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車站的迷失
「先將鈴木矢一郎當天到達新宿車站失蹤的情況,發布給有關媒體,看看能不能尋找到目擊證人。」村上說完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我想在目擊證人找到之前,還是有必要先去要個鰻魚飯來吃。」
「媽的,我也是。」村上拉著長臉。
綜上所述,搜查一課村上靖,發表如下推斷:
汽車從國道拐上霞關大道,行駛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麻美子的住處。
「是的。七天前,也就是10月15日上午,鈴木君說要到新宿一趟,似乎要見一個朋友。走之前,說好兩天後就會回來,但是眼下已經一周了,也不見他蹤影。所以我想……」
可是,約定的人還沒有來。難道計劃有變?他心下思量著,一邊從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事先準備好的玫瑰花,插|進了胸前左側的西服口袋。
7
6
鈴木矢一郎是在10月15日當晚10至11點的上野某地被殺,而兇手劫持汽車的地點卻在上野與新宿之間的福田大道中段,時間為16日零時左右,如果假設該蒙面歹徒在上野殺死矢一郎后,再趕往福田大道劫車,明顯不合邏輯,所以很顯然,本案必定存在共犯。
「那麼你當天下午4點到晚上10點都在做些什麼?可以簡單說下嗎?」
而另一方面,對於鈴木矢一郎來說,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復讎的機會,因為他曾幾次約見大澤,卻都被其推脫掉,這次被對方主動邀請,實在是天賜良機。
「課長,有情況了。」早瀨大著嗓門說道。
原來如此,當年矢一郎和大澤共同逃竄到溪澗川時,兩人同時陷入泥潭,矢一郎用身體幫助大澤擺脫險境。
其次,即便兇手處理掉死者的證件,但是矢一郎的屍體卻依然能夠表明死者身份。因為鈴木矢一郎有犯罪前科,警方很輕鬆就可以從備案的資料中核對出屍體即為其本人。
「話是這麼說,可是誰敲了自己的腦袋,到底警察也該給個准信兒不是?再說了,」司機打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彎,繼續嘮了下去,「這個事兒倒還不算完,另一件事就又出來了。我那哥們找回車后,高興得屁顛屁顛的,誰敲了他的腦袋也不去想了,只顧著去洗車,沒想到洗車行的夥計發現車尾箱里有一攤血跡,黑漆漆地凝結成了塊兒,而且似乎有人的毛髮。小夥計很有心機,細看極似人血,心想該不是我那哥們殺人後來洗車行洗刷罪行來了,所以連忙報了警。
「是,是是,沒錯,跟大澤一樣都是瘦高個,不過看起來行為舉止不像是正經的生意人啊!」聽了伊藤的話,村上不禁感慨,畢竟姜還是老的辣,打量人真叫一個準兒。
「我能坐下來說嗎?」早瀨望了望旁邊不遠處的沙發。
為了正確把握案情走向,及早鎖定嫌犯,村上決定當天和早瀨趕去新宿精密機械總公司,找到那個矢一郎的朋友。
「嗯,應該就是這樣了,可以對他們進行拘捕審問了。」村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村上先生,您也是知道的,」麻美子略顯悲戚地說,「矢一郎君剛出獄沒兩個月,現在又沒來由地失蹤,難道不是很奇怪嗎?」
「警察一聽,覺得在理,摸摸腦袋說,反正法醫也在,鑒定一下也不妨事。最後你猜怎麼著,法醫宣布該血跡確系人血,而且並非我那哥們的。好吧!又一樁謀殺案來了。」司機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後面兩位眼睛瞪得像乒乓球一樣大的村上和早瀨,「話說這麼多,可能你們已經聽煩了。總之,在我眼裡警察真是……嘖嘖!」司機很明事理地省略了幾個不堪入耳的詞語,這讓村上和早瀨感激不已。
「呃……好吧!我馬上過去一下,和你面談。唉,真不知道你們這家子什麼時候能過上太平日子。」村上掛了電話,略略整理一下衣衫,開始扯著嗓子喊他的部下早瀨宏一。
「課長,今晚上我們玩到幾點散夥?」
「所以想拉攏矢一郎入夥,十一郎不從,他們便撕票?」村上補充道。
果真是「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哩!村上和麻美子雖也不是初次見面,但是她的柔美,還是讓他深有感觸。
村上的心裏也是一陣莫名的酸楚,像這樣的年齡就要獨自生活,沒有親人的照看,隻身一人摸爬滾打……
「老媽子瞪大眼珠盯著小青年一陣狠命地嘮叨,她的思想高度已經由那是不是一支玫瑰花上升到了『我』是不是一個女人的問題,是不是接受過男人追捧的問題。嚴重得很呢!
「怎麼說的?」村上立即恢復了常態。
但是,僅憑鈴木矢一郎的智商又怎能比得上兩人合力呢!為了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按照和麻美子的約定,大澤延信並不前往上野,而是在新宿假冒其身份,製造矢一郎到達新宿車站的假象,從而誤導警方。不過,他可沒費多大勁兒,《N車站的迷失》正是以新宿車站為背景進行秘密拍攝的,一邊工作,一邊執行計劃,一人分飾兩角,多麼有創意呀!而且為了安全起見,事後只要跟影視公司進行交涉,刪除該段戲份,警方一定無從查證!不僅如此,這樣一來,就連麻美子的不在場證明也滴水不露。
「這事就發生在這幾天嗎?或許我可以幫你那哥們查出真相來。」村上端嚴自持地說。
「呵呵,這當然是大澤延信的鬼把戲了,他故意將我們的目光吸引到了新宿方向,從而更好地為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服務。」
「知道啊,我感到很痛心,本來說好15號晚上一起吃飯敘舊的,但是不知道為何下班的時候沒見到他,電話也打不通。」
「那麼,就莫再寒暄了,知道我們的暗號嗎?」
「你哥哥不經常來看你嗎?」村上問。
當天的詢問結果,並沒有給村上太多的啟示。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顯得蹊蹺了。兩天後,據新宿警視廳搜查課反映,他們在代代木公園的一個樺樹林里,找到了幾塊切割整齊的男人屍塊,另外還有一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黑色單肩皮包和一柄刀刃鋒利的短匕首,包里的證件表明死者即為鈴木矢一郎本人,而黑色的單肩包特徵也與矢一郎所攜帶物品的特徵吻合。至此,鈴木矢一郎的失蹤案件,升級為謀殺案了。
「即便是再做販毒的勾當,也沒有神秘失蹤的道理呀!」村上靖攤攤手。
聽到這樣的推斷,早瀨宏一更加確信無疑,對村上說道:「課長,如此說來兇手非松蒲美麻子和大澤延信莫屬了。麻美子殺人、分屍,大澤劫車並前往分屍地點接應麻美子,而後將屍塊轉移處理。」
一、刀的下落及推論(案發現場留有矢一郎指紋的那把匕首):
read.99csw.com假如刀是屬於矢一郎,則經調查認證,刀不是他在關口上車時隨身攜帶的(麻美子曾有證言),另外,刀也不是在其到達新宿以後為防身而特意購置的。「課長,會不會是涉黑團伙所為?他們了解到矢一郎剛剛出獄,而之前其又是道上炙手可熱的大紅人,所以——」
「警察一聽出了這麼大的事,趕忙火急火燎地來了。看了車,更火了,罵報警的小夥計不懂內情,還直說那是我哥們被打劫時,受傷的腦袋上流下來的。我哥們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後,看了車尾箱,也來勁了。他說,警察同志,你可以稍稍動動腦筋想一想,如果我腦門上真流了那麼多的血,我還能這會兒如此榮幸地和你講話嗎?再說,歹徒是要搶劫我的車,犯得著把我敲暈后,放車尾里儲存保鮮么?你以為那是冰箱?冰櫃?
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午後呵!他想。
十月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些許溽熱氣息。他略微敞開衣領,聳聳肩,邁步穿梭在人影叢雜的出站口。耳畔是鼎沸的人聲,依稀聽得見附近廣場上頡頏飛過的鴿群。
「這當然是麻美子的謊話,她不過是抱著把我們的視線吸引向其他方向的僥倖心理而已。」村上將頭擺向一邊,看著車窗,「可是,這樣反倒更加暴露自己了。」
「他在新宿有沒有親人朋友?你沒有打電話問問嗎?」
「不可能,矢一郎入獄的3年時間里沒有一個人上門討過債的。」麻美子堅決說道。
「課長,我帶路吧!這地方我最熟,哪裡的鰻魚飯正宗,我最清楚。」早瀨接過上司的皮包大步走在前面。
警方進一步核實鈴木矢一郎的資料,在其家中提取了部分樣本,確定死者是矢一郎。但是,關於兇手為什麼將其屍體肢解,村上顯得頗為不解。首先,就分屍案的一貫性狀來看,兇手多是想掩蓋死者身份,不過本案中死者隨身攜帶的皮包並未燃燒掉,證明死者身份的證件依然存在,難道是兇手在處理皮包及現場的過程中,被人打擾,逼不得已才逃竄走的嗎?
「你來吧!我到車站去接你,好久不見了,帶支玫瑰花,也好辨認得出,你說是嗎?」大澤如此邀約。
「說!」村上冷冰冰的語氣就像是在訓斥自己總是考試不及格的兒子。
「啊?」早瀨張大了嘴巴,「可那會是誰呢?難道是一個隨隨便便出現的過路人,只是衣著、神態與矢一郎酷似,從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巧合嗎?」
「什麼?失蹤?」村上靖皺了皺自己濃密的黑眉毛,「小事……啊,找回來不就得了,犯得著這麼行事匆匆的嗎?」
「下一句呢?」
「這倒是,不過,這事還得進一步調查,才能下結論。」
村上和早瀨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找到鈴木容子的住處,頗費了一番周折。新宿的住宿區與商業區劃分太過明確,要在一幢幢高大的樓房裡找到一個人還真是不太容易。
這樣一個貌美的女人,能夠在鈴木矢一郎入獄三年之久的時間里靜默以待,多麼的令人心生敬意啊!
幽靜的城郊結合部,一家家精巧的院落井然排列。在一棵碧綠的皂莢樹下,車子停了下來。村上遠遠地看見麻美子鮮艷的和服裙擺正飄揚在風中,高綰的雲髻下,一張俏麗的圓臉布上了一層不祥的陰霾。
「村上先生,不好了!」麻美子在電話一頭喘著粗氣。
「嘿!還真是的,有點啰嗦了。」黑衣人轉過臉,面目可憎地看著紅臉的他,「媽的,說到底,東西帶來了嗎?」
在前往麻美子家的路上,兩人的睡意也都慢慢消失殆盡,開始不著調地談起話來。
「課長,剛才技術科對現場做了取證,發現在遺棄的匕首上只有矢一郎的指紋,並沒有兇手的指紋。死亡時間大概在10月15日當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具體還不好妄下斷言,法醫表示根據幾塊屍骨很難界定準確。」早瀨盯著村上的臉。
「唔……這是個好主意。很多涉黑團伙都是這樣見面的,你我也不能例外嘛!」矢一郎心下想到,這正是殺死大澤后引開警方視線的好主意呢,這樣做難保那幫傻瓜不把責任推給涉黑團伙。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我想了想,還是沒有。矢一郎自從出獄后比以前沉穩不少,雖然偶爾出門打幾圈麻將,不過時間都不長,總是飯沒做熟就回來了。」
難道是當年鈴木矢一郎配合警方抓捕落網逃犯時,得罪了同夥中的一員,而今遭到了對方的惡意報復?村上右手抵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收到命令,兩個白衣手下一左一右,像雙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一樣攜起他的身子,丟進了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裡。
「好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真是麻煩你了。希望還有機會再來拜訪您!」村上說著,和伊藤老人熱切地握了手。
「當然不是,你看我們像嗎?」早瀨打著哈哈趕忙掩藏身份。
很多年後,當村上再次回憶起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案情本身,更多記起的,是夜色中那張凄迷的臉,四周籠罩著一片不可排斥的漆黑。
在後來的審訊過程中,鈴木矢一郎因為與警方非同一般的配合,提供了相當多的可靠信息,被酌情減刑判處三年零六個月的監禁。
「我的意思是說,他們太頑固不化了,經常遇見一個小案子,就要全局出動至少數月,破了還好,保不準就是一個懸案。」司機望了望後視鏡,繼續說道,「就拿最近我一個哥們的事兒來說吧。前些天拉活,經過偏僻的福田大道時,他被一個蒙面歹徒敲暈了腦殼,把車搶去了。後來報了案,就這麼一個破事,到現在一個多星期了,車才被人在郊外的沙田邊發現,而且還不是警察的功勞,嗨!真是一幫蠢材!」
「玫瑰花?」村上感覺有點意思了,「是打算送人的吧!」
20:40 麻美子回到家。
兩人不約而同地一笑,再不言語。警車從秋日寂寥的柏油路上疾馳而過,捲起片片落葉。
「有什麼事,請儘快說吧!我還要忙著入戲呢。」大澤延信蹺著二郎腿,一副冷漠的表情。
「呵呵,很有意思的辯論啊!後來呢?老媽子和男青年怎麼消停的?」村上探著頭問道,興緻似乎極高。
「哦,那麼我可以向你請教一下玫瑰花的特徵嗎?」
畢竟是女孩子,處理事情細緻周到,3年前的號碼還能保留著,真是難能可貴。
「很抱歉,好像沒有。哦,記得3年前他曾給過我一個新宿的號碼,說是讓我有事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去找那個人。」容子站起身,「我找找看。」
1
「他啊!以前住監來著,沒空。」薄薄的嘴唇閉合了好半天,她才https://read.99csw.com又說道,「哥哥從來都不關心我,出獄兩個月了才忽然想起我。前些天說要過來看看我,但是,人還沒見著呢,他卻又……」
經過一陣漫長的等待,那一身夾克裝打扮的黑衣人,來了!這讓他不禁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請進屋裡談吧!村上先生。」她微低著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當然,坐這裏吧。」村上慷慨地把椅子讓給了早瀨,自己卻起身在沙發上落了座。
「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嗎?」
「你是說麻美子?」大澤坐直了身子,「還算熟識,矢一郎住監那會,我沒少幫她忙呢!」
「唉,相當棘手嘛!」村上長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那是七天前的事情嗎?」村上抿了一口熱茶,搓著手開始問道。
「鈴木先生在新宿有你認識的朋友嗎?」
二、關於矢一郎在新宿車站附近被劫持並殺害的推測及排查:經查證,最近的確有某黑道團伙以「玫瑰花」作為信物約見、劫持一事,但該團伙頭目聲稱該行為只是內部成員之間的衝突,並未涉及其他人,而且近十天,並未在新宿車站附近發過過類似行為。所以,矢一郎被黑社會團伙劫持殺害的推理,不能成立。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假借這樣的方式約見殺害矢一郎后,企圖將罪名推卸給黑道團伙。
「啊呀,我的天。」司機腳下一緊,車吱的一聲停了下來,「警察大哥,剛才的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司機拱拱手,連聲致歉。
「你是說當日在新宿車站出現的其實是大澤延信吧,可是他當時不是正在工作的嗎?他的同事已經做過證明呀!」早瀨感到很費解。
「哦?什麼問題?什麼分歧?」村上來了興趣。
「呵!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如果你聽到了些什麼,那都是謠傳,我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做些該做的事情。」大澤紅著臉,顯得更加尷尬了。
鈴木容子今年剛剛20歲,比矢一郎小7歲,也許因為年齡差距較大,兩人之間溝通極少。現在容子在一家麵包房做面點師,雖說薪水不是很高,但尚且還算自立。
「唔……有可能。」村上眯著眼,在早瀨的引導下,也不忘說上一句。
「是專程來看你的吧!」
「對呀!」
「嗯,當然不是專程來看我,而是來辦什麼事的,藉機見一下面而已。」
也正是有了復讎的動機,可憐的鈴木矢一郎才無端給別人創造了殺死自己的契機。
「他們當然沒有說謊,當日當時,大澤延信確實是在工作。可他的工作就是演戲,我想大澤當時就是身著與矢一郎相同的裝扮在車站拍戲。所以,一人分飾兩角,讓人渾然不覺。」
村上課長看著眼前這個工作消極,吃喝玩樂卻爭先恐後的屬下,無奈地搖搖頭,真不敢相信這就是搜查一課的骨幹。
最後,司機還是把被敲腦袋的哥們叫到了村上面前。經詢問,出事的司機叫石井智足,10月15日晚上在上野到新宿的國道上,遭到一個蒙面人的攔車突襲,他昏迷前隱約看到,蒙面人是駕車往上野方向逃竄的。
「如果那人並非鈴木矢一郎呢?」
「剛剛我打開保險箱時,發現少了兩張銀行卡,合計約有900多萬日元,我猜想一定是矢一郎臨走時帶走的,幾天前我發現它們都還在呢!」
「難道是麻美子串通店員說謊?」早瀨大胆推測。
「先生,幸會哪!」黑衣男子走到近旁冷冷地開了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故作深沉地問。這樣子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幸會」。
之後的兩天,驚人的發現不斷傳出,而鈴木矢一郎被殺的真相也呼之欲出。
「你是說大澤延信嗎?」叫伊藤的老人透過厚厚的鏡片望著村上,「他早不幹了,辭職已經兩年多了。公司近兩年來業績一路下滑,很多年輕的員工寧肯到外面要飯也不願再呆下去,現在只剩些像我一樣的殘兵敗將了呦!」老人悲苦地笑著,撇撇嘴。
「她很漂亮,是嗎?」
劫車、上野至新宿之間的福田大道、車上人的血跡,而且時間又是10月15日當夜——也許是職業習慣使然,讓村上不得不把此事和矢一郎被殺的案子聯繫在一起。
「後來?後來我就悄悄溜之大吉了,他們兩個還在旁若無人地高聲叫囂著呢!」早瀨顫著肩,一陣竊笑。
彼時大澤馬上就要進入片場進行工作,正一副戲裝打扮在休息室里候著,他們的談話只有短短的10分鐘而已。
司機瞥了兩人一眼,搖搖頭,又將腦袋轉回去看著前面,說:「我看不像。警察沒有你們這麼隨和的。他們經常板著一副臭臉孔,釘是釘鉚是鉚的,好似欠了他們錢似的。」
「不要走,決戰到天亮!」
「這就真的奇怪了。哦,我還想問下,」村上好像忽然記起了什麼似的,「鈴木先生臨走前,你有沒有在他的皮包里發現一把匕首?」
「玫瑰花?這與麻美子說的比較吻合。看來那人就是鈴木矢一郎。」村上的臉上頓時恢復了光彩,「快說說另一個證人的證詞。」
「花商表示男青年說得很在理。」
「哦?那就更奇怪了。麻美子夫人的店員說鈴木拿走的是一支紅色玫瑰花,應該不會有假。但是目擊者中較可信的證言,卻是被害者帶的是一支紅色的月季花。我們究竟該相信誰呢?」村上抵著下巴沉思起來,半天說出一句,「媽的,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他沒具體說,只說是15號左右。」
在這個節骨眼上,村上有些坐不住了,當日驅車偕同早瀨趕往了新宿。在新宿警視廳,村上看到了發現的屍骨:兩條手臂至肘部部分、兩條小腿至膝蓋部分。切割部位平整,手法乾淨、利落,像是用專門的切割工具所為,而並非現場所遺留的短匕首所能勝任。就屍骨表面的斑斑血跡和燃燒未盡的單肩包看來,兇手在處理屍體時顯得頗為慌亂。
於是,10月15日冥冥中註定為他們中某人的死期。被複仇的慾望沖昏頭腦的矢一郎,很不幸地被命運撞了一下腰。
再者就是被大澤延信劫持的汽車,不小心留下了矢一郎的血跡,而且劫持的地點被司機昏迷前準確記下,這就勢必導致警方將案件調查方向從新宿轉向上野。
在大澤事先得知了自己的出演時間、地點、裝扮后,他主動向鈴木矢一郎發出了惡意的邀請。
「我說兩位兄弟,你們是警察嗎?」這時,前邊開車的司機也加入了談話。
村上聳聳肩,又攤攤手,可他的唇角分明正在露出一絲不可掩飾的、詭異的笑。
「這話怎麼說?」早瀨聽到司機的話,羞得面紅耳赤,彷彿當面被抽了幾耳光一樣難受。
3
「唔……
九九藏書是啊,她很美。」大澤尷尬地笑笑。
「我哪有那些工夫,接著我就找了一個專業的花商,詢問了花的事情。」
「有時最危險的方法才最安全呢!」村上兩手插|進口袋,說道,「好了,還是趕快申請拘捕令,否則那段大澤延信在車站的戲份說不準會被刪掉呢!晚了就來不及了。」
過了好一陣,才見一個毛茸茸、亂蓬蓬的腦袋從逼仄的隔間里晃晃悠悠地伸出來。
14:30~20:25 麻美子在自己花店上班,一直加班到晚上20:25,並得知矢一郎臨走時曾拿走一枝玫瑰的消息。
村上掛斷電話后,把肥胖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腳跟抵地,腳尖指天。這是村上多年以來保留已久的招牌動作,在這樣放鬆的狀態下,他才能更加集中精力地思考問題。然而,今天非常不巧,他剛擺開姿勢,一個氣喘吁吁的傢伙就大踏步推門走了進來——正是早瀨。
「呃……在關於那支玫瑰花的問題上兩個人產生了嚴重分歧。五十歲的老大媽說,那就是一支玫瑰花,沒錯!而三十多歲的男青年卻說,那不是一支玫瑰花,而是一支月季花!」
「再見!」女孩倚在門框里拘謹地和他們道別。
「這個不是沒有可能,等調查了再說吧!」
「課長,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課長,這……這不都是昨晚你拉我去玩牌鬧的……」早瀨含糊不清地嘟噥著,沒敢等村上回應,就一溜煙躥了出去。
「他的妹妹容子在新宿工作,我原想他會去那兒瞧瞧,誰知打了電話她說沒有見到鈴木君。」麻美子咬著嘴唇,顯得不知所措。
「報社記者接到目擊證人的電話了。剛剛我去打探一下,一共有兩位目擊證人:一個是五十多歲的老大媽。據她說,案發當日,也就是10月15日下午5點左右,她看到一個瘦高個男人站在新宿車站對面的一座雕像旁,身穿淺灰色西服,戴一白色口罩,胸前左側口袋裡插著一支略顯枯萎的玫瑰花,好像是在等人。」
「我……」他剛要開口,卻聽黑衣人道,「把他給我捉進去!」
事實是,鈴木矢一郎3年前入獄后,大澤延信便開始主動接觸麻美子,兩人慢慢有了私情。雖幾經隱匿,不過還是不幸在矢一郎出獄后被窺出了端倪。
「你很喜歡她,對嗎?」
「聽他辭職的時候說,是和一個叫鈴木的人去做什麼生意,但是最近又聽一些人說好像生意也不做了,開始做起業餘演員了。呵呵……那小子一貫都不咋著調。」伊藤老人彈掉一截煙灰,又接著說,「我讓人幫你問問吧,找到他還是不難的,畢竟新宿就這巴掌大點兒地方。」
他用獃滯的目光掃視車外,影像模糊,乾坤逆轉……
「這個我不是沒有想到,你還是立即打電話看她怎麼說來著。另外對她10月15日當天的行蹤做一個詳細的調查。」村上坐直身子,焦灼的事態令他煩躁不安。
在車站對面的一尊雕像旁站定,他看了看時間,午後四點四十五,分秒不差。
當天因為村上情緒不佳,加上發言又少,可以說關口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顏面被他們丟失殆盡。
「是嗎,嘿嘿,你也不勸解一下。」
兩雙黑得發亮的皮鞋從院子的石板路上一道敲打過去,響起一串「咔噠咔噠」的跫音。村上忍不住再次駐足,對面前的女人細心地打量一番。
那麼,矢一郎一個人到新宿是去與誰會合呢?是否就是對方對矢一郎下了毒手?
那人四方臉,鼻樑上架著一副茶色眼鏡,顯得精神異常卓厲。在他身後似乎還跟著兩個打手一樣的傢伙,通體白衣,眼罩墨鏡,殺氣逼人。
反之,新宿警視廳警員發言積極,而且調查成果也頗值一提。
「啊?我的天。村上先生,你是說矢一郎帶了一把匕首前往新宿嗎?不,這絕不可能,沒有、沒有的事!」麻美子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村上的耳邊尖嘯著,讓他不得不把話筒稍稍拿開一些。
「課長,矢一郎兩月前剛剛出獄,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失蹤,不會、不會是他又重蹈覆轍了吧!」早瀨說道。
「嘿!那可要謝謝你了。」村上靖抽煙比較神速,三下五除二就燒得只剩下過濾嘴了。在差點兒就要燒到手指的當兒,他立即丟掉了煙蒂,「我還想問下,那個叫鈴木的你是否見過?是不是這個人呢?」村上把隨身攜帶的鈴木矢一郎的照片遞給了老人家。
「課長,可是麻美子說的保險箱丟失銀行卡一事,又該怎麼理解呢?」早瀨和村上說著,一邊發動引擎,準備前往他們的同事的住處,那裡的麻將桌子已經早早擺起來了。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明早警視廳辦公室又要鼾聲連連嘍!
「會不會是以前的同夥蓄意報復呢?」早瀨打著方向盤,時不時地望一眼坐在旁邊的村上。
「啊……又改地點啦,好吧……好吧……就上野吧!」矢一郎之所以這麼快就應允,也是有著自己的計劃——這樣更好,等在上野殺死大澤后,警方調查起來就更加不容易了。
「好像不是,聽口氣好像是要來新宿辦什麼事。」
在雙鬢斑白的老保安的帶領下,他們繞過水泥路來到了一棟裝修稍算富麗的辦公樓里。一個腦袋禿頂的胖老頭,叫伊藤佐,是目前公司的主要負責人,他接待了村上和早瀨。
第二天的中午時分,村上正在新宿警視廳的休息室里發獃,突然接到了麻美子的電話。
按照司機石井智足的回憶,兇手劫持汽車后逃竄往上野方向,這也促使村上等人把案發現場放在了上野進行調查。果然,在上野車站,警方同樣找到了目擊證人,聲稱10月15當天下午15:50左右,見到一名身穿淺灰色西服的瘦高男子,胸前口袋插著一支玫瑰花,似乎是在等人。
在三天後的下午,村上終於聯繫上了矢一郎的新宿朋友大澤延信。
這時,旁邊一個白衣的青年講話了:「頭兒,你和他扯得也太遙遠了,我們該說正事了吧!」
兩人的對話持續了30分鐘之久,不過對於案情似乎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
「喂,你好!」村上不高興地拿起電話講道,「這裡是搜查一課。」他揉了揉眼睛,一邊給嘴巴掛上一支七星牌香煙。
新宿警視廳主要羅列了近期的兩項工作重點:
「這樣的想法也太大胆了吧?目擊證人明明在當天看到了矢一郎出現在新宿車站呀!」早瀨一片茫然。
「我也只是猜想,但是昨天的確在鈴木的包里發現了一柄短匕首。不過,如果他隨身攜帶刀具,在車站不會檢測不出吧!」村上隨即又想,假設他真的帶了匕首,也逃過了車站的檢測……可是他為什麼帶刀呢?
尾聲
這樣一路分析下來,村https://read.99csw.com上覺得十有八九這是一個與矢一郎極為陌生的兇手所為,如此說來,動機就相應要模糊得多,對案情的偵破也極其不利。
很快麻美子的回復送到了村上的耳里。
「早瀨呢?早瀨!宏一!早瀨宏一——」
「是嗎?不愧是花店女老闆,對花研究真是精深哪!」村上一邊迎合著麻美子,心裏卻犯起了愁——關口的玫瑰到了新宿變成了月季花。嘿,出現魔法了啊!村上繼續說道,「鈴木容子的地址你方便告訴我嗎?我想找她了解一些情況。」
14:10 矢一郎前往新宿,麻美子在家目送其離開。
「哦,呵呵,幸會!幸會!」他也隨聲附和地說。
晚些時候,早瀨調查麻美子案發當天的行蹤也有了結果:
當他走出K地最大的車站——N車站時,他感受到了來自異域的愜意的風。
「村上先生嗎?」是麻美子甜美的聲音,「關於鈴木君口袋裡的花,經我查問店員,確信那是一支玫瑰花。」
「但是我們不是早就調查了麻美子當天的行蹤了嗎?她白天呆在自己的花店,晚上8點多回到住處,這個已經從鄰居中得到證實了啊!而根據法醫推斷的矢一郎死亡時間——當晚10點到11點,不論麻美子通過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可能趕到新宿殺死矢一郎。」早瀨想了想,又說,「再說那個大澤,也有比較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他在案發當時正和朋友一起吃飯,所以也不可能殺死矢一郎啊!」
4
「也未必,假如矢一郎並沒有出現在新宿,而是在另一個地方遭到了殺害,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成立呢?」
據松蒲麻美子交代,在矢一郎出獄之後,她便發現了他的復讎心思,於是悄悄告訴了大澤延信,兩人開始商量應對之策。
「調查一下他和麻美子的關係,裏面必然會有些秘密。」村上抬頭望望天,「我想真相馬上出現。」
「呵呵,你多慮了。」村上說著,站起身和大澤握了手,走出了房間。
「……我的丈夫在幾天前突然失蹤了,所以,想請你們幫忙調查一下……」
她在望著他們,向他們不停地揮手。夜那麼黑,但是村上分明看到女孩哭了。
早先和麻美子通過電話的大澤延信,雖然把要矢一郎攜帶玫瑰花的細節告訴了麻美子,以便事後統一口徑。但是,當前花店裡出售的所謂玫瑰全都是現代月季,大澤到底還是準備了一支市面上的月季花,而麻美子極為諳熟玫瑰,所以當日給矢一郎準備了一支真正的玫瑰,從而造成了兩位目擊者事後描述的分歧。
5
「他什麼時候說要來看你的?」等容子的情緒稍作恢復,村上再次問道。
「可是,當日新宿車站的兩個目擊者看到的矢一郎,是怎麼一回事呢?」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才好?」早瀨以一副六神無主的頹唐面孔望著一旁的村上。
在松蒲麻美子回話之前,村上的腦袋還是半刻不得停歇,一組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依次閃現出來。
聽完對方的慷慨陳詞,村上感覺也不過爾爾,神秘的兇手還是沒有顯露出來,和自己這幾天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沒有什麼區別。他覺得還得再等等,當足夠多的真實線索擺放在面前,只要用心將其串聯起來,那麼真相自然就明白了。
「課長,你是懷疑大澤和麻美子有私情嗎?」走出大澤的片場,早瀨急忙問道。
「哦?帶這麼多錢出門,想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吧。」村上的眉心擰出了一個大疙瘩,「會不會是欠了誰的債?前去還債?」
「呵呵,村上先生也喜歡玫瑰?」麻美子清清嗓子,「玫瑰花為薔薇科落葉灌木。莖多刺,葉片有褶皺,葉柄及葉軸疏生小皮刺及腺毛,花單生或3至6朵集生,花徑6至8厘米,花芳香……」
事後,警方在矢一郎的房間發現一張夾在書中的字條,上面寫道:既然你二人負我,便休怪我無情。因我在溪澗川救你,才免你受牢獄之苦,不想竟干出如此苟且之事——納命來吧。
談話結束后,兩人很快告辭。
不料,早瀨又在一旁嘰嘰喳喳起來:「這個大澤倒是很可疑呢,課長,你還記得3年前矢一郎入獄同夥中有一人逃走的事情吧,我懷疑十有八九就是大澤。」
早瀨不情願地白了村上一眼。
三十幾平米的小出租屋,傢具簡單,一張榻榻米和一張桌子。門邊的角落裡堆積著一些空水瓶子和一個還沒有來得及扔掉的方便麵碗。
「真夠大胆的想法啊!」早瀨驚奇不已,「難道他就不怕被人發現?」
「你好啊!是村上先生嗎?我是松蒲麻美子。」
序章
走下樓梯的時候,村上不經意地一瞥,卻看到七樓那個亮著橘黃色燈光的窗戶邊,趴著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正是容子。
2
看來效果顯著,老人不光接了,而且是笑眯眯的樣子。
「你小子還想不想工作,睡得可真叫一個踏實!電話還要你的上司來接,有沒有天理啊!」村上怒視早瀨,「快去給我準備警車,敢慢一點,小心我扣你績效獎。」
因為這個小插曲的耽擱,村上和早瀨走進新宿警視廳的會議室時,與會的人都在等他們。多少雙眼睛詫異地盯著這兩個怪異的外地警察。
首先是石井智足車尾箱里的不明血跡帶來了好消息,經法醫鑒定比對,確認是矢一郎的血跡。也就是說,當晚劫持石井智足汽車的蒙面人,正是殺死矢一郎的兇手。
「他說過當天來找你?」村上問。
「唉,何必和那幫蠢材較真呢?反正車不是最終找到了嗎?」早瀨索性謊話一說到底,村上在一邊咬著牙,直戳他的腦袋。
「再見!」
與此同時,一柄閃閃發光的利刃正向他的頸上移了過來。在三人搖曳的奸笑聲中,他的耳朵漸漸喪失了聽覺。
矢一郎案子的調查工作已經持續了七八天,雖然這些天的輾轉調查給案子的偵破工作提供了一些必要線索,但是結案的希望卻依然渺茫。
村上立即詢問了與麻美子家緊挨的幾戶鄰居,但是大多都表示對矢一郎10月15日當天的行蹤不甚了了。偶爾有個知情的,也說是見他背個包不知道上哪去的。
印象中的課本里好像李白的詩不是這個味吧!但是他沒敢言語,只是紅著臉唯唯諾諾地點頭應和著——誰曾料到這幫匪徒竟也附庸風雅地設置古詩作為接頭的暗號,哎!太扯淡了。
「什麼分歧?」村上又問。
「我也不太清楚。課長大人不了解的,早瀨怎麼會知曉呢!」早瀨拍了https://read.99csw.com一句馬屁,趕緊繼續講了下去,「還是聽聽那兩個證人有趣的辯駁吧!老媽子說,是的,那就是一支玫瑰花,我50多歲的人了,難道會連一支玫瑰花也辨認不清嗎?要你這樣講(她指著男青年的腦袋),好似我老大媽沒有做過女人,沒有接受過一支男人送來的玫瑰花似的。
接到松蒲麻美子的電話,是在10月23日的下午。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村上先生正流著口水趴在桌子上直打呼嚕呢!
「課長,我的脊背被他們看得直哆嗦。」早瀨小聲對村上嘀咕。
「噢,鈴木君只簡單挎了一個單肩包,並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麻美子講到這裏突然臉色一變,「不過,事後聽我花店的一個女孩講,鈴木君臨走時特意拐進店裡拿走了一支玫瑰花。」
鈴木矢一郎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同另一個販毒團伙進行毒品交易時被警方抓獲的。因為警方當時行動時沒有考慮周全,一群販毒分子各顯其能地進行了一場玩命的逃竄。鈴木算是比較走霉運的一個,他在和幾個同夥企圖涉水渡過澗西川時,不幸雙足陷入泥沼,延誤了逃竄時機,沒能及時突出重圍。當然,雖有幾個僥倖沒有陷入淤泥的,最後零零散散地都被捕獲了。但是據同夥們事後交待,有一個剛剛入夥的男子,身手敏捷,在河堤上一個凌空翻身,就滾入了無邊的黑暗中,逃之夭夭。警方至今仍沒能將他抓捕歸案。
「什麼事嘛!慢慢著說。」
假如刀不是為矢一郎所有,則可以想當然地認為是兇手的刀。但是兇手卻又沒有在上面留下指紋,難道兇手用刀殺死矢一郎后,消除刀上指紋,而後偽造了矢一郎的指紋?其目的何在?
兩人迅速向警視廳走去,而10月最後一天的陽光正在他們的衣衫上綻放出最溫情的光。
村上決定抽時間和處理該案的警察見一下面。
「是的,我就是警察。」村上亮出證件向司機晃了晃。
「唔……我得想想……啊,朝辭白帝彩雲間……朝辭白帝……」雖然記起了第一句,不過也許是因為緊張,竟突然忘記了下面的內容。他無奈地抓著頭髮,露出一副窘相。
「你知道矢一郎被害的消息吧!」村上直接切入正題。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比如接觸過什麼形跡可疑的人?」
可是,即便是如此完美的謀殺,還是不免露出了一些紕漏。
大澤的陰謀與此同時也開始展開,等估摸矢一郎上了列車一段時間后,再次給他打電話:「喂!鈴木君嗎?嘿!真是不巧,我們能在上野見面嗎?我現在要到上野去辦事,不如上野見吧!」
「什麼?你調查?」
「是信越幹線吧!從此地經上野車站,而後再到新宿的。」村上思索道,「他帶了些什麼隨行物品,能給我們描述一下嗎?」
村上粗略地留意了一下,搖搖頭,覺得還是不太可能。
——他在等人。等誰?等待兇手?
十幾分鐘后,村上和早瀨搭乘的的士,在機械總公司的門前停了下來。村上從車裡走出來,看到一棟古樸陳舊的老樓,黑色的雕花鐵柵欄上布滿了鐵鏽。
「我特意留意了車票,是當天午後14:10的淺田一號列車,到達新宿的時間約摸是下午的15:40左右。」
「嘿!真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人。事先不是和你講過了嗎?」黑衣人點上一支煙,皺著眉悠然地吐出一口濃霧,沉聲說道,「聽好了,下句是『夜半鐘聲到客船』。這是中國唐代大詩人李白的七言絕句,我們的國語課本里都有介紹的,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念的書!」
「啊?這太荒謬了,這兩種花很難分辨嗎?」村上愕然。
「你和矢一郎的妻子熟嗎?」村上換了話題。
當他勉強直起滾圓的腰身時,看到自己嘴角一條哈喇子倒掛一尺有餘,搖搖晃晃著差點沾上肚臍,頓時羞愧難當,急忙埋下頭用手帕趕緊拭了去。
「唔……另一個是三十多歲的男青年。當時碰巧從附近路過,看到這個打扮怪異的男人,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基本情況的描述與老大媽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在一個問題上,兩人產生了分歧。」
這支隨他飽經旅途艱辛的花朵,此刻同他那張皺巴巴的臉別無二致。不過,鑒於接頭信物之用,不可草率丟掉。
「不會的,如果是送給女人的,他就不會在我的花店裡明目張胆地拿了,這樣的花隨處都可以買到。」
「當然,這不礙事。」大澤笑笑說,「當天下午3點開始拍戲,一直忙到晚上8點多,9點的時候和同事吃飯,之後玩到快凌晨才回的家。本來還等著和鈴木君一起吃飯呢!唉……真想不到啊。」
一個偶然的機會,大澤延信接到一個影視公司的邀請,讓他出演一部低成本的電影《N車站的迷失》。大澤的角色主要是扮演一名和匪徒在N車站接頭,並被對方殘忍挾持、殺害的毒販分子——等粗略地看完這段戲份后,大澤立刻血脈賁張起來,一個殺人的構思開始逐漸成形。
「你能幫我們聯繫一下大澤嗎?我們打了名片上的電話,打不通。」村上掏出一支七星牌香煙禮貌地,而且很合時機地遞了過去。
「矢一郎是乘坐哪班列車前往新宿的呢?你有看到他的車票嗎?」村上一連拋出兩個問題。
幾天後,警方順利拘捕松蒲麻美子和大澤延信。果然,對於謀殺鈴木矢一郎的行為,兩人供認不諱。
——10月15日中午,矢一郎在關口車站上車,下午5時左右到達新宿。兩個目擊者看到了一個身穿淺灰色西服的男子,胸前左側口袋裡插著一枝花(玫瑰花或月季花,暫不能確定),站在車站對面的雕像旁。
「那邊小青年也不大服輸。他說,大媽,看來你在玫瑰花和月季花的本質區別上確實有待進一步研究學習。兩者的主要區別在於,玫瑰花葉片發皺,月季花卻葉片平展,而昨天那個男人所帶的花,很明顯就是一支月季花,不過現今許多花店都以月季花充當玫瑰花,這倒是事實。所以,我想之前你的仰慕者大約都是這樣來敷衍你的吧!哈哈。」早瀨說完,把手邊杯子里的茶水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好的,你稍等。」
村上看到那是一張新宿精密機械總公司的業務員名片。名片的主人叫大澤延信,上面有固定電話和手機號,不過不清楚是否還能打通。
「呃……不太清楚了。不好意思啊!」
趕回新宿警視廳的路上,村上靖原本準備在的士上小憩一會,好靜下心來想想晚上的案情研討會。
矢一郎是在鬥志昂揚的情況下前去新宿的,別在腰間的刀似乎都在冥冥中給他加油助威。不過,他萬萬不會想到,麻美子已經提早給他穿戴上了和當日大澤一樣的行頭。而且還準備晚上20:25下班后立即趕往上野,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