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復活
周若然看著丁襄和聶行予的軀殼,輕輕地笑了。她說:「小布,我現在該怎麼辦?」
愛上一個人只是瞬間的事情。
周若然說:「這個問題嘛,太複雜了,你慢慢就會知道的。我只是想提醒你,這個項目雖然成功率很高,但也有風險,你可不要當兒戲。」
周若然說,她跟丁襄、谷菱是同學,丁襄追了谷菱很久,直到畢業后雙雙留校當了講師,兩個人的關係才柳暗花明。可是,僅僅才一年,谷菱就出了車禍。
周若然說,其實她一點也沒覺得丁襄對周若然的死負有責任。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那輛大卡車就像瘋了一樣朝他們開過來。事後肇事司機說,剎車突然失靈了。丁襄跑開完全是出於本能,等他想到谷菱的時候,她已經在車輪底下了。如果他當時真的去拉谷菱一起跑,說不定兩個人都沒命了。
不出所料,箱子里的人酷似年輕時候的丁襄,這一定也是克隆出來的!丁襄是打算將自己的思想植入克隆的自己,這樣,他可以在頃刻間返老還童!可是、可是——
沒有記憶的愛情不會再叫愛情。
葉小布說:「您剛才說,思想是不能疊加的,會互斥的。」
深夜裡,在柔和的燈光下,葉小布——不,是谷菱,她睜開了眼睛……
項目的進展比葉小布預想得還快,兩天之後就進入正式的實施階段。記憶和思想的切除與植入雖然是比較複雜的技術,但對於冰雪聰明的葉小布來說遠比她原來的那些項目還要容易操作。
葉小布手足無措:「周教授,你如果這麼做,即使對得起丁教授,也對不起谷菱啊。這麼多年了,她好不容易有了復活的機會,你卻要剝奪她這個權利。」
葉小布倒抽一口冷氣。那天晚上自己偷聽他們的談話,聶行予說要把自己的精神植入丁襄的身體,原來指的是克隆的丁襄!他根本不滿足自己變回中年,而是想變回青年!還有,接下來如果谷菱的克隆人也復活了……「不!不能這麼做!」葉小布大叫。
又是誰來了?葉小布急忙像昨晚那樣躲進了洗手間。來人的腳步很輕很從容,一直走到第七個實驗室。接著,裏面傳來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葉小布屏住呼吸,聽出來是聶所長的聲音。至於他們倆說的什麼,葉小布就聽不清楚了。
丁襄把葉小布叫到辦公室的時候,葉小布都不敢看他的臉。丁襄請她坐下,和顏悅色的。
當他的體力恢復之後,才從冰櫃里拿出珍藏了十八年的谷菱的記憶和思想。
兩杯咖啡很快就喝完了。葉小布想問丁襄:你準備好了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有點累,累得不想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長年在實驗室「長大」的蒼白的臉因為咖啡的緣故泛起了紅暈,眼睛也因此更黑更亮了,特別是看著她的眼神,迷死個人。葉小布想,還好,谷菱很快會復活,他們會一起離開這裏,否則再相處下去,自己肯定會愛上他的。不,不對,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3
作者簡介:
周若然的目標是第七個實驗室。
葉小布問:「周教授,您是不是愛丁教授?」
周若然說:「她是谷菱本人克隆出來的。」
周若然請葉小布吃的是麻辣鮮香的羊肉燜鍋,葉小布食慾大漲。周若然無可奈何地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姑娘,嘆了口氣說:「小布,你加入丁襄的項目了?」
聶行予說:「接下來該我了。周若然,記得履行你的承諾,不枉咱們師徒一場。」
葉小布眼前一黑。這個厲害的女人,原來早被她發現了。那麼看來,聶所長還不知道,丁教授應該也不知道。葉小布就軟了下來:「好吧,周教授,我跟你去。」
丁襄一邊往休息室走一邊說:「你得給谷菱留著巧克力,她最愛吃了。」
藥量可以維持八個小時。
葉小布想到了辭職,放棄心愛的專業和光明的前途。可是她又想,即使自己不做這件事,也是有人做的。丁襄之所以要她做這件事的原因,也許並不是他說的理由——他說他只信任她,而是,她是他唯一的人選。周若然是不可能為他做這件事的,她絕不能容忍自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男人的精神進入情敵的身體——像谷菱的女人當然是她的情敵嘍。聶行予所長當然也不可能,老所長一身正氣,不可能不保晚節,縱容自己的學生利用專業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這個研究所里,葉小布是唯一的人選。她年輕,弱小,可是專業技術過硬,只有她可以幫丁襄。
周若然說:「你錯了。一個思想在誰的身體里,他就是誰。我的思想植入谷菱的身體,我就是谷菱,不再是周若然。我不但有自己的記憶,還有谷菱本人的記憶。那麼,我不是谷菱又是誰呢?」
葉小布不是普通姑娘,是醫學院的碩士研究生,什麼樣的屍體沒見過,但在這一刻毛骨悚然了。不是屍體太恐怖,而是屍體太美麗,就像剛剛死去一樣。
葉小布說:「復活谷菱,不,是谷老師。」
周若然先是一愣,繼而大笑。這個時候的周若然完全沒有了平日的矜持,眼角的皺紋拚命堆積起來。
然後,她把周若然的記憶和思想切除,將記憶破壞,將思read.99csw.com想植入克隆版谷菱的大腦。他做完這件事,有點累,所以坐下來看著谷菱休息了一會兒。他對著她笑了笑,他不知道這個笑是對谷菱的還是對周若然的。他知道他虧欠周若然太多,所以可以用這個方式滿足她的願望——變成谷菱,但是,只是一個有思想無記憶的谷菱。
周若然說:「在很早的時候,丁襄就已經將他們的記憶和思想切除。所以,你用植物人來形容還不錯。」
丁襄說:「除非把那個人的思想切除。」
葉小布驚訝:「那他們的陰謀你都是知道的?」
房子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全是按照當年穀菱喜歡的樣子布置,還有她喜歡的衣服,喜歡的鞋子,以及喜歡的食物。
不可能,師姐也說,谷老師——她叫谷菱,在這張合影的一周之後死於車禍。
「丁教授,您聽我說。」葉小布急切地將這些人之間的恩怨計謀全都告訴了丁襄。
葉小布像是被雷擊了。她把女老師的照片跟手機里的照片仔細比較,越看越像同一個人。
只可惜,她的夢想永遠無法成真。葉小布是不會這麼做的。幾個小時之後,周若然會安然無恙地醒來,她還是她。
葉小布冷靜下來說:「你不會這麼做的,是吧?」
周若然說:「所長,我不能答應您的要求。」
葉小布指著這個酷似谷菱的女人問:「她是誰?」
葉小布覺得丁襄一定是太緊張了。她能夠理解他的心情,於是說:「好吧,我那兒還有巧克力和開心果。」
葉小布下班后沒有留在研究所里,而是跟蹤周若然。周若然沒有回家——大約那個單身公寓沒有什麼可回的,而是在一家還算精緻的餐館吃了晚飯。可憐葉小布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周若然吃飽了返回研究所時,葉小布只能餓著肚子繼續跟著。
不完美的原因是,他在幾個月前發現谷菱的身體出了問題,確切地說,是腦部的記憶區出現了問題。所以,就算植入了記憶,也無法生效。他在「要谷菱的身體還是記憶」這件事上糾結了很久,最後,他選擇要記憶。
不可能,葉小布說。
葉小布再見到丁襄時,渾身都不自在,總覺得他是一具活的木乃伊。可是丁襄今天一改往常的深沉,開了一個玩笑,引得周若然爆笑。葉小布開始琢磨這對男女的關係。
葉小布說:「肯定可以的。你成功了,她也可以的。」
很快,實驗室的燈熄滅了,門鎖上了,腳步聲向聶所長辦公室的方向響過去。葉小布從原路爬出研究所,然後潛到所長辦公室的窗外。窗子開著,但窗帘拉著,所以葉小布能夠聽到裏面的談話卻不被發覺。
強烈的恐懼漫上葉小布的心頭,她哆嗦著將另外一個箱子掀開。
10
然後,他將葉小布的記憶毀掉,思想植入周若然的大腦。
葉小布渾身都在顫抖。丁襄「創造」出這兩個人,又「毀滅」了這兩個人,他究竟是在創造自己還是在毀滅自己?突然,她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周教授,如果丁教授將他自己的精神植入克隆版的他,那麼……谷菱……」
周若然說:「你把我的記憶和思想,以及谷菱的記憶植入克隆人,讓我變成谷菱。」
他把現場的證據全部毀掉,留下了尚未醒來的聶行予、周若然和克隆人谷菱。然後,他仍然用主公抱將葉小布抱出研究所,放進一輛事先準備好的租來的車裡,一直開到另外一個城市,來到一個事先租好的房子。
丁小布問:「除非什麼?」
丁襄說:「小布,你手頭的項目還需要多久出結果?」
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聶行予就完成了丁襄的記憶和思想的切除。被切除了記憶和思想的丁襄看起來就像睡著了,可是,如果不給這具軀殼重新植入記憶和思想,他就永遠是植物人了。
所以,丁襄的眼光不錯,物色對了人。
葉小布不敢再往下聽了,跌跌撞撞地逃離了研究所。
5
葉小布說:「那如果將您的記憶疊加給我,我就可以擁有您這樣淵博的學識和智慧嘍?」
唯一不完美的是——他看著尚未醒來的葉小布。平心而論,葉小布比谷菱長得還漂亮,只是沒有谷菱的書卷氣。不過,氣質是內在的,她的思想是谷菱的,所以……嗯,這也是相當不錯的結局了。
丁襄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瞬間又暗下去。他自言自語:「能成功嗎?能嗎?」
合影是師姐當年的班級集體照。照片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排中間的兩位老師。男老師正是葉小布現在的老師丁襄。十八年前的丁襄年輕英俊,滿面春風,與現在老氣橫秋、沉默寡言的他判若兩人。丁襄旁邊是個高挑的女老師,近視眼鏡掩飾不住青春活力,反添了幾分知性美。
周若然說:「丁襄何止是放不下?他為了谷菱傾盡了生命。」周若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將第一個金屬箱打開。
葉小布不敢從正門進入,研究所的大門因為破舊會發出很大的響聲。她選擇從窗戶跳進自己的辦公室——她下班的時候故意沒把窗戶關死,留了縫隙可以打開,所以她神不知鬼不覺就來到了第七個實驗室的門口。
葉小布再read.99csw.com見到聶行予的時候,感覺往日那個沉穩嚴謹、不苟言笑的老人瞬間變得陰險邪惡了。如果他的陰謀得逞,誰也不會發現丁襄換成了他。他能夠用自己的風度、學識和地位娶一個年輕美貌的姑娘,將生命的時鐘從黃昏前移到正午。
丁襄說:「你說對了一半。如果把我的記憶給你,你可以獲得我的知識,但得不到我的智慧,因為智慧屬於思想的範疇。還有,記憶只能疊加而不能複製,如果我把記憶給你,那我就失憶了。」
葉小布聽到這裏,感覺腦子裡「轟隆」了一聲,差點暈倒。白天的時候,自己答應將丁襄的精神植入那個女人的大腦,所以丁襄本人就成了空殼。現在,聶行予又要求周若然將他的精神植入丁襄的大腦,這樣,老態龍鍾的聶行予就可以搖身一變,成為正值中年的丁襄,神不知鬼不覺年輕二十歲!
葉小布緩緩地點頭:「好吧,我答應你。」
丁襄說:「我這個項目是需要絕對保密的。小布,通過這段時間的考察,我覺得你是個可靠的姑娘。我這個項目……呃,能談談你對人的身體和精神的看法嗎?」
驚醒后,她想到了實驗室里那個酷似谷菱的女人。難道丁襄打算將自己的精神植入那個人的大腦,然後……然後中年的丁襄會以一個年輕女人的身份活著……葉小布冒出了冷汗。丁襄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愛谷菱已經愛到渴望用酷似她的身體活著嗎?
7
周若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好吧,我答應你,將你的精神植入丁襄的大腦。」
葉小布怔住。她無法說服周若然,甚至無法反駁她。這個問題太過複雜。她想了一會兒才說:「可是,如果你真的愛丁教授,你這麼做對得起她嗎?他要的不止是谷菱的身體,還有谷菱的思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很響的聲音。葉小布的心跳聲也很響。不用偷窺,她知道來人正是周若然。
葉小布也笑了:「我現在已經明白了,不過雖然明白了,還是想去看看。」
葉小布愕然。作為一個醫科學生,她是絕對的唯物主義者,丁襄怎麼會提出這個話題呢?
一個人做這些真是太不容易了。兩個小時之後,葉小布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水了。
葉小布借口實驗報告有點問題,下班后獨自留在實驗室里。南方醫科大學的研究所建造得猶如迷宮,普通人都無法數清楚究竟有幾個實驗室。葉小布曾經問過丁襄教授這個問題,丁襄想了想說一共六個。可是葉小布畫了很多天的地圖之後,斷定一共有七個實驗室。
丁襄說:「把我的記憶和思想給另外一個人。」
葉小布的收穫是手機里那張姑娘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有白到不健康的肌膚和微微發黃的頭髮,五官清秀,身材曼妙。葉小布能肯定這個姑娘不是本校的師生,否則葉小布在這裏讀了六年書,怎麼會沒注意到這樣的美女呢?可是葉小布還是忍不住把照片給一個留校多年的師姐看。師姐看了照片之後大驚失色,追問她照片是哪兒來的。葉小布只好說是一個網友傳給她的。師姐將信將疑,翻箱倒櫃,半天,找出來一張合影。
丁襄說:「如果這個項目成功,將會改變人類的未來。再也沒有傳統意義的死亡,因為人的精神可以獨立存在,而且是永生的。只是因為肉體會死亡,精神也就不知所終。所以,如果在肉體死亡的同時將精神採集起來,植入另外一個活體,那麼精神就會復活了。」
葉小布目瞪口呆。丁襄不是在跟她講科幻小說吧。她突然想起了實驗室里那個像極了谷菱的女人。難道丁襄所說的項目就是將谷菱復活?
葉小布鼓起很大勇氣,才打開一隻棺材般的金屬箱子。
丁襄笑了。年輕的丁襄笑起來很帥,讓葉小布有點暈。她知道丁襄年輕的時候帥,但沒想到有這麼帥。丁襄說:「小布,我沒選錯人。我知道你會幫我的。」
9
周若然說:「還不止這樣,聶所長的要求是,不但把他自己的記憶和思想植入克隆人,而且還要把丁襄的記憶也植入克隆人。兩個人的記憶是可以融合的,這你知道。這樣,聶所長就可以用自己的思想,憑藉丁襄的記憶,和年輕美麗的谷菱在一起了。」
葉小布說:「周教授,您放心,我會很認真地完成丁教授交給我的任務的。只是,我不明白丁教授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思想植入一個女人的大腦里,變成一個女人。」
這是一個沒有笑容的清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丁襄是第一個躺在手術床上的人。聶行予親自操作,周若然和葉小布做助手。研究項目時,葉小布曾經問過丁襄為什麼不先「復活」谷菱,丁襄說,他先「復活」自己,就可以在谷菱「復活」的時候,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年輕時候的他……
他看著實驗室里的另外幾個人——克隆版谷菱、原版丁襄、周若然、聶行予。
葉小布若有所悟。
葉小布大驚失色:「當年丁教授就已經掌握了克隆技術?」
周若然說:「傻丫頭,名利都是虛的,只有生命才是實的。」
如果在平時,葉小read.99csw.com布會欣然答應她的邀請,但是因為她昨天晚上偷窺了周若然,所以很心虛,支吾著說:「周教授,我晚上有事,改天我請您吃飯吧。」
周若然原本溫和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小布,如果你不去,我就把你昨天夜裡偷窺又偷聽的事情告訴聶所長。」
周若然說:「吃完飯我帶你去實驗室,看看另外一個箱子里的人,你就明白了。」
他擁抱了葉小布。葉小布卻有點害怕他,將他推開。「丁教授,您感覺還好嗎?」
可是她不明白周若然親近她有什麼目的。也許周若然作為未來的所長,需要葉小布成為她的得力骨幹,所以先拉攏關係——暫時只能這麼解釋了。
葉小布說:「哦,最近我一直在加班,如果順利的話,可能下個月初會有結果。」
所以葉小布不能走,她若走了,丁襄只能物色其他女學生了。想到這裏,葉小布突然明白了當初丁襄執意選擇葉小布留在研究所工作,目的就是如此。
周若然沒有關實驗室的門。她背對著門口,所以葉小布可以從門外看到她的動作。周若然已經打開了放置「谷菱」的金屬箱,正用注射器將某種藥水打進「谷菱」的身體。過了一會兒,她蓋上箱子,走到另一個金屬箱跟前,打開蓋子。
「很好,你不是看到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幾乎和原來的丁襄一樣。
第七個實驗室是用來做什麼的呢?顯然丁襄不想讓葉小布知道。欲蓋彌彰,葉小布決定在今夜探個究竟。
聶行予說:「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保你當上所長。你知道,兩個月後我就退休了。」
葉小布愣住,不知道怎麼回答周若然。周若然輕輕一笑:「你不用為難,我都知道了。其實,我也會在這個項目里擔當重要角色。所以,我對這個項目非常了解。」
葉小布說:「我覺得你就遵照聶所長的意思辦吧。丁教授的記憶和思想植入克隆人後,他的身體也沒用了。把聶所長的記憶和思想植入這個身體,也是很圓滿的,不枉費聶所長大半輩子的心血。」
葉小布想問,你的項目不是一直由周若然協助嗎?但她不敢問。
周若然說:「注射藥水只是其中一個方法,還有很多,比如這些設備都是必需的。」
葉小布問:「這兩個克隆出來的人,他們就一直像植物人一樣嗎?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嗎?」
聶行予說:「可是你忘記你跟研究所簽訂的保密協議了嗎?在任何時候泄露研究所的實驗項目,你都會負法律責任的,到時候就不是當不了所長這麼簡單了。」
葉小布在弄清這個問題之前,還想做一件事:打開另外一個金屬箱子。如果猜測沒錯的話,那個箱子里應該也有一個活人……
丁襄用公主抱將葉小布抱進了實驗室。他雖然年輕了,但身體缺乏鍛煉,所以腳步有點蹣跚。還好,葉小布很輕,比當年的谷菱還輕。
葉小布很想闖進去看看周若然在做什麼,可是自我保護的本能還是讓她悄悄地離開了研究所。
丁襄說:「小布,我還不太適應新的身體。我有點餓,還有點渴,這會兒是下午茶時間,咱們一起喝杯咖啡吧。」
這雙眼睛看著葉小布,熟悉而又陌生。他笑了,他動了動手,抬了抬腳,有點吃力。他坐起來的姿勢也稍微有些不協調,但,終究是坐起來,既而站起來了。
丁襄說:「不,只是理論,但是很快會有結果的,這需要你的幫助。」
葉小布夜裡做了噩夢,夢見丁襄將她的思想切除,然後將他自己的精神植入她的大腦。葉小布還是葉小布,可是葉小布不再是葉小布。
她認為周若然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女,就是現在,單看背影,也能勾起猥瑣男人吹口哨的慾望。可是再精緻的容妝也掩蓋不住皮膚的鬆弛,這個女人可能到現在都還是處|女吧——昨天師姐順便八卦了周若然苦戀丁襄的事迹,令葉小布想入非非。
葉小布一整天都泡在丁襄的辦公室里。辦公室的門緊鎖著,誰都聽不到他們做了些什麼。不過,正值妙齡的葉小布一點也沒有覺得跟這個中年單身男人單獨相處有任何尷尬。一方面,丁襄一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樣子,另一方面,丁襄傳授她的知識是她從來都沒有想象過的。那天丁襄跟她提起「復活」項目的時候,她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她才漸漸地明白這個項目是可以成功的,而且成功概率相當大。
葉小布說:「你這個方案是最好的,天下太平。不過,做完這件事,我要離開研究所。」
丁襄說:「沒錯,所以,除非……」
周若然將信將疑:「小布,你不會騙我吧?」
周若然說:「可以,只要你幫我,你提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
如葉小布之前的猜測,另外一個箱子果然也有秘密!葉小布的心臟劇烈地跳著,可是她的位置看不到那個箱子里的情形。周若然也將藥水打入箱子里那個人的身體,然後在箱子旁邊靜靜地待著。周若然每天晚上潛回研究所就是為了給箱子里的人注射藥水嗎?這事丁教授知道嗎?聶所長知道嗎?這種藥水是用來維持生命呢,還是……葉小布正思索著,忽然聽到研究所的大門打開的聲音。門生鏽了,發出來的聲音很恐怖。
燈亮了,略顯空蕩的房間和其他房間一樣乾淨,如同昨天
九-九-藏-書還有人使用過。是誰在使用這個實驗室呢?是她的老師丁襄教授,還是丁襄的老師聶行予所長?再或者,是那個「資深」女文青周若然?除了他們沒別人了,研究所雖然大,但是研究員少,聽說以前有很多人,後來都莫名其妙走了。
金屬箱里的克隆版丁襄睜開了眼睛。
葉小布有好幾次問丁襄要將他的精神植入誰的身體里,可是丁襄一直不正面回答,只是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個爆炸性新聞從南方醫科大學研究所傳開:研究所的項目出了意外,所長和兩名教授受到強烈刺|激,都失憶了;年輕的女研究生失蹤,下落不明;最引起轟動的是,當年死於車禍的美女老師復活了,只是,她也什麼都記不得了。
6
周若然說:「你又猜對了,丁襄一直保留著谷菱的精神。說來也神奇,那輛卡車碾碎了谷菱的身體,但她的頭部卻很完好。她雖然死了,但是只要她的屍體不腐壞,她的精神可以在大腦中保存七天。說起來,聶所長真是一個神人,當時已經掌握了切除和保存精神的方法。如果他將這項成果公布,完全可以得諾貝爾獎。」
周若然說:「如果你敢辭退我,就不害怕我把你們的項目公開嗎?那樣,你們都別想得逞了。」
葉小布只是搖頭,說不出話來。
葉小布仔細研究這個克隆的谷菱,跟正常的美女沒有區別,只是……周若然說:「她就在這個金屬箱子里長大,從一個嬰兒開始。其實丁襄更像他的父親。」
雖然這段時間周若然的各種異常表現讓葉小布有所準備,但當她親口說出要代替谷菱的時候,葉小布還是覺得十分震撼。葉小布說:「就算你變成了谷菱,跟丁教授在一起,可是他愛的仍然是谷菱,不是你。」
葉小布說:「丁教授,我懂了。這個結論是您的實驗結論嗎?」
那天是周六,學校放假,大多數人還在做夢時,研究所的人就都來上班了。
2
周若然說:「其實真正掌握這個技術的是聶所長。當時丁襄求了他很久,聶所長才答應,也許是被丁襄的真情打動,但我覺得,聶所長自己也很想這麼做。」
葉小布說:「開始吧。」
花想容,用文字構築夢想世界的雙魚座女子,因對神秘事物充滿好奇而愛上懸疑小說的寫作。出版有《手工美人》《血色天堂》《妖手》《禁衣》《禁忌遊戲》《謎中人》《連環美人》《幽蘭契》,並有大量中短篇懸疑小說見於雜誌和選集。《血色天堂》等三部小說在台灣出版繁體小說,《手工美人》在越南翻譯出版,《禁衣》獲第四屆騰迅網原創文學大賽懸疑區二等獎。
聶行予說:「小周,你不要想得這麼天真好不好,我畢竟還要當兩個月的所長,在這兩個月的時間里,我有一百個理由辭退你。」
一天下來,葉小布相當疲憊,只想趕緊回到宿舍吃碗泡麵就睡覺。可是正當她準備下班的時候,周若然走過來對她說:「小布,晚上我請你吃飯。」
裊裊的咖啡香氣緩緩入進丁襄的身體,讓他有了一點點「人氣」。這讓葉小布感覺他更親近了。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周若然會對他痴情這麼多年。如果她是當年的周若然,或許也會愛上他的。她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周若然,當然,她不後悔。
這話「恰好」讓葉小布聽到了。聶行予的語氣聽起來很邪惡,葉小布無法想象他「鑽進」丁襄的身體里會是什麼樣子,只覺得渾身像長了刺一樣不舒服。
葉小布想,晚上要不要再冒險偷入實驗室,看看另外一個金屬箱里是什麼呢?她堅信兩個金屬箱都會有一個「人」,因為箱子上都插著好多葉小布從未見過的設備。
葉小布已經猜到了什麼,卻還是問:「什麼條件?」
丁襄俯身看了看躺在金屬箱里的谷菱,然後抬起頭看了一小會兒葉小布。葉小布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看自己。
丁襄點點頭:「我知道,但我更相信你。好了,現在,我們該做什麼了?」
尾聲
葉小布剛把手搭在金屬箱蓋的把手上,就聽見研究所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夜深人靜的特別突兀。
谷菱出車禍的時候,丁襄就在她旁邊。丁襄整整做了兩年的祥林嫂,反覆跟別人說:「如果我當時拉著她一起跑就沒事了。」極度的自責和內疚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了十歲。
周若然說:「我這麼做是為他好。你其實不知道,谷菱對丁襄不太好,總是耍小性子,偶爾還會發脾氣。美女嘛,都這樣。但是如果是我,我會對他好,很好,非常好。我會讓他每時每刻都高興,一直都幸福……」周若然說著,突然跪在了葉小布面前,聲淚俱下:「小布,你幫幫我吧!」
在葉小布的記憶中,周若然從未跟她表示過熱情。葉小布可以理解像周若然這樣的中年單身婦女對年輕姑娘那種本能的敵視。
葉小布明白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她不知道,她去拿巧克力和開心果的時候,丁襄在她那杯咖啡里放了安眠藥。
周若然淚中九_九_藏_書帶笑:「不,我不但不會剝奪她的權利,還會幫她復活。只要你先幫我把記憶和思想植入谷菱的身體,等我醒來,就會親手把谷菱的思想植入……」她指了指自己的頭,「怎麼樣?只有思想,沒有記憶,是快樂的,也是痛苦的。她會以為自己本來就是我,她只能成為我,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真正的我和丁襄在一起。」
周若然一呆,冷笑一聲:「小布,我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善良的孩子。可惜聶所長不是你,他要我把他的精神植入克隆人的大腦。」
周若然和葉小布用了五十分鐘時間切除了聶行予的記憶和思想。丁襄說得真對,記憶是記憶,思想是思想,兩者被完美地分離開來。
聶行予放下器具的時候,露出了笑容——在葉小布眼裡極其邪惡的笑容。他笑的時候,乾枯的布滿皺紋的臉就像樹皮。
周若然那一刻的表情如同少女。她不用回答葉小布就懂。葉小布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丁教授一直都放不下這件事嗎?」
她趕緊關上燈,溜出實驗室,鎖好門。葉小布在迷宮般的走廊里完全失去方向。還好,走廊的燈很快亮了,她躲進了洗手間。
葉小布問:「那……你知道丁教授為什麼要我加入嗎?」
一夜之間,葉小布跟周若然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她覺得周若然不再是那個性情古怪的女人,而是一個可以親近的、有點可憐的大姐。
周若然在麻醉劑的作用下睡著了。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她在期待著自己就要變成心愛的人的心愛的人了。
然而,丁襄,這個痴情的男人,葉小布會竭盡所有力量幫助他實現夢想。
「那她是怎樣維持生命的?注射藥水嗎?」葉小布問。
研究所有些年頭了,鎖具還是上世紀那種。葉小布只用了一張作廢的卡片就打開了第七個實驗室的門。
可是為什麼周若然會偷偷進入實驗室?她在做什麼?丁襄知道嗎?自己是否要將這件事告訴丁襄?不,不能告訴,這樣丁襄就也知道自己在偷窺了,他不會再信任自己。所以,她要做的是一邊穩住丁襄,一邊暗中調查周若然的行蹤。
葉小布很吃驚:「幫助?我能做什麼?」
還有,葉小布想不通丁襄為什麼讓她加入這個項目。這樣做其實就是謀殺——將那個女人的思想切除,植入另外一個人的思想,這不是謀殺是什麼?不,她絕不能幫丁襄做這樣的事!
周若然說:「你是不是覺得丁襄很可憐?他近二十年的努力就這麼讓別人鑽了空子。其實,我也可以不這麼做,像你說的那樣,把聶所長的精神植入丁襄的軀殼裡。只不過,我有個條件,需要你來幫我實現。」
葉小布總覺得周若然很古怪,似乎有話想對自己說,但葉小布給她機會時,她又不說,只是處處表現出對葉小布關心和照顧的樣子。在項目上,周若然也一反常態,對葉小布知無不言,毫無保留。丁襄看在眼裡,但沒說什麼。聶行予則私下對周若然說:「還沒當上所長就開始拉攏下屬了?不過你做得不錯,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所長的位置決不會落到其他人手裡。」
他把葉小布的記憶和思想切除,把谷菱的記憶和思想全部植入葉小布的大腦里。
死了?葉小布很驚愕。她的腦海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谷菱死了,卻以某種詭異的方式「活」在丁襄的實驗室里……可是師姐的話打消了這個念頭。師姐說,谷菱死得很慘,被重型卡車壓成了肉餅……谷菱是丁襄曾經深愛的姑娘,這麼多年來丁襄都是一個人生活,因為忘不掉谷菱。
很快葉小布發現了更恐怖的事——這不是屍體,而是個活人!她有呼吸,有心跳,有脈搏,各項生命體征都正常。
周若然說:「即使我不答應你,我也會當上所長的。你也知道丁襄的項目馬上就結束了,所以,很快就沒有丁襄這個人了。葉小布又那麼小,我不當所長誰當所長?」
裏面是一具屍體!
世界上最完美的整容術是什麼?
丁襄說:「精神其實不是單一的東西,而是分為記憶和思想兩部分。前者是一個人的過去,能夠影響現在以及將來,後者是這個人的主觀意識,決定現在以及將來的行為。記憶是可以疊加的,例如將兩個人甚至更多人的記憶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強大的記憶。但是不同的人的思想是互斥的,不能組合在一起。」
他將聶行予的思想植入了他原來的身體。他沒有把他的記憶也植入,而是用藥水徹底破壞了。
葉小布驚嘆:「那他為什麼不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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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然說:「你覺得呢?我為什麼不做?我這樣做了,所長的位置就是我的了。丁襄的思想還可以重新植入原來的身體,這樣看起來,他只是失憶了。不過,失憶的人不會再勝任這裏的工作,更不可能當所長,是吧?」
丁襄說:「你把手頭的項目放放,我有個項目比較急,需要你做助手。」
另外一個「人」會是誰呢?
活人怎麼會這樣躺在幽深的實驗室里?她是睡著了還是……她是怎麼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