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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謊言

永遠的謊言

作者:羅四
「但是我哥哥可以。」
「但是如果能抓到他和那個河丸大作的交易現場,那可就是現行啦!」鄭達一激動,又踩一腳油門。
……一枚重磅炸彈式的研究成果發布會引起了整個學界的震動……

門外小爺

而你
石輝吃驚地望著他,想起從前聽過石焰追求葛慕蘭的傳言。
枯骨潛藏秘密
「那個跳樓的孕婦楊金芳是從別家醫院轉過來的,我們為她檢查時發現已經胎死腹中,只能引產,醫護人員的處理沒有不當,她完全可以再生育,不知道為什麼會想不開。事後我們對家屬竭力安撫了,可是有人在背後挑事,非把事情鬧大不可。領頭鬧事的老頭叫丁占魁,根本不是家屬,他是個黑社會,不知道受什麼人指使一定要搞臭明光,態度比家屬還激進,我找公關與他談過,可丁占魁不談錢,他反覆地說就是要明光好看。」
「什麼嘛,都這個時候了……」石輝拿了外套跟了上去。
「是啊,怎麼?」
真正的司馬江一郎也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石輝對著滿臉懇求的石焰,無奈地妥協了。
「沒事,那男的更慘,被她一酒瓶敲在後腦勺,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聽說動保組織正在抗議,聽說葛博士的實驗已經犧牲了一千多隻小白鼠了喲。」
「我明白了。」雷雲說,「司馬亮搞出這麼多事,是為了明光集團那場公開發布會,發布會之後,大家對萬能細胞的存在都深信不疑。」
這一天的傍晚,葛慕蘭在地鐵站被找到了。莫小凡趕到的時候,她坐在欄杆上,將皮箱里的鈔票一下一下用力拋撒出去,地上飄滿了百元大鈔。她面無表情地看人們四下哄搶,美麗的臉龐蒼白如雪。
鄭達接了一個電話,對莫小凡說:「頭,你要我查的查到了,昨天參加那個發布會的人,還有一家日本醫藥公司的老總河丸大作沒走,他訂了今天北山機場的一個機位。大概五點半飛。」
「你抵賴也沒用。不是你還能是誰?」
石輝看著石焰:「真的嗎?大哥?」
「教練,你為什麼只摔我不摔別人?」
「一切順利。」
「紹琪,你為什麼換了那麼多份工作?」他們閑聊起來。
石輝交代了昨夜在大廈的遇襲過程,莫小凡認真聽了,又仔細盤問了幾個要點。他看了方蕾發給石輝的兩條簡訊,最後一條「我先回家了。」發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十二分。
「I'm always proud for this.」石焰將黑色皮箱放在洗手台上,緩緩打開,裏面是整整齊齊的大鈔。石焰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道:「Please,Give us a chance.」
「糟了!門被堵死了,出不去了!」撞門的聲音此起彼伏,好像整座樓都在顫抖。電筒紛紛被關掉,有人乾脆把手機扔掉了,這個空間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簡紹琪突然開口:「我想這就是葛小姐留下的證據,也是方蕾被滅口的原因。」
「是亮,是你!你來找我了!」她猛地抓住石輝,指甲深深掐入他的手心,滲出血絲。石輝吃痛,掙了一下,想不到她手勁極大,竟然沒掙開。石焰見狀過來拉她:「慕蘭,你認錯人了。」

最後一個盜版碟販

「為什麼?」石輝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傷心,他居然平靜了下來。
半山酒店外的林蔭路上停著一輛黑色汽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撥了一個電話。
石焰起身:「怎麼不早說?」
「快了。」他們的車此時還堵在橋上。
沿海高速公路上,葛慕蘭穿了一襲粉色抓絨運動衫,戴著墨鏡,駕駛一輛白色SUV,一路超車疾馳,被她超越的司機們先是不滿,看到她的樣子,噓聲全轉成了口哨聲。
司馬撥了一個電話,很快,伊賀財團董事長伊賀次郎那張蒼老的臉出現在手機顯示屏上,石焰去年見過他一次,趕緊向他問好,伊賀次郎回了問候,他看著司馬,皺眉問道:「a na ta wa da re de su ka?」
道館在三樓,白牆地板,設施簡單。一個男人坐在前台,看見他就問:「你好,來報名上課的?」
「大哥!」
但是石輝真的很沮喪,經歷了一次一次失敗,石輝根本不覺得這是在搞科研,他們只是努力拚湊和模仿葛慕蘭留下的痕迹,每一次的努力都好像往謬誤的路上走得更遠。更糟糕的是,沒時間讓他們慢慢來了。伊賀財團的代表今晚就會抵達。
「這樣有用嗎?大哥?那個司馬不像是輕易會改變主意的樣子。」
丁占魁體型巨大,襯得小屋更顯局促,他推開裏面一扇門,說:「裏面也有碟,你要不喜歡看黃的,我這也有動畫片。」
「距離不對。落地離護欄的距離超過兩公尺,自己跳下來的到不了這麼遠。」
第二天發生的事完全是個噩夢。
石焰怒氣湧上心頭,恨不得向那張冷臉打上一拳,勉力忍住,欠身道:「那我就不打擾司馬先生的雅興了。」
石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的女神,其實是個神經病這個事實。
石輝不知說什麼,最後說了一句:「感謝你那個時候沒有按下按鈕。」
「喂!」男人的自尊心受了傷。
葛慕蘭低下頭去:「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結果輸的還是我。其實我沒那麼大野心,我只是個女人,想脫離討厭的環境,想找一個好男人,跟他遠走高飛,想不到,他是那種人。」
石焰回過頭,表情複雜:「其實,第一個人走下地道的時候,我就按了。」
她站住了,凄惶地走回來:「求求你不要解僱我……」
她乘了四站,在文興路下車,拐進了一條小巷,石輝在巷口停好車,跟了進去,人已經不見了。巷子里皆是民居,只有一幢三層小樓門前豎了一個燈牌:振興跆拳道館。
石輝徹底糊塗了,簡紹琪嘆了一口氣:「這件事真是一言難盡。總之,三年前我不小心救了他們幫派的老大,他們就給了我一個『門外小爺』的頭銜,從此陰魂不散地纏著我。」(紹琪的過去,詳見《那年夏天》)
石輝將毯子蓋在她身上,兩人悄悄走了出去。他們走在路燈下,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夜晚有些涼意,她圍了一條白圍巾,流海捋開一角,露出光潔的額頭,平添幾分嬌俏。
石焰冷笑道:「什麼是你該拿的?現在說的可憐,當初我給你功成名就的機會,你還不是像狗一樣撲上來。」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人群。
全場先是一片安靜,然後掌聲雷動。鎂花燈對著他瘋狂轟炸。
平江關上門,走到窗前,看到石家兄弟上車離去,回身對坐在椅子上的司馬說:「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開了幾年了,一到晚上這燈閃得太刺眼。」
回去的路上石輝一言不發,他感到羞恥。石焰明白他的想法,喊嘆道:「你還年輕,再過幾年,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知道許多事是無可奈何的。」
石輝想黑心公司多半就是指明光了:「葛慕蘭也是你們綁架的?」
「她的品味有點怪。她還對我說,要是她不在這裏了,就把這幅畫送給我。」
「少廢話,繼續盯著他們。」
現在大廳分為兩端,一端是黑壓壓的人群,一端是靠牆坐著的石焰。石輝站在中間,簡紹琪拿著一根小棒走來走去,篤篤敲地磚。
今天丁占魁的生意實在不錯,很快就來了第三個客人。
「明光做醫療起家,一直發展穩健,可這幾年大伯心急了些,涉入的行業越來越多,擴張越來越快,科技、地產,甚至還有通訊,外人眼中我們如日中天,其實金融危機一來,攤子越大,死得越快,現在只是勉強支撐。萬能細胞項目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日本的伊賀財團有意與我們合作開發這個項目,只要他們的資金和技術進來,明光就能東山再起。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慕蘭出事了。」電梯門開了,石焰先一步進入地庫,按動車匙,前方一輛賓利車燈亮了起來。
……科學家一致認為這是生命科學領域的重大突破,萬能細胞的成功研發是一次里程碑式的重大成就,它對尖端醫學研究和應用醫學都將產生深遠影響……
石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石焰立刻湊上來觀看,難以置信地說:「真的……」兄弟倆震驚對視,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她發現了萬能細胞,這就是原因。她步上了葛慕蘭的後塵,不同的是,方蕾付出的是生命的代價。
黑帶二段 簡紹琪教練
與此同步,他的工作與他的暗戀一樣,毫無進展。研究小組幾乎嘗試了所有基因組合,全部以失敗告終。
莫小凡回過頭譏諷道:「新聞?那人命在你們眼裡算什麼。」
「一個星期前我們還一起開會,一切正常,之後三天她沒來上班,哪裡都找不到人,她再次出現的時候,被人看見在地鐵軌道旁徘徊,見人就拉著問:是亮,你什麼時候帶我走?工作人員報了警,警察在她包里翻到工作證件,就打來公司了。」
「現在項目進行不下去了?」石輝跟在他後面上車,還沒從突然的打擊回過神來。
「還真不是偽裝。」莫小凡說,「丁占魁的幫派在T市也呼過風喚過雨,現在沒落了,這些老傢伙也要吃飯,年紀大了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麼?就算抓了,也只能教育教育就放。」
大廳的兩扇桃心木門忽然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金色長裙,長發綰肩,肌膚如雪,她站在那裡,就令全場女人黯然失色。她水一樣的眼眸充滿了溫柔戀慕,全部投向大廳那端的黑衣男子。
石焰問道:「司馬先生今天來,是終於有興趣談合作的事了嗎?」司馬江一郎一言不發,從懷中拿出一沓照片推到石焰面前。石焰有些莫名地拿過照片,臉色登時一變。十幾張照片都是葛慕蘭坐在輪椅上痴痴獃呆的樣子,背景是明光醫院。
受命監視這裏的鄭達看見石輝去而復返,半天沒有出來,擔心出事,敲響了丁占魁的門。
「老丁,這雜誌可以給我嗎?」
石焰趕了回來。
「大哥,我陪你。」
「你在幹什麼?」石輝走上前去。
石輝離開后,方蕾走到窗前看著大海,夜幕降臨,窗外的海和油畫里的海兩相呼應,黑色的波濤正在形成漩渦,好像要吞沒一切。
石輝進了裡屋,這裏的碟更是堆成了山。他想這趟是來錯了,這個丁占魁恐怕也就是想敲一筆錢才去搞醫鬧。透過窗口,他看見對面的廣告燈牌忽然亮了起來,招牌上四個大字:是亮網吧。
化驗的結果令人震驚,這幅一直掛在葛慕蘭辦公室的油畫表面被塗了一層致幻劑。
女人扯開嗓子喊了一句:「方是亮——有人找!」
「明光極其珍視我們雙方的合作,這對明光與伊賀都是極其重要的事。」
她有一張能被記住的臉。這句話突然就出現在石輝腦海里。女孩面容清純,黑眼睛極其靈動聰慧,她的臉龐具有一種耐人回味的活力,令她從人群中跳脫出來,溫柔的神態更像是對整個世界的拒絕而非接納。
兩個人轉過身,看向坐在前方輪椅上那個女人,她面容蒼白憔悴,失去光澤的長發散在肩頭,青筋暴露的雙手雞爪一樣緊緊抓著膝蓋,眼神獃滯,喃喃低語。
「三年前,她男朋友為了保護她中槍死了。她只是不願意離開這個她男朋友生長的城市。」丁占魁走到他身邊,感嘆地說。
丁占魁看石輝翻著碟片,卻一臉「我這是在幹什麼」的表情,鼓動道:「你要覺得這些沒意思,我家裡還有更多存貨,要不要去看看?」
他來T市前夕,明光集團副總裁石焰主動與他秘密會晤過幾次。石焰對他說,伊賀財團不用注資,他也能幫他們拿到萬能細胞的配方,只要他接下來的一切行動聽安排就行。石焰坦白,他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他恨石家,希望石家垮台。司馬江一郎相信了,有明光的招牌人物葛慕蘭做背書,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那個男人不是石焰。
「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們給她做過檢查,沒有被侵害的痕迹。」石焰又說,「據我所知她沒有男朋友,她的通訊記錄里查不到這個人,我搜過她家,她一個人住,找不到任何男人留下的痕迹。」
暴雨如注,簡紹琪撐著一把黑傘走在路上,一個黑影從她身旁輕掠而過,碎影閃過水窪,她站住了,凝視那個影子。
一道炸雷劈過天際,映亮半個天空。穿白風衣梳童花頭的女孩站在窗前,丁占魁在她後面垂手而立。石輝躺在地板上。
「那她是怎麼說的?」
他發現自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遭一片黑暗,空氣里充滿著霉味,他忍痛站起來,從懷裡掏出手機,沒有信號,只能用來照亮。這是一間地下室,靠牆擺著一張小床。天花板上有一個四方形開口,但是被封住了。
「這是LSD新型製劑,可以通過呼吸攝入人體,對記憶和智力造成徹底損傷。這就是葛慕蘭的病因,我猜想,有人為了阻撓萬能細胞的研發,不惜逼瘋了她。」石輝抑制住情緒,平靜地說。
莫小凡皺眉說:「那就把之前的全調出來。」
兩個男人站在壁掛電視前。
「你想害死這麼多人,你還算是人嗎?」石輝握緊拳頭。
「你是普通的實習生也好,是太子爺也好,和我都沒有關係,我只是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裡。」方蕾坦然說。
「頭,今天也沒異常。石焰整天呆在他們公司里,石輝也是,姓葛的女人治療沒有起色,日本人一直在酒店裡打麻將。」
透過二樓的玻璃圓頂,可以看見淡黃的燈光籠罩著屋子,葛慕蘭和戴眼鏡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正在說話。葛慕蘭神情認真,連比帶划,試圖說明什麼,男子頻頻點頭,顯然她說什麼他就同意什麼,他的眼光不時溜向她修長的雙腿,看一眼就收回。葛慕蘭起身離開,男子喘了口氣,將眼鏡摘下,放在咖啡色的木几上。很快她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酒,兩個高腳杯。
「你說致幻劑?那隻不過是她的欺騙手段。」
「你說我爸爸?不,我都快記不得他的模樣了。」她輕輕搖頭,「我只是好討厭那種凄凄惶惶,被控制的壓抑感。當年我家凄風苦雨,頭上時刻懸著把利劍,它的名字叫明光。直到今天這九-九-藏-書家公司還在,我的壓抑就還在。」
簡紹琪搖頭說:「丁叔你做事總是不動腦子。」
莫小凡起初一頭霧水,等他明白前因後果,神情漸漸凝重。現場工作告一段落,他對石焰說:「屍體我們帶走。案情有進展會通知你們,這段時間也麻煩你們配合我們警方辦案。」
室內一片靜默,石焰手撐在桌上,明白了什麼叫四面楚歌。
「大伯希望你在美國安心讀書,不背任何負擔。可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多操勞。」石焰伸出左手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才這麼急叫你回來。石二少,你已經放了二十幾年大假,現在老哥指望你幫忙力挽狂瀾。」
「我只是一個實習生……」他回看她。
莫小凡想起剛才目擊者的證詞,死者落地時雙眼圓睜,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她是在墜樓過程中蘇醒的。他轉頭問石焰:「你是總經理吧,你們十樓是什麼部門?」
「先生,歡迎之至。」司馬輕輕欠身,他們用日語交流。
「出了點醫患糾紛,患者家屬糾集了一幫人來鬧事。石先生放心,我這去處理!」
「我將命運刻在你的手腕,而你卻交給我死亡。」
「所謂萬能細胞,是一種新型的組織再生技術,它可以發展成與病人完全吻合的組織或器官,什麼地方出問題了,不管是細胞、骨骼還是內臟,都可以更換。許多人說它是重症病患的福音,這說法並不誇張。」
「沒有錢的人生才是失敗的人生。」平江面無表情地說。
「你們出去看看。」坐他身旁的小顧和鄭達起身出去了。片刻后小顧出現在街對面,跟丁占魁說了幾句話,也拿了兩張碟。回到茶館來報告:「我套他的話,他說日本人買了一張波多野結衣,一張大島諸子,一張千計綾人。他一張賣日本人二十塊,給我只收八塊。不知道是不是實話。」
葛慕蘭斜了他一眼:「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你們明光有多臟。」
「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石焰說,「莫隊,這件案子,麻煩你千萬保密,我們公司正在籌備境外上市,這個時候不能出任何負面新聞。」
石輝雙拳重重捶在操作台上:「不管幕後黑手是誰,都不是我們能處理的,我們報警吧!」
「小輝,讓我和她單獨談一談。」
石輝只好報了名,穿著道服進入訓練場,她正在場地里上課,戴著護盾指導一個少年練習側踢,少年有點胖,也有點笨拙,踢了很多次不到位,她極有耐心地一遍遍教導和示範。石輝看著她白衣飄飄的身姿,不禁微笑起來。
「他喜歡穿黑衣服,看上去既乾淨利落又冷感十足,他的身體有煙絲和金子的味道。他絕對不是現在流行的花樣美男,可是不管屋裡有多少人,你總是第一個注意到他。」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像少女一樣閃亮,一瞬間石輝以為她清醒了,可很快她又回復了獃滯狀態。
「怎麼會這樣?」簡紹琪輕聲問。
「騙子。」莫小凡總結。
「不認識,她是什麼人?」
「就為了這個?如果你對遺囑不滿意我們可以改,平分也好你全都拿去也好我根本無所謂,我不想看到你變成現在這樣!」
等他們上到二十八樓,已恢復供電,走廊里靜悄悄的。剛才的激斗沒留下任何痕迹,像沒發生過。石輝呆了一呆,叫道:「糟了,方蕾!」他衝到實驗室,操作間里空無一人。這時手機又來了新簡訊,還是方蕾的。「我先回家了。」石輝吁了口氣,還好她沒事兒。
「我們為什麼不能告訴丁文第四種基因就是KLF4,讓他們去操作呢?」
「這不關你事。」
司馬還是一襲黑衣,他的態度比昨天在酒店溫文有禮得多,但由於氣場太冷,與他握手道幸會仍是一件令人不適的事。
「不是,我來找人,請問剛才有沒有一個穿白襯衫的女孩子進來?她個子很高,眼睛很大,頭髮到脖子中間……」石輝比劃著說了一半就住了口,他在牆上看到了她的半身照,照片里的她穿著白色道服,笑容靦腆,下面貼了一行黑字:
「日本人也打麻將?」莫小凡問。
「現在可以見她嗎?」
白牆中央掛著一幅油畫。畫面的背景是濃雲密布的黑色大海,近景是一艘正在沉沒的船,露出海面的半截桅杆上棲息著一隻黑鳥,在水光與泡沫中隱約可見一隻白皙的手臂,手腕上戴著一個寶石手鐲。格局如此詭厄的畫作和這個灑滿陽光的房間並不相配。
莫小凡感嘆:「打麻將,看AV,我瞧他們這民族沒前途了。」
「就因為他穿黑衣服,身上還有煙味?」石焰笑了起來,「你想多了,哪個男人沒幾套黑衣服,又有幾個男人不抽煙。再說了,司馬江一郎最近一直呆在日本,跟慕蘭根本沒見面的可能。」
石輝笑了:「那你為什麼非呆在這個城市不可?你又不是本地人。」
「如此完美的新型技術,是不是很快就會應用於市場了呢?」
簡紹琪沒好氣地說:「那顆子彈只是擦著你頭皮飛過去,你高血壓高犯了昏倒了而已。」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繼續討論事情,男人的眼光停留在她身體上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熾熱。葛慕蘭微微皺眉,站起來向外走,男人忽然拉住她手臂站起來,想將她拉進懷裡,葛慕蘭掙開他的手,用盡全力給了他一記耳光,男人目露狠厲,揮拳打在她臉上,葛慕蘭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沙發上。月光移開,一層霧氣糊住了玻璃圓頂。
「我和你一起去。」石焰在路口打了轉向。
「只是住院?」
「你……這就說完了?我都帶你來見葛慕蘭了,你就告訴我這一句話?」
醫院門口,莫小凡蹲著抽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王平連聲答應,離開了會議室。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牽扯進了這件事,我想幫他。」
「慕蘭留了一手。她掌握萬能細胞的核心機密,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石輝已經事先了解過他們三人的情況。方蕾三十二歲,是副主任級研究員,畢業后就來了明光,地位僅次於葛慕蘭,個性清冷。年紀最大的丁文三十八歲,原來是大學副教授,為人木訥。最年輕的馬煜有兩個博士學位,心高氣傲,是石焰從別的研究所挖過來的,據說他一直惦記葛慕蘭的位子。攀談間馬煜聽說石輝只是個碩士,臉上帶了些輕視,正要開口,丁文甩過一個眼色,他知趣走開:「幹活幹活。」
「什麼?」
他設想過好多次他們正式相識的情形,就是沒想到這一種。
石輝感嘆于女人的腦迴路,第一時間總是想到這個:「致幻劑會欺騙人的中樞神經系統,讓人對正在發生的事產生錯覺,包括時間、空間在他們的大腦里都是扭曲的。」
「這家網吧……一直開著?」
莫小凡向那頭看過去,街對面,穿著黑風衣的司馬江一郎和丁占魁比劃說著什麼,然後司馬從風衣里掏出錢給他,拿了幾張碟離開了。

童花頭女孩

「哦?為什麼呢?」司馬放下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癮還很大,經常找廚工和門童來湊搭子。」
「喔,波多野結衣,偽裝得很好嘛。」
「你看她的手。」方蕾的掌心沒有傷痕,指甲乾乾淨淨,「沒有掙扎的痕迹。也許是昏迷中給推下樓的。不過,這要解剖才知道。」
「或許吧。」石輝也覺得是自己敏感了,「大哥,有件事剛才人多不方便說,是方蕾告訴我的。」
司馬的聲音好像魔鬼:「你遇到襲擊,為什麼不報警?如果警察來了搜索整個樓層,或許能找到方蕾,那麼她就不會死。是不是有人不讓你報警?一個你從來都不會拒絕的人。」
警車已經駛近北山機場入口,後座的莫小凡突然若有所思地說:「我有預感,這次抓不到他。」
司馬悠悠說:「或許是因為她發現了一個你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女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時間好像靜止了,他感到一陣自上而下的微風,彷彿空氣被撕裂了,在上空形成渦流。
萬能細胞研發會於上午九點在明光大廈舉行,不僅媒體雲集,國內外許多同業都派人來前觀摩,明光審慎挑選了少數人士入場觀看,其餘人只能在外面看大屏幕。一大早,公司門口已排起了長龍,等候工作人員派發准入證。研究所里,丁文和馬煜忙得滿頭是汗,不停與石輝通話。
「我們的方法沒問題,葛主任一直就是這麼做的!」
石輝的方法也失敗了。
石輝等著她的下文。但她手一攤,「說完了。」
簡紹琪也走了過來,席地而坐。丁占魁叔見狀,也坐在他們身邊。
平江抹去臉上的雨水,目光投向圍牆外那座黑燈瞎火的建築。
司馬嘆了口氣,說:「人啊,就是這樣,哪怕自己的親人做了再多傷天害理的事,首先責怪的也是外人。給你們真相,你們就無視,給你們利益,你們就撲上去,給你們謊言,你們就相信。」
「小爺?」
「Get it?」石焰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不是伊賀集團的代表。你是什麼人?真的司馬江一郎在哪裡?」司馬微笑不語。
石焰點點頭,越過人和封鎖線,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方蕾,雙手顫抖起來。
「你就是那天晚上在研究所襲擊我的人,是你殺了方蕾。」石輝走近他,握緊雙拳。
「你別急……我只是個實習生,沒權利解僱人。」他嚅囁道。
他放下手機,獃獃地看著對面那幅畫,黑色的漩渦,鉛色的雲塊,女人的手臂在海水裡若隱若現。
「這裏一定另有出口,你沒發現司馬和葛慕蘭都不見了嗎?」
「你們一直叫我司馬先生沒錯,我確實姓司馬,不過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我叫司馬亮。」司馬平靜地說。
「浴酸?那是對外的說法。」方蕾哂道,「事實上,整個過程中我們依次植入四種基因。」方蕾走到操作台前,在顯微鏡下向進行注射操作,顯示屏徐徐展現細胞的動態,長針緩緩前伸,穿過細胞壁,抵達細胞核,「一次只能注射一個細胞,但是很精準。這三種基因分別是OCT4、NANOG和SOX2。」
房間里沒有開燈,披著駝色絨毯的女人坐在輪椅上,獃獃望著窗外的月光。
「可是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大家都下載,誰還會買碟?」
「還是舊時代好啊。」丁占魁不勝緬懷地嘆息。
「你家?」
「司馬先生說,讓他好好打麻將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一派胡言?要不要再做一次試驗,看看那個KLF4能不能合成出萬能細胞?」
賓利開到醫院大門前出不去了,門口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堵,明光醫院院長王平滿頭是汗地跑過來,石焰放下車窗,登時喧鬧震天。
丁占魁說:「你也知道我腦門挨過一槍,腦子不大好使。」
「那時我還在上大二,從來沒見過那麼美麗的女孩,好像她睫毛一動,你就願意為她做一切事情。」石焰望著那張輪椅,想起了前塵。

變生不測

莫小凡看看手機:「現在五點鐘,還來得及,我們馬上趕去北山!」
司馬看著這箱鈔票,大概用了三秒鐘做決定。他合上箱蓋,拎起來走到洗手間門口,回頭說個三個字:「Only three days.」
「因為,萬能細胞項目還有問題。」石輝說。
「對明光是,對伊賀不是。」翻譯繼續傳譯司馬的話。
回到研究所,其他三人已經回來了。方蕾問他去哪兒了,石輝說去一樓吃飯,方蕾有些歉地說:「我們這層有專用餐廳,以為你知道,明天你就不用下樓了。」
大廳里,人們看到槍后,驚呼聲連成一片,都向門邊跑去。
「笑話。你倒說說,是什麼秘密?」
月亮透過小窗淡淡照下來,拉出地上四個長長的影子。
「喏。」鄭達嘴朝外一努,莫小凡看見丁占魁高胖的身影出現在馬路上,手裡拿著幾張盜版碟,沿路向人兜售。
司馬接過,將一個紙袋遞給他:「外殼是一層偽裝,希望你得到配方以後,善加運用。」
「你是說,她經歷的可能是幻覺?」她把手放在葛慕蘭的手背上,「葛小姐,你還記得我嗎?是我,簡紹琪。」
「是二十四天。」葛慕蘭反駁,她看司馬的眼波如雲霧,「在人生最絕望的日子里遇到他。那時我一心想退出這個該死的項目,卻被你威脅要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出現了,願意幫我全身而退,拿到該拿的那一份。」
「那就拜託了,石先生。」眼鏡男說。
石輝承認:「你說得沒錯。」
司馬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來,關掉電筒,一身黑衣隱沒在黑暗裡。
「這個人行事縝密,善於利用人心,與他進行非法交易的人事後即使發現被騙,也不敢聲張。按現在的證據,我們就算找到他,也不能將他入罪。」
石輝坐在門口台階上發獃,看著月光從沙灘移到海里,不知過了多久,石焰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二十分鐘后,男洗手間里,司馬從隔門裡出來,在水池洗手,不意外地看見了一旁等候的石焰和滿臉不自在的石輝,唇邊浮現一絲微笑。
「小輝。」他回過頭去,石焰也出來了,兩個警察站在他左右。
記者們小心翼翼地拍照。穿著黑衣的司馬江一郎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目光耐人尋味。
「原來是這樣……不對!」石輝看著丁占魁說,「你說謊。葛慕蘭一直吸入致幻劑,早就瘋了,整個人痴痴獃呆,怎麼可能和你喝酒談天?」
ST研究所在大廈頂層28樓,需要工作卡配合指紋驗證才能上去,石輝用五分鐘時間做好了指紋、聲紋等一系列認證,在石焰的引領下登上28樓。電梯門開了,入眼一片是全白,許多扇門一條線延伸出去,像是懸浮在空中。石焰帶他走過白色走廊,盡頭的大門開啟,ST實驗室呈現在他眼前。操作間是全透明的,每個區域都用玻璃分隔,中央巨大的三維光屏不斷變換藍色圖像。三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兩個男人,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子。
「朋友?是他把我關在地下室里的?」
石輝懇求道:「請你告訴我吧,我的兩個同事,一個死了,一個瘋了,這真的很重要!」
「楊金芳很愛她丈夫,那個孩子是她最後的希望。」簡紹琪說。
我把命運刻在你的手腕
直到她站在他面前read•99csw.com,表情嚴肅,躬身為禮,他才笨手笨腳回了一禮。這一堂課他覺得丟盡了臉,和一群半大孩子一起繞室奔跑,做兔子跳,還被她無情地摔了十七八次。好容易熬到下課,等到簡紹琪換衣服下樓,他追了上去。
「石輝的法子我看可以試試。」一直沉默的方蕾開口了。
石輝問:「這個黑道會不會和對付我們的人有關?」石焰沉吟不語,這時秘書進屋通報:「伊賀集團的司馬先生來了,已經在您辦公室等很久了。」
此時,他聽見了天花板傳來的轟隆聲。
一切按部就班進行,石焰親手將KLF4樣本交給石輝,石輝透過顯微鏡,將它緩緩注入表皮細胞。他面前的顯示屏和中央三維光屏漸漸出現變異,一片藍色海洋中,出現了一個綠色細胞,觸角緩緩延展。
「大伯是個有原則的人,不該讓的當然不會讓步,不過他表示,如果他們家以後有生活上的困難,隨時可以來找他幫忙。兩年後那個男人葛吉順因病去世。大伯出了全部學費,送女孩去美國念書。」
他們說著話,走到了葛慕蘭的辦公室門口。掌紋鎖已經取消,有人靠近,玻璃門自動向兩邊開啟。她的相框還放在桌上,照片上的葛慕蘭穿著深咖色弔帶,長發垂肩,舉著酒杯向鏡頭巧笑嫣然。
「有人在她辦公室的油畫表面塗了致幻劑,把她逼瘋了。」
錄像中方蕾最後出現的時間是十點五十八分,地點是ST研究室,最後一個畫面是她背對鏡頭坐在操作台前,然後停格了。石輝握緊了拳頭,原來昨晚他在電梯里遭遇停電時,方蕾還活生生地坐在試驗室里。如果他能早一點趕到……他緊接著想到那個鬼魅般可怕的黑影,即使他及時趕到,也未必能保護她。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殺害方蕾?
司馬靠在車上,看著將沉未沉的夕陽,點了一根煙。平江從駕駛座冒出頭說:「頭兒,幹完晚上這一票,我們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了。」
十年前的再生醫學市場完全是資本的殘酷競爭,某家小型製藥公司不堪軋壓破了產,被石輝的父親石峻收購,那家公司的老闆帶女兒求上門來,希望在價錢上有所商量。
司馬說:「沒錯。因為人類胚胎幹細胞才是真正的第四種基因,不是什麼KLF4。胚胎幹細胞是最好的萬能靈藥,就只有一點不好,要獲得它必須損壞胚胎。這幾個月來,明光醫院多名孕婦發生意外流產,都是在她們懷孕五個月以後的事。這就是明光集團背地裡的勾當,竊取那些孕婦的胚胎幹細胞,用它們來冒充萬能細胞。」
「準備就緒。」
此時,他眼前又出現一條黑影,比挾住他的人纖長得多。纖影疾撲而來,速度如電,風聲凌厲撕破空氣,黑影放開了石輝,一個挪位意避開這個兇猛的凌空側踢,纖瘦的影子在他身前橫掠而過,他卻找到了最精確的時間點,手掌凌空劈下,千鈞一髮之際纖影向後仰去,將身體折成一個圓環,掌緣幾乎貼著身體擦過去,連氣流都被攪動。
「謝謝,警官。」女孩鎮定地說。
石輝嘆了一口氣,說:「葛主任只是壓力太大身體不太好,需要住院休養一段時間,我也希望她能儘快回來,在此之前,ST的研發全靠我們幾個了。不管你怎麼想我,但我認為你是個好上司,我欽佩你的工作能力,這是實話。」
下去問情況的警察回來說:「是醫患糾紛,一個大齡孕婦流產了,一時想不開就從醫院頂樓跳了下去。這事已經鬧了好多天了,他們原先駐紮在明光醫院門口,一直沒個說法,索性來明光集團總部鬧。」
「請問,你認識一個叫葛慕蘭的女人嗎?」一旁的女人豎起了耳朵。
「一百萬買三天?真夠貴的。大哥你怎麼就這麼有把握?依我看希望實在渺茫。」
把時間拉回五天前,晚上十點半的江崎機場,司馬接到了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晚上九點,海濱別墅。一輛賓士停在紅頂別墅外,一個戴眼鏡,有點謝頂的男子下車敲門,葛慕蘭開了門。她穿了一條紅裙,明艷照人,男人被她的美貌震撼,一時失了神,葛莫蘭微笑著把他讓進屋裡,關上了門。
「前天他們在明光總部的集會被勸說解散以後,丁占魁還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也沒見有什麼人聯繫他,他這兩天一直在賣碟。這是他的偽裝嗎?」
「你是為了尋找資料才去的她家?」
她站住了,明亮的眸子望著他:「想知道?我有個條件。」
「求求你不要讓你哥哥解僱我……」
法醫輕聲說:「有點不對勁。墜樓地點是十樓。」
「一切順利嗎?」
「好,你儘快處理。」石焰點點頭,關上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嘆了一口氣,「真是雪上加霜。」
方蕾被蓋上一層白布運走了,石輝心中一片空茫。石焰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手放在他肩頭。
畫面停止了切換。
你是誰?
「不然怎樣,你就會把那份視頻發給伊賀先生?」司馬問。
「小心!門上也有炸藥!」司馬叫道。
「丁叔!」簡紹琪歡喜地叫道。
「在公司見過一次。」
「喂!喂!」石輝叫了兩聲,沒人理他,只得繼續用手電筒探索這個空間,他在小床那頭的一面牆上發現了幾行歪歪斜斜的字。
今天的慶祝酒會,同時也是明光集團與伊賀財團深度合作簽約儀式,司馬卻遲到了,過了九點,他與兩個助手才出現在大廳。石焰笑吟吟地迎上去,一一握手,引他們走向廳心,坐在鋪著藍絲絨的長桌后,合同文本已經攤開放在桌上。
「因為……」石輝雙手顫抖,說不出話來。
石輝走到她身邊,問道:「紹琪,你幹什麼?」
「好了,我答應你的我做到了,請你現在就告訴我,昨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明光大廈。」他正色看著她。
丁占魁說:「胡說,那女人根本沒瘋。好吧,她的表現是有點瘋,可絕對不是痴獃,精神好著呢,她走的時候還要我放心,說絕對不會報警。不信,你問紹琪。」
「你當我是叫花子?你不在乎的東西我就該在乎?這次我說什麼也要與伊賀簽約,讓萬能細胞人近皆知,就是要讓你們再也回不了頭。」
「因為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我沒告訴你,你就知道我姓丁。原來以為你是那家黑心公司派來刺探的,想不到,你還是他們的太子爺。」丁占魁冷冷地說。
「我沒想到你還記恨那麼多年以前的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男朋友在這兒。」
「我知道。」簡紹琪淡淡地說。
「我說話的時候,她一直看著牆發獃,無動於衷,直到我說報警,她才有反應,驚慌地說不要報警,剛才的電話是朋友開玩笑。依我看可不像。」
「你就當我打發無聊時光吧。」簡紹琪抱著膝,明亮的眸子望向高高的窗戶,看上真的很無聊,「看,月亮出來了。」
女人轉向石輝:「你說的不會是照片上這個女人吧?」得到肯定答覆后她釋然了,「肯定搞錯人了,我們家這口子再投胎八次也勾不上這樣的女人。」
「丁叔,現在已經不是你們那個時代了,你看一個人不順眼,就可以把他擄來關上幾天。」
簡紹琪慚愧地說:「他攔了街上唯一一輛車,我沒辦法,只好回家了。」

愛情與命運

「你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黑衣男子

石焰越過他,向司馬喊道:「Mr. Sima!Can we talk in private?Please!」
石輝聽他一口一個黑心公司,無言以對。丁占魁繼續說:「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葛慕蘭的訪談,知道她對你們很重要,她的什麼狗屁研究還會影響到你們公司的前途。我就在她下班路上綁了她,把她關在這裏。」
深淵下
莫小凡沒走多遠就被堵在了明光大廈入口,入口處被人拉起了「千古奇冤」的白底橫幅,數十人在台階上或坐或躺,媒體也來了。門前一個異常高胖的老頭帶領眾人喊出整齊劃一的口號:「明光集團,慘無人道!明光集團,還我親人!」
「不是吧,你在半年裡換了十三份工作,怎麼可能真的在乎這份工作?」
「小輝你怎麼了?」
鬧鐘鍥而不捨地響著,石輝第三次摁掉它,片刻后猛醒,今天是他第一天到明光上班的日子。他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塞一片全麥麵包到嘴裏,灌一杯冷牛奶將它咽下去,打著領帶進了電梯。
黑暗裡好像潛藏著一雙眼睛窺探她,方蕾忽然站起來,驚慌地轉身張望,沒有人,她按著胸口,輕輕舒了一口氣。
「錢貨兩訖。」河丸將手裡的皮箱交了過去。
「你們還有多久過來?」
北山風景秀麗,一條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是啊。」她無辜地說。
石焰鬆了松衣領,咬牙說:「這些都是王平他們搞出來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咦?有買家了!是那個日本人!」
「你現在覺得如釋重負?」她淡淡地說。
「你跟我過來,我跟你介紹一下情況。」
「沒出事吧?」石焰關切地問。
石輝這個上午比較清閑,方蕾沒來上班,沒人安排工作。渾渾噩噩坐到中午,看到時針指向十二點,他的心情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他走進一樓餐廳的時候,童花頭女孩已經在那裡了,今天她穿了條紋襯衫和牛仔褲,盡顯窈窕身形。她就像綠洲,經過昨天的生死一線,石輝忽然覺得沒什麼可怕的,他邁開大步向她走去,打算告訴她,他很想認識她。
方蕾安慰他:「不要沮喪,你的想法其實很捧,我們慢慢來。」
「別人是小孩,你是大人。」她快速回答,沒有停下腳步。
石輝吃了一驚。
「基因重新編排?你說的是在細胞中植入基因?可是我聽說僅僅是通過浴酸就可以產生萬能細胞。」
石焰雙手合攏,說:「既然是黑道,就不用談了,報警處理吧。家屬那邊的要求盡量滿足,還要去找一家最好的公關公司,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平息事態。」
等候一旁的保安部主管卻汗涔涔地表示,他們提供不出來。因為昨夜大廈斷電,監控系統沒能重啟,所以從昨夜十一點到現在,全樓沒有監控錄像。
「就是那個跳樓的楊金芳?」石輝明白了。
「那個時候的她,真是光彩照人。」石焰仰頭望著電視里娓娓而談的葛慕蘭,輕聲感嘆,「我在美國也看到她的新聞,我的老師說,想不到獲得如此驚人成就的,是這樣一位年輕美麗的女性。」
汽車駛出空空蕩蕩的機場,上了盤山路。
閃電撕開墨黑的天空,炸雷一個連著一個,隨著新的一陣雷暴劈下,所有的燈同時熄滅,大廳陷入黑暗。人們先是驚呼,然後議論紛紛。
「你不知道你們明光有多臟。」
石輝忙到晚上才完成收尾工作,這晚明光集團在半山酒店包場舉辦慶祝酒會,他換好衣服準備離開公司,看見簡紹琪倚在門口。
「她說不要報警……」石輝皺眉重複道。
「要學會苦中作樂。」他起身向外走去。
他們進了電梯。
兩個小時前,明光大廈二十八樓,石輝與方蕾站在窗前。
「喂!喂!」石輝的眼前晃動一張兇惡的臉。對著他喊的是一個穿著黃色夾克的矮胖男人,約摸四十歲,滿臉橫肉。此時警方已經封鎖現場,他沉浸在震驚與難過的情緒里,一時沒醒過神來。
計程車穿過夜色中的跨海大橋。
石輝怔了怔,接著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丁占魁開門,鄭達笑著說:「你好,剛才我一個朋友進來買碟,半天沒見他出來,他還在裏面嗎?」
簡紹琪從暗處走了過來,童花頭,白風衣,大黑傘的傘尖還在滴水,好像動漫里走出來的。她一路追蹤那個黑影過來,就趕上了這一出。
石輝不由好笑:「葛師姐確實精明,把你哄成這樣。」
莫小凡擠進人群,拍拍那老頭:「丁占魁,你連兒子都沒有,哪來的兒媳婦兒?」
十點半,江崎機場。一個略微謝頂、戴眼鏡的男人走出接機口,一眼看到等候在側的司馬等三人,徑直走了過來。
北山機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機場,主要停靠小型飛機和私人飛機,因為在主島外,交通不算便利,所以啟用機會不多。
司馬翻閱一遍,問道:「為何與說好的不一樣?」合同的年限從一年變成了五年,分成也有所改變。
一個黑影站在他眼前,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輪廓和氣息。許多人打開手機照亮,黑影在微光中顯現臉孔,是司馬。
石輝嘆了一口氣:「你這樣的員工是很難留在公司的。」
他的聲音極富引導性,石輝不由自主就作答了:「大概是十一點十二分。」
「那不是石輝嗎?」
「你很勇敢,大伯的選擇是對的。」石焰淡淡地說,向警車走去。
「沒有!他就是是亮!我不放他走!」女人激動大叫,抓得更緊了。
她愣住了,蒼白的臉上浮現一個微笑。她鬆開了手,話音略帶嬌嗔:「你才不是他,他比你帥多了。」
女人搖頭說:「沒印象,每天這麼多人來上網,我哪裡記得。」
石焰猙獰的面部表情忽然鬆懈下來,輕哼了一聲:「看來太謹慎也不是好事。」他坐了下來,眉棱隱沒在黑暗中,「這個計劃我很早就想做了,本想找那些自願來做人流的女人。可是她們月份太小,胚胎不夠穩定。最後沒辦法,只好利用幾個大月份的孕婦。」他說這話時鎮靜自若,毫無情緒波動,「方蕾也是我殺的,她發現了真相,我讓王平把她扔下了樓。」
石輝來到對面的是亮網吧。這是家很普通的網吧,下午沒什麼生意,大廳里暗沉沉的,稀稀落落幾個人。一個穿花襯衫的女人坐在門口:「上網?卡座五塊錢一小時。」
石輝的心忽然一陣空落,好像有什麼在軋軋作響,他轉頭望去,大廳的兩扇大門轟然開啟,穿著排暴隊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不知道。」石焰淡淡地說,「我只知道如果萬能細胞項目胎死腹中,與伊賀財團的聯合泡湯,我們就真完了。公司已經對外封鎖了她的消息,也不知道能瞞多久。」他發動了車子。
莫小凡走到正在進行檢驗法醫身邊,蹲了下來:「怎樣?」
「會不會是兇手發的?」石輝問。
「這是市局刑偵隊的莫小凡隊長。」一個年輕警察說,他又轉頭對九-九-藏-書莫小凡說:「這就是剛才差點被砸死的小夥子,幸好他身邊的女孩反應快,老遠將他撲開,不然就是一屍兩命了。」
石輝氣惱地說:「你這樣不誠信,我只能對警察說昨天你也在現場了。」
「還不能肯定。」莫小凡說,案情的複雜超出了他的預想,「監控還沒調來嗎?」
石輝在輪椅前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說:「葛師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石輝,去年夏天我們一起喝過酒,和大哥一起,就在研究所對面的青檸酒吧。你還有印象嗎?」
「普通人可能不懂什麼是萬能細胞,但是如果我告訴你,由於它的出現,癌症、白血病、心臟病可以被輕易治好,就連身體傷殘也有望痊癒。大家就可以明白其重大意義了吧。更加不可思議的是,神奇的萬能細胞的研發者,竟然是一個年僅二十七歲的女博士。」
「看來是被司馬拋棄了。」
「後來呢?」
「紹琪,你要不要陪我去酒會?」石輝說,他注意到她手裡捧著那幅黑色大海。
「我替你連線吧。」
莫小凡與雷雲站在病床兩邊,頭纏白紗的男人連比帶划,也不能讓他們聽懂,最後急了,扯了床頭柜上的一張病厲紙,莫小凡把兜里的圓珠筆遞過去,男人寫下司馬江一郎五個字,他看著莫小凡,指指這幾個字,又指指自己胸口。
石輝明白哪裡不對了,因為司馬江一郎的外形和感覺,與葛慕蘭描述的神秘男友太像了。
司馬面無表情看他的反應:「從葛慕蘭小姐的狀況來看,她很難再勝任萬能細胞的研發。明光集團顯然早已知情,卻有意隱瞞此事,兩家公司的信任基礎不復存在,因此,我決定中止此次合作。」他的聲音不大,後面的翻譯聲音更小,卻如炸雷劈在石焰耳中。

楔子

他們站起來,走近那個物體。那是一個女人,她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空的方向,身體慢慢滲出鮮紅的血,血泊漸漸擴大。周圍的人失聲驚叫,石輝看清她的臉,一陣眩暈,是方蕾。
從城郊的LOFT到明光集團總部車程四十分鐘,踩著點進了石焰的辦公室,石焰已經等了一會兒,看了看腕表,簡潔地說:「走。」
穿著正裝的石輝一個人坐在試驗室里。他的手機響了。
「那是當然。」河丸喜不自禁,兩人握手道別。
明光集團再生醫學研究所主任 首席研究員 葛慕蘭
字跡說不上是黑色還是深咖啡色,它們張牙舞爪地出現在這個陰森的地方,很是猙獰。石輝像是被猛擊了一下,那天葛慕蘭在醫院念的就是這首詩,她曾經在這裏呆過!
石輝搖搖頭:「我想看看,大伯知道這一切后,臉上是什麼表情。誰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他靠著牆,慢慢站了起來,側頭看著司馬,「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搞出這麼多事到底是為什麼?為了這個女人?」他上下打量葛慕蘭,「你們勾結在一起多久了?」
女人獃獃看著他,失焦的眼眸忽然暴出精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悲傷,念到死亡,她閉上了眼睛,脫力般靠在椅背上。
「所以那傢伙貌似高冷,其實就是一個——」
「威脅?你知道些什麼?」石輝警覺起來。
接下來一個星期,石輝每天中午到一樓用餐,遇見童花頭女孩四次,他發現她和他一樣,安靜地來,安靜地走,不與他人交集。有時他們的眼光會撞在一起,不過幾秒鐘,他覺得她眼裡有著和他一樣的寂寥。但他始終沒敢有所行動,石輝一向是個充滿自信的人,不知為什麼,在這個女孩面前,自信和勇氣都消失了。
「好哇方是亮,你敢在外面搞三搞四……」
石輝慚愧地說:「又拿我開心,你就告訴我有什麼是我能做的,我一定盡全力去做。」
「大哥。」
「是我的朋友。」她面色忽然凝住,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石焰。
半山酒店舞會大廳里,石焰充滿警惕地看著司馬。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是開玩笑的。」司馬綁好石焰,扶他在地上坐好,將一個帶紅色按鈕的小盒子交給了他,鄭重地說,「石先生,我現在把你的命交給你,把這裏所有人的命也都交給你。從現在起,你動彈一下就會引爆炸彈,這裏所有人都會死。你要是想一了百了,就按下這個按鈕,當然,所有人也會死。」
「You are such a persistent man. Mr. Shi.」他看著鏡子里的石焰說。
「這麼說不是死後拋屍了。」
「去說吧。」她毫不在意。
「今日は會いたくない。」(今天不想見他。)不耐煩的意思是個人就能聽得出來。
「那三天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是亮是什麼人?」
「昨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明光大廈?和你對打的是什麼人?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對!」石輝眼睛一亮,和她一起找了起來。
「石總說你是他一個朋友介紹來實習的,從來沒有實習生剛來就能直接進核心部門。我覺得石總對你的態度不一般,而且你也姓石。不要以為人人都像馬煜一樣,看似聰明,實則是個傻瓜。」方蕾毫不示弱。
「那女人真可憐……」一個女警說。
「這……」石輝發現無法反駁,惱怒地說,「沒這麼久吧……」
石輝望著周遭,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手機燈光,像黑暗中浮現的千百面鏡子,映出千百張情緒各異蒼白的臉,此情此景真像一部恐怖片。
石輝抓著他手臂,啞聲說:「有強盜!就在樓上!」
「是啊,不是我還能是誰。」司馬輕聲說,停頓了幾秒鐘他又開口了,「據我所知,那個女人是第二天被人扔下樓才死的,之前一直被人藏在柜子里。你們的監控顯示當晚十點五十八分那個女人還呆在實驗室里,石先生,你和令兄趕到實驗室的時間又是什麼時候呢?」
窗外,王平正極力安撫一個情緒激動,大叫大嚷的老頭,老頭極高極胖極壯,鬚髮皆白,眼睛發綠,175的王平在他面前像只小猴子。石輝對這一幕留下了印象。
「沒那麼快。現在的實驗還存在副作用的風險,不排除基因變異的可能性,距離完美的萬能細胞的誕生,我和我的同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交代了第四種基因。」
「不要聽他胡說,我為什麼要殺方蕾?」他的聲音很鎮定。
「不會改變主意了,請回去吧。」平江客氣地說。
「我可以見見他嗎?有點事想問他。」
「你這些天遇到什麼事了?葛小姐?」
兄弟倆坐在大廳的長椅上,一籌莫展的姿態很相似。石焰拍拍石輝:「喝酒去。」
雷雲輕聲說:「她真的瘋了。」
「我們失敗了這麼多次,還談什麼效率?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接受,也許問題不是出在基因本身,而是誘導方式呢?」
「我見到過兇手。」單獨問話時石輝衝口而出。莫小凡抬頭,緊接著聽他說,「但是沒看到臉。」
「伊賀的代表剛來,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出醜聞。小輝,再給我兩天,不,一天時間,只要司馬江一郎在合同上簽字,我們立刻報警。」
簡紹琪捧著畫走過來,慢悠悠地說:「丁叔告訴我,葛慕蘭和他喝酒時告訴他,她確實把一個秘密藏在了這幅畫里。」
「不過警方已經趕到了,請大家少安毋躁,等待救援。」司馬一邊說,一邊在石焰身上綁著細線和一捆可疑的東西。
「大哥。」石輝垂下頭,聲音無力,「沒用的。上午的發布會,第四種基因的樣本是你親手交給我的。那個時候你已經換成了胚胎幹細胞,這件事,你不可能假手於人。」
「可是半個月前,就是四月十一號到十四號這三天,她應該是和一個叫是亮的男人在一起,你們沒有見過她嗎?」
這聲音和昨晚電梯前那聲「進去!」一模一樣,女孩從遠處一躍而來,向鳥兒般在空中滑行的形象與昨晚那道纖長身影瞬間重合,下一秒他被撲倒在地,同時空中落下一個重物,摔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發出巨大的悶響。
「我承認,那天晚上我在研究所揍了你一頓。不過我沒殺那個叫方蕾的女人,我只是從她那裡拿走了一幅畫。」
「有這樣的事?什麼人威脅慕蘭?想要她做什麼?」石焰開著車,神情凝重。
石輝在靠近手鐲和手腕的地方小心地取了一點色塊組織,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他的雙眼貼著目鏡,右手緩緩調試加紫外光波。像當初展示給方蕾的,顯示器向石輝展現了同樣的變化。他停止了動作,慢慢站起來,面色慘白,眼底全是震驚。
石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這麼無聊?」他話音略帶低沉,「小輝,你可能還不了解。我們公司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了。」
晚上九點,石家兄弟同明光集團的幾個高層在T市江崎國際機場等待接機。他們要接的人是伊賀財團的代表司馬江一郎。司馬江一郎三十二歲,資料顯示他大學和研究所念的都是應用化學,讀博卻轉了金融管理,目前負責的是伊賀的海外業務,主管兼并與收購,聽說這個人精明強幹,是相當難纏的生意對手。
「說的好像你很老。他說只有三天是什麼意思?」
「慕蘭,我們這麼年的情分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石焰說。
「我今天來到這裏,只是想展現明光對貴客最大的誠意和尊重。」
一會兒鄭達也回來了,他說司馬江一郎買完碟后直接回了酒店,未在別處停留。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色套裙的女孩進入了他的視線。女孩體態輕盈,髮型是簡單的童花頭,眼睛和頭髮一樣黑。
石輝看著方蕾身前的顯示屏,瞳孔突然放大,他叫了起來:「停下來,倒回去。」操作員依言而行,「這裏放大,再放大。」那一塊顯示屏被不斷放大,石輝看著畫面上模糊的細胞生命形態,喃喃地說,「她發現了萬能細胞。」
石輝按著喉嚨,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黑暗中兩個影子交纏打鬥,倏分倏合,閃電般穿掠回來,一個黑色的物體在他們中間拋來拋去,時而在這個手裡,時而被那個搶到,下一刻忽然向他的方向飛來,重重砸在電梯下行鍵上,然後落在他懷裡。石輝下意識抱在手裡,黑影撲來,被纖影阻住,「叮」的一聲,電梯門此時打開了。
「進去!」是女性的聲音。石輝想也不想逃進電梯,門隨即關上了,他甚至來不及看一眼被照亮的走廊。
石焰苦笑:「是司馬江一郎放出的消息。我看他是存心要我們出醜。」
「這些天我們試驗了不下數百次,嘗試了幾百種基因組合。我們用綠色標示萬能細胞的亮點,如果顯示藍色,就代表失敗。」石焰和方蕾望向中央光屏,布滿了藍色光點,藍色|區域還在不斷擴大。
鷺安島很小,只有一間派出所,值班警員向他們介紹情況。
研究所的人都被問話,丁文和馬煜昨天按點下班,石輝是最後一個見到方蕾的人。
「一切順利。」司馬的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司馬先生也累了,希望可以早點休息。」平江用中文輕聲說。
「那你說,我哪有時間去藏那個女人?」司馬問石輝。
「她在家和一個男人起了爭執,打了起來,聲音很大,鄰居聽見報的警。男的身份還有待核實,看起來是他想非禮她,這姑娘是受害者。」
我將命運刻在你的手腕,你卻交給我死亡。葛慕蘭寫下這首詩的時候,恐怕也有預感,這就是她和他關係的對照。
不出所料,方蕾的研究資料也被刪掉了。
「你是方是亮?」石輝揉揉眼,回想葛慕蘭深情描述的那個男人……他帥極了……看上去既乾淨利落,又冷感十足……不管屋裡有多少人,你總是第一個注意到他。
再接下去他就會說「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了吧。簡紹琪想。
「站住!」他大步走過去,伸手去揪那人。黑影微微側頭,爾後的一瞬間,好像狂風呼嘯而過,他感覺像斷了幾百根肋骨,重重地撞到牆上。黑影回過身,向他逼近,他一步步退向後廊,那人也不急,徐徐向他走來。石輝退到窗邊,無路可退,忽然大喝一聲,揮拳發起攻擊。可是沒有用,敵人異常靈巧和強壯,一隻胳膊輕易匝緊了他的脖子,石輝拚命掰那條鐵臂,呼吸越來越困難,他被拖著往窗邊走去。他會把我扔下去嗎?石輝想,二十六年來,他第一次聞到死亡的氣息。
「內臟破裂,當場死亡。」
「大哥,我還在公司,馬上就過來。」
「誰?」石輝提高聲音。這個頎長身影不是方蕾的,玻璃門向兩邊開啟,黑影緩緩走出,石輝向後退了一步,他看不清對方的面目,但是感覺到了恐懼,恐懼來自這個人周身散發的寒氣。黑影對他視而不見,右轉向電梯的方向走去。石輝看到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難道只是個小偷?
石焰剛要說話,忽然住了口,他反應過來司馬說的是中文。
電視在不同的新聞頻道之間跳轉。
咔的一聲,牆根一面磚被一隻手抬起,跟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人露出了上半身。
「你懷疑這次的事是公司內部的人乾的?」石輝疑惑地問。
「你很會挑選時機消除壓抑。」
「新聞里說的發布會又是怎麼回事?」

酒會

現在播放一則簡訊:明光集團宣布近日將開放他們的ST實驗室,全程直播萬能細胞的最後研發階段,屆時將邀請媒體與同行參加發布會,一起見證一個科技新時代的開始。
「警局嗎?我要報告一起緊急事件,半山酒店的花園會議廳發現了炸彈,現在有很多人困在裏面。」不等回答,他就掛斷了電話。
「他說的是我。」簡紹琪無奈地說。
當時在餐廳目擊這一幕的人都被召集起來問話,他得知了她的名字,簡紹琪,是行政部的初級秘書。
「我沒有啊!我都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人!」方是亮連連搖手。
他們在貴賓候機室找到了司馬一行,司馬正在看報紙,他們被助手攔在了一旁。
石輝立刻心情大好,低頭吃了一大口飯,抬頭看窗外的大片翠綠映在她白色衣服上,黑頭髮在耳際晃來晃去,還看清楚了她餐盤裡的是紅椒玉米和干辣椒小炒肉。這個像是水做的女孩原來這麼能吃辣,他饒有興趣地想。
石輝為難地說:「大哥,我在大學是選修過再生醫學,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專業還是臨床,參与研https://read.99csw.com發這樣重大的課題,我沒有這個水平。」
石焰接完電話就在一樓等電梯,他也經歷了停電,過程分外漫長,好容易電梯門開了,他驚駭地看見石輝狼狽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幅畫著浮屍和黑色海洋的油畫。
「一個月吧。」司馬說。
鏡頭切向一個端坐的女郎,她穿著淡紫色套裝,面容秀麗、身材姣好,是極有魅力的那種。屏幕下方出現一行字:
司馬站起來,向他們微微欠身致禮,離開了辦公室。
司馬輕輕一笑,扔掉煙頭上了車。
她眼圈一紅,不說話了。
「我知道。」莫小凡抬頭看十樓的西護欄,那裡已經做了標記。
他有些發愣,不明白一個冷漠的格鬥高手,怎麼瞬間就變身成了可憐的小貓。
同樣的動作她重複了三次,石輝等待她進行下一步,但是方蕾停了下來,轉頭直視著他,「我們進行不下去了,第四種基因是什麼,只有她知道。
一上午石輝都在熟悉環境,方蕾交給他一些簡單工作,等全部做完,他發現試驗室里就剩自己一個人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才感到餓了。起先他想找石焰一起吃飯,到他辦公室卻撲了個空,就乘電梯到一樓員工餐廳去了。餐廳在副樓,採用的是開放式結構,抬頭可看見十樓的玻璃穹頂。石輝跟著大家排隊領餐盤,找位子坐下,周圍的人三五成群談笑甚歡,他掛心工作,吃的心不在焉。
先是司馬江一郎的助手打電話取消了原定的會議,平江轉述司馬的意思,除非看到萬能細胞成功研發,他才願意進行下一步的合作,同時,司馬也希望能與研發者葛慕蘭見面。這兩個要求石焰都無法滿足,他請求與司馬面談,平江禮貌地拒絕,說今天已經安排了重要活動。
「你和她以前認識?」
但是石輝能看見石焰的臉,看見他的獰笑和游移的槍口。不知道在司馬、葛慕蘭和他自己之間,大哥打算選誰。突然槍火一閃,槍聲在空間里無限放大,大廳一團死寂,然後瞬間爆發出人們驚恐的尖叫。石輝慌張的左右張望,某個角落再次亮起微光的時候,石焰已經倒在地上呻|吟,他身旁的黑衣男子露出寒冷的笑意:「諸位,我剛才收到訊息,這個房間被人安放了炸藥。」
「那晚太黑,我看不見他的臉,只知道那人身手很厲害,我留不下他。」
人群一下子離開大門能多遠就有多遠,女孩們輕聲哭泣,像一群瑟瑟發抖的小動物。
丁占魁在馬路上晃悠了許久,果然沒有生意。
「就是說有人推了她一把。」
簡紹琪的眼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光線消失的一剎,她已如鷹隼般飛身撲了過去。司馬背後似乎生了眼睛,輕快避過。黑衣男子真的像一道影子,穿白風衣的女孩成了影子的影子,兩人像風一樣掠過影綽綽的人堆,越過黑魅魅的障礙物,始終不落一步。她向前一縱,伸手就要抓到他的衣服,忽然聽到一聲槍響,頭頂的水晶吊燈轟然向她砸下來,簡紹琪就地滾到一邊,巨大的吊燈落地,銀光四濺,她站起來環視周遭,已經失去了那道黑影的蹤跡。
「還不是怪丁叔他人們。工作總有不開心的時候,我每次不開心,他們就去威脅我老闆。老闆讓我加班,這是很正常的事啊,他們就把老闆毒打一頓,你說我在這個城市還有什麼工作能做長?」
這一路一直堵,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公司,石焰接到一個電話,石輝先上樓。電梯爬升到十八層,轎廂猛地一個抖震,陷入黑暗。石輝第一個反應是停電了,他並沒慌張,知道備用電源總是先供電梯使用。這次他等的時間長了一點,足有三四分鐘時間,手機信號屏蔽,電話打不出去,這時燈光突然亮起,電梯重新啟動。二十八樓到了,外面一片黑暗,看來這裏還未恢復供電。
河丸家的私人飛機停在停機坪上,司馬與穿著和服的河丸站在機翼下。
石焰正色說:「我要你來明光上班,加入萬能細胞項目。」
「在他身上綁其餘的炸藥。」
「好了,我自己進去找她。」
「開始吧。」
「一切順利嗎?」男人問。
「不是說她放大假了嗎?」石輝說。
石輝是從跳樓的女人楊金芳的家屬那裡,軟磨硬泡拿到丁占魁的手機號的,自從他聽說這個老頭的黑道背景,就在琢磨他會不會是一個突破口,一個藉以揭開那股至今潛藏暗處,欲致明光于死地的勢力真面目的突破口。石焰雖然說了一切交給警方,可是三天期限已經過了兩天,石輝總希望自己能做點什麼。他打了那個電話,對方卻問他要不要買碟,他以為是什麼暗號,依約而至,結果發現這老頭真是個賣碟的。
「要不是我的脖子還在疼,我自己都會以為在做夢。」
方蕾唇角微抿,然後說:「有件事想讓你知道,我懷疑葛慕蘭一直被人威脅。」
「爸爸什麼都不對我說……」石輝喃喃說。
屋裡看不見人,他又推門進了裡屋,裏面除了碟什麼都沒有。難道石輝在他不留意的時候離開了?他疑惑起來。
「……好的。」
莫小凡聞言站起來,扔掉煙頭踩熄,跟雷雲進去了。
「聽說那時實驗室已經沒人了,也就是說,有人在這十幾分鐘里迷昏了她,將她搬運到另一樓層。」
「方老師……」石輝剛開口,方蕾就揮手說:「不要老師老師的,還是叫我方蕾吧。」
「什麼?」
「她喜歡這種風格?」
石焰學過兩天日文,雖然別人說的話他基本聽不懂,但這句話是他能聽懂的。
女警雷雲跑了出來:「莫隊,那個男的醒了,可是他說的話……沒人聽得懂,好像是日語。」
石輝的眼光不能不跟著她移動。看著她托著餐盤從他面前走過去,在窗邊的小桌前坐下。一個人沉默用餐。直至她食畢將餐盤送回,離開餐廳,他也沒有勇氣上前與她攀談。
大廳空了,石輝走到石焰身邊坐下。
「一屍兩命不是這麼用的,回去好好學文化!」莫小凡罵了一句,轉頭打量著她,「姑娘,身手不錯啊。在哪兒學的?」
石輝扶著牆,向研究所的方向走去,路過葛慕蘭的辦公室,那一整面玻璃牆反射大海的粼粼綠光,映照到走廊,他轉頭看去,影綽之間,有一個黑影站在房間中央。
「你們覺不覺得那個大胖老頭很眼熟?」
「是我,石焰。什麼?」他放下電話,對石輝說,「找到葛慕蘭了。」
石輝站起來,回想從前那個才情橫溢的葛慕蘭,完全不能和眼前這人聯繫在一起。他們離開病房,石焰深深看了搖椅上的葛慕蘭一眼,帶上了門。
「還是不樂觀。」她回答。走近就看出馬尾辮已經不年輕了。
「就是因為換太多所以才想穩定下來啊!」她真急了。
「她男朋友真幸福,她瘋了還記得他。」簡紹琪傷感地說。
警方排查了十樓所有房間,在雜物間的櫥櫃里發現了一些頭髮和皮屑,頭髮長度和彎曲度和方蕾的高度相似,法醫初步判斷方蕾曾經被藏匿在這裏,而且藏匿了很長時間。如此一來他殺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當伊賀財團一行三人出現在他們面前,石輝憑感覺第一眼就認出了司馬江一郎,他看起來只有二十七八歲,穿一襲黑色風衣,圍一條灰色圍巾,面目英挺,一臉冷感,膚色是日本人少有的古銅色,左眉棱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小指戴著一枚銀戒指。他站在那裡哪怕一言不發,其主導地位也是不容置疑。他身後兩個男人都穿黑衣,一個五十多歲,身材魁梧,一個看似四十不到,樣子精悍。互通名片后得知,年長的名叫關口智彥,年輕一些名叫平江蟹,都是司馬的助理。
她笑了,顧盼間眸光攝人:「直接提取動物胚胎幹細胞才會對它們造成損傷,我們的萬能細胞提取的是動物的表皮細胞,我向你保證,那些小白鼠一隻都沒有死。」
來人果真是石輝,他正和丁占魁說話。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她低頭髮了一條簡訊。
「小心!」
石輝顫聲說:「你說誰?」
她把畫放在他手裡:「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判斷。」說完,她轉身離去。
「意思還不明顯?他給我們三天期限,要我們在三天內研發出萬能細胞。」
「什麼人乾的?」
「今天情況怎麼樣?」石焰問。
石輝站在黑漆漆的人群中,忽然感到一種危機,和那天在研究遇襲的感覺一樣。
石輝沿街走到地鐵站,時近黃昏,葛慕蘭失神的眼睛忽然閃現在他腦海里。他回過身,看著老舊的平房和破爛網吧相對矗立,黑影淹沒了一條小巷,網吧的燈牌打信號一樣反覆閃著。他想起丁占魁的話,這燈閃得太刺眼。
深夜,一個衣著寬大的女人獨自站在樓頂天台,風很大,不住掀起她的衣服和頭髮,女人右手按在小腹上,前方巨型廣告牌變幻的光芒交織在她失去表情的臉上,遠遠看去,小小的人站在「明光集團」那四個光焰鑄就的大字中間,像一根黑色的火柴梗。
石輝急了:「紹琪,你沒必要在這裏冒險,快走!」
簡紹琪說:「誰知道她沒回家,也沒回公司,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停電那天晚上我想去她辦公室找找看有什麼線索,誰知一上去就看見你被人挾持,下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尾聲

「啊——」他的話在人群中激起更大驚恐,更多人不顧一切地撞門。
他從小到大一帆風順,不識稼穡之苦,皆因有出色的父兄罩著。父親一手創立了明光集團,哥哥將之發揚光大。雖然名字里有個焰字,但石輝從沒見過石焰不冷靜的樣子,天大的事,他也能保持一絲不亂,彷彿萬事都在掌握之中。哪怕昨天他說出了那麼嚴峻的形勢,臉上仍舊是遊刃有餘的神態,讓石輝以為哥哥只不過是在歷練他。
丁占魁嘆了口氣,接著說:「一開始那女人很害怕,哭個不停,一直求我不要傷害她,還說要多少錢都可以,只要放了她。我跟她說:老子不要錢,也不會動女人,就是看不慣你們這家黑心公司,把你關到你們公司倒閉就放了你。誰知她聽了以後,和我一起罵了起來,她說她也恨死黑心公司了,一個弱女子逼于無奈才只好乾下去。我聽她說的可憐,就放她上來,跟她一起喝酒。」
「你說的逆轉錄酶轉化效率太低,再說變異怎麼辦?」
莫小凡好像沒聽見,自言自語地說:「不過沒關係,我總會抓到他的。」

明日之星

「因為你也發現了。」司馬說,「你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就問吧。」不知什麼時候,葛慕蘭走到了司馬身邊,她伸出雙手輕輕挽著他的手臂,好像青藤要纏住樹。
「前段時間她到處上訪談節目,看似意氣風發,其實私底下情緒非常不穩定,工作時常常沒理由地發脾氣,有一次我在洗手間里聽見她講電話,斷斷續續地一直在說:你能不能放過我……我如果聽你的話,會被你害死的!她掛了電話,就一直抽泣。她其實是個很柔弱的女人。那天我本想裝作不知情,後來還是忍不住問她。我對她說:我聽到她剛才的電話了,是不是有什麼人威脅她,如果是,我可以陪她去報警。」
「今天沒有安排約見。」翻譯說。
「因為我要毀了明光。」石焰聲音低沉,「我爸去世早,我是大伯撫養大的,從我懂事起,就把他當作父親了,大伯也一直說,在他心目中,小焰和小輝的地位是一樣的,都是他的兒子,我當真了。一年前,你還在美國念書,大伯立了遺囑,他把明光集團和所有家產都留給了你。他和我長談了一次,要我好好幫你。我這才如夢初醒,說什麼機智沉穩,此子最肖我,說什麼處亂不驚,可交託大事。到頭來,兒子畢竟是兒子,侄子畢竟是侄子。」
石輝打開檯燈,葛慕蘭被亮光刺|激,轉臉來看了他一眼,隨即低頭輕喚:「是亮,是亮。」
黑暗的浪尖利如鋒刃
「原來是銷售部,現在銷售部已經搬到主樓去了,那裡暫時空著,還沒安排人辦公。」石焰說。
「簡紹琪?簡紹琪……」葛慕蘭似在努力回憶,然後茫然搖頭,「我不記得了。」
「是我,和小爺無關。」丁占魁說。
石輝舔了舔下唇,有些靦腆地宣布:「女士們,先生們,萬能細胞誕生了。」
石輝又看看他們的招牌:「你們這個網吧起的是老闆的名字?」
「其實後來我也不想關她了,手機也還她了。可是那女人卻一副不想走的樣子,每天看碟吃飯,還跟我談天,到晚上自己下去睡覺,我賣碟又不掙錢,還得管她飯。我越想越不對勁,把這事跟小爺……跟紹琪說了。紹琪聽了,立刻就衝過來,把她送走了。」
「他們偷這幅畫幹什麼?」
丁占魁說:「門外小爺雖不入門,但是地位尊崇,從未授予過女子,小爺你應該感到光榮。」
「大哥。」石輝走到他身旁,「屍體……還在裏面。」
「你們談談吧,安撫安撫她的情緒,本來也沒多大事嘛。」值班警員出去了。
「簡單,這裡是實驗室。我們現在就來化驗。」
誰最有機會在葛慕蘭辦公室的油畫上噴塗致幻劑,誰最清楚明光的軟肋,明了何時給予一擊可以永不翻身,誰掌握著萬能細胞最關鍵基因的秘密,只有她,全程參与項目的帶頭人——葛慕蘭。
石焰點點頭:「我給你們介紹一位新同事,這位是石輝,今天起加入ST,和你們一起工作。」三個人都面露詫異,隨後還是做了自我介紹。馬尾辮叫方蕾,個子高一點的年輕男人叫馬煜,留絡腮鬍子的叫丁文。
「頭,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們就得操心自己的前途了。」鄭達回答。
「你想說什麼?」
「方蕾,聽石總說,現在項目進行得不太順?」
「天晚了,女士需要休息,我們會儘快安排葛小姐與您會見。」石焰笑著說。
「確實沒有這麼久。有位小姐救了你。」
「誰乾的?」
「我叫石輝。」他坐在她身邊,小聲說。
石輝看表,已經八點了:「我要去機場接人,現在就得走。我們明天再談好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色SUV停在海邊一片高級別墅區里,葛慕蘭下車,拖了一個運動包,走到一幢紅頂別墅前,摸出鑰匙,推門入屋,粉色運動衫被扔在地板上。
卻交給我死亡
九九藏書石輝跟他上去了,房子相當老了,地板嘎吱作響,光線晦暗,屋裡到處都是蒙了灰塵的碟片,丁度、阿巴斯、金基德,還有許多過時的軟體。
難道是這樣?他轉身快步走回去。
大廳里歡聲雷動,人們依次排隊,一個個下地道。石焰捧著控制盒,冷漠地看著從他身前走過的這排隊伍,經過他的人都不敢看他,好像在躲避死神。
「不是意外!」丁占魁大喝一聲,「是黑心公司害死了她和孩子!為什麼在其他醫院檢查時好好的,一轉到黑心醫院就出事?我調查過,這不是黑心醫院第一次出事了,幾個月來發生了好幾起孕婦流產事故,你們都用錢擺平了,這一次金芳的事鬧大了,你們擺不平,就想對付我。」
「我不上網。我想請問你,這個女人有沒有來過?」他拿出葛慕蘭的照片給她看。
司馬轉向石輝:「你剛才為什麼阻止簽約?」
石輝無法反駁。司馬繼續說,「你潛意識裡不想面對事實,從而忽略掉了一些信息。其實當時大樓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完全有時間在你乘電梯的時候拉掉電閘,啟動另一部電梯,搶在你前面趕到研究所襲擊方蕾,將昏迷的她藏在別處,接著乘電梯回一樓碰上你,時間剛剛好。」
石焰從沒看過葛慕蘭這種眼神。
「不知道。」
「小輝,你怎麼還是不懂得謹慎處事,今天的試驗太重要了,每個步驟我們都必須自己來,不能假手於人。」
飛機緩緩滑行,河丸拆開紙袋,裏面是一張光碟。他把光碟放進筆記本,開始播放,一旁年輕助手的頭也湊了過來。
丁占魁向他推薦了一堆碟,石輝點頭,順口說:「你幫我包起來吧。」「包……」丁占魁環視屋內,在桌上拿了一本雜誌,扯下兩頁紙,將碟片包了起來遞給他。石輝接過,瞥了一眼那本雜誌,封面居然是葛慕蘭的大照片,這本雜誌叫《科技與進步》,登過一次她的專訪,看頁面已起了毛邊。
石輝一步步走向長桌,一字一頓說:「無論如何不可以簽約。」
明光醫院院長王平一早就來了,正好趕上方蕾的命案,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向石焰說明情況。他一邊說,一邊流汗。
「知道了。」
「簡小姐,你等一等,我想謝謝你,從昨天到今天,你救了我兩次。」
「丁占魁那邊呢?」

變數和造化

「紹琪?」石輝醒了過來,「你怎麼會和這個人在一起?」他看到丁占魁,緊張地坐了起來。
平江翻譯了他的話,石焰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湊在司馬耳邊,說:「Look at your phone.」司馬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新的視頻信息,視頻里顯現的是三天前機場洗手間發生的一幕,石輝把一個裝滿錢的皮箱放在洗手台上,司馬拿走了它。
石輝開口了:「葛師姐,我在那幅畫里,化驗出了屬於人類胚胎幹細胞的殘留組織。這是你留在畫里的秘密?你為什麼要留下這個?」
下班的時候,石輝在行政部門口等簡紹琪,得知她剛走,他追出來,在對街站台看到了她。石輝過街的時候,簡紹琪已經上了一輛3路車,好在隨後又來一輛3路,他趕上了第二輛。石輝幾乎對莫小凡坦白了所有事,除了一件,就是簡紹琪與此事的關係。他已經查了她的檔案,她在上海念大學,來T市才半年,換了十三份工作,進明光也是不久之前的事。
「是的。」石輝看著她的眼睛,誠懇地說。
等電梯的時候,他們站在窗前俯瞰這座剛剛下過雨的海濱城市,這裡是明光醫院的頂樓。
他們終於準時趕到明光大廈,匆忙換好換好衣服,擠進ST試驗室,操作間離觀摩席還保持著一段距離,石輝走過這段路,站上操作台,所有眼光和鏡頭都對著他。
她回過頭,似乎在觀察他,說了句不客氣,轉身繼續向前走。
鄭達搖頭:「為什麼這麼說,這裏只有一條路,明明是瓮中捉鱉。」
製造了半山酒店假炸彈事件的黑衣男人已經消失無蹤,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昨天來參加明光集團萬能細胞研發會的眾多大公司的首腦與高層。有人訂了連夜的機票,有人乘坐私人飛機,有人從海上離開,反正是以最快速度離開了T市。
「那肯定不是我們這個是亮,半個月前我們回老家了,那幾天網吧關門,不信你問街坊鄰居。」
「是的。萬能細胞雖說是全新事物,我們採用的還是誘導和基因重新編排的傳統技術。」
「Sorry,No interest.」司馬回答。
石焰臉色微變,訓斥道:「小輝,你不要搗亂。」他轉向司馬,小聲說,「司馬先生,請你立刻簽約,不然……」
石輝趕緊說:「沒錯,我就是是亮。你別太激動。」
明光ST試驗室一片黑暗,只有中央一個操作區亮著微光,穿白袍的方蕾坐在操作台前用顯微鏡觀察切片,她不斷增強紫外光波長,十倍、五十倍、一百倍,切片終於產生了她預計的變化,方蕾的腦袋慢慢離開目鏡,動作極其僵硬,臉色變得慘白,眼裡充滿了恐懼。但是顯示屏上的變化還在繼續,綠光映在她臉上,如同魅影。
「慕蘭個性外柔內剛,又有心計,沒那麼容易失控。直到那幅油畫被驗出致幻劑,我才真的相信她瘋了。想不到,還是被她騙了。」
「他是我的朋友。」簡紹琪說。
莫小凡在車上解釋說:「那些來參加發布會的大公司首腦,才是司馬亮的真正目標。他對司馬江一郎說過的話,同樣也可以對他們說:他可以幫他們拿到萬能細胞的配方,只要付出很小的代價。恐怕沒幾個人禁得起這麼巨大的誘惑。」
第二天中午石輝又去了一樓餐廳。他環視一圈,沒看見昨天那個童花頭女孩。他將餐盤擺在那張滿窗綠意的小桌上,想了想,又向後挪了一個位子,一個胖男人隨即走過來佔據了那張桌子。石輝嫌棄地看著他,沒滋沒味地喝了一口湯。等到快要無望的時候,門口忽然出現了她窈窕的身影。胖男人正好吃完離去,女孩走過來坐下。
「假炸彈事件的目的只是要暫時困住石焰和石輝,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和那些買家達成交易。現在那些人拿到所謂的絕密配方,大概都趕回去搞萬能細胞了,卻不知道司馬賣給了所有人。」
「Get it.」司馬簡短回答,提筆準備簽字。
石焰的臉出現了。
「有意思。」莫小凡說。
「真可惜,我們原先預備了許多節目,打算給司馬先生接風洗塵。」石焰惋惜地說。
「我沒遇到什麼事,我遇到是亮了。」葛慕蘭眉毛揚起,聲音充滿了柔曼旖旎。她夢囈般念著一些句子,石輝努力傾聽,聽得斷斷續續,「黑暗的浪尖……利如……刃……深淵……潛藏秘密……我的命運……你的手腕……你……交給我死亡。」
酒會原本要在露天舉行,綠葉拱廊早已掛上彩燈,餐桌上也擺滿了鮮花與蠟燭,可是雨越來越大,帳篷也抵擋不住,人們只好移師室內。大廳里裡衣香鬢影,男男女女言笑晏晏。石焰卻站在窗口欣賞著電閃雷鳴的天空,他喜歡雷雨天,認為天空理應是個暴君。
簡紹琪看著石輝:「我可以作證。」
「可以。」
「麻煩你以後叫我的名字。」簡紹琪鬱悶地說,她轉向石輝,「丁叔有個後輩,幾個月前走了,他的妻子已經懷孕,本來一心一意要生下遺腹子,六個月的時候卻意外流產了。」
「不知道,她進了警局,說是和人打架。」
「你是說有兩個闖入者,都是格鬥高手,一個差點殺了你,一個救了你,他們兩個搶奪這幅畫,最後讓你帶著畫逃了出來?」
石輝低下頭:「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可是,你們要明白這是意外……」
葛慕蘭將臉轉向他,沒有一絲表情:「你猜不到嗎?」
「你找我?」禿頭男起頭看他,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石輝怒極反笑:「你倒是說說,它有多臟?」
「沒錯,打蛇打七寸。」她直視他的眼睛。
金主自然不能忤逆,石焰親自送他們前往早已預訂好的半山酒店,一直送到套房門前,禮貌地請客人好好休息,方才離去。
「真相不會只流露于表面。你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司馬先生以為葛慕蘭小姐今天會來。」擔當翻譯的平江說。
石輝與馬煜發生了一次爭吵。又一次試驗失敗后,石輝提出一個新想法,利用病毒載體將轉錄因子植入表皮細胞,遭到了馬煜的激烈反對。
葛慕蘭右眼一圈烏青,情緒激動:「你們放了他!我和他是鬧著玩的!」
石焰緩緩搖頭:「我不止希望你參与項目,我希望的是你能帶領這個項目。現在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
司馬斜叼一根煙,眼睛似乎被熏得睜不開,全情投入麻將中,他的牌搭子是平江和關口,還有一個穿著廚房的工作服的年輕人。司馬看都不看石焰,只對翻譯說話。
馬煜抬手說:「好,你說了算。」隨即轉身離開。
大胖老頭情緒激動地對著攝像機鏡頭說:「我兒媳婦都六個月了,孩子沒了,大人跳樓了,一屍兩命,明光集團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只是鬆了一口氣而已。」
「老丁?」無人答話,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依舊是滿山滿海的碟,丁占魁不知到哪裡去了。他進了裡屋,窗外「是亮網吧」的紅字依舊閃爍不休,他忽然覺得這屋子比剛才有了點變化,原來散落在地上的碟都沒了,露出中央一塊顏色較深的地板。石輝走了過去,只聽空隆一聲響,腳下忽然踩空,來不及喊出來,整個人都墜了下去。
「葛慕蘭跑了。」石焰說。
「她是我的一個朋友,我聽她說,過去幾天她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來找你……」
「我是什麼身份,和我們現在所進行的工作有關係嗎?」
「什麼?」
「過了這麼多年,她還介意當年的事?大哥,其實你對她一直有所提防吧。」
「死馬也要當活馬醫。」石焰的手搭在一個黑皮箱上,他們正趕往江崎機場,司馬江一郎定於今天回日本。
「她跑到鷺安島幹什麼?」
「那我跟你廢什麼話。」她轉身就走。
「現在?」石輝瞪大了眼睛。
「記得,怎麼?」
「你瘋了!司馬!」石輝叫道。
「用河丸的名字把明天的停機位也訂了。」
酒店外,疏散工作還在持續,石輝遠遠望著人群里簡紹琪的身影。
「今天不可以簽約。」一個男人喊道。
石輝黯然無語。
「一派胡言。」
石輝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葛慕蘭的夢囈一樣的低語忽然飄進他腦海里,他開口道:「大哥你還記得葛慕蘭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個男人嗎?」
石輝輕輕推開門,兩人走進房間,葛慕蘭恍若未見喃喃自語。
丁占魁像土撥鼠一樣爬上來,嘴裏嘟噥著:「黑道做好事,要倒霉三年。」
「是有個小夥子來買碟,他早就走啦。」
石輝緩緩走近,才聽清她的囈語。她一直在重複的是:「是亮,是亮,你在哪兒?」
「先找的是她的辦公室,可我發現她的電腦已經被人清空,再去她家裡,什麼都找不到。慕蘭所有的研究成果消失得乾乾淨淨,沒留下半點痕迹。」
「我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我們的研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伊賀的代表過幾天就要來敲定合同,慕蘭突然在這個時候出事,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那天你進了電梯,她就一直追著我跑,追了四條街,從沒見過這麼能跑的女人。後來我想我傻呀,都到街上了,就打車走了。」
鄭達不由分說擠進來:「那我也來看看碟。」
「人家現在躺在醫院沒醒呢,想放也放不了。他是什麼人?」
城東妙針巷的一家小茶館里,有一桌人只點了一壺茶,卻一直佔據著全店最好的位子,老闆不太高興,可他看見沙發上那個滿臉橫肉的兇悍男人,實在不敢催促。
北山機場。
石焰和石輝還在酒吧喝酒,他的手機響了。
方蕾的臉上露出笑容:「不客氣。」
「沒有進取心的人生是失敗的人生。」司馬說。
石焰心急火燎地去往半山酒店,結果發現這幾個人正在打麻將。
「你想以此要挾爸爸?」
石輝抑制不住怒氣:「葛師姐,生意場總是有贏有輸,這些年你念書留洋,回來高薪優職,我們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的,讓這麼你恨之入骨?」
「慕蘭,沒想到吧。」石焰走了過來。
「不知道。她也沒對方蕾說。」石輝的手機亮了,他看了一眼,「是方蕾,她讓我回研究所一趟,說有重要的事告訴我,關於萬能細胞。」
石焰抬頭看見石輝站在門邊,渾身被雨淋濕了。他皺起眉頭:「小輝,別胡鬧。」
一個穿著破洞背心,腆著肚子的禿頭男趿著拖鞋從裡屋走了過來:「你找我?」
「就在前面巷子裡頭一間小平房。」
「第二天,她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又像以往一樣柔聲細氣,還請我們吃飯。馬煜感嘆終於皇恩大赦,我也以為沒事了。誰知道,那天就是她最後一天上班。」
「名義上是休假,但她辦公室的電腦和文件都被搬走了,瞎子才看不出來有事發生。你知道些什麼嗎?石輝?」方蕾凝視著他的眼睛。
「下班不要走,我想和你談一談。」方蕾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可是那段時間我正在揍你啊。」司馬的聲音提高了。
「方蕾,他先跟你。」石焰說,「大家以後好好相處,我就不打擾各位工作了。」
石輝開車一路疾馳,當他趕到明光醫院的時候,石焰已經在那兒了。病房裡只留下一張空輪椅。
「再等等。」石焰攔住不讓他撥電話。
丁占魁瞪眼說:「我們的門外小爺豈能受這等委屈?」
神經中樞被影響的人,對自己正在經歷的事會產生錯覺,「是亮網吧」不斷閃爍的紅色光芒深深刺|激到了神志恍惚的葛慕蘭,她在這裏關了三天,卻以為自己和一個叫是亮的男人談戀愛。
「帶我去見葛慕蘭。」
「我都說了是開玩笑的。」司馬回過頭,不耐煩地說。
一個赤著上身的小夥子走過來,也來看照片:「挺漂亮的啊。肯定沒來過,這麼漂亮我一定記得。」
「葛主任是不是出事了?」她直截了當地問。
「相信我,我會想到辦法。」石焰望著窗外的跨海大橋,好像在自言自語。
「裏面只有學員能進。」男人攔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