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法國放牛女也比英國將軍強!」她回喊道。
貞德轉身離去,斷然回到了奧爾良橋上,她漸漸恢復了鎮定。她轉身看著加布里埃爾,再一次微笑起來。「影子,」她開玩笑地對他說,「你知道你的讓娜在做什麼嗎?」
「迪努瓦告訴我英格蘭人抓住了我的使者。我從布盧瓦派遣的那一位。」她雙眼目光熾烈。「我想要他回來。」
貞德開口大笑。「就這個嗎?」她說。
「少女,」她說道,聲音有如耳語,「你說的沒錯,我是有罪的。但上帝寬恕那些真正懺悔的人,而我全心全意地懺悔我犯的罪。就連耶穌也原諒了觸犯通姦罪的女人,不是嗎?」
除了跟著她也別無他法了。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立在列那門的城牆上。她的兄弟們、四名士兵、還有她的一位侍從:小路易,也都陪在她身邊——此外,還有似乎整座奧爾良城裡一半的人。
「我知道,」她的兄弟讓說道。「我們以前見你這樣做過。你是在挑釁。」
加布里埃爾看著她的臉。微風撫弄著她黑色的短髮,玩鬧一般將髮絲吹向她的右臉,因此短髮遮住了她的左臉頰。
加布里埃爾想要問問她,在她預言格拉斯代爾將死的時候,她的那些聲音是不是也講得很清楚。但他剛剛泛起這個念頭,就在心裏選擇了拒絕。他並不想知道答案。
她閉上眼睛,緊握雙手,低下了頭。她的呼吸放緩,臉色也柔和下來。加布里埃爾所鍾愛的光芒開始閃耀,光芒彷彿從她的心臟向外輻射出來。私生子看不見這光芒,但他顯然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斷貞德的祈禱。
「那不重要,」貞德繼續說道,她向他們走來,「因為我的聲音告訴我要給你起一個新的名字。從現在開始,你叫做弗勒爾。因為你是一朵生長在淤泥中的鮮花,上帝是指引你現在走向轉變的光芒。我很抱歉,我對你太苛刻了。我們一起去做懺悔。然後,我會給你找些衣服,等我們解救了這座城市,你就跟我一起走……作為我的朋友。」
「真的嗎?藍鬍子?顯然他聽起來不像是貞德會欣賞的那種人。」
女孩點點頭。「我陪著她,」加布里埃爾說,「我們在外面等你,就在門口。」
「哦,我知道她是誰,」貞德說道,她的聲音既柔和又憤怒,「或者更確切地說,她是什麼人。你是在布盧瓦——誘惑善良的基督徒犯罪!我的劍在哪兒?你肯定是想要好好挨頓打才行了!」
「她在你眼裡是什麼樣子?」加布里埃爾質問道,他不想讓她跟著自己的意思說話,「在你看到她的時候?」
早晨傳來消息,迪努瓦拒絕在增援到來之前發動進攻。加布里埃爾理解迪努瓦的謹慎背後隱藏的軍事邏輯——私生子不想重蹈鯡魚戰役的覆轍。但他也知道,在經歷了這麼多的考驗、旅途和拒絕之後,貞德迫不及待想要大幹一場的心思有多麼強烈。還有她說過的那句話,我只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這讓他心裏備受煎熬。
但貞德卻感覺遭到了背叛。在風向轉變壓制了法國將軍們的反對之後不久,她獲悉那個私生子打算將她和她的人馬分開。他們會繼續留在城外,而她、她的隨從和一小部分衛兵則陪伴補給馬車入城。但在她與迪努瓦爭執的時候,加布里埃爾想起了伊甸神劍清澈、明亮的光芒,還有神劍在她手中時會賜下的禮物。
「然後從大門直接走進去,」舉止優雅的貴族德·雷說道。這場言辭激烈的短暫交鋒似乎依然讓他覺得非常開心。
「你會帶給他們希望,讓娜,」他開口說道,而私生子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因為你,奧爾良人可以吃飽肚子,開心地入眠,睡個安穩覺了。明天再戰鬥吧。」
「很有可能。最近有些學者認為,關於那些謀殺案,他是被人陷害的,並且被九*九*藏*書迫認罪。不過考慮到整個旅遊產業都是圍繞著他湧現的,所以這個污點是不太可能被洗乾淨了。」
「啊,現在你真的開始明白我希望瑞金能夠理解的事了!不過現在呢,我們還是繼續吧。」
「可是她甚至都沒有碰過那把劍,」西蒙說道。「風向隨時都有可能改變。這是一個掌握絕佳時機的完美範例。」他這麼說是因為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開始嚇到自己了。這也是因為他根本不願意去想貞德有多麼光芒四射,這件事她完全只靠自己,並不需要伊甸神劍。「不過我們又驗證了另一個荒誕的故事。」
加布里埃爾進來的時候,貞德從床上坐了起來,面露微笑。她獨自一人:有可能皮埃爾和讓兩個人自己出去探索奧爾良城了,抑或他們是在和士兵們聊天。他很高興可以和貞德單獨聊一聊。
霧氣籠罩下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剛才看到了什麼,」維多利亞說道,「難怪他們以為她是上帝派來的。」
「沒錯,」維多利亞說道。「我從沒聽說過拉海爾,但是另一個人——吉勒·德·雷,為什麼我會知道這個名字?」
貞德探身向前,大聲高呼英軍指揮官的名字:「格拉斯代爾!上帝派我來此履行諾言!馬上向上帝和查理王投降,我們可以饒恕你們的性命!」
「不,只是——把你跟我說的都告訴她。」他懇求著女孩。她猶豫了許久,然後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我們已經把消息和幾股人手通過這道門送進了奧爾良,」私生子繼續說道,「等我們準備好的時候,我們會指示奧爾良人分散敵人的注意。」
「但是你看到她了。」加布里埃爾低聲說道。她擁有德·梅茲稱為鷹眼視覺的能力。這個女孩,這個為了錢向他數都數不清的男人出賣身體的普通營妓——她也擁有那種血脈,就像他一樣。就像約朗德,就像德·梅茲,還有阿朗松一樣。
西蒙露出冷笑。「你可能知道他是藍鬍子的靈感來源,」他說。「他把財產都揮霍在了再現奧爾良事件的戲劇上,他被控捲入玄學活動,而且……嗯,這麼說吧,沒有人會願意被人記得干過殘殺也許數以百計的兒童這種事的。」
「你們當真想要讓真正的男人向一個女人——應該說一個女孩——投降?」他向著加布里埃爾、皮埃爾,還有讓喊道,「你們連趴在女人膝蓋上的狗崽子都不如!沒用的鯖魚!」
「我當然不會這樣做。我只是想和他們談談。」
「你說什麼?」皮埃爾大喊道,「你這狗娘養的!」
「關鍵的城門只有一座。」拉海爾說道。他走上前來,行走時腳步明顯一瘸一拐。他將一根粗厚的食指點在地圖上。「這裏。勃艮第門是他們真正的薄弱環節。聖盧堡壘守衛著道路,但它也是我們唯一的障礙。」
「是你,」他說,「你是讓娜在布盧瓦驅逐的一個妓|女!」
「你來了,加布里埃爾!我還以為我把我的影子弄丟了呢。」
隨後,她的短髮落在了她的右臉上。
「實際上他對貞德忠心耿耿,」西蒙說,「她的死壓垮了他。」
女孩眼中溢滿了痛苦,她垂下了目光。「說吧。我是個婊子。一個營妓。」
「也許是她的死將他推到了極端。這太可怕了。」
「我原本期望會有更好一些的結果,」經過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加布里埃爾說道,「我很抱歉。」
貞德沒有回答,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背對著他。加布里埃爾感覺很不舒服,他的心臟突突直跳,每跳一下心裏就痛一次。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麼吧:在他自己和貞德之間打下了一個楔子。可他沒法就這樣拋棄這個可憐的女孩。她自願放棄了自己過去的生活,想要追隨貞德,他不能那樣做。我恐怕別無選擇,他這樣想著,壓下了心中的絕望。
「東方。九九藏書」貞德馬上說道。
「我相信你。」女孩說道,雖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貞德站著等待他們,在他們走進房間的時候,她好奇地盯著那個新來者。她臉上歡迎來客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沒錯!如果法軍不願意進攻英格蘭人,那麼也許我可以像蒼蠅一樣,對著英格蘭人叮個夠,讓他們主動攻擊法軍。我們必須和他們開戰,而且要快。我的聲音說的非常清楚。」
「問問你的那些聲音,讓娜,」加布里埃爾懇求道,「求你了。」
「那麼……現在怎麼辦?」
「小姑娘,」山嶽一般的男人寬闊的胸口傳來一陣低語,「你震撼了國王和他的朝臣。你像精明的獵犬一樣把他找了出來,我當時就在現場。可你現在是在戰場上。你應該聽從有多年戰鬥經驗的人提出的建議。我們很高興能擁有上帝的幫助,可他並沒有降臨此地來承受敵人的攻擊。」
「讓娜,不!」加布里埃爾攔在女孩和狂怒的貞德中間,「她看見你了!她拋棄了過去的老路,想要和我們一起旅行。」
貞德想的沒錯。圍城裡有些地方和英軍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和敵人對話了——如果你足夠小心的話。當然還是要用喊的。
「她會見你的,」加布里埃爾靜靜地說,「把你跟我說的都告訴她。她不會傷害你的,我保證。」如果她想要這麼做的話,我會阻止她的。
他笑了笑。「啊,永遠都不會,讓娜。」加布里埃爾的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我從來沒跟你提過什麼要求,除了一直留在你身邊,只要你還願意有我作伴。」
「你會死在這裏,少女。和你這座城裡的所有人一起死在這裏。」他的嗓音平淡、冷酷,「如果我們發現你還活著,那麼我們會捉住你,折磨你來樂一樂。等我們完事以後,我們會燒死你,然後在你的骨灰上跳舞!」
當他們回到布歇宅邸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在尋找那個金髮女孩。果然,她也在這裏,她不知怎地離開了人群,沒有和現在貞德允許跟在自己身邊的那些人站在一起。加布里埃爾猶豫了一下,隨後告訴皮埃爾:「我會追上你的。」皮埃爾點了點頭,加布里埃爾挪動身子走向女孩所在的位置。
貞德沖他微笑。「這倒是真的,」她說,「我的見證者。沒有你我會不知所措的。你現在有什麼想要我做的嗎?如果上帝讓我答應你的話,我會同意的。」
「讓娜,你不能就這樣走出去,然後——」
她沒有馬上回答。然後,彷彿這些話是在輕聲祈禱一般,她開口道,「她身上燃燒著白色的火焰。就像是蠟燭一樣,當火焰深陷到蠟燭裏面的時候,你就看不到火了,只能看到它透過蠟放出的光芒。我——我想要靠近她。我沒有這個權利,我知道她肯定瞧不起我,但是——」
「低矮的土堡能夠吸收我們的石質和金屬炮彈的衝擊力,」阿朗松說道,他看透了加布里埃爾的表情,「而且土堡中的士兵持有大量的槍械,英格蘭人還部署了他們的長弓手。」
「好吧,拉海爾,你不應該這樣褻瀆上帝,」貞德斥責道,「我帶來了牧師,他們會很樂意傾聽你的懺悔。我告訴你,我的建議並非出自我自己的頭腦,而是來自於上帝,天主憐憫奧爾良,將見它脫困。為什麼我們現在沒有在攻擊塔爾博特?」
在所有人看來,昨天晚上都是一場勝利,但貞德卻不這麼看。法軍用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分散了英格蘭人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們對道路的關注,少女貞德帶領著一支滿載急需物資的車隊,騎著她那匹歡騰的白色軍馬穿過城門進入了奧爾良。迎接她的是喜悅的歡呼與寬慰的淚水。奧爾良人緊緊湧上前來,他們渴望觸摸她的腳、她的旗幟、她的手臂,甚至是她的馬。她是他們心目中的救世主,圍困九九藏書實質上已經結束了。奧爾良城的財務主管雅克·布歇,向她和她的隨從們打開了他自己舒適的磚木宅邸的大門。這一晚她並非身著鎧甲睡在堅硬的土地上,而是躺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加布里埃爾數了數。一共有九座堡壘,大多數都集中在城市的西側。他不是很確定為什麼這些簡單的土木堆會引起這樣一個問題。
「不要說髒話!」貞德呵斥道,「只有被上帝拋棄的人才會說髒話。」
女孩——弗勒爾——臉上溢滿了喜悅。她身子搖晃,險些跌倒,貞德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她。弗勒爾抽泣著抱緊了貞德,貞德溫柔地笑著,她臉上光芒四射,輕撫著另一個女孩亂蓬蓬的金色長發。她和加布里埃爾四目相接,他感覺自己心頭上的寒意也隨風而逝了。
「我知道,」他說,「你曾經是。但是你現在已經不是了,對嗎?」
1429年4月30日,星期六
她用口形向他說了一句話:謝謝。
他們走出室內,來到宅邸門口。無論晝夜,都有人群聚集在這裏,想要看一看神派來拯救他們的那位少女。一時間,在加布里埃爾和過去的妓|女走出宅邸的時候,人群躁動起來,但隨後女孩掀開了兜帽。於是,見到她的金色長發之後,人們對他們失去了興趣。
1429年4月29日,星期五
其中一個比阿朗松年紀稍大,但尚未邁入中年的男人朝女孩微微一笑。「我正是讓·德·迪努瓦,國王的堂兄,也有人叫我奧爾良的私生子。我聽說過你的很多事情,少女,我——」
「讓娜,」加布里埃爾開口道,「這位是——」他突然住口,意識到自己甚至都沒想過要知道女孩的名字。
「而我們此刻還沒有這樣做是因為?」
「你是說跟著軍營嗎!」
貞德睜開她的藍色眼眸,露出溫和的微笑。「上帝慈悲。」她簡單的說道。
他點點頭。「是的,」他說,「有個人,你應該和她談談。我……好吧,你可能認識她,但請不要生她的氣。」
「我們會想出辦法的,」加布里埃爾答道。如果貞德不願意接納她的話,也許刺客們可以帶走她。「我的名字是加布里埃爾·拉克薩爾。我很抱歉——我從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
「格拉斯代爾就在那裡,」其中一個士兵說道。威廉·格拉斯代爾從軍二十載,六次參加英國入侵軍入法征戰,絕不是可以小覷的人物。格拉斯代爾受命指揮土列爾堡,迪努瓦告訴過他們,這個人曾經發誓要殺光奧爾良城裡的每一個人。
貞德把她灼|熱的目光轉到了他身上。「你又是誰?」
「你就是那個私生子嗎?」
「就是你建議說我應該來這裏,從河岸錯誤的一側行軍,經過被圍困的奧爾良城,而不是直接前往那座可憐的城市,進攻塔爾博特和英格蘭人的陣地?」
但貞德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她轉向加布里埃爾,睜大眼睛,咧嘴笑了。「我們現在去橋那裡!等到今晚,他們嘴裏能說的,就只剩下他們受傷的自尊了。」
「我們拿他當靶子打了!」一個英格蘭人回喊道。另一個人走上前來,他的軍銜顯然比其他人都要高。他的法語非常地道,這表明他是一個勃艮第人。
貞德和加布里埃爾跟著他走出帳篷。他們站在一道緩坡上,從這裏可以瞥見幾百碼外的盧瓦爾河,河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輕快的微風吹拂著貞德的髮絲。「我們的補給在這裏,從謝西渡過盧瓦爾河運來,」私生子繼續說道,「奧爾良在我們西面大約四里的位置。請你留意一下風在向哪個方向吹。」
這讓加布里埃爾立刻冷靜了下來。阿金庫爾戰役殷鑒不遠。英國長弓手贏得了近乎荒謬的決定性勝利,想到現在要同他們展開對抗,這還https://read.99csw.com真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念頭。「我們必須得穿過這些土堡才能抵達城門。」
「你已經儘力了,我非常感激。」她說道。「你——你覺得她的那些聲音會讓她接受我嗎?」她眼中閃爍著淚光,「我不會再回到過去了。我寧願去死。可是……如果她讓我離開的話,我該去哪兒呢?」
在圍城開始之前,奧爾良橋曾經是進城的主要出入口。這座橋橫跨盧瓦爾河,大部分橋面都在法軍的控制之下,法軍力量最強的地方是貝勒—克魯瓦島上的一座法國防禦要塞。越過這一段之後,為了防止英軍進一步推進,法軍摧毀了奧爾良橋的兩個拱。英格蘭人現在佔領了名為土列爾堡的防禦門樓,這座四側聳立著高大塔樓的防禦工事位於盧瓦爾河南岸。在它前方佇立著奧爾良最為堅固的防禦土堡。
女孩倒抽了一口氣,轉身看著他,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哪裡見過她了。
加布里埃爾並不清楚沒用的鯖魚是什麼意思,但從皮埃爾的反應來看,他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私生子有些惱火。「我們得等到風向轉變,少女。我擁有足智多謀的將領、忠實可靠的人手,還有一座充滿了勇敢人民的城市,但我也只是一個凡人。」
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貞德。幾個男人圍繞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張繪有各種標記的大地圖。
私生子注視了貞德許久。隨後他說道:「跟我來,少女。」
這些話讓西蒙渾身不寒而慄。而在他身邊,貞德愣住了,她的臉色非常蒼白。隨後又變得滿臉通紅,彷彿血液突然湧上了她的臉。「我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但我很清楚,格拉斯代爾——如果你不投降的話,那麼死的那個人會是你!」
有些人完全不受貞德的影響,像是她的兄弟們、德·博垂庫爾,還有他見過的那些英格蘭人。其他人會對她作出回應。但只有少數人能夠看到她的力量。
讓娜歪著腦袋,有些困惑。「真是神秘!如果你覺得我應該見見她,那就帶她進來吧。」
隨著他們漸漸走近,守衛奧爾良橋法軍一側防禦要塞的士兵們發出陣陣歡呼。當貞德和加布里埃爾爬上城樓,站在士兵們身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兩軍的陣地靠的有多麼近——只有大約四百碼的距離。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和此前一樣,她臉上帶著喜悅和驚奇,注視著貞德。加布里埃爾來到她身後,隨後他衝上前去,穩穩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們走向奧爾良橋,人群都尾隨在她身後。加布里埃爾發覺自己在尋找那個金髮女孩,想看看這個熟悉得讓人困惑的姑娘是否也跟在人群里。她還在,而且她依然在全神貫注地關注著貞德。加布里埃爾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認識她?
「這是這一帶的地圖,」私生子說道,「這是奧爾良城。是的,我們就在城市的東面。你看見這些標記了嗎?」他輕輕敲了敲那些大小各異的黑色方塊。「這些是防禦土堡,是由土木和石塊建造的防禦工事,用來保護容易遭受攻擊的區域,比如城牆或是城門。」
「正是如此。那些裝載著所有的糧食、牲畜、家禽,還有我們需要運送到奧爾良的一切物資的船隻都泡在水裡。它們可以順流而下,但風向會大幅減緩它們的速度。」
遠處那些微小的人影突然對貝勒—克魯瓦要塞大感興趣。隨後,其中一人擠到了英軍最前沿。他人到中年,身形壯碩有力。他的法語說得很好,雖然帶有濃重的口音。他的嗓音渾厚深沉,很有威嚴。
他低頭退回室外,關上了門。過去的營妓站在樓梯口,雙手緊張地扭在一起。
「你的信把我們都逗笑了!」他回答道。「我很高興你也在這裏,『少女』,雖然我很懷疑你還是不是。等我們完事以後你就不會是什麼少女了。你不過就是個卑賤的放牛女罷read.99csw.com了!」
他一直靠在桌子上,雙眼注視著地圖,但現在他直起身子,將手放在了劍柄上。他的身高很輕鬆就達到了六尺半。加布里埃爾咽了口口水。「我是艾蒂安·德·維尼奧勒。人們都叫我拉海爾。」
貞德來回注視了他們兩人許久,她的身體像繃緊的弓弦一樣保持著緊張。「他們是我最好的忠告,」讓娜最後同意了,「和以前一樣,我會照他們的要求去做。但如果他們說讓你走,那麼你就得永遠離開。但你得先做懺悔。」
人群里的一個年輕女人引起了加布里埃爾的注意。她一頭長發,碧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貞德。她的臉龐和衣服都很臟,可以說比大多數的奧爾良人都要臟。加布里埃爾覺得她有些眼熟,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迪努瓦的將軍們對這句話有不同的反應。其中一位相貌英俊、修飾整潔、貴族身份十分明顯的人咧嘴一笑,又黑又短的鬍鬚分開,露出非常潔白的牙齒。另一位將軍則比私生子大約年長十歲,相比其他人要髒亂一些,更顯風霜之色,他的身形有若一座小山,聞言猛地皺起了眉頭——隨後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絲淺笑。
「也許我們可以用你的新方法解開這個謎團?」
他多麼希望此時此地能有一位刺客。他希望自己並不是在犯下一個巨大的錯誤。「跟我來。」
私生子艱難的咽了口口水。「我會下令的。」他說。
迪努瓦倒抽了一口氣。他盯著貞德,盯著加布里埃爾,舔舐手指測試風向,測試了兩次。
她嚇了一跳,重新抬起眼睛看著他。「對,」她說,「我已經不是了。自從我……自從她……」
從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土列爾堡,他心裏有點高興,因為光是想到土列爾堡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頭腦清醒了。加布里埃爾瞥了一眼貞德的兄弟們,他們看起來有些憂鬱。他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開始完全理解要對抗的是怎樣的困境了。
貞德臉色氣得漲紅,她大步上前,為了把臉湊近私生子,她幾乎踮起了腳尖,後者比她高了差不多整整一尺。「以上帝的名義,他的忠告比你們要可靠和智慧多了。我帶給你的幫助遠勝過任何士兵或城市,因為這是來自天國之王的幫助!」
他們都轉過身來,看著貞德站在他們身後。她臉上放出熾熱的光芒,貞德溫柔地笑著。女孩把手捂在嘴上。哦,沒錯,她確實能看見,加布里埃爾想道。
「而我只是一個女孩,」貞德說道,「可我們都有上帝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並不是上帝,也不是耶穌。」貞德警告道,但加布里埃爾看得出來,她的態度已經起了變化。她的嗓音沒有那麼嚴厲了,攥緊的拳頭也放鬆了。
——凝視著那些英格蘭人。
「無論你是否願意帶我一起走,我都很樂意做出懺悔。但是請……當——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要靠近你。我想要盡我所能來幫助你。你已經讓我成為了一個更好的人。可我還想變得更好。我看著你的臉,我敢說是上帝在通過你顯靈。」
她把雙手捧在嘴邊。「英格蘭人!」她大喊道,「我是少女讓娜,上帝派我來拯救這座城市。我向你們派遣了使者。不管按照哪一種法律還是傳統,他都應該安然無恙地回到我這裏。把他交給我!」
在加布里埃爾身邊,貞德雙手叉腰,她凝視著——
國王的堂兄眨了眨眼睛,然後愉快地回答道:「我和我的將軍們——吉勒·德·雷男爵大人和艾蒂安·德·維尼奧勒大人——在這件事上都比你聰明,因為我們在這裏待的時間更久。我們的確是提出了這個建議。我們相信這是成功解圍最可靠的方法,也是最佳的途徑。」
「那不重要。」
私生子嘆了口氣。他扭頭瞥了一眼他的將軍們,然後似乎是作了決定。「過來。」他說。貞德、阿朗松和加布里埃爾走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