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密室
「這件事也真令我嘔氣。吞龍這個傢伙,還大放厥詞地宣稱,兇手就是他呢。他說,驅使竹本式部的靈魂去殺死座間的人便是他。他說這是報復,心靈術既然遭受如此奇恥大辱,哪能就此罷休。在那場座談會結束前,座間教授不是言明,幽靈若真能殺人,他願當被殺對象的嗎?因此,他便以事實來證明心靈術為何物。假定幽靈真能殺人,法律也不能制裁吞龍呀。這個傢伙,明白這一點,才如此狂傲的吧!」
「不明白?不明白嗎?」
「你有8:40分至9:00的不在場證明嗎?」
第二天上午,兇器便在積雪中找到了。正如巡官所說,它是刀刃公分長左右的水果刀。可是兇犯為什麼將它丟棄于離現場近在咫尺之地?連巡官都難於找出解答。
我不知自己說過什麼話,我只記得自己非常激動,反覆呼喊。巡官於是露出可惡的笑臉,以厚重的手掌拍了我一下說:
訊問告一段落時,走進一位目光銳利的刑警,跟巡官交頭接耳了一陣子。但等刑警一離開,他就向我們公布了他們耳語的內容。
「是,是的……」峯像忠實的僕人般回答。這是他最敬愛的教授臨死前的願望,無論如事他都願意成全。
「呃!什麼時候?是病死的?」
「可是……」
警察大致了解情況后,立刻使用書桌上的電話,向總局偵一課作了連絡。我和女醫學生,只能站在書房的一角,不安地呆望著。
「由於,我做了方向錯誤的解說……」田所巡官,摸摸鼻子轉移話題,「那個燒野貓的事,能否也說明一下?」
巡官十分惋惜地說。
巡官如同走音的樂器,發出怪音。
「是的。」
巡官說到此,略作休息喝了一口威士忌汽水。星影氏點燃了口中煙斗。
「你認為是誰?」星影氏故意讓田所焦急似地笑道。
「我同意。因此,那就非教授的本意。我認為,教授真正的目的是欲掩護加害者的身分。」
雖然事後被告知而吃了一驚,但據說當時巡官與鑒定技|師,已拿出卡爾狄克遜的長篇推理小說《白色修道院命案》中的兇犯手法來對照檢討過,事實卻證明和這樁座間命案不很相符。
「您看過記事便知道,竹本式部冷靜如水,幾乎都沒有發言,而吞龍卻火冒三丈。當然我不在現場,無從看到他如何發火。但依他這般火爆的脾氣,一定咆哮如雷的吧。然後他引用豐富的心靈現象事例來佐證自己的主張。教授則認定,沒有科學根據,即使舉出千萬個也不足採信,並且毫不留情地用刻薄言詞加以駁斥,或是以冷嘲熱諷加以調侃。一開始,吞龍尚能大聲辯論,但後來就悄然沉默下來了。但是被如此毫不留情地面駁后萌生殺意,似乎是理所當然。」
佐藤小姐的不在場證明,立刻便查出來了。可是我的行蹤卻無法獲得證實。據說刑警對整排的攤販都一一去探問過,但人倒霉時喝水都會嗆到,竟沒有一個攤販老闆記住我。
巡官以無所謂的態度說道。
「她是來看情況的。也許是擔心教授的吧。同時她看到教授鞋子時,也許一眼看穿了峯君的謊言。雖然,那是為保護她而說的謊言。」
「事情已解開至此,應不難明白。玄關若有峯君自己的鞋子,事情立刻會露出破綻,因此必須處理。而最完全方法便是燒毀。聽到浴室有熱水,誰都會想到在灶口焚燒鞋子的方法呀。」
9:35分打了報案電話,5分鐘后,警察巡邏車高鳴警報器趕到時,我這才真正地放下了心。他們進來時,還撿起遺棄百庭院的一件大衣。這是由於他們為了閃避在雪地上留下的我以及醫學生腳印,迂迴走過庭院,偶然在矮樹叢下發現的。大衣上有一層白雪,帶到屋裡后,立刻溶化成透明的水霧。
「當聽到你說,教授有內出血,我便想到是否走路回來的緣故,同時也是解謎的第一步。」
巡官想到「發問即恥辱」的諺語。這個問題也許一樣的簡單。但沒有得到指點,還是一竅不通。當時星影氏也說是瞎猜,可能性只有。
教授仆倒于窗戶對面的沙發前。鐵灰色的上衣染了一片血潮,地毯邊緣、木磚地板、沙髮腳也都被血濺了。君子雖雙頰蒼白,卻以醫學生熟練的態度,環顧房間四周。
巡官不覺挑了一下粗眉,果然他就是兇手?
不久,峯開始想到處理兇器的事。兇器上有自已指紋,他再度擦抹刀柄,熄滅燈光,掀開窗帘,打開窗戶,把兇器往庭院丟。同時,也把大衣一併丟了過去。事情做妥,他彷彿泄了氣的氣球,癱坐迴轉椅中了。
「可是您怎麼知道此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痴獃了多久,待冷靜時,倒也想出了一則妙計。對,把教授的鞋子,拿來當自己的鞋子,便能解決此事。把那一列鞋跡,改變成為自己的腳印,即可。
「嗯?你是協和女子醫大的學生?」他注意到她大衣襟的徽章,唐突地問道。
「受星影先生囑咐,我去探問佐藤君子十戶塚的公寓。結果了解到,她與教授間,除了師生關係之外,還有以金錢收受為前提的男女關係。你也知道,佐藤君子是個貌美出眾的女孩。教授或許為她美色所誘惑吧。公寓里,口無遮攔的三姑六婆,雖不明對象即座間教授,但他的銀髮紳士風範,卻相當引起話題。君子則宣稱為伯父。然而,最近君子新交了年輕的男友,結果演變成一般的三角習題。即使醫學上有卓越成就的教授,到此田地,也和我們凡夫俗子無兩樣,閨中常起風波。」
兇手為何人?如何能不留足跡逃脫?所謂看不見的腳印意味什麼?這讓人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伹田所卻從天明睜眼開始,一直到上床就寢,不,甚至連睡眠中也在夢中,不停思考這個疑問。而水原雖早晚會露一下臉,但也只顯露微笑卻一言不發;只是從他的表情來看,調查情況似乎十分順利。
醫學生佐藤君子對此報告很感興趣地傾聽著,但我感到毛骨悚然。
巡官非常自信地答道。當晚檢查腳印時他是親自參与的,所以語氣堅定。
「因為和朋友約好,明天起要去赤倉滑雪,所以想在今夜把事情辦好。」
「可是,我一點都搞不清楚……」
哦不?!癱倒在沙發上的人
1
「他辦的《新世紀》這兩三年據說一直read.99csw.com虧損累累。而且他逮住這次座間教授命案,大力渲染,果然一炮而轟動,新年號這一期,銷售火爆。也就是說,這次命案的機會,對《新世紀》而言,是起死回生的妙方。」
可是,星影氏又說了一句話,令田所大吃一驚。
「峯君,」教授等咳嗽停后說,「這是最後的拜託,請你拔下刀子將它丟棄在庭院里。不要讓人知道我背後刺著刀子回家的事。」
一旦產生了這個念頭,他就像夢遊病患者,搖搖擺擺地起身,收拾茶几上酒瓶、酒杯。峯的夢遊症,一直持續到佐藤君子撳鈴、出現才終止。
2
「那麼,那個女孩來訪的目的呢?」
被他如此一說,我不由得把座談會筆錄原稿拿出來說:
「是他殺。就算有兇器,這個角度也不能自刺。」
「對不起。那我從另一角度問你。教授說,他將原諒殺害自己的男人。假定所指男人為太田吞龍,教授能有如此寬大的胸襟嗎?」
「他在家,但是不能見客。」
從氣象圖的不連續線來看,中午過後便會下雪,但沒想到下得這麼大。剛開始時,只見雪花飄浮,入夜後逐漸變粗,有如鵝毛般的牡丹雪,看起來會下一整夜了。可是沒想到,在九點前,又戛然停止了。
水原刑警把杯底的液體倒入口中后,放下杯子,從口袋中掏出小簿子:
「心靈術師,在本所設有研究所。名叫太田吞龍,今年50歲,長得十分酷似達摩。另一位靈媒叫竹本式部,聽起來像貴族,卻是個30歲不到、冰肌玉膚的大美人。令人驚異的是她不能眨眼,人若被她秋水般眼神凝視,便如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動都不能動呢。」
巡官把同樣話語重複說了不止五六遍——兇犯在雪地上堂堂正正走出,而且看不見他的腳印。星影氏甚至明言,沒有使用任何詭計。那麼兇手是誰?用什麼方法走出?
面向庭院的大窗戶,深深掩著厚重窗帘。書房裡沒有一絲女人氣息,是個能夠安靜讀書的環境。三面牆壁,滿滿排列著萬卷醫學書籍;窗前擺著一張大型書桌與迴轉椅,邊上則是發出聲響燃燒著的瓦斯暖爐。
男人魯莽地回答。只見他冷漠的臉上,似乎混雜著狼狽表情。君子從他的呼吸中嗅到酒味,蹙了蹙眉頭。對於不嗜酒的人來說,那種腐酸氣味,的確難以消受。
「星影先生,您的意見如何?」
「他們都有當時在本所研究所的確實不在場證據。只是,雖然是有……」
「等一會,我把刊載該記事的雜誌送過來讓您過目。那是教授和心靈術師以及靈媒的座談會記錄。但是,那可不是一般的座談會。因為座間教授為開門見山地將心靈實驗奚落為『騙術、詐欺』,另一邊的心靈大師,聞言勃然大怒便不用說了。於是一場劍拔弩張的爭論便開始了。」
因為積雪,夜晚的噪音會被消除。但是,這個房子里的寧靜,卻全然不同,是一種令人觸到痛楚般的寂靜,她清晰地感受到這種寂靜。玄關磁磚地板,有一雙胡亂脫下來的皮鞋,君子也在一邊脫下鞋子走入書房。這個房子,她以前和同學來過好幾次,因此十分熟悉。
「不能讓鮮血噴到你衣服。你用大衣擋住刀口……然後也把大衣丟到外面。」
「說起來,當我到達時,我的確聞到酒味。」君子小姐,適時助了我一臂之力。
「他的去處以及目的以後再說。在此需要注意的是,當時還在下雪,教授外出的腳印,立刻被下雪掩埋住了。然後約30分后,雪已經停了。9:00左右教授回來,走過雪地時留下了腳印。」
「老師是很有道德修養的長者,我是無所謂,但這樣說對死者不是侮辱嗎?」
他似乎對生物保護聯盟的太太們有很大反感,趁機在此痛詆她們一番,消消氣的樣子。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的第六感已感到異樣了。門鈴響了無數次,都沒有迴音。於是我轉動把手,門卻應聲而開。對於平時小心謹慎的教授,這是很不尋常的,所以我不禁高聲地呼喊教授,匆匆脫下鞋奔入書房,就在那裡,我看到了他的屍體。我驚愕極了。
「最大起因是教授的獨身主義吧。浩瀚宇宙,皆由陰陽相合而成,你若刻意去違反,保持獨身,可說是拂逆神意的背叛行為呀。」
「哦?為什麼?」
驗屍對我這個外行人而言,真是難得一見的場面。那是一個陰慘、繁複,很費周折的程序。留一撇鬍子、挺著個大肚子的法醫,在屍體旁檢查完畢后,接著又進行拍照、採取指紋。然後教授的屍體被運走了。失去主人的書房,此時立即顯出孤寂寥落。
「呃,對不起,對不起。」
「准醫師,那正好,請進來。先弄清楚是否他殺后再來打電話。」
「老師,背上插著一把小刀!」
「對不起,老師。」
「不對。峯君一直沒有離開書房。他被書籍和威士忌酒招待著,愉快地看書喝酒。洗澡間有熱水,要入浴也可以。」
「喔……」
「不會錯。準確地說,是兩個人由大門走向玄關的腳印。而且判明,腳印本身並無任何取巧之處。也沒有傳說故事里,那種由玄關後退走過的痕迹。為慎重起見,已經由鑒定員堪查過,不會有錯。那些腳印,絕對是他們兩人向前走過的鞋印。」
「那麼,他是什麼時候到達的?」
「沒有任何一個痕迹。」
不同於丸大廈的辦公室,此地是目黑的星影氏私宅。如同座間教授書房,房內亦燃燒著瓦斯暖爐。暖氣使田所的焦慮心情稍稍鬆懈。
星影氏把輪廓清晰的臉孔,轉向窗邊美艷的洋蘭沉思。保養甚好的細長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短須。田所不欲阻礙這位偵探家的思考,在一旁屏息靜坐。
「不錯。因為死因比較簡單。教授所受的傷口只有一處。也是致命傷。兇器擬似為刃長約八公分的小刀,從右肺後方刺入。胸膛內有相當量積血,肺臟受到極大壓迫。」
「這是《新世紀》雜誌峯總編輯的意見。他說兇手若為吞龍,有些疑點就可以解釋了。譬如,刀刺被害者后讓他立即斃命,一定是借幽靈之口,將吞龍在座談會所受恥辱發泄。」
巡官立刻裝出笑容道歉。後來才知道,這是他的慣用手段。退一步進兩步,令對方感情激動,失去自制九-九-藏-書力,而後伺機進攻,巧妙地探出真相。那種運用自如的拿捏,不愧為經過千錘百鍊的老將。
「傷腦筋,我真無法了解您的意思。假如不使用機械性詭計,一定是走過雪上,但既然沒有腳印,那種只有潛伏在屋內一種可能呀。」
作為主辦人,我剛剛主持了座間教授與心靈師、靈媒之鼎對談,沒想到第二天,就面對教授的死亡,真令人驚愕萬分。
「嗯,那就十分簡單了。」巡官立刻召來兩名刑警,命他們去查證攤販和公寓。我同情地目送兩位刑警往雪中而去。他們以及因偶然機緣來到此地的我們,說來也算是無辜的受害者。
「小姐,因何事來拜訪的?」田所巡官遇上女性,似乎也格外客氣,他的問話顯得十分溫和。
「結果什麼也沒查到。附近麵包工廠有一個怪異的人,被懷疑是他所為,但沒有確實的證據。同時又是匿名投訴,所以無從查證。不過投訴顯然並非無的放矢,事實上,有四五個人聞到了那種臭味。分局長因此遭到那些老太婆們一番責備,也真是難為他了。可是星影先生,您怎麼知道此事?」
「老師,您怎麼啦?」
「嗯……」
「巡官,你看看這個,倒有許多趣事……」
「那麼,兇手是誰?」
「如果是這樣,逃脫時的腳印,當然會被正在下的雪掩埋。」
「那是什麼?」
「但是……」
「哦?在這麼晚的時候?」
4
星影氏注視田所的表情,愉快地笑道。
「老師,」他叫道。但是教授顯然認為回答無益,默不作聲。他緊握住的手指甲,已呈紫色。他激勵自己躊躇不前的心,握住刀柄。
她大概想這麼說,但沒有變成聲音。只微微張開了乾涸的雙唇。
「好吧,那就通知警察吧。」
從門后探出頭來的是個從未見過的男人,約40歲上下,戴無沿呢帽,皮膚白皙。臉孔細長,稍稍暴牙。君子沒想到是這樣的人出來開門,不免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一直過單身生活的教授,甭說沒有太太了,連女傭也沒雇。所以經常都由教授本人出來開門。
「有的,有的。」田所再度睜大眼睛叫道。同時,他也明白星影氏已開始施展那異常推理天賦,而恢復了生氣。
我對這件大衣雖然也覺得面熟,但引起我注意的卻是附在上面的鮮血。那種斑斑血跡,對我這個既不是醫學生,也不是警察的人,的確是很大的威脅。
「你也認為不可能吧。即使多麼悠閑的人,也不至於袖手旁觀兇殺。因此,兇殺發生時,峯不在現場。」
星影氏並不表示意見,繼續吸他的煙斗。
妙計已定,他的腦海又生出魔鬼念頭來了。這麼一來,不是能構成無兇手出入足跡的密室殺人嗎?對於那個渾身妖氣的心靈術師,不也是十分恰如其身分的案件?
「您竟然全部知道,真不可思議。這些事,報紙、電台都沒有報導。那晚有人說目擊一個廚師將活生生的野貓,丟進火爐燒死的殘酷事件,將其投訴到生物保護聯盟。您也知道,這個團體是曾經因蘇聯把狗放入人造衛星,而去電向赫魯曉夫抗議的瘋人集團。因此不可能默不作聲。她們立刻跑到專案小組本部的戶塚分局、向分局長強烈要求逮捕兇犯。我們當時因座間命案,正感到人手不足,竟然為了一隻野貓,還被抽調走一位幹員,這真是一件讓人頭痛的事。那些老太婆們,或許認為一隻野貓被殺,比座間教授被殺更重要吧。不是成見,我看老太婆們的面孔,還真像貓妖怪呢,所謂夜中舔食燈油的妖婆,就是她們這一夥吧?」
由於命案毫無進展,巡官內心變得十分焦慮,他如拂開沉悶心情般地,提高嗓門說話。星影氏則口叼煙斗,不點火,催促田所巡官繼續往下講。
「我若知道,就不必請教您了。」巡官悻悻說道。
「趕快做!」
巡官立刻答應了。水原為少數與星影氏氣味相投的刑警之一,以前曾經在幾個案件中合作過。
「但是,我不想怨恨對方。我想原諒殺我的男人。」
沉默了十多分鐘后,他突然抬起頭來說:
「可是峯君,你說你僅比佐藤小姐先一步來此。事實上你很早就到了吧。我們向氣象局查證過,下雪停止的時間為8:10分。從雪地上你留下的腳印來看,你來的時間不可能早過8:40分。但即使你8:40分才到,也還有充裕時間和教授爭論、以及行兇。對這些,你如何解釋?」
回答完之後,她似乎察覺巡官問話的用意。白皙的雙頰瞬間轉紅,憤懣之情反而增添雙眸的明亮。
「您的意思是?」
峯小心翼翼幫教授脫下大衣。這中間,教授更加痛苦地喘著氣。
「那麼是不是走鋼絲之類方法……」
水原刑警是趁君子外出時,進入查證的。巡官至此也了解,教授極度害怕女性醜聞的曝光,在雪夜中痛苦走路回家的心境了。
「那麼,兇犯便是在座間教授與峯君同座時來到的?他竟在眼前看人兇殺?」
座間教授住宅門房,有一盞燭光的燈,將門口至院子一段照得恍如白晝。佐藤君子走過院子站到玄關,踏了兩三下拂去鞋上積雪,伸出纖纖玉指輕按白色門鈴。微弱鈴聲傳來迴響,裏面卻沒有任何的動靜。等了約一分鐘,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迴音。第三次按鈴后,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腳步聲。
巡官這麼說的時候,沙發上又有了一次噗哧笑聲。他回頭睨了一眼部下,把視線又轉回星影氏。
3
當聽到狗貓等動物時,巡官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但他立刻大大地搖頭說:
「有,有,有……」
「你們應該十分熟悉教授身邊的關係,是否認識具有動機之人?當然,就算提出人名,也不一定會逮捕他,只是拿來做參考。所以不必顧慮人權侵犯問題。」
身為貿易生意人,他卻有傲慢不遜之處。因此在警界的風評不甚佳。說來,他之所以不怎麼受歡迎,或許就是因為他的語氣傲慢。
「我再問一件事。事件當天,有沒有聽到在現場附近,燒狗貓等事情?」
「你靜靜聽我說,你看我背部。」
「也許,教授也感到不是滋味的吧,因此停止了金錢支付。這是調查銀行存款所得的結果。君子或許威脅說,read.99csw.com若不給錢就要公開真相;因此,教授在風雪中連夜趕過去了。最後,或許談判不順利,君子一時衝動,把手中水果刀刺下去了。兇器的水果刀,六把一組,其餘的五把還收藏在碗櫥抽屜中。」
「並沒有什麼,結果呢?」
只具備一般常識的田所,對此撲朔迷離的案件,十分不在行,他面露苦澀,品嘗杯中苦味后,放下杯子,忽然改變口吻:
「這麼說,兇手是峯君?」
「兇手不留足跡脫離現場有兩種想法,您能聽聽我說明嗎?當然我們已經檢討過,而在理論上無法成立……」
「我的意思是,峯君是不是耐心地等待如此天機降臨的那種人。否則他面臨虧損連連的經營,能悠閑地等候時機嗎?」
這晚,雪一停,盈盈滿月便從被吹散的雲層間隙中,宛如嘲笑氣象局般探頭出來,俯照著這個大都市;坐落於西大久保的座間教授住宅,也籠照在月光中。這一處私人住宅,是配合著它的主人長年歐洲生活的、洒脫的歌德式建築,兩百坪左右的庭院有數棵喜馬拉雅羊齒植物,在雪后月光的照射下,就像聖誕卡片上的風景畫。
「我也想親自問一問他,峯君腳部有沒有受傷?」
雜誌記事就由自己來執筆,來一個繪聲繪影的故事。將它改編成接受教授的願望,在書房中產生的殺人奇事。選擇什麼題目才醒目?雪中住宅命案?對,就是《白色密室》。
「不對,不對……」巡官沒有說完,星影氏便疊聲否定,「沒有使用那種機械性詭計。」
「但是,老師……」
搖搖晃晃地終於到了屋內
「我已解開事件謎底了。」
「開什麼玩笑?我到達此地僅比佐藤小姐早兩三分鐘,時間是:分。你們這些人,總愛把人當賊看待。把我當作兇犯?自從戰爭結束,我就一直受教授照顧。我怎麼能殺害自己最敬愛的教授?真是亂來……」
因為命案是在星影氏海外旅行時發生的,所以,他毫不知情,巡官只好從頭至尾細說一番。
田所的表情,顯然十分不服氣。僅僅這一點動機,便能殺人嗎?星影氏於是露出揶揄微笑,簡短地說:
巡官默默點了頭。
9:27分,我到達西大久保的教授住宅。從敞開的大門,走過庭院站在住宅玄關前,如像往常一樣按門鈴。
究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敬愛教授是事實吧。但,同時也不可忘記,他是被稱為編輯魔鬼的人。」
兩小時前,還聽到他生氣勃勃的聲音,我當然不相信他會自殺。但兇手又是誰?因事出突然,我竟變得不知所措了。直到門口響起門鈴聲,我才恢復正常意識。也許會被譏笑為膽小鬼,但當時我真以為是兇手折回,差點嚇破了膽。依照常情,即使兇手折回,也沒有按門鈴之理啊。但一個人站在滿身血跡猝死屍體之前,難免會喪失健全的判斷力。
「……」
田所一直注視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突然有觸及真相之感。不錯,星影氏一定在暗示,峯為兇手。峯缺乏不在場證據,擁有動機。如果他是兇手,所有的謎底都能解釋了。一切的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調查過庭院回到書房的巡官,召集數名幹員,又做了一些屋內的搜查。由於沒有找到兇犯脫離現場的腳印,巡官當然想到兇犯可能還潛伏屋內。我想如果這個兇手,在巡邏警察未到之前現身,對我和醫學生襲擊,我們現在恐怕無法安然地站在這裏了。想到這些,心中不免悚然。但是,經過一小時左右的地毯式搜索,卻連一隻小貓都沒有發現,我這才安下心來。然而,如此一來,解開密室之謎的可能性之一,也被打破了。
「有道理。被這麼一說,每一件事都能說得通。只是自己愚蠢,無法注意到罷了。至於峯君的腳踝受傷的推理又是為什麼?」
「咦,那不是老師的大衣嗎?」一直默默無語的醫學生,突然插嘴道。
6
星影氏以激烈口氣回答后,又緩和語氣,問起意外的一件事。
門燈,月光照耀下的庭院,朦朧映入視野。峯茫然坐著,回想身負瀕死重傷,還徒步回來的教授,感嘆其強大的意志力及指示死後細節方法的明哲頭腦。峯再度瞥一眼,月光下黑忽忽的大衣,欲閉窗離身時,才注意到大門至玄關,教授所留下的點點足跡。
「也就是說,被害者死亡時間不十分明確,因此我將行兇的時間,提前到正在下雪的時候。」
「對,一言不合我遭到刺傷。因為小刀當栓蓋,才能走路回家。現在拔下,我立刻就會死了。」
「喔……有過那般衝突過的人,實在不可能。」
「沒有為什麼,因為他過世了。」
「再請教您,教授到過何處,為何事出去的?」
被這麼一說峯轉眼看大衣背部,發現背骨處凸出。
假如兇手回來,我要藏在哪裡?我承認,此時我對兇手的憤慨之情已經變得非常薄弱——我認為制裁是司法機關的職責,不應由我在此現場報仇。可是當我慌忙尋覓藏身處時,門鈴卻一直響個不停。不得已,我只好硬著頭皮出去應門了。結果來訪者卻並不是兇手,而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並且,從她胸前的校徽判斷,她應該是教授執教的協和女子醫大的學生,頓時我如全身虛脫般的感到安心。一直擔心為兇惡殺人魔,面對時卻是意想不到的美女。這種感情落差,實在是太懸殊了!
這麼回答后,峯在心中萌生了一個妙計。那就是下個月刊出雜誌廣告時,將極力歌頌博士之死,想必會有奇大的效果。然後再略略暗示吞龍為殺人兇手,宣傳效果一定更大……座間教授最後的談論、心靈術師的殺人,對,真是妙想……
「你說,峯君沒有動機,未必如此吧。」
「我一直待在家裡。」
命案進入了死胡同,偵查由於缺少證據無法進行下去,田所照例把難題帶給星影龍三氏,這位貿易商人,昨天傍晚才由東南亞商務旅行回國。他白皙的額頭,有稍稍晒黑之感。
想到被那總編輯擺了一道,心中就十分不悅。下次見面非給他臉色看不可。
「他們的行蹤呢?」
「死亡時間推測為9:00前後。但由大量內出血來看,兇犯似乎刺下刀后,還讓教授活了一段時間,然後才將兇器拔出帶走——當然,兇犯不可能愚蠢到把兇器九九藏書留在現場。」
背上赫然插了一把刀……
「不需多久,有兩三天就足夠了。」
教授只簡單地回答——說回答不如說呻|吟。他踉蹌著,一隻手支撐牆壁勉強脫下鞋進來。大衣肩頭,下擺沾了一層雪花。呼吸困難、短促。
男人丟下這句話,不等君子回答,便回頭走入廳堂邊的書房。
「第二想法是,兇手為腳盤細小的人物,也就是說像竹本式部或佐藤君子等的女性。這個人踏過雪地逃離,而由後來的峯,再一步一步疊著相反方向踏回去,消除腳印。但這也需要峯為共犯,所以變成了不可能。並且,竹本式部具有當晚沒有踏出一步的不在場證據。」
7
鑒定員與巡官,後來又到庭院,不知為何待了相當長的時間。後來才知道,他們在調查包括我們的腳印在內,雪上一切的痕迹。他們這種慎重的作法,不是沒有意義的。結果證明,留在庭院中的痕迹,除了我和醫學生的腳印而外,並無任何一痕迹,也就是說——這個案子,在理論上成為不能解決的密室命案了。
可是,星影氏沒有理會巡官的反問,繼續問道:
「你要當作來此訪問時,看到我死後的屍體,知道嗎?」
當他恢復時,教授已成為死屍了。洶湧而上的悲哀,像一股風暴震撼了峯的心。
他的話真讓人搞不懂,但再問下去也絕不可能得到回答,田所於是改變方向問道:
「有又怎麼樣?」
「什麼?」
糟糕!他不由驚惶失色。教授倒留下一個難題了。那一列腳印,若不消除,他外出之事,不是一目了然嗎?如何才好呢?他雙手抱起一下子變成真空般的頭,焦慮煩悶。
「除了這些,你要當做什麼事都不知道。包括你:來這兒,我出去過的事,你都要忘掉。」
「我說田所君,兇犯是由座間家,堂堂正正地走出雪地的呀。從頭到尾,沒有使用一點詭計。只是你沒有注意到腳印,看不見而已。」
「不,好像是被殺。其實我也剛到,正想聯絡110。」
「那麼拔起兇刀丟到庭院的人又是誰?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以下兩章為中間雜誌《新世紀》總編輯,峯信夫氏將該雜誌新年號刊載,題名《白色密室》的文章節錄出來的。
「出去的是教授。教授向峯君說『雖答應你來,但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大概四五十分鐘就回來。你就喝喝酒等我。浴室有熱水,如果冷,要洗澡也可以。』而後外出。由於他們很熟,峯當然沒話說,於是吃吃餅乾等候教授回來。那個女醫學生來時,聞到峯君的酒味,就是在書房喝的酒。」
說明完后,星影氏用纖細手指,不斷細細地撫摩心愛的煙斗。
「峯君,今後也許還會發生這樣的事,以後去吃烤雞的時候,要注意店號呀。」田所巡官揶揄我,我別過頭不予理會。
他於是繞過屍體腳邊走近書桌,用手帕墊蓋著拿起電話。君子茫然看著他撥鍵盤時敏捷的手指動作。
「你別多嘴。趁著我還能說話,讓我說完……峯君,我打算寬恕他。想假扮在書房中被殺。這樣,他就有不在場證據……」
「例如,峯君為編輯魔鬼這一點,以及兇器丟棄地庭院中……」
「嗯,那麼順便請問你的行蹤?」
「沒有必要。」教授困難地說,呼吸更急促,「我是醫生,我知道已經沒救了。」
君子沒有立刻回答,跪在地上檢視背部傷勢后,沒有改變姿勢地說:
「此時,小刀成為栓子。一旦拔|出|來,將會大量出血。從報告來著,被害者幾乎是立即斃命。其實,那件丟棄在庭院里的大衣,似乎是拿來做拔刀時擋住傷口之用。要不然,鮮血大量噴出,將會弄髒兇手的衣服。」
「另外,有沒有狗、貓等動物腳印。或者其他器具痕迹?」
「峯君,如果可能的話,請你抹掉小刀握柄的指紋。」
田所巡官再一次憤怒地挑了一下眉頭,那麼在高田馬場小攤飲酒的事也是謊言了。難怪攤販老闆對他沒有記憶。
他說完以後又用可惡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峯經兩度催促,雙膝著地跪了下來。要將敬愛的人送往死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一,你要知道,峯君向你說的話,以及雜誌上刊載的記事完全是杜撰的事實。簡單說,他:到達的事,也並非事實。」
在座間家訊問完畢,田所交代刑警以吉普車將佐藤君子送回公寓時,目送她走出的姿態,現在突然重現。
「擦好就讓我躺在地板。」
「是……」
「嗯。」
不過鑒於我並無殺害教授的動機,嫌疑程度就此打住,沒有再升高了。
兇犯,第二天便被逮捕,並做了自白。但除了證實星影氏推理的正確性之外,並無任何內容。
峯扶持躺下書房沙發時,看到教授雙唇已成紫色,不禁愕然。
「最後,這一場座談會,由堅稱能將靈媒軀體的靈魂自由使喚的吞龍,向教授發出挑戰,威脅他說將驅使幽靈去斷他的魂,最後以教授呵呵一笑而結束了辯論。我雖不相信所謂的交靈術。但是,不留足跡的命案真的發生了,倒讓人開始懷疑是否真有幽靈這一回事呢。」
「在你的敘述里得到資料,結合如上面的推理,當然想到換鞋子的事了。那雙皮鞋,只有合適、過大、過小三種情況。若教授的鞋子正合適峯君的腳,或過大,問題便不會發生。如果過小,腳踝會起泡。如果這樣的話,事後立刻丟掉那雙皮鞋,又可能會引起懷疑。但是當時的情景,只能勉強穿下。事後又不能說因鞋子太小而起泡,只好把腳痛的原因,說成腳踝扭傷,這就順理成章了。」
「田所君,現在我已解開了一切謎底。但是正確與否還需看調查的結果。因此,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要向你借用水原君……」
「就是在這一點上解不開。每次自以為有了絕妙的推理,就會碰壁。此時,拔刀丟棄的人,應該是比佐藤君子先一步到達的峯信夫,但是,他並沒有幫兇手處理兇器的理由呀。就算退一步假定,他真的從被害者背部拔出小刀拿去丟棄。就像您剛才說的,這個行為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所以,這一推斷又講不通了。」
「對。」
「我想,對象若是異性。你想想看,一直被視為道貌岸然,同時也自認為衛道之士的教授,一旦被發現被異性刺殺。你便能了解,他寧
九-九-藏-書可犧牲自己生命,也要極力掩飾真相的心境吧。水原君,由你來說明調查結果。」「但是燃燒皮鞋,煙囪會溢出異味,刺|激附近人家的鼻子粘膜,因此趁別人沒有說話,先轉移疑惑目標,那就是向生物保護聯盟的投訴。峯說,那是當晚回家,就寢時看到枕頭想出來的妙計。」
「當然沒有問題,我立刻告訴他本人。」
「為了畢業論文,來請教老師。」
「真想不到。」
5
「好了……如何開頭好呢。」星影氏似乎找不出頭緒,端詳著手中愛用的煙斗光澤說:「解開謎題的關鍵,其實全部包含在你前天說明的細節里。」
星影氏的說明似乎已逐漸觸及核心了。巡官不發一言,等待接下去的說明。水原則愉悅地品嘗著杜松子酒。瓦斯暖爐發出畢剝的燃燒聲。
看著眼睛眨個不停的巡官,這位貿易商人破顏笑了一下。
「請問,老師呢?」
也許是過敏,我覺得他的視線靈活地在我們之間打轉,竊視我們的反應。有關兇犯不立刻拔出刀子,讓教授活命一段時間之事,我本來有我的解釋。但看到巡官的那副眼光,也就不作聲了。
當夜,我想將座談會記錄原稿面呈教授,所以提前電話請示拜訪時間,教授允許我九點半去拜訪他,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聽到教授的聲音。雖然從私人感情的角度講,我有時會受到他的斥責,但在這十幾年的時間里,我還是一直蒙受照顧的,現在想起來,真是感慨無限。他不但學術造詣不凡,也是個人格高尚的正人君子,更是絲毫不容曖昧,毫不妥協的嚴謹紳士。
田所沒有作聲,他在腦中卻想起另一件事情。前天晚上,星影氏所說過謎一般的話語,終於得到解答。
如此說的星影氏本身即為沒有結婚的單身漢。他的說話口吻,似玩笑又似認真。巡官不知如何答腔,露出模稜兩可笑容。
「峯君為兇手?誰說的?我不過指出他也具有動機罷了。」
「那麼,那天晚上教授去的是戶塚的公寓?」田所不是味道地問。
「你以為何處?」
我的嫌疑性一旦獲保留,巡官便平和地看了看我們,在那醜陋的面容上,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那篇筆記原稿又是怎樣的東西?」星影氏問道。
正是如此,巡官再度摸了摸鼻子。
好像對田所巡官困惑表情非常感興趣,星影氏微笑不已地說道。
「您怎麼知道的?他是說事件當天回家時,在家門前跌了一跤,扭傷了腳踝……」
皚皚的雪地上他艱難地舉步
峯拿出手帕擦拭刀柄時,教授滿意地閉起雙目。
那個男人可能是吞龍。為何要原諒他?但峯沒有時間詳細詢問了。
11點過10分左右,後邊傳來了嘈雜聲。在巡邏車警察的提醒下,為了不踩到腳印,一行人由後門進來。走在穿制服的警察和穿白袍的鑒定人員前頭,穿便衣的壯漢,便是以勇猛享譽偵一課的田所巡官。由於我和他曾經因私事見過兩三次面,後來陷入微妙立場時,我仍保持冷靜態度和他相處。
總編輯再度使教授躺身地板。這樣的一些移動,牽動了教授的傷口,教授激烈地咳嗽起來。
我從高田馬場國有電車下車時,因天冷,曾在路邊一整列的小攤上喝了一杯酒取暖。可是又有誰記得過路吃點心的路邊攤店名?
「是的,我是他的學生。」
「那麼……」
「不要猶豫。」
「是的。那另一個想法呢?」
然而,星影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似地,露出嘲弄般的笑容,又一次說出令田所混亂不已的事情。
「很快嘛。」我應道。
「呃……我要先確定一下,雪上的腳印確是峯君和佐藤小姐兩人的嗎?」
訊問在凌晨1:00左右開始。到現在才知道,女醫學生名叫佐藤君子。芳齡,獨自借住于戶塚公寓。無論任何場合,與美女同席總是一件愉快的事。何況,她眉目清秀,洋娃娃般的小巧紅唇,令人印象深刻。脫下大衣,藏青色毛線衣,駱駝毛料的裙子十分合身,顯得更嬌美大方。
「不對嗎?」
「是呀,前天我不是說過他不是兇手的嗎?」
「剛才您說,已解開了謎底,那是腳印的問題?」
那麼又是什麼?巡官感到迷惑。不用機械性詭計,而雪上又無腳印。那麼兇手只有潛伏于屋內了。然而,當時屋內連一隻小貓都沒有。星影氏究竟居心何在?
「不錯,我並沒有說他潛伏于屋子裡。」星影氏若無其事地答道。
照例,這次的氣象預告又與事實相差甚遠——但也不應譏諷那些氣象專家為「白吃納稅人血汗錢的蛀蟲」。以這次為例,由某雜誌記者命名為《白色密室命案》的重要關鍵,停雪時刻8:40分,正是由這些專家正確地記錄下來的。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腳部受傷之事,也只能有三成的把握。」
「嗯。」
「老師,您怎麼啦?我去叫醫生!」
「解剖結果出來了。」
第三天晚,巡官受邀到了目黑星影氏住宅。坐在沙發一端的水原刑警,喜形於色地端著杜松子調酒品嘗。這是和前些天晚上唯一不相同的情景。
「屋子被徹底搜索過,不可能有遺漏。」
「正在下雪的當中,大概:左右吧。」
「替我脫下大衣,你就明白了。」
峯遵照囑言,用大衣擋住傷口,將小刀拔出,鮮血立刻噴流而出。峯用大衣抵擋住血液的噴濺。教授的臉龐痙攣了一陣子,色澤迅速消失。
如此解釋,倒也說得通。那麼教授又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你好像又誤解了,峯君不是兇手。」
「我會忘掉的。」
盈盈滿月照耀著
「看不見?看不見的腳印?」
「……因為看不到兇器,很可能是他殺。」佇立牆邊靜看情勢的男人,以極小的聲音說。
不錯,兇手的確沒有使用任何詭計,堂堂正正地踏著雪地走出去。
「也許。」
只這麼說,還是不明白。巡官歪起薄唇凝視星影氏額頭。也許是錯覺,他覺得坐在沙發一邊的水原,噗哧笑了一聲。
我請她檢視屍體,認定為他殺之後,便向110報案。(後來偵訊警官追問我,為什麼不及時報案,我解釋說,是因為以前有個朋友自殺,被誤認為他殺,結果出了不少亂子,所以不得不慎重從事。)
「那麼峯是否再度出去了。從雪地上留下他的腳印來推測,第二次來到時,雪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