爾也祝賀了卡瓦納。但沒人祝賀拉韋爾。
「你肯定是想討好我,你這個可憐的馬屁精。」他咆哮道。「我想不出你是出於什麼理由,但是我告訴你,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是埃爾芬斯通將軍忠實的僕人。」
到了撤軍的第一晚,阿克巴爾可汗的確已經食言,而且埃爾菲·貝是個蠢貨的事實已經十分明朗。隨著撤軍隊伍里迴響起傷員的刺耳尖叫,而阿富汗人的突襲又持續不斷,還有許多不幸的可憐人躺在地上活活凍死,滿心恐懼又懦弱的拉韋爾偷偷溜進了卡瓦納的帳篷,詢問這位下士是否還願意擔任他的傳令官。
卡瓦納知道這是他的https://read.99csw.com機會,他要讓拉韋爾認識到,他並不僅僅是個普通的逃兵。在前一天,拉韋爾曾經問過他,為什麼卡瓦納想要討好他,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事實真相是,卡瓦納非常清楚拉韋爾在騎士團里的地位,而且他很想要利用這一點。因此卡瓦納默默拔出了他的馬刀,他把自己的軍用手槍交給印度士兵,並且指示拉韋爾準備好他的手槍。
於是乎,在撤軍隊伍里有一個名叫沃爾特·拉韋爾上校的指揮官。這個人是聖殿騎士團的成員,他並不是一個級別很高的聖殿騎士,也不是刺客兄弟會感興趣的目標,不過刺客們知道有這個人存在。
但是卡瓦納並沒有這樣做,他已經盤算好要說出他的想法,因此他直接這樣做了。「您知道去賈拉拉巴德有多遠嗎?九十英里。我們有一萬六千人的部隊,然而士兵不到其中四分之一,其他人都是一大群烏合之眾,都是搬運工、僕人、女人和孩子。在這些人之中幾乎找不到一個能戰鬥的人。您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情況吧,長官?我們要在地球上最糟糕的土地穿過一英尺深的積雪行軍,氣溫非常寒冷。而阿克巴爾可汗的情況呢?他已經在山裡活動了,可汗在拜訪各個酋長,為進一步的敵對行動籠絡力量。可汗不會遵守諾言。只要我們一踏出這些大門,他就會開始把我們分割消滅。塞爾夫人覺得兩天後她就能在賈拉拉巴德召開第一場晚會。可我說如果我們能在兩周后完成撤軍,就已經非常幸運了。我們沒有武器、彈藥,食物和補給也不夠。撤軍已經完了,長官,我們也完蛋了,除非我們聯合起來,採取行動。」
與伊森會面之後,在回程的路上,幽靈回想起他第一次知道那個主要被他們稱為卡瓦納的人,他現在每天都會在挖掘工地見到這個傢伙。那是在他從阿姆利則來英國的路上,他依照吩咐,打開了伊森在港口護堤給他的文件夾。
等另外兩個人準備妥當以後,他指示他們幹掉左邊的兩個部落人。
只是……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正確。善良的老威廉·布賴登孤身一人來到賈拉拉巴德是個好故事,這個故事甚至好到在一段時間里,給公眾意識籠上了一層陰影。然而遺憾的是,這並不完全是事實,因為還有其他的倖存者。只是與堅韌不拔的威廉·布賴登醫生相比,他們得以倖存的方法和手段不是那麼高尚。為了求生,為了活著見到下一個日出,為了再次感受妻子和孩子的親吻,為了以後能捧著酒杯開懷大笑,人是可以不擇手段的。所以,沒錯,還有其他人也熬過了那場災難性的撤軍,但並沒有人為他們的壯舉喝彩、慶賀,也沒有藝術家來歌頌他們的功績,讓這段英勇事迹能夠永垂於世。就其意義而言,「壯舉」這個詞指的是冒險和大胆無畏的舉動,那麼他們所做的事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麼「壯舉」,而只是簡單純粹的求生行為。這些事情既骯髒又卑鄙,而且冷血無情,做出這樣的事情需要讓他人付出可怕的代價。
第二天早晨,隨著英國槍騎兵向阿富汗人發起衝鋒,徒勞地想要阻止他們的進一步進攻,卡瓦納、拉韋爾和一個忠實的印度士兵離開了撤軍大隊,再也沒有回來,那個同行印度士兵的名字並沒有被記錄下來。
鏖戰之後,空地上一陣沉默。那個腹部中槍的阿富汗人在九_九_藏_書地上扭動呻|吟,卡瓦納給了他致命一擊,然後用他的袍子擦乾了軍刀上的血,這件袍子沾了太多的血,已經沒用了。
這些急件是根據聖殿騎士紀實作家收集的第一手資料編纂的,內容無關痛癢地從一份1842年英國人從喀布爾撤退的真實記錄開始。
出於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埃爾菲·貝在剛到下午兩點的時候就下令休息,而他當時真正應該做的是聽從手下軍官的建議,加速前進,通過危險的小喀布爾山口。也許這個老男孩只是完全喪失了理智,因為他的決定意味著將山口拱手交給了阿富汗人,阿富汗人的狙擊手在岩架上就位待命,同時他們的騎兵也已經準備好再次發動攻擊。
英國人的這一擊是經過精心選擇的。這些阿富汗戰士和往常一樣兇悍、沉著,但即便是他們,也被傍晚時分突然噴濺出的明亮血光分了心。這讓其他兩個人慌了神,其中一個人用手從臉上抹去同伴的血,同時他也已經伸出另一隻手去拔他的彎刀。
他們帶好了給坐騎食用的飼料,然而,隨著他們一路穿過山口邊的峭壁和峰巒,一個問題也開始變得明朗起來:顯然他們對於自己需要的食物估計嚴重不足。所以,在第三天的傍晚,當凜冽的寒風吹來一陣烤肉的香氣,他們的肚子和理智同樣敲響了警鐘。
見鬼,卡瓦納咒罵道,他看著馬匹、補給,更別提那第二頭死山羊,全都順著結霜的山路小道跑得無影無蹤。
他接著告訴拉韋爾,他的普什圖語掌握得還行,並且建議由他來擔任拉韋爾的傳令官。然而拉韋爾氣急敗壞的訓斥並沒有結束,這次他還有些氣勢洶洶,等罵完以後,他解散了卡瓦納,並且嚴厲地斥責了他,告訴他不許這麼無禮,而且最好把他那些開小差的危險想法都悶在肚子里。
阿克巴爾可汗確實把埃爾菲·貝耍得團團轉。英國軍隊交出了他們大部分的槍支武器,作為回報,可汗向他們保證了撤退路程的安全,同時還派出一支護衛陪同他們穿過沿途的山口。他還保證留在喀布爾的傷員和病號不會受到傷害。
「不知道能不能和您說句話,長官。」這個卡瓦納在撤軍當天早上說。
這三個逃兵立即找起了掩護。和所有的英國軍人一樣,他們對阿富汗的戰士保持著由衷的欽佩——阿富汗人是驍勇善戰的民族,他們的男人武藝嫻熟,十分可怕,而他們的女人則以各種恐怖的處決方法聞名於世,剝皮和「千刀萬剮而死」甚至都屬於不太殘酷的手段。
他看見左側的士兵身子一轉,大聲驚叫起來,與此同時,他聽見身後傳來手槍開火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第二聲槍響,這一槍打得不是那麼准,但已經足夠撂倒第二個人,這個人倒在地上,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肚子。當下一個部落人轉過身來,一把抓起腰間的開伯爾刀時,卡瓦納已經搶到他身邊,他揮起馬刀進攻,一刀砍中了阿富汗人的脖子,切開了他的頸動脈,卡瓦納隨後機敏地讓開幾步,避開了間歇噴涌的血泉。
果然,他們一路追蹤,很快就遇上了五個阿富汗山民。這些人正在一片空地上照料篝火,山民在火堆上烤了一隻山羊,在他們一邊是陡峭的岩石,另一邊則是險峻的懸崖。
在文件夾里有一份伊森寫的介紹短箋,其中解釋說,文件夾的內容是從繳獲的聖殿騎士物品中複製和破譯的公文急件。原文read•99csw•com件已經被調換了,據刺客們所知,聖殿騎士還不知道他們掌握了這份情報。
可汗只用了大約一個小時就翻臉食言。撤軍隊伍剛剛離開宿營地,可汗的部隊就闖進營地大肆劫掠,焚燒營帳,殺害傷員。在此期間,英軍的殿後部隊也遭到了攻擊。搬運工、隨行人員和印度士兵都被屠殺,阿富汗人幾乎沒有遭到撤軍隊伍的抵抗,他們漸漸開始肆無忌憚地組織突襲,很快就摧毀了輜重隊伍。撤軍隊伍幾乎還沒離開喀布爾,就已經留下了一連串的輜重和屍體。
當然,幽靈對英國人從喀布爾撤軍的事情相當了解。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這是英國軍隊歷史上最慘重的災難性|事件之一,也是那場凄慘的阿富汗戰爭的轉折點。1842年1月,英國士兵、家屬和隨行人員約一萬六千人開始從喀布爾撤往賈拉拉巴德,行程大約九十英里。只有極少數人成功抵達。
(幽靈注意到這裡有一段筆記,很有可能是收集這份檔案的刺客負責人留下的。筆記的作者很想知道,為何一個小小的下士,會在倫敦蘇活區卡萊爾莊園著名的安吉洛武術學校學過劍術,那裡可是貴族接受劍術輔導的地方。又或者,也許該把這個問題反過來問:為何這樣一所學院的畢業生,會淪落成一個小小的下士?這段筆記還附上了一句伊森寫的題詞,內容只有一個詞。幽靈很清楚這個詞的意思,因為他在討厭的拉丁語課上學過,伊森那時候堅持要把拉丁語納入到他的教育里。他寫的是「Cave」,意思是當心。)
看到這個男人眼中如此嚴肅,而且——如果他不是在自欺欺人的話——還透著一絲危險的目光,拉韋爾點了點頭,他並沒有顧忌這個卡瓦納僅僅是一個下士,這兩位軍人移步來到一棵柏樹的樹蔭下面,遠遠避開了裝載馬車的僕人和隨從,馬匹在鞍囊和馱籃的重壓下奮力掙扎。確實,現在院子里熙熙攘攘,異常地繁忙。男人們口中發出詛咒,他們在努力勞作,院子里能聽見下達命令的聲音,女人們緊握雙手放聲哭泣,然而弗洛倫蒂亞·塞爾夫人持續不斷的訓話聲卻蓋過了所有這些聲音,她是羅伯特·亨利·塞爾少將的妻子,「令人敬畏」這個詞說不定就是為了這位女士生造出來的。塞爾夫人讓所有人都毫不懷疑地相信,這場撤軍只是一次午後出遊而已,相對於英國軍隊的力量來說,這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樁,所有其他的想法都是危險的叛國思維。「哦,不要再哭了,埃米莉,別在那兒閑著,」她訓斥道,「那邊那個,你給我小心一點。那是我最好的馬德拉葡萄酒。還有你,給我留神那個瓷器,不然我在賈拉拉巴德的晚會又要遜色幾分。我已經打算在兩天後召開第一場晚會。跟賈拉拉巴德的好女士們碰面肯定熱鬧極了。」
好吧,想要繞路迂迴過去是不可能的,這一點可以肯定。要想繼續順著這條道走下去,卡瓦納、拉韋爾和那個印度士兵就必須得跟他們硬碰硬——要不然,他們就只能回到撤軍隊伍里去九九藏書,他們得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缺席,然後很可能還會被槍決。
現在其他人已經聽不見他們說話了,但儘管如此,上校還是氣得語無倫次起來,上校們動不動就會這樣。「你瘋了嗎,呵?難道你腦子裡頭那點理智一下子全都跟你告別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呵?你知道你究竟在講什麼嗎?這是——」
卡瓦納看著他的兩位同伴。據他所知,這個印度士兵是個相當不錯的槍手。他不太確定拉韋爾本領如何,但他自己在多梅尼科·安吉洛·特雷馬蒙多擊劍教練學院練過劍術,他可是個劍術高手。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又是一句檔案負責人留下的筆記:注意,今天卡瓦納臉上依然帶著這個疤痕。)
六天前有一萬六千人從喀布爾出發,他是唯一抵達目的地的人。
「我完全清楚我在和誰說話,也清楚我說的是誰,長官,」卡瓦納心平氣和地答道(天哪,這傢伙還真是冷靜又膽大),「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在和誰說話,所以我覺得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如果這個情況是我判斷錯了,那麼請您原諒我,我會退下繼續讓我的小隊做準備。」
卡瓦納很了解傑賽爾這種武器。相對於埃爾芬斯通的部隊列裝的英國布朗貝斯滑膛槍,這種自製武器的槍管很長,因此擁有相當大的射程優勢。這些阿富汗戰士用傑賽爾來對付撤軍部隊,效果非常顯著,槍法嫻熟的狙擊手把槍口指向下方大約八百英尺處,他們對著陷入困境的撤軍部隊射出一輪致命的子彈、釘子,甚至是鵝卵石。這些武器上都有複雜的裝飾,而且還都是阿富汗風俗,其中一把甚至還配上了人類的牙齒。
接下來的幾天里殺戮仍在繼續。為了躲避屠殺,有些人自殺身亡,還有另一些人擅離職守私自逃命,然而阿富汗人並不准備放他們逃走,他們只留下了以後可以用來交換贖金的人——軍官、婦女和兒童。士兵、僕人和隨從都被屠殺。
三千人死在了小喀布爾山口,而且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補給。當天晚上,殘餘的撤軍隊伍紮營時只剩下四頂小帳篷,他們既沒有燃料,也沒有食物。數百人曝屍荒野。
他們騎馬走了一天,一直待在撤退的英國軍隊前方,保持在直線距離大約一英里的位置。儘管距離還遠,但他們依然能聽見持續不斷的槍聲,甚至寒風裡偶爾還會傳來幾聲痛苦的尖叫。卡瓦納的信心在不斷增強。他們拉大了與既定路線之間的距離,找到一條比岩石山口地形更高的新路。於是,在第五天的下午,他們闖進了另一個規模大得多的移動營地的邊緣。也遇到了他們迄今為止面臨的最為嚴峻的考驗。
他們有五個人,全都戴著無邊便帽或者包著頭巾,身上穿著長外衣。拴在附近的馬匹上載著補給,其中還有第二頭死山羊。幾支被稱為「傑賽爾」的阿富汗步槍支成帳篷的形狀,擺在離營火不遠的位置。
如果那個阿富汗人乘勝追擊的話,他本可以活著離開這塊空地,甚至還能用英國下士的鮮血來洗刷他的痛苦,但他卻選擇了沖向馬匹。也許他是想九*九*藏*書逃走警告他的朋友,也許他知道在鞍囊里藏著一把裝填好的手槍。然而不幸的是,眼看著一個驚慌失措的人向它們靠近,平常泰然自若的阿富汗戰馬卻沒能承受住這種驚嚇,它們人立而起,拉開了拴好的繫繩,然後四散逃走了。
與此同時,那個阿富汗人回過身來,他齜牙咧嘴,揮動他的開伯爾刀猛砍。然而卡瓦納已經用軍刀採取守勢,他揚起右手,讓劍尖向下傾斜,他有些滿意地看著阿富汗人眼珠子一翻,然後瞟向左側,片刻之後,他已經把刀尖埋進了對方的臉。
在撤軍隊伍開撥離開喀布爾不久前,有一個名叫卡瓦納的下士向沃爾特·拉韋爾毛遂自薦。
他們穿越山丘和山口的路線非常危險。因為擔心被英國士兵或者阿富汗襲擊者們看見,他們不敢靠撤軍隊伍太近,但是他們也不敢偏離既定的路線太遠。眾所周知,阿富汗的鄉間算得上是已知世界里最不友好的地方,在一月無情的嚴寒籠罩時更是如此,更重要的是,這幾個人還擔心自己會落入偏遠的部落手裡。
不過,卡瓦納欣慰地注意到,傑賽爾是一種前裝武器,而且從外觀上看,堆在他們前方的這些步槍並沒有裝填。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部落人還是可以拔出他們腰上的開伯爾刀作戰。開伯爾刀也是非常優秀的近戰武器。
他們在一座山上嚴陣以待,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阿富汗人包圍,後者命令他們投降。「絕不可能!」有一位軍士大聲嘲笑道,他這句反駁後來成了英國的一句國家標語。不過,他確實言出必踐,於是在最後的攻擊開始之前,阿富汗狙擊手搶先對他下了手。
賈德魯克山脊上發生的並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屠殺。有六名軍官從屠殺中逃脫,其中五人在逃往賈拉拉巴德的路上被殺。只有威廉·布賴登一個人成功抵達。他的部分頭骨被阿富汗人的長劍劈掉了,多虧了一本塞在帽子里的《布萊克伍德雜誌》,他才僥倖從這一擊中活了下來。「從沒想到這些過時的洛蘭島胡說八道能起到這麼大的作用,」他後來公開評論道。
接下來,他微微抬高身體,把重心壓在臀部上,並且伸展開他的小腿。等行動起來的時候,他可不想自己的腿突然僵住捅婁子。
他們三人痛快地吃掉了山羊,由於戰鬥期間無人照料,山羊肉烤得有點過了。但這對於飢腸轆轆的英國人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他們一直吃到肚子里填滿了烤焦的山羊肉,然後便穿戴上死人身上的袍子和頭巾,他們把所有能找到沒有明顯血跡的衣服都拼湊了起來。等這件事做完以後,他們儘可能把屍體藏好,然後繼續上路。
遠在柏樹這邊,卡瓦納下士把臉轉向拉韋爾,他冷酷無情地開口道:「她是個蠢貨。」
他們不單隻有五天的食物,而且他們的領導人威廉·埃爾芬斯通少將——也叫埃爾菲·貝——的頭腦和身體一樣軟弱。他不僅愚蠢,而且十分輕信,他聽信了阿富汗人的首領阿克巴爾可汗告訴他的所有謊言。
「我?我只是一個可憐的馬屁精。」卡瓦納說道,他心裏對上校滿臉的恐慌感到暗暗滿意,臉上卻完全不動聲色。他遲疑地推脫表示拒絕,假裝自己被冒犯了,直到成功引誘膽戰心驚的上校向他道歉之後,他才接受了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