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娜洛克森其人
「希娜。」
「菲力牛排你也跑了?我能對著一個胳膊還沒有火柴粗的非洲孩子把整塊都吃了,再把盤子正反都舔一遍。」
「我路上買了點衣服來著,我想顯得正式一點之類的……」
「嘿,一會到家了我讓你跟葉蓮娜阿姨獨處半小時,你給我一百怎麼樣?」希娜從後視鏡里看著大衛這麼建議。
黑色的炮口直指達爾文的海面,傑夫從潛水面罩里最後看了一眼那艘毛絨絨的沉沒戰艦,招呼希娜向海面上浮。希娜靈巧地轉過方向向上竄去。沒有人和她比賽,但是她總是選擇游得很快,她不斷回頭來挑釁傑夫,但是他出於一種男性的無所謂和疏懶,選擇無動於衷。傑夫看著希娜,她極好的身形被潛水服包裹出誘人的輪廓,她在水裡敏捷活潑,好像她是一種好勝的海洋哺乳動物。傑夫浮出海面的時候,希娜早就上來了,她整理著金紅的濕漉漉的頭髮看著海岸線發獃。海面光斑破碎,極為喧鬧地閃過人的視野。希娜聽見他上來就回頭沖他一笑。
「你們長得可真快。」
律師回過身去,打開他的酒櫃,他有些胖,走幾步就氣喘吁吁,他看著各式各樣的水晶瓶。「我猜小酌兩杯也無傷大雅,強制戒酒中心那裡,我聽說日子可不好過,您要來點什麼?白蘭地?威士忌?對,我這有些不錯的威士忌。」他在長久的無人應答中回過頭去,希娜的座位已經空了。簽好字的文件放在桌上。
「嘖嘖嘖,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你也要變得又禿又胖又厭世了。」埃里克斯抱著胳膊說,「周末帶她來家裡吃飯吧,艾米說你很久沒來了,孩子們也很想你。」
天蒙蒙的亮起來,希娜從快餐店走出來,聞了下自己的領口,香精和油煙的味道闖進鼻子里來,她想起白班那個把自己打扮成炸雞腿吉祥物的員工辭職時大罵的樣子,「你不但看起來像是個他媽的臭雞腿,聞起來也是,誰受得了!」
「別他媽的給我來,每一片拼圖都是不規則的,這種逼話。你不是不完美的,你是個不要臉的酒鬼,你把你唯一的朋友置於極端危險的境地,你不是為了他媽的黃金萬兩去或者操他媽的爵位去拿他的命冒險的,你為了幾口酒!記得嗎?」
「另一件事他更生氣,我帶你去看他發現的那艘沉船。他覺得那是他的船。」
「我什麼時候說話是這樣的!」
「看見沒,效果很好!」
馬克過來安撫她:「我不想傷害你,但是今天我真的不行,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是不是這很快就能過去,或者永遠過不去。」
本地人很難向新來的解釋克菲爾德具體在墨爾本的哪裡。大部分內城的老人只是含糊地說,「往北吧」,這樣。這個小鎮從一百年前起最高的建築就是教堂的鐘樓,到今天也是如此。克菲爾德的活動中心佔地極廣,完全沒必要的那種大,停車場遠遠地蔓延到路燈以外的黑暗裡,所有的車輛緊緊地停在這間建築與它散發出的光暈里,像是離群就會被什麼東西擄去的樣子。菲利賓教會的房間租在隔壁,通常像是打了葯一樣的唱到半夜,針織會的胖太太們會在沉默中對坐幾小時,哼著菲利賓聖歌打毛衣,儘管她們肯定是一個字都不明白。
「希娜,停,別這樣。」
「你什麼時候跟馬克結婚的?」
門被打開了,搖滾樂宣洩出來。地板響成一片,化了一半妝的艾比衝下樓來。希娜張開雙臂預備擁抱她,但是艾比停住了。
「傻逼你又偏了。」
「對,你比我還漂亮,你比我年輕,你身材比我好,你在這行比我有潛力,這些都不重要。我羡慕的是,你的家庭還有救,你應該去。」
胖太太放下報紙看了看希娜的籃子。「漱口水,牙刷,避孕套?你再去買包跳跳糖我就給你個折扣。」
「那麼,紳士們,這就意味著。傑夫今年會投票給綠黨候選人。」
「閉上你的逼嘴吧,我不用你來告訴我我是誰!你把一切都毀了,你想知道你以後要過什麼日子么?沒問題。」
「你喜歡這首歌?」
「你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我怎麼進行我的演講?」希娜含著淚問他,他們笑了。
「我是葉蓮娜,我是個酒鬼!」
「我想起來,當時我為什麼非要娶你了。我是個只重外表的膚淺貨色。」
傑夫使勁往上提了一下,但是他的腿今天實在沒有什麼力氣。埃里克斯則直接把桌子撂了。
「真的么?我早看出來了!」
希娜抬瓶猛灌一口,然後揮著手指揮傑夫拐彎。
「一個酒鬼在浮世軌給越南幫打了個半死,這算什麼新聞?這個國家要完了。」
馬路出城的方向水泄不通,科林斯大街穿著不菲的內城人大踏步地走在人行道上,不時向擁堵的出城車流投出鄙視的一瞥,他們都是在城裡沒有公寓的鄉逼。內城人從電車上跳下來,毫不猶豫地跳上另一輛電車,任何弄不明白內城電車系統的都是鄉逼,稍有猶豫的也是。所有穿貴西裝的人都不等紅燈,他們只需要伸出手,車輛就只能在他們面前急剎,他們對任何程度的咒罵都無感。路燈亮起,馬路兩端密集的兩組人馬,向彼此發起衝擊。希娜從車廂里走出來,所有的老鄉們都在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皮質牛仔帽捲起來。
希娜不可置信,她半張著嘴。
他躍進了海里。
人群哀嚎一陣。
「有人要失業啦!」
希娜找了一圈內褲,無果,「傻逼!」。她光著腳要走出卧室門時,傑夫突然跳出來,嚇得她尖叫。
她在傑夫身邊坐下,點著了一支煙,自己抽過兩口,就遞給他,將他攬進懷裡,並親吻他的腦袋。傑夫趴在她的肩上,沒有顫抖,呼吸也並不急促,但是希娜感到她肩部的工服已經被淚水浸濕。街道上每一扇窗子里都是熱熱鬧鬧的景象,妻子在分配做好的飯菜,孩子們端著盤子湧進湧出。希娜突然感到不可抑制的委屈,幾十米開外的他們究竟做了什麼好事,而沒有淪為酒鬼,她不知道,她的眼圈紅了,她在竭力地調整自己,眉頭緊鎖並微顫,她眼眶的紅色很快褪去。她整理了一下情緒,用平靜的語氣說:「好了,你是個酒鬼,今天是脫癮的第五天,你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你沒有弄死別人,沒有弄死自己,雖然女王不至於給你授勛,但你已經儘力了,好嗎?現在,起開,這個女人還有班要上。」
「媽媽他們都滅絕了」
「三,二,一,走你!」埃里克斯抬起了他負責的那一端。
「因為混蛋女人的人生不過如此。」
希娜開始低吼,她預備躥起來。
門鈴響了,希娜鬆開馬克去開門,希娜穿的是一件大開背的禮服,馬克盯著她的後背,驚呆了。
「不知道,聽口音不像,她連個像樣的婚紗都沒有。」
傑夫並不回答她的問題。
「你這個臟傢伙,用那個濕巾。」
希娜從鬧鐘聲里坐起來,外面的天還是一片黑,她裹上一件毛衣走進廚房裡。她開始忙起來,做好她丈夫馬克需要的午餐。她把盒飯碼好,打開電視機調到新聞台的時候馬克就穿戴上他的連體電工服坐在客廳里看著報紙吃起她的早飯來。希娜抱著咖啡倚著碗櫃站著。廚房裡除了西裝革履的老頭子喋喋不休的聲音,什麼都沒有。里根剛剛連任成功,怎麼換台都是他的面孔。
「我們還能再見嗎?」由於距離越拉越大,傑夫藉著車頂將自己撐起來喊道。
希娜再次被激怒,她怒吼著跳上去,警察開了電擊槍。希娜倒在「水晶城堡」上。她在一片碎玻璃上,抽搐起來。鮮血從她的身下開始向四面八方漫去,她看著一支占邊威士忌的瓶子,想起某個下午,她也是疼得要昏死過去地歪倒在床上,看著那麼一個瓶子。希娜在昏過去之前看著馬克,馬克沒有去拉她,他掩面轉過身走了。警察神色慌張地衝過來開始查看希娜,這時候她昏了過去。
「呃,現在是不是到了我彎腰給你口一個的時間了?」
「來啊,宰了我啊,你這個紅毛瘋子,然後你進監獄,你就可以遠離我的孩子們了。來啊!」
「好樣的,這才是我的姑娘!」
傑夫側躺在床上,他睡意朦朧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微笑,他睜開眼睛,看見希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她的腳伸進被窩正在摩擦傑夫的生殖器。希娜見傑夫醒來,就打開一個小信封,開始把鈔票一張一張地往她的臉上甩。
希娜小時候常常蹲在浴缸的一角,面對著她父親的裸體。水流帶下他身上沉重的煤灰,水摻雜著墨線流過她的身體,像是一場黑色屠殺的遺產。斯特林沒有一個礦工能洗乾淨自己,那些渾黑的液體像是貯滿了他們的身體,而後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一樣。
「過世?他被屠殺了,肝腦塗地,鮮血淋漓,而且就是在這間書房,那些黑手黨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沒想到你能有一個能進奧運會的女兒。」傑夫喝著酒說,酒幾乎從他的嘴裏流下來。
希娜坐上車回過頭把安全帶給艾比扣上,然後看著後視鏡里的大衛在指揮倒車,她頭疼欲裂,腦袋上的血管鼓著。希娜倒了差不多的位置,準備踩剎車,結果踩成了油門,車猛得沖了一下,她又趕忙踩了剎車。
浮世軌的街頭一到入夜就肅靜了,現在幾乎都要天亮了。除了越南幫的年輕人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踩著街舞步走著,他們揮舞著鍍鉻的手槍打著拍子。比起父輩他們已經收斂得多了。他們小時候,大人們火併,他們就貓在石牆下,給另一把ak上子彈,然後遞給正在射擊的父親。
「拿著吧。」艾比兩隻眼睛都亮了起來,她抱住了希娜。
埃里克斯走到房間的另一頭接了電話。
「怎麼了?」她問,把手伸出去大力地拍打車門,「這輛破車竟然還有什麼禁煙政策嗎?」
「好的……好……哦,好……好。」
「希娜,你對房產中介行業怎麼看?」
傑夫腦海中閃過希娜的影子,她舉著煙看著街燈,發出不知道是吐煙還是嘆息的聲音。
「得了吧,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你來我的中介上班吧?」
她看著低著頭口齒不清喃喃自語的父親,她知道這一下肯定打不死他。她遍布淤青的小胳膊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能對這個畜生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而換來更慘烈的暴打卻是幾乎確定的。她將酒瓶掉了個個,她第一次審視酒瓶。而之前一切和老洛克森有關的東西,她幾乎都不想看。
「它聞著是不錯。」
「我想你。」希娜這麼說。
人群沸騰了,傑夫拍了拍希娜的後背。
「是的……死亡沒有讓我們分離,摩根船長讓我們分離了。」
希娜不出聲地用口型說了一句,「我知道。」希娜親吻了艾比的額頭,看著她眼中的不舍。
「我相信我一定在合法範圍內。」
希娜站住了。
「親愛的,我睡了一會……」她推門進去,看到眼前的一幕,腦袋都大了。她那些從小到大有圓有方的酒瓶子被有意識地堆在一處,上面插了一面旗子,寫著「水晶城堡」。艾比的芭比娃娃在裏面穩穩噹噹地坐著,周邊的恐龍大概是要攻陷這裏的意思。
葉蓮娜也開始喊:「我很感激你也很愛你,但是你這樣是對其他客人不負責任的。」
傑夫轉過身來,看著艾比,看她夾緊雙肩,上身因深呼吸而變得寬闊,她冷笑起來。危機感讓傑夫趕到興奮,開始打顫。他知道這個距離下,艾比可以輕鬆地打爆他的腦袋。
傑夫衝進廁所,開始摳嗓子眼,嘔吐物落進馬桶。他在嘔吐物和沒有沖乾淨的糞便中看著自己氣喘吁吁的臉。
「為什麼?」
印度姑娘全中,飛盤們在天空中化為齏粉。
那個穿得像是來自阿芭樂團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廂,冷笑了一下。他拿起步話機用力地磕了兩下開始說話。
「無所謂,你說了算。你沒在我借你那輛車上抽煙吧?」
希娜的喉嚨緊得說不出話。她嘗試了幾次,終於說出完整的句子:「我……可以解釋。孩……孩子們呢?」
馬克拿著咖啡杯在庭院里站著,剛剛下完雨的院子令人感到舒適極了。他聽見了引擎的轟鳴,頻率逐漸降下來了,像是有人勒停一匹烈馬的樣子。
「更像是折磨,審訊,那一類的,蘇格蘭場對愛爾蘭共和軍那種。說實話,你覺得我怎麼樣?有什麼建議嗎?」
「離婚吧,希娜,我們離婚吧。」
「簡而言之就是我,葉蓮娜達維多娃。今天叫你來,是我作為你擔保人的最後一次談話,明天開始,你就靠你自己了,我是你的摯友,你的合伙人,但是我不再是你的擔保人了,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又喝上了,你遲到三次,你股份還在,但是我會把你開了,我得去操心新的傻逼了。」
飛盤們起飛了,它們一個個隨著艾比的射擊炸在天上,飛盤越飛越低,希娜隨著飛盤的下墜,僵硬而扭曲地下蹲,終於最後一個也被擊中了,她於半蹲中彈射了起來。
傑夫從斷片中醒來,想要找准現在的狀況,成捆的鋼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下到半空,四個工人站在預定的位置上準備貨物落地后的拆裝。傑夫發現自己喪失了對焦的能力,整個人浸泡在透濕的工服里。他趕忙收住了下放的貨物,由於動作過猛,貨物開始在半空中擺動。
「我不是你!你是個他媽的詐騙犯!」
「你聽到我說什麼了,趕緊選一個。」坐在凳子上的工人們也回過頭開始催促他。
「吉米!」希娜過來,彎腰並親吻他。然後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他的一堆雜物中間。
「我不想讓她緊張。」
「雀西小姐要請個理財顧問了,這樣花錢可不行。」馬克插了一句嘴。
「這份屎工作唯一的樂趣就是這個,只有這個能讓我開心,讓我把這個成本幾毛錢的小徽章別在我愛的人身上。希娜,在我給你擦了這麼多次屁股,掩護你這麼多回之後,你最好給我點樂子嘗嘗。」
「艾比的畢業舞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希娜,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么?我們認識一年了。」
他們隔著矮籬笆笑了。
「現在是你說我願意的部分了。」
帶著猶太小帽的老闆微笑地看著傑夫。
莉莉終於哭起來,她嗆住了,她咳嗽著猛吃。另一個服務生過來,捧著香檳,強忍著展示了五秒,為莉莉斟滿,把酒瓶插|進冰桶。莉莉扔了刀叉,端起酒杯喝了幾口,把臉貼在冰涼的酒杯上,抱著胳膊掉眼淚。
「是嗎?脫了褲子我看看。」
「不是這一個……上一個。」她又補充。
「這房子狀態好極了,尤其是地板,你可以整夜整夜跳查克貝里,這些地板都不會吱呀一聲的。它們嘴硬著呢,驗收人員說了——」希娜切換成部隊口音:「比狗娘養的越共嘴還硬。」
「我笑了。」
她最終會屈服,蹲去浴缸的一角。老洛克森目視前方,站在水柱下,一動不動,直到水完全變涼,他才會回過神來。希娜抱腿坐著,身體于瑟瑟發抖中冒起一些微弱的白煙,紅色的頭髮和血一起披在肩上,她會在扭打中再被扔到床上。老洛克森把酒瓶放在床頭櫃,開始咬牙切齒地埋頭干她。各種謾罵從他的嘴裏往外噴,大多是關於她的母親。那架金屬的床開始搖動,甚至在屋裡「走」起來。床頭櫃的酒瓶落在地毯上發出悶響。希娜的手開始往酒瓶伸去,她的手摸到了地上許多來路不明的「痂」以及灰團。她終於抓到瓶頸,把瓶子舉了起來。
司機空檔踩響了幾下發動機,探出頭去大喊:「迴避迴避!你們這群愚民!」全車都笑了起來,希娜顯得很羞澀。
「你還好么?」
「不錯的嘗試,孩子。你可能確實是個挺好的孩子,但是我是永遠不會喜歡你的,畢竟你在跟我女兒約會,你明白嗎?」
她開門的一瞬間,艾比就衝進她的懷裡。她看見大衛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放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
希娜抱起一堆盤子摔在地上,她像是訓練有素地摧毀房間里的一切。傑夫站著,看著這個房間里的東西在他的腳邊炸開。希娜把一切沒有固定的物品全砸了,她氣喘吁吁地走向電視機。她用力推,但是電視機巍然不動。
「她叫莉莉,她是搞文學研究的,她是你的小姨子。」
空曠的高速公路上,有一間小飯店。身型碩大的卡車停滿了停車場,希娜推門進去,一眼看見了正在喝咖啡看報紙的葉蓮娜。她氣沖沖地坐在她的對面。
「我知道。她是個射擊運動員。」
「你很專業,想得也很全,你完全不像是剛入行的樣子,你也不像其他的經理人那樣夸夸其談,企圖矇混過關,事實上,我剛準備把我名下的房產都交給你打理。」
「你有一句正經的沒有?!算了不跟你說了,他們快出來了。」
希娜別過臉去憋著笑。
「你為什麼不坐到前面去?」
大衛在車猛退的一瞬間,伸出了手,像是要發功的樣子。車子停住,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酷!」
希娜長出一口大氣。她又衝進廚房,發現孩子的兩個紙袋子空空如也,她又沒有做飯。希娜捂著臉站了一會,揪著紙袋子沖向壁櫥,她大把大把的往兩個紙袋裡裝巧克力,又挑出幾個明顯是酒瓶形狀的酒心巧克力來。
傑夫把他放進來。
「我親愛的西澳老鄉們,我們即將降落,請您豎起椅背並收起桌板,您所乘坐的皇家灰狗航班已經抵達目的地,在我們眼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壞婊子鎮(bad bitch town),你會愛上她,然後被她活活吃了。我的https://read.99csw.com老鄉們,你對她的崇拜,你的熱愛,對她一錢不值!收起你的西澳腔,不要借錢給路上的陌生人,不管他們用任何借口,不要接受任何證件作為抵押,那都是偷來的,別給銷售人員開門,他們比你的前妻還要貪得無厭,算了,操你媽的,你們自己去搞懂吧,廣播完畢,我們馬上抵達南十字星車站!」
「我叫希娜,這是我的分享。」
人群開始大笑,個別幾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莉莉,你願不願意……」傑夫預備向下跪去,莉莉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希娜開始吻馬克,她開始脫下自己的衣服和他的,他們倒退著向沙發走去。臨近沙發的時候希娜一把將馬克推倒在沙發上,沙發甚至滑了出去。她扯斷內褲邊準備騎上去,但是她愣住了,馬克躺在沙發上,他直直地看著天花板。他不再顯得興奮或者難以自持,他顯然是是回憶起來一些不好的事情了,希娜硬著頭皮往前走。馬克猛得坐了起來。
她們大笑起來。
「票。」
他顯得很震驚:「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但是,我沒想到……」
希娜抹了抹眼淚。艾比非常不滿地看著她。
「她付錢讓我們這樣叫她的,她認為這樣很酷。」
「有表情了,起碼是食肉動物,我猜?」
舉著中指的希娜踩著這首歌的拍子,舞蹈著淹沒進黑暗。
「希娜,醒醒,醒醒。」傑夫開始搖晃她。
「你走之後吧,他們憋著壞就等你走呢。」
希娜出了門去,摁了鑰匙,一輛努著肌肉的福特野馬亮起了眼睛。希娜坐上去,發動了車,令人頭皮發麻的引擎聲傳了出來。
「你就這點本事嗎?再來啊!放馬過來啊!我可是他媽的『惡棍』希娜洛克森!」
「真的不會比你戒酒更難的。」
「那你怎麼辦?這裏沒有計程車。」
「這飯我吃了五年。你從這裡能看見悉尼,她指了一下,」地平線上確實能看見一星半點悉尼的樓群。
「這不是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吧?」
「你這個他媽的自戀狂!」
老洛克森下班回來,陷進沙發中將自己喝木,他會起來去逮希娜。希娜從不呼救,她知道一切呼救只會成為隔壁的一種娛樂。她在上次呼救的時候甚至聽到,薄薄的一牆之隔,那個老光棍連滾帶爬脫褲子,往手上吐口水的聲音。他們在沉默中扭打,直到她在浴室中被扒乾淨。被摁在浴室地上的希娜竭盡全力地躲閃父親的手,她抬高下半身,用腳踩著牆,來回挪動身子,瓷磚非常滑,她一次次在悶響中摔在地上,她的胃開始翻騰,有時候甚至吐出來。當老洛克森失去耐心的時候,他會卡著希娜的脖子,將她提起來往地上夯。
「我的客戶,馬克也就是,會非常感激你的,你給我們和你自己省了無數麻煩。」那個律師坐在一張大桌子後面,他背後是一牆圖書館級的書架。「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做,放棄共同監護權,我是說,我以為我得跟你纏好一陣子」
警官寫完了筆錄,抬起頭看著汗津津的希娜。
希娜有些困惑。
「下班了?」
「這就完了?怎麼?就分享這麼點?你這次動感情了?」埃里克斯放下了拳頭。
傑夫很快地完成了走白線,倒背字母表的流程。
「怎麼了?」
她擁抱並親吻希娜。
「你看看你!」馬克哭嚎著喊起來。
「你不需要這麼做,畢竟我就是個他媽的聖人!」
對面商場剛立起來的巨型聖母像抱著聖嬰端坐著,新鮮的油漆使她神光萬丈。希娜走上前去,脫了身上的夾克並摘了帽子。她背後裹胸上下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疤,後腦上的縫合痕迹也清晰可見。那是她上次跌倒在「水晶城堡」上后留下的傷痕。她往前走了兩步,直直地看向聖母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攥著夾克開始咆哮。
「我不知道,吉米,我不知道。」希娜盤腿坐著,她夾著煙看著人來人往。
「我猜我確實應該試試,畢竟我現在風頭正勁。」希娜晃了晃她的勳章。
傑夫閉上眼睛將指尖往鼻子上指去,希娜笑得要蹲下了。
「為什麼我就不能有?」希娜握著方向盤偏過頭說。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停一停!集中注意力!怎麼辦,現在?如果我不能第一時間認出他們來怎麼辦?那會很尷尬的!」
「記住!一口咬定!咬死了。」希娜合上翻蓋手機的時候,聽筒里的葉蓮娜喊了這句話。
「什麼?」傑夫也許能夠接受拒絕,但是這個回答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女皇沒有穿內褲?」
希娜大笑起來,傑夫開始撓她的腰。
車停在路邊,大雨落在引擎蓋上,冒起了微弱的白煙。希娜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就下車往那間房子走去。門廊上坐著一個人,天幾乎快要亮了,但是他沒有去睡的意思,他半醉著坐在一個破沙發上。
希娜和艾比憋了一會開始大笑。
「希娜,是我,傑夫。」他溫柔地探出手去捋她的頭髮,希娜依舊用力地瞪著他。房間里好幾秒鴉雀無聲。
聖瑪麗教堂里,兩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姑娘在小屋門口竊竊私語:
「我一直以為這是另一個行業的入行標準。」
「最後一個了,最後一個,說完這個真的得去幹活了。」
希娜不懂,她搖搖頭問「為什麼?」
「是很好笑,但是我是不會笑的,不然你就沒完了。」
「泊船的時候。」
葉蓮娜從胸部掏出她小拇指關節大的鑽石吊墜衝著大家晃,「我早他媽就治好了!謝謝!服務生,給每一位司機上一杯酒,在我賬上。」
「是的,是這樣的。祝他們好運。」加列戈先生去握希娜的手。
「別,別這樣,傑夫,你不想娶我的。」莉莉誠懇地說。
「趕緊回來好嘛?」
「慢點,慢點!」
「什麼?」
希娜並不聽,她帶上面罩,擰開閥門,向水裡栽去。
「三十。」
希娜撓了撓頭,笑了。
傑夫大概學了一下,希娜笑壞了。
「你昨晚跟人睡覺了?你昨晚跟人睡覺了!」埃里克斯幾步趕過來,他開始像個拳擊手一樣的擊打傑夫。儘管傑夫完全不配合,他還是做了很多的躲閃動作。
而後她挺胸抬頭,完全罔顧合唱團緩慢的節奏,大步流星地向神壇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踢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音,人群開始交頭接耳。
「怎麼樣?」
「他很俊。」希娜說。
「走嗎?」司機問她。
「那麼霸王龍行不行?」
傑夫苦笑起來。
希娜走過一家加油站的便利店,猶豫了一會轉了進去。
「你懂個屎。」
「對,上帝應該保佑他們,大學士先生。」希娜握著他的手,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到這裏加列戈的臉難得地放鬆下來,她全想起來了,他是斯特林唯一考出去的那個年輕人,也叫好學的加列戈。希娜小時候他常背著巨大的書包走在斯特林的街頭,混子們看見他就衝上來把他打個鼻青臉腫,「怎麼著大學士,你還想考去劍橋舔英國佬的屁股不成?」
機場到達口一批一批的人往外冒,布里斯班來的航班被調成了「到達」,希娜在打電話。
他穩穩地抓住了槍,把槍挪到額頭的位置,開始痴痴地笑,他不斷拍著那個年輕人的手,示意他開槍。幫會分子們愣了,他們看著這個流浪漢一般髒兮兮的男人,雙眼通紅並凹陷。少年撤了槍準備走,傑夫意識到他們要走,就撲了上去。他在一片混亂中被群毆在地,有一個越南人開始敲附近一家住戶的門。
「死人身上剝下來的衣服在另一個架子上。也就是你帶來的那位女士現在正在看的那個架子。」老闆敲著計算器漫不經心地說。
希娜依靠在公寓里的破箱子上,箱子上放著一個拆開的大牛皮紙信封,希娜看了一樣放棄權益聲明的副本,放下文件,抄起一瓶好酒下樓了。
希娜錯愕了一會。她拽過一個酒瓶子在牆上敲碎了指著馬克。
「你不會後悔買這座房子的,加列戈先生。」希娜追了一句,加列戈先生咕噥了一聲,表示他聽見了。
那瓶威士忌酒有著極為厚實的瓶體,沉重冰涼的被握在手裡。酒標上那位叫「傑考布賓」的美國老頭有著和老洛克森一樣的禿腦袋。她的拇指用力抹過酒瓶上浮雕的since 1795,棕黃的酒體隨著希娜身體的顛動在瓶內來回發出悶響,她騰出另一手擰開了那個鋁製的瓶蓋,摩擦聲微弱並且刺耳。她把瓶子靠近嘴,老洛克森口腔中的那種惡臭就從瓶頸中冒出來,瓶口掛著一些食物殘渣。希娜屏住呼吸抬起酒瓶往嘴裏灌,大個的氣泡于晃動中忙不迭地向瓶底涌去,她透過瓶身看到斑斕的光彩。熱流從食道奔湧上來,她平躺下一會就開始眩暈,並且不再感到疼痛。
希娜站在原地,她為一個突如其來念頭激動不已,整個胸腔在心髒的劇烈跳動下震顫起來。
塔吊的擺臂鋼索在大風裡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向下垂去。傑夫握著操縱桿,把貨物落到規定的區域里。傑夫口乾舌燥,他在抵禦塔吊在大風中能達到七八度的「合理擺動」。他感覺自己的手非常緊,和風較勁的時候極其力不從心。第五日的戒斷反應正在控制他,怨恨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全部腦力活動。無線電里不斷傳來工友們的嘲笑。
希娜大笑並掙扎。床突然塌了,灰塵瀰漫在房間里,他們僵著愣了一會,笑著癱作一團。
「幹得好,幹得好。」
傑夫強忍著眩暈把貨物落地。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塔吊,沖向移動廁所。門鎖上了,他開始猛敲,裏面的人一臉怒氣地出來。
「嘿!」艾比向傑夫招呼。
傑夫傻了,他焦慮地在椅子和桌沿間來回走了幾步。他把手插|進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里,雙唇顫抖著。他略一立定,然後拔腿跑了。莉莉不做任何表示,她開始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還沒有到那一步,我不想把她嚇跑了。」
「旗袍。」
戒酒會的房間被裝飾一新。人群開始鼓掌,一位短髮的女士站上講台,人群開始歡呼。
「我沒有抽,我沒有」
「我保證,親愛的。」
「這位小紳士剛在車上願意花六十二跟你坐半小時。」
埃里克斯看見傑夫進來,他捏著那瓶假裝是話筒的啤酒提高音量向他喊:「傑夫,真小人、偽君子和瘋子,你願意讓誰來決定你的未來?選一個,快。」
「你怎麼來了?」
她說著,輕聲的哭泣填補了每一個空白,艾比蜷縮在大衛的懷裡。葉蓮娜說不下去了,她匆匆下了台,她回頭看了一樣那個開了一半的棺材。棺材里只有一張希娜的照片,她的屍體並沒有被打撈上來。
傑夫遠遠地拿著罐子打開了,啤酒還是流了一地,「你這麼晚不回去艾米沒事兒么?」
「騙你的!但是你真的要讓著他。」
「對,我知道,我買了。」加列戈先生把合同留在桌上,開始收拾東西,「該你簽字了。」
「現在,你喝掉這點破酒,我們去看看埃里克斯的船。」
希娜拿著鑰匙,在公寓樓長長的過道里來來回回地找,她終於將鑰匙上的號碼和門牌上的對上了,她開門進去。
終於,希娜突然睜開眼睛,她一把掐住傑夫的胳膊。希娜掐的非常用力,她能感覺到傑夫胳膊上的肉正在擠進她的指甲縫裡,幾乎要把她的指甲頂起來。她惡毒地瞪著傑夫,腮幫子的肌肉顯示出清晰的紋理。
「我還回去過。」
希娜站在窗前看著馬克的車走遠,她上到女兒的房間,打開她的衣櫃,把積木和毛絨玩具輕輕地挪到一旁,裏面是從大到小都有的一堆酒瓶子。她拿起一瓶金酒看了看又放下,撥開一堆朗姆酒,從裏面掏出一瓶威士忌來。
「我們管這個叫盪|婦留宿套裝,一攬子增長交易,愛麗絲夢遊仙境四人組,還想聽嗎?我可以一直說下去。」
「是的他們都是傻逼。」
海浪開始填補沉默的空白。
「劍龍!」
五十年代的斯特林礦鎮四處瀰漫著脫硫場散發出來的刺鼻氣息,神父不止一次說到,地獄里滿是硫磺火湖的味道。希娜就想,也許地獄聞起來,就是斯特林那樣的也說不定。霧氣和煙塵永遠籠罩著這個鎮子,這使得希娜認為太陽看上去是如此的陳舊和奄奄一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中午,天才算真正的亮起來,斯特林比希娜記憶中的愛爾蘭老家還要破舊,瘦削的樓房緊緊地沿著永遠濕漉漉的馬路並肩站著,它們都頂著角度鋒利的房頂。每個人似乎都懷著自己將迅速暴富而後離開這裏的決心去搭建它們,並因為這種心態的支持一再拖延對它們的修繕。但是如同聖帕特里克節時酒鬼們順嘴唱的一樣,「斯特林,我恨你的每一寸,但是只有棺材是離開這裏唯一的車馬,唯一的船。」
「好個屁!女皇?虧你想的出來!」
「And now, the end is near,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
「誰?」
「希娜洛克森,你願意嫁給我么?這個世界欠你的,讓我來補償。」
「說幾個我聽聽。」
「你沒事的,凄慘的童年,堅挺的奶|子」,她上手捏開希娜的嘴唇看她的牙齒「瞧這小臉蛋,你這些配套設施起碼還能再派十年用場,你在這一行會混得很好的。」
艾比醒了,她爬起來含含糊糊地問:「媽媽,是該去幼兒園了嗎?」
「滾!」
「艾比!艾比!醒一醒!帶上你弟弟,我們要走了,快快快!」
「你這個妝是誰教你的?雀西嘛?擦了,上去我給你重化。」希娜發現了問題。
「可以,80塊。」
「她怎麼樣?活兒好不好?我是說各種層面的。」他顯得非常興奮。「來,說說,爆點料,給已婚男人來點樂子。」
「我覺得劍橋就很酷,哈佛在那裡。」
一點紅色透過窗沁入鋼青色的晨光,照在她床頭掛著的聖母惜子像上,如同聖母正向外輻射溫柔的光彩,那種晨曦獨有的紅色開始漲潮,均勻地淹沒了這個男人,讓他顯示出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平靜與生機。斯特林即將蘇醒,沒有時間了,明晚再來吧,明晚再向行色匆匆的眾神們懺悔和禱告吧,時間到了,炙熱的太陽要鞭撻大地,熄滅了一夜的斯特靈要燃燒起來。希娜弓過身子,摘了老洛克森的表揣進兜里,將臉埋進手掌。
大衛也跑了過來。
免下車餐廳在過了零點之後生意就漸漸冷清了。希娜從店裡出來,在兒童遊樂區的一架鞦韆上坐下。她摘了那頂印著店標的油膩鴨舌帽,把發梢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起眉頭。她迫不及待地點起一支煙,抽了一口並屏息良久,她呼出了大團的煙,混合著冬天口中的白汽,籠罩起自己,久違的安適向她襲來。快餐廳工作極快,從穿戴整齊開始上班到午夜,好像是一瞬間的事情。不再被白噪音包圍的希娜,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斯特林。
「不,因為我空虛。」她停了一會,「因為我真正虧欠的人的帳,我再也還不上了。如果你夠混蛋,像我一樣混蛋。你會學到一個道理,比起受害者的原諒,上帝的原諒一錢不值。」
希娜抱著吐司機在晨曦中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吐司機的電線長長地拖在她的身後,在路上于磕絆中跳躍地跟著她。花瓶里擠滿了玫瑰,一塊牌子倒在光禿禿的花牆邊,牌子上寫著「采我花,死全家」,她踩著空無一人的公路中線急行著,日頭混沌而迫切,大路朝天。
「DJ應該放點什麼?」
「你去哪兒了,媽媽,電話都打不通。外面很亂,我都要嚇死了。」
「我可以同時是兩者。」
「我看起來怎麼樣?」
「你不該叫人家站街女,這樣很刻薄。」希娜說。
「我又不是不認識2pac,至於這麼嫌棄我嗎?你這個瘋丫頭。」
希娜突然為自己的裸體感到羞恥,她弓起背來,遮擋自己的乳|房和下體,開始找地上的衣服穿。
希娜左右各扭了一下脖子,把磁帶塞進播放器,瞪著通紅的眼睛惡狠狠地說,「……開始搖滾吧。」她眯著眼將臉儘可能地貼近前擋風玻璃,搖搖擺擺地從小路插|進車流中。她身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哦,也很高興認識你!」希娜驚喜的說。
「那為什麼要這樣?」加列戈先生很好奇。
「回去?你……我都不知道怎麼界定這個事,你把我老婆最親愛的妹妹的心扔到攪拌機里打碎了一氣兒喝下去了,你覺得我在家裡怎麼待?我下半輩子都跟這兒過了。往邊點兒。」埃里克斯擠進沙發坐下。
「我再說一遍,我很榮幸加列戈先生。」
「來吧,亡命鴛鴦們。下來測酒精。」
「媽,晚上吃什麼?」
「所以,你就是那個幸運兒?」希娜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問。
「大衛下士,去車道站著指揮媽媽倒車好不好?」
「大夫說的對,他確實有點『特殊』。」
傑夫感受到異樣的震動,他驚醒過來,正午的陽光從窗帘照進煙霧繚繞的房間。他起身查看,希娜閉著眼睛,平躺著向上揮拳,她咬牙切齒地搏鬥著,牙齒磨出讓人難受的聲音。傑夫跳下床,踢倒了一片酒瓶,他半彎著腰抵禦酒醉猛起的眩暈和頭疼,他趕到另一側的床頭去。
傑夫想了一會,突然明白過來,他把揉作一團的發票拿出來展開在桌上。老闆帶上他的單筒眼鏡。他看完后恢復了好客的笑容。
「就那樣,還行吧。」希娜說。
「好。很好。現在最後一項。閉起眼睛來指鼻尖。」
大衛蹦跳著出去了。
「她從我那裡繼
九_九_藏_書承了很多東西!」
希娜扔了瓶子。「對不起,對不起。馬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在那兒等你,你這個婊子。」
希娜從車裡鑽出來,有些拘謹地走過來。
「為了什麼?」希娜回過頭笑著問,「我愛你?」她大笑起來。
「我不認識你了!你不是那個希娜了!你只不過是又一個王八蛋洛克森而已。」
「戒酒會的主席,他出來了。」
「是的!我這次還要告你呢!怎麼了?報警壞了你們神聖的街頭規矩了是吧?你的弟兄們要雞|奸我是吧?」
「你覺得那是笑還是盲腸炎發作?」希娜放下相機,「你住哪兒?我回頭把照片給你寄過去?」
「你早該這麼做了,我從沒有正式感激過你,我一直覺得那樣會讓我我們,有點尷尬。」
「你的所有孩子都在這間屋裡,自己推門進來吧。」馬克轉身走了,希娜開門跟著進來了。
希娜盤腿坐在床上,抱著吉他,艱難地輪指。傑夫從後面擁著她,並抓著琴頸摁出和弦。
傑夫從迷離的眼神中回了過來,他從駕駛里開門出來,沖希娜喊:「至少留個電話吧!」
「嘿!我的一百什麼時候給我?」大衛不服氣。
「我覺得我可能幹不了。」
「提它幹嘛?我是你的擔保人記得嗎?我怎麼也得做做樣子。而且這些事是說不完的,我嚇走兩個心理醫生了。我付他們一小時一百多,你能想象嗎?如果有人付我一百塊錢聽故事,我才不管他是從奧斯維辛來的還是古拉格來的。我會耐心地聽完,然後給這個可憐人開一劑可卡因。你猜怎麼著?我在那間廁所隔斷里給人口兒的時候,當他們高潮,他們會摁你的腦袋,摁到一寸都不能再摁的程度,還有的人會拉屎,他們可不是吃高纖維綠色食品的主兒,馬桶水會濺在我的臉上,而包皮垢嘗起來就是壞掉的生培根。我一次掙五塊,這是我事後拿一盎司威士忌漱口的錢。而且我告訴你,那口酒我是不會吐了的,你打碎我滿嘴的牙我都不會吐了的。」葉蓮娜眼眶有些紅了,她撇了一眼邊上的那個青年卡車司機,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不至於硬了吧?!」
「我真的沒心跟你胡扯!他們長得太快了,復活節聖誕節寄來的照片根本就不一樣!」
希娜摘了店裡配發的鴨舌帽,她的頭髮披散下來,她帶著同樣驚訝的表情向傑夫喊:「那又怎麼樣?」
「沒有寶貝,我什麼都沒有,我好著呢。」
一群剛從夜店散場的年輕人遠遠地把一個硬幣扔進咖啡杯里,歡呼起來,杯子一旁睡覺的希娜醒過來,她推開身上的硬紙殼板,鬆開手裡攥著的瓶子,天已經幾乎大亮。她大罵起來。把身邊所有的流浪漢都推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葯。她連滾帶爬地往家跑。
「我願意,是的,我願意。」
「現在我知道你住哪兒了,你今天晚上最好舉止得體點兒,哪怕舉止不得體也行,但是你別把她弄不高興了。」
希娜很快通過了測試。警察看了一眼傑夫示意他過來。
「這事也不是光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動不動情有什麼影響。」
小時候,在夏天,她常常被老洛克森的汗水浸醒。她一般會頭疼欲裂地站起來,花上一些時間去找回平衡。老洛克森像是一具屍漲的豬,佔滿她的整張小床。月亮掛在沒有一絲風沒有一片雲的天空中,它亮極了,從月亮上你似乎都能領教夏日白天的餘威。希娜起身,去了老洛克森的房間。她坐在床沿,老洛克森幾乎不在這張床上睡了,霉味在感性上讓人以為這個房間相對涼快一些。整個斯特林在月光下無處遁形,希娜看得清清楚楚。
「那會很容易,免了吧。」
「艾比,看著你弟弟,媽媽去睡一會好嗎?」
「你是對的馬克,是的,我不能這樣。」
「你已經把字簽了你知道吧?」
「也許我是該去。」
「抱歉上次弄成這樣。」馬克的手指在她的紋身上撫摸。他的手指顫抖著觸碰那些被色彩掩蓋的長長疤痕。
「這還是把上好的吉他呢,以及一件,我再說一遍,越南袍子,換不換吧?這個破地方沒有大衛瓊斯商城給你退款的。」
他將手搭在希娜的肩上,拖著潛水設備的小推車往海邊別墅走去了。
「你把人房子砸個稀爛。後來埃里克斯打算翻修,我只好去白乾幾天補償一下。」
「慢點,慢點,我們從頭再來一次。你早晚會學會的,別著急。」
「這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鬧了?」
「噓,主席出來了」
工友開始散開,傑夫逆著人流走向埃里克斯。
希娜說完開始向船發起衝擊,傑夫不緊不慢地撲騰著,完全沒有比賽的意思。
十八歲的希娜從椅背上醒來,灰狗車正在下橋。她向窗外看去。跨海大橋將公路抬至半空,夕陽下的整座墨爾本城橫於人們的眼前,根據天氣,密集遼闊的玻璃樓群輻射出鮮有重樣的光輝。車輛快速通過,斜拉鋼纜搏動式地虛閃于眼前,將其陌生化為升格畫面。下橋的失重感會將人托舉起來,使得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沉靜和安適。晶瑩剔透的樓群緩慢地撲向天空,大量的塔吊像是浪潮中濺射的水流一樣向更高的地方竄去,城市的天際線像是混合著玻璃與鋼筋的史詩噴發又在瞬間被凍結的樣子。更多的乘客醒來,將目光投向窗外,他們不斷喚醒新的同伴加入驚嘆的隊伍。
「哦得了吧,媽媽餘威猶在,多高興的事兒,很好笑的你承認吧,樂一下吧,放輕鬆,今天是他媽的聖誕節。」
「不讓我進去嘛?」
「呃,我想,是的,您可以,當然可以走。」
艾比拉著希娜上去了。
「吉米,我該走了。」
「男孩們約她幹什麼?好在僻靜的小樹林里讓她跪在跟前,彎下腰去,為他們的淫慾禱告嗎?」
「你是對的,我沒有履行過任何我的責任,我不應該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來。」
「自視甚高的青少年,估計把你扔到拉斯維加斯你也會這麼說。」希娜開始晃著腦袋撅著下嘴唇學艾比說話,「就那樣,還行吧。」
「還用問嘛?因為你是你!」
傑夫拉過氧氣瓶,發現負壓閥沒有擰上。他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希娜的氧氣瓶負壓閥也沒有擰。
「去你媽的!爛貨!來啊!一起死吧!我陪你在地獄里燒吧!」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你能不能嚴肅起來?」希娜哭著罵他。
「傳統嘛,挺傻的,你知道,酒鬼說重罪強制戒酒出來應該幹掉一瓶四位數的酒,他們還說,強制戒酒後的酒最香。再糟糕的爛酒鬼,剛出來那會兒的舌頭都比品酒師的強。」她抬頭看吉米,他並沒有在聽,他接著在做無用功。
校車停下了,希娜趕緊從草地上站起來,把職業裝上的草拍乾淨。艾比一眼就看見了她,衝著她撲過來。
「劍橋不是劍橋大學在那裡嗎?」
傑夫點了點頭,接著喝。
「我住得不遠,就在街角。」他指了一棟房子。
弗里曼先生張著嘴,發不出聲音。這時候艾比下來了。希娜回頭看她。她穿著粉裙子,布料雖然反著廉價的人造面料光澤,但是她美極了,小野花的手環纏在她的胳膊上。她怯怯地走到門口來,在適應著高跟鞋。她把站街女的妝卸了,乾乾淨淨的小臉蛋,掛著因為被注視而不能自已的微笑。馬克幾乎要哭了。
「你他媽的欠我一頂皇冠,我希望那頂皇冠上的寶石有拳頭那麼大。」
車裡的希娜開始砸方向盤,「操!」她意識到艾比還在車裡,又懊悔地罵了一句,「媽的!」,「……對不起,寶貝。」
「我從這裏每天看著悉尼城,吃了五年卡車司機的雞|巴,才振作起自己,把酒戒了,有勇氣踏進城裡。我夏天睡在製冰機旁邊,冬天睡在門廊里,我每天省下五塊錢,買培根渣子和蛋白渣子。生意是不錯,但我還是把剩下的錢全買酒了,我的生意太好了。我在這個店有自己專屬的盤子刀叉和杯子,因為衛生原因,我借別人的房車洗澡,你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中年公路旅行男子有他媽多變態嗎?」
「放輕鬆,深呼吸,如果他們先認出你來了,你就一口咬定早就認出他們來了。」
「能怎麼樣,擔心什麼?弗里曼今天會和少林的和尚一樣規矩的,你專門穿這件衣服就是為了要把他嚇出屎不是嗎?」馬克拉起了希娜,她緊緊地抱住馬克。馬克回應她。
「嘿,機靈嘴,為什麼不把這兩片好肉用在正道上?」希娜開始脫去那件肥大的工服,「如果我高興了,你今天的投資收益率會很高的。」希娜摸出那包跳跳糖,沖傑夫晃了晃。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緊接著明白,睡意全無,跳起身來把希娜舉到床上去。
「沒了,我總覺得我不該一個人去那裡。」
「你可能是第一個說他狡猾的人了!」
她摁開了收音機。她聽到前奏就興奮了起來。
大衛沖了過來。
「這水他媽還叫冷?這水溫在我們那兒就算是泡澡了,你都可以帶上你的浴缸玩具了。」
「先往右拐,能省不少路。」
「希娜,這麼多年了,你不能突然就出現,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愛你,但是我也恨你,我也怕你。」
希娜沒有回頭,她高高地舉起拳頭,並伸出中指,她的小皮夾克因為這個動作緊緊繃了起來,像是一隻踱入陰影的黑豹一樣。
「是的,你是,你活該。」希娜有些不好意思。
「希娜,我從今天早上就沒看見你了。你去哪裡了?」
傑夫覺得荒唐極了,他甚至笑了。他走過一地狼藉去抱住她,任由她在懷裡掙扎了很久並最終安靜下來。她像一片羽毛那樣脆弱和輕柔。
「哦,你嘴好甜,我很受用。」
「傑夫!別嚇我們!」
輛結實但逼仄的老大眾在停車場上有節奏的晃動著。車內顯然是沒有調準頻率的電台在含糊其辭地唱著流行歌曲。希娜騎在他身上,用力地向下坐著。他突然摁住希娜的後背,將她拉下來,並抱緊她。
「好了好了。確實挺傷心的!真的。」她伸出一隻手去愛撫傑夫。
葉蓮娜打開她的錢包,裏面有一個少年的舊照片。
「你現在是我的合伙人了,你可以來我的秘密餐廳。」
艾比拿著水管在澆灌灌木,她並不挪動管子。她聽見車停穩了的聲音就抬起頭來,傑夫拿著一把吉他衝著這裏走來。艾比開始搖頭,但是傑夫依然硬著頭皮往前走。艾比扔下管子,往屋子裡衝去,傑夫越過籬笆放下了那把吉他。戴上帽子趕緊走了。
「她全中了。」
希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全然不顧人群已經冷靜下來,新的射手已經站上了射擊位,她大喊起來。
「誰?」
希娜偏著頭愣了一會,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娜笑了,她摁開了駕駛台上的煙灰缸,並把煙滅在了裏面。那個煙灰缸一塵不染,散發著未被使用過的金屬才有的光彩。然後她拉開門走了。
希娜把車沿著路邊停下,警察走上前來。
希娜著低頭簽字,「哦吼!不喜歡?加列戈先生,如果你不是這行里無人不知的投資人,他們會直接把你打殘了淹死在泳池裡。」
「但是他們把酒弄髒了!」吉米看著酒里上下飄的金箔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媽媽今天請你們吃巧克力好不好?」
警察的拍門聲此起彼伏。
「去你媽的,我已經結婚了,無所謂了。來,說說。」
「呃,等你需要的時候我再給你介紹——他原來是個混蛋套裝。」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怎麼樣。」
「羡慕?」
希娜發出了一聲舒適的長嘆,她半眯著眼睛。引擎轟鳴起來,車速錶盤漸漸打向右側。
她離開艾比上樓艱難地躺下,定了鬧鐘。聽著樓下歡快的打鬧,裹緊毛衣笑著睡了。
「真是很抱歉,他一定很生氣吧。」
「對,我給她買了把好東西,你知道我給她買了什麼?一把古董馬格南,一把惡棍,王牌,頂級,黑傑克同花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會願意讓你用那把槍去打爆他的蛋。」
馬克笑了,希娜都快想不起來他笑起來是什麼樣了。
「帶我走吧,帶我去達爾文吧。我精疲力盡了。」她的聲音微弱地從傑夫的胸口冒出來。
「吃水果嗎?我喂你。」希娜打開了一個餐盒,叉出一塊水果來。
「我是你的第一個客戶?」
傑夫從冰激凌店裡出來,拿著兩個甜筒,希娜在等他,她怔怔地看著一間二手店的櫥窗。裏面掛著一把很搶眼的木吉他。傑夫扔了甜筒走過去,拉著她的手進了店裡。
「我說,首先那是盟軍的船,而且具體來說是喬治六世的船。」
馬克吃完了,收拾好東西,正了正領帶就預備出去了。希娜放下杯子去擁抱他。而馬克的身姿顯得非常僵硬。
「收到!」大衛拖著書包往外走。
「我能跟你一起睡嗎?他沒事的。」
老闆扔了二十五給他。傑夫抓起錢氣鼓鼓的走了。
「去你的,埃里克斯,這個根本不好笑,再來一個!」
「噢,謝謝你一家子。」她猛抽兩口然後往公交車走去,到了跟前她完全愣住了。兩層樓高的公交車上,連天接地地印著她的照片。「東區地產女皇」邊上是她的電話,希娜穿著職業裝,戴著眼鏡,手裡攥著一根教鞭,表情嚴厲。
「我以為你是釣魚執法的,看看我這裡是不是能銷贓什麼的。」
「一個出席的都沒有?」
「你宛如天仙親愛的。」
希娜笑了兩聲。
「媽的,這酒聞著真香!」
「好小子,你娶了個埃斯梅拉達。」神父沖新郎擠了一下眼睛,然後恢復他神聖莊嚴的表情。
「不,不是。」
「拿著這個。」葉蓮娜將鑰匙扔給了,希娜。
餐廳里所有的卡車司機都把刀叉扔了。
「敲它下面!」希娜的聲音從卧室傳來。
「希娜,我希望你來我這裏上班,因為我知道你是個狠角色,你下得去手,看看你把自己都整成這個逼樣,不要說你的敵人了。你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世界可以暴打你,燙你,把你淹個半死,像韓國人對流浪狗那樣,但是你永遠會爬起來,站穩腳,逮誰咬誰,不管他是郵差還是女皇,你衝著烈日吠叫。怎麼樣?滿意了?」
「有什麼新聞嗎?」
希娜彎腰去擁抱她,但是顯得已經不合適了。
「你會成為雙親中酷的那個,你只要付錢就行了。給他們買新潮的傢伙什兒,不用忍受他們日常對你的那種消磨。」
「你怎麼沒有笑啊?」
「是的,我看見了,那根本就是中世紀盪|婦大遊街!我今天接了無數的騷擾電話,問我他們能不能吮吸我的小腳趾,或者懺悔他們實在是太淘氣了。」
「那麼明天六點見。」葉蓮娜背上她的包,「上午!」她回過頭又叮囑了一句。
戛然而止,嗚咽和震動都戛然而止。只有咬牙切齒地諦聽產生的低鳴在這裏響著。希娜一片空白地坐了許久,直到她意識到房間里的光從銀色轉為淡到不真實的青白,她才明白過來,她放鬆絞緊在一起的雙手,酸痛自手掌向小臂蔓延。希娜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她拖過一把鬆動的椅子,在父親身邊坐下,那是她的父親,她沒得選的。她挪開父親尚有餘溫的手,從他的口袋裡摸出煙來,將兩腿搭在床沿上,擦著了火柴,注視著這張她因為厭惡而長久迴避的面孔。粘稠的嘔吐物覆蓋了他的整個下巴,然而這並沒有使希娜覺得這張臉陌生起來。她記得,她永遠都記得。
「真的不是很了解。」
「古埃及人用發育不良的棕櫚樹跳。」
大門緩緩拉開,聖瑪麗大教堂恢宏的禮拜堂呈現在希娜的面前,左側坐得滿滿當當的人群回頭看著她,希娜嚇得向後退了一步。她內心激烈地鬥爭,咬牙切齒地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來:「媽了個逼的。」
希娜穿著絲質的小禮服邁下來,她帶著淡妝,帶著漂亮的首飾。
「古老個屁,鋼管發明之前你們用什麼跳?」
「你喝嗎?」
「想去警局說這句話嗎?」
希娜在掌聲中走上講台。葉蓮娜把一個金色的獎章別在她的衣服上。葉蓮娜顯得有些激動,她衝著台下接著說,「我覺得戒酒會擔保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作。我的手機得永遠開著,好讓你們這些笨蛋在出事了之後能找到我。好讓我在半夜從床上跳起來,去警局去停屍房去他媽的到處是幫會分子的社區里找你們!」
葉蓮娜醞釀了一會情緒,清了清嗓子。希娜看著她這副樣子樂得不行。
「是的,女皇。實際上我是二世。」
「什麼?」
「哦!寶貝們,我早就看見你們了!」
「趕緊的,我沒有一天時間跟你耗著。」
「敬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他的蛋。」傑夫又喝了一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嘛?為了酒鬼們衝鋒陷陣?」
傑夫夠不著她,窒息感迫使他掉頭,他掙扎著上浮,希娜向下沉去。他們越離越遠,海下靜得出奇。
「六十二坐半個小時?你是皮條客之王啊?十年前你在哪兒?當年要是誰給我六十二,坐半小時?哈!我會……」
「沒事,媽媽很驕傲,很開心。」
「再坐會啊」
「你把一切都毀了,你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能夠過上那種日子?我們是酒鬼!是他媽的靈魂上的殘廢,瘸子,怪胎,你也配?我以為我們之間有這種默契的!」
「是嗎?」
猶太老闆收起了笑容。
一個中年男人吃著早飯在看著電視,她的太太坐過來。
夜幕下的墨爾本人頭攢動,因為堵車,他們到達達爾文的時間又將被延長。下沉式的酒吧門口有大read.99csw•com個子的保安把守著。傑夫開著車跟在前車後面。希娜點上一支煙,她把車窗搖下來了一點。電子樂和吵鬧的人聲就湧進來。
「坐下!你個瘋子!你為什要激怒一個手裡有槍的人!」
那種震動變得激烈了,混沌的嗚咽從喉嚨間此起彼伏。鬆散的床簌簌而動,那聲音太過絕望了,它提醒著希娜,也許,也許結束的時刻就要到了。她坐起來,看著臟舊的地板,雙手用力地絞在一起,她聽到老洛克森無力地拍打著胸口。希娜感覺她對這個男人的複雜感情正在被喚醒,那些陌生久遠的情緒似乎要撕開她的胸膛濺射出來。可是這次的拯救會什麼意義呢?一切的一切又都有什麼意義呢?
「再給我去逮瓶香檳吧?」
「差不多的,讓自戀的老男人感覺良好就行。說真的,來我這裏當實習生吧,我該選個合伙人什麼的了。」
車在公路上輕柔的左右打著滑。
「嘿,我叫希娜,我是個酒鬼。」
「誰說的?」
「大衛呢?」
「我聽說,每一個從斯特林出來並且能在東海岸站穩腳跟的人都有說不完的好故事。」加列戈先生說。
希娜坐在副駕駛上,她把窗搖了下來,點著了一隻煙。傑夫出神地看著她。希娜靠著車門,把手肘放在窗框上並扶著額頭,回頭看著他。
吉米喝了一口酒,他高舉一隻手指著自己叫喊起來:「喔吼!我剛舔了波姬小絲的逼!」路人嚇得退避三舍。
希娜不斷去擦拭傑夫的眼淚。
希娜走進了澳大利亞盛夏的陽光里,人們幾乎睜不開眼睛,她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在如饑似渴地吸收酒精,她沒有被衣服覆蓋的皮膚都被陽光刺得生疼。《喜樂滿人間》的音樂傳遍大街小巷,路燈都被打扮成聖誕樹的樣子。
她去吻吉米的額頭,然後就起身走了。
希娜衝出藥店往家疾奔,她的臉被一片燦爛的霓虹燈照亮,她抬頭看見了「美酒天地」的店招。
「我只是個乘客!」
「什麼?」
「……如果你這周表現好的話!好了孩子們,系好安全帶,誰想來一場大冒險?!」
「清水合唱團!」
「你不知道這樣我們就逆行了嘛?」傑夫用十分驚訝的表情喊出這句話。
「因為你是個他媽的聖人?」
天快亮了,傑夫的車門被打開,希娜鑽了進來,他猛得醒過來,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睡下的樣子。
大衛回頭看見馬克在遠處的草坪上站著,他叫著衝過去:「爸,我考了A!」
希娜盤腿坐在地上將大衛放在膝蓋上,捋著他的頭髮顛動著以哭腔唱起一首她認為大衛喜歡的歌。
傑夫看了看手裡的材料。
他立即搖頭表示沒有,然後扔下錢趕緊走了。
「嘖嘖嘖,真他娘的火辣。」遠遠地站在神壇上穿著華貴祭披的老神父感慨道。新郎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問題!紳士一般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維持衛生標準?」傑夫說著一邊開始舔手指。
「我確實不賴。」
打了很久他們終於累了。去敲門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把手裡的鹽分給大家。他們用手搓了鹽之後,就開始往他身上撒,而後揚長而去了。
希娜拽著酒瓶子來到樓下,倒出一大杯,又倒出等量的三大杯水來一字排開,定上鬧鐘,她的臉終於有了笑意。開始左右開工地猛灌,希娜的坐姿越來越舒服。她勤勞地完成了自己的指標然後一頭栽下去。
傑夫憤怒地把酒瓶從嘴邊拿下來。
「行。」大衛說了一聲,進屋去了。
比分牌上顯示她和那個印度姑娘都是全中,現在那個印度姑娘上場了,在她射丟一個之後,希娜不顧一切開始歡呼。
「很奇妙是吧。希娜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如果真要用這種沒有創意的手段的話,那月曆也應該是我跟你濕漉漉地在親熱,而且我怎麼會讓你穿著裙子?」
「是,車廂外面印著的那個就是我。」
「你不會是得癌了吧?不是,你肝硬化了!」
希娜從店裡走出來,她心情好極了,她步履輕盈高高地將塑料袋甩起來,一戶人家正當搬走,不要的傢具堆在門口的草坪上,希娜看見了一台吐司機上面貼著一張記事貼,她藉著微弱的晨光看見上面寫著「如果不工作,猛擊底部」。她拿過那台吐司機,又抱起一個花瓶,往前走了。
槍響了,馬克撲過來托高了槍管。一股熱流從傑夫的頭頂掠過,他向後跌坐在地上,大衛抱住險些昏倒的艾比。
「我可以走了嗎?」
「我說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一天。」
「法官判了我三十天。」
「她可寶貝她那妹妹了。她爹挺混蛋的,你知道,這個妹妹基本上是她養大的。她回來哭得都快斷氣了,我都以為你強|奸她了還是怎麼的。」
傑夫氣鼓鼓地接著開車。沉默了一會,她又去愛撫他。
「我倒希望是……」葉蓮娜從胸罩里拽出一頂聖誕帽來,戴在頭上,又扭了一扭身子。「嘿,嘿,你覺得這頂帽子我們賣他多少合適?」
長久的沉默,坐在前排的希娜和艾比聽到了錢包啪的和合上的聲音。
「她都打中了嗎?」
「罵誰呢?」傑夫將她舉起來扔回床上去,騎身而上開始咯吱她。
「你需要一個擁抱嗎?不管多同性戀的事哥們都會為你做的。」
希娜瞪大了眼睛看著人群,她把脖子伸得長長的,很久才注意到走到她面前的兩個人。
傑夫起來,他一直別著頭不讓希娜看到他的臉。傑夫感覺他身邊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才終於回過頭,希娜已經走遠。
「我是傑夫,我是個酒鬼。記得嗎?」
希娜坐在一排椅子圍成的圈裡,她很後悔來參加這個活動,但是她走不了,因為暴雨突至,也是這個原因,這一大圈椅子上只坐了三個人。似乎是會議主持人的那位胖先生攥了滿滿一手的曲奇,在用咖啡送服之後,是的,送服,他吃得快極了,像是那些曲奇完全不值得被咀嚼一樣,或者這根本就不是食物,是用來緩解什麼急惡性癥狀的處方葯,在吃完之後他鬆開了領帶,向後仰倒,睡了。
「艾比和大衛馬上就過來了。」
「因為,因為,我直說了,你在我們這一行就是個魔鬼,混蛋,眼中釘。你一個刺兒都沒挑出來就把合同簽了,我太榮幸了。」
「系好安全帶,布里斯班怎麼樣?」
希娜上了二樓,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充滿好奇,而且不打算挪開眼睛的樣子。
希娜就這樣醒在傑夫的懷裡。她擦了擦眼淚,傑夫已經睡去。這一幕她已經幾乎忘記,這是長久以來罕見的一個美夢。她抬高傑夫的胳膊,帶著感激和委屈的感情,往懷抱的更深處鑽去。
「上帝保佑你!姑娘。」
對面那個年輕人自故事開始就陷入了沉默,而現在,幾乎是成片的淚水流進他濃密的絡腮鬍子里。名牌貼在他薄薄的T恤上,那個寫得歪歪扭扭的「傑夫」正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
「我得看看,我必須得看看了。」希娜伸出了她的手給傑夫握住。
「對啊!我竟然沒想到。」
「午夜歡樂餐廳,我是希娜,有什麼能幫您?」
「我以為你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你應該對我毫無期待,像我對你那樣,你不會指望我突然有一天變成個唱詩班的處|女,去參加鄰居的紅酒起司品嘗會。我不比你好,我沒有干出讓我後悔的事情,僅僅因為我不相信我自己,但是你現在讓我成為一個妻子,甚至一個母親。去你媽的,傻逼,我不上你的當。我以為我們有默契的,我們就這麼混一天算一天,喝醉,做|愛,直到花光最後最後一分錢,你開始打我,然後我把你捅了,我以為這一天還遠著呢。」
「求婚失敗你竟然就敢把一個姑娘留在餐廳里就跑了?你怎麼能同時做到又懦弱又大胆的?」
一位黑人胖太太坐在櫃檯後面,聽到有人進來,就把手伸到櫃檯下面,希娜感覺櫃檯下那把槍小不了,胖太太見到是個姑娘就放鬆了下來。她裝好了要買的東西走到櫃檯去結賬。
「什麼?」
「是,你因為『個人原因』要請半天假。來,幫我把桌子搬一下。」
加列戈先生坐在桌前,眯著眼睛看文件。桌上鋪滿了各種紙張,房間里只能聽見座鐘的擺動聲。
希娜開始叫喊著衝鋒。
「摳出笑臉的舊海綿算是哪種動物?」
「希娜洛克森,她媽。」
廚房裡有人大喊:「只有我爹在的時候他才這樣對你!我從來沒有像古猶太人對一個麻風病人那樣對你!」
希娜目瞪口呆。
主席的太太挽著他的胳膊,她擦掉他嘴上的餅乾渣,為他披上外套,又把他扶進副駕駛,然後快步跑向駕駛室。她有些胖的身形,讓她的腳看起來小得滑稽,頻率也顯得更快。傑夫看著這個場景,感到嫉妒失落和快意,當然主要是快意,視野被鵝黃的燈光籠罩,而這光暈之外的黑暗是不值得在意的,也是無法參透的。好像最後一個離家的人也被他的太太接走,像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在等待未歸的誰而所有的旅人都趕到了彼處。他儘可能的向後仰去。
「你為什麼穿的這麼正式?」傑夫以為她應該換上比基尼了。
「怎麼了?」
「沒有,寶貝,還早著呢。」
「請收好您的找零。」他用那種緩慢和清晰的東海岸口音,明顯提高音量說了一句。
傑夫坐海邊整理潛水設備,他有些睜不開眼。他的視線被一片陰影擋住,他抬頭,是希娜站在他的面前。
希娜將夾克搭在肩上,叉著腰低頭大笑,她好像聽見街上有的店放起了激昂搖滾樂。
車內充滿了歡呼。
「那都有什麼?」
「或者你不想自己緊張。」
埃里克斯長嘆一口氣,把披薩和啤酒都放下了。
「旗袍,一種……越南服裝。」
兩位女士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希娜撇下她倆獨自往前走去。她站在幾層樓高的大門前,叩響了那個黃銅門環。
「端茶倒水,打掃,聽老男人沖你講下流段子,當然也不局限於他們,我也會這麼對你做的。然後好好學習,把執業資格考了。」
希娜被鐵床的吱呀聲吵醒,她開始辨別是不是老洛克森在手|淫,他有時候會這樣,但這次的震動毫無節奏可言。
「我應該有一個自己名字命名的教堂,想象一下這個畫畫,一個路牌,寫著聖葉蓮娜多羅菲婭伊斯科拉達偉多娃教堂。」
希娜擰開了那瓶富麗堂皇的伏特加的瓶蓋,瓶蓋是一尊銀光閃閃的雙頭鷹。她倒了兩大杯,將一杯遞給了吉米。
「沒有人能帶走我的孩子!比你大一倍的男人我都打的過!」
「對,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對不起,對不起,寶貝。」她幾乎是爬著去抱起大衛。大衛顯得異常虛弱。滿臉燒得通紅。
「……管飽。」
「我想跟你做個買賣。」傑夫把戒指盒放在桌上。
希娜停住了,她眼前浮現出那個在神壇前回頭看著她的馬克,那時候他不是這樣的,他溫柔而滿含愛意,她停住了。
「你迷路了嗎?女士。」他醉醺醺地問。
「哦……我就睡一小會好嘛?」
「你聞起來很……?」傑夫于激吻的間隙問。
「行,你說了算,艾米會很開心的。不過也不一定,她一直想把她妹妹介紹給你來著,就是在昆士蘭老家那個一直哭哭啼啼,只看死人寫的小說的妹妹。」
傑夫穿著工裝走向活動板房,他在門外就聽見叫喊聲。他推開門,果然埃里克斯在辦他的午間脫口秀專場。
希娜剛點著了一隻煙,公交就來了。
希娜伸長了脖子去看。
門開了,希娜戴著面紗,穿著那件雪白的刺繡旗袍出來了。她不斷伸手去捋平一些不存在的褶皺。
傑夫躺在浴缸里,他拿過那台連著電源的吐司機,打開開關將它扔進浴缸里。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浴缸的水面上,泛起一片漣漪。
「對對,操他媽的,我是住得不遠。」希娜這麼說。司機聽見后,咒罵的頻率明顯降低了,只是不時地突然冒出一兩個詞來。希娜看著窗外,聖誕節的裝飾掛在每一棟建築之外,在陽光下亮做模糊的一團。
「你收到我的語音留言了?」
艾比的房間門虛掩著。希娜看見馬克穿著電工服坐在地上的背影,她遠遠地聞見一股煙味。
「你要不要臉?!」
「你就是性感蘭博?!」一個青年司機抬起頭來。
「對,我還聽說,他們一般都不太願意講那些故事,他們不想顯得……怎麼說……太戲劇化。」
「我以為我是在拍什麼給客戶的性感月曆什麼的。」
「那也是我的孩子!」
「強制戒酒中心。」
「在我姐姐那兒。」馬克開口了,長久的沉默使得他的嗓音低沉起來。
傑夫接過那枚戒指,他百感交集,「我願意,是的,我願意。」
「馬克對不起,我很慚愧。我真的很慚愧。」她開始飛快地穿衣服。
希娜幾乎快哭了。她抱著大衛,「我一直擔心你燒傻了。」
「從我想開始往甩的時候。」
希娜的眼神軟了下來,淚水貯滿她的眼眸,花了很久才決堤一般地流下來。傑夫摟著她,將她放平並親吻她的額頭。
「這種事時有發生,別太……在意。可能是太緊張……」
「我最多再給你二十塊,你今晚帶她去吃頓好的,你個摳門鬼。」
「她不是什麼非法移民吧?馬克跟她怎麼認識的?」
希娜猛得坐起來,她嚴肅地看著他,緩緩地說:「不要因為這種事情打斷我。」
「都準備好了?達爾文可遠著呢。」
「注意用語,你好好表現,周末我們去吃劍龍好不好?」
「嗯……離開達爾文之後一年?」
「不勝榮幸。」他舉起咖啡敬了一下。
「所以你這輩子的求婚都被拒絕了?我在跟一個這麼失敗的人公路旅行嗎?」希娜問。
「好了!都是你的了!享受吧!」
「我本來也不打算完。」
「這幾年你一直沒有希娜的消息?那些偵探呢?也不好使?」
這時候門外響起警笛,紅白藍的光不斷射進房間里來。
兩張飛碟被打個粉碎,人群爆發出歡呼聲,希娜用手擋著臉,直到傑夫坐下她才開口詢問。
「你的秘密餐廳也太難吃了點吧?」
「呃……」艾比翻了個白眼,「他接站街女雀西去舞會了。」
傑夫不說話。
「你說說唄,我聽聽。」
「壞婊子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不是嗎?」她喃喃地說。
「這得是老大一塊路牌了。」
「希娜!」
「不行,這樣你晚上就睡不著了,晚上睡不著明天會怎麼樣?」
「你嘴上真是從來不輸,敢不敢比一下誰先上船?」
「你們哪兒?愛爾蘭還是斯堪地那維亞?你的浴缸玩具是什麼動物?」
「不不,別這樣希娜,別走,至少等大衛回來。」馬克上前去拉她,但是她掙脫了。
希娜從藥店拿了葯就跑了。銷售員看著她的背影說:「收據要嗎?」
「是的,這就是關鍵時刻了。現在你可以擋住你的眼睛了。」
希娜扣了電話回書房,她看見加列戈先生正在簽字。
艾比轉身跑了,一邊跑一邊喊:「爸爸,爸爸,媽媽回來了。」
「我太幸運了。」希娜去親吻艾比,然後把她的手放在弗里曼的手上。兩個年輕人沿著花園的小路走了。弗里曼回頭看了一眼,希娜探出半個身子指了指他的家,沖他點了點頭。希娜看他們上了車,就關上門,靠著門坐下了。馬克過來拉她。
「去叫鄰居,去打急救熱線,快去孩子。」艾比跑開了。
大家又高興地吃起來了。
門開了,一個穿著小西裝的小夥子站在門口,看見希娜嚇了一跳。
「不了,都是你的了。」
四小重奏組合過來坐下,拉起一首浪漫的小夜曲。莉莉開始將牛排切成大塊,狼吐虎咽地吃起來。服務生面無表情地端著一個插滿呲花的蛋糕疾步走過來,看見這幅景象,毫不猶豫地原地轉身又快速走回廚房裡去了。
「你美極了。」他低語。
希娜把老洛克森的表塞進了他的褲兜里。
「沒事了,沒事了。」希娜一直聽著他喃喃地這麼說著,哭了一會,酒醉的眩暈讓她感到自己被輕輕地舉起。
每一個家庭的車輛都駛出車道,遠處的高速路已經堵上了。壞婊子鎮熱熱鬧鬧,一切如常。
希娜轉身去拿放在桌上的相機。她將整個後背量給那個小夥子。他顯然嚇得不清。希娜滿背都是紋身,無數異教神,幫會符號,有毒植物和火焰佔領了她整個背。
「不,我戒了。」
「是的,我喜歡。我下輩子要當一個混蛋男人。」
希娜站在廚房裡,看著西邊從地平線到穹頂由紅至藍最後化為黑色的天空,她一直沒有等來傑夫,昏暗而金紅的光源讓人頭暈目眩,希娜在餐桌旁坐了一會,就索性穿上工服,去上夜班。她推門而出回頭看見坐在門前路肩上的傑夫。他應該是早就回來了,但是沒有進屋,希娜穿過草坪向他走去,趟過薄薄的一層「漂浮」在草坪上的小飛蟲向傑夫走去。
傑夫猛敲了幾下吐司機,抱著膝蓋開始嚎哭。
「你好,大衛先生。」葉蓮娜熱情地說。
「不要對我評頭論足的,跟你分手后我心碎了好嗎?」
「你什麼時候逮的?」
「挺好的,各方面都挺好的。」
「我想拿這枚戒指換那把吉他。」他回頭看了看希娜,她正拿著一件袍子往身上比劃,「還有那件……」
艾比再次上場,她擊碎了所有的飛盤。
「媽,我數學考了A!」
耳麥一片沉默。這個點鐘來點餐的很有可能是剛爽完的毒蟲,希娜在猶豫要不要轟他們走的時候耳麥里有人說話了。
「我想這就是關鍵時刻了。艾比read.99csw.com如果贏了她就能去悉尼奧運會了。」
「我手指上有味道」
「這你都信?哭完那麼些捲紙,你的臉會爛的像被阿里打過一樣。你幾歲?拿出駕照來,否則我不會賣酒給你的。」
「能量場,剛才,我們什麼時候再試驗一次?」
傑夫醉醺醺站在路燈下,他手裡攥著一把票子。幫會的年輕人看見他,就開始圍著他打轉,為首的一個上來推搡他,他們不斷地呼喊著越南話。他們一把搶走了傑夫的票子。然後準備走了,傑夫追上前去,他的胸口被槍頂住。
「不是,艾米是,她說一叫他洗碗他就裝睡,然後眯著眼睛看電視。」
「那就好,你知道,艾米什麼都聞得出來。幹活去吧,今天的事兒可不少。」
希娜的心收緊了。
「真的?你怎麼說的?」
「你知道離婚並喪失監護權的的好處嗎?」希娜開著車問傑夫。
「你可真行。」傑夫喝了一口。
已經穿戴整齊的艾比帶著弟弟出現在樓梯口。
大衛虛弱地躺在床上,希娜心急如焚。她拉開貼滿逾期賬單的冰箱門拿出一包冰凍豌豆來,放在大衛的頭上。
「我喜歡你,姑娘,祝你好運。」
「美味?」
「謝謝。」希娜沒有站住寒暄的意思,她接著往外走。
「我很榮幸,葉蓮娜,真的,但是我……」
「可是……」
「葉蓮娜哭了!」有人發現,大家開始善意地噓她。
「去你的吧!」
「你先熱熱身?」
希娜並不說話。律師有些尷尬地將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敲了一陣。「我會把這個文件的副本給你的,但是我估計怎麼也得等你從政府指派的戒酒中心出來了才能寄到。」
當然,也可能沒有。
希娜轉身向屋裡走去了,葉蓮娜把領口往下拉了一下,又把胸往上擠了一擠。她拍了拍自己的胯骨對著下面說:「六十二,咱還不賴。」
樓上沒有任何動靜,搖滾樂從關著的門裡傳出來。
艾比這才扎進她的懷裡。
馬克站在教堂外看著雨簾抽煙,教堂里,葉蓮娜矇著黑紗站在講台上,她用力地攥著自己的手套,哽咽而磕磕絆絆地說著:「希娜是個狠角色,她下得去手,看看她把自己都整成這個逼樣,不要說你的敵人了。她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世界可以暴打她,燙她,把她淹個半死,像韓國人對流浪狗那樣,但是她永遠會爬起來,站穩腳,逮誰咬誰,不管他是郵差還是女皇……」
「滾,到別處死去,去喝死吧。」馬克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告訴他。
「對,親戚朋友一個都沒有。」
「傑夫施耐德,你願意嫁給我么?」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確保他把資料看完,然後我再想辦法讓他把這房子買了。」
「所以這就是關鍵時刻了?」
頭頂的天空一片雲都沒有。黃昏時昏暗巨大的月亮破破爛爛地掛在天上。稻草人穿著電工制服,它的大紐扣眼睛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希娜伸出雙手去擁抱它,將臉緊緊地貼在它身上。她聞著它身上濃重的灰土味,咬牙切齒地哭起來。
希娜開始穿戴潛水設備,他喝得全身通紅,並且在傻笑,希娜踢了他一腳。
希娜扶著腦袋開著車。傑夫擰開了一個酒瓶子。
「我很高興成為你們這一行里的,某種標準。」加列戈先生苦笑道。
希娜把咖啡吐在紙巾上,吃了一口面前的煎培根又吐了。
艾比出來了,她光著腳踩過濕漉漉的草坪,手裡攥著她常用的那把雙筒槍。她瞄準了那把吉他,打光了全部的子彈,吉他被打個粉碎,整條街的汽車和狗開始叫喚,傑夫嚇得一個踉蹌。艾比折開了槍身,把子彈掏出來。她又重新裝填,轉過身來用力一甩合上了槍管。
傑夫去應門。他打開一條縫,是埃里克斯。
「媽的,這酒聞著真香!」
「我想,我就留下你們享受親子時間好了。」馬克準備離開。
希娜笑著拿過一包跳跳糖放在購物籃里。「那還有什麼別的套裝嗎?」
「廣告是需要一些噱頭的!比如我當年……那個什麼來著……」葉蓮娜兩隻手在空中輪動,「對!」她打起響指,「女上位轟炸機,E杯終結者,性感蘭博!」
希娜在一片瘮人的安靜里醒來,房間里沒有開燈,夕陽微弱的光,投進房間里。光線暗得讓人覺得噁心,鬧鐘不見了,希娜知道完了。她進了洗漱間,開始漱口,她裹著那件破毛衣,硬著頭皮從卧室里出去了。
他們配合著,開始輕輕地彈唱,歌聲斷斷續續,猶猶豫豫。
馬克站在樓梯下,樓梯上貼著一張紙殼,上面寫著「非請勿入」。
車開上公路,原野一望無際。
「……好。」
「所以?他們又不是來給你評米其林三星母親的。」
警局簡易的桌子上放著一杯袋泡茶,當然是「特濃」的。這裏的一切都是特濃的,曲奇被厚厚的糖霜覆蓋,烤牛肩讓每一個來做客的外鄉人鹹得上顎疼。斯特林人如同大型食草牲口一樣麻木,他們只有在享用這些「特濃」的東西時,一片黑暗沉寂的精神世界里才會閃過一星火花。警官沒有什麼好問的,一個礦工,喝多了,死了。你還期待什麼?
鬧鐘上躥下跳地叫起來,希娜將它摁停,倒下接著睡了,過了幾秒又彈射起來。她將孩子們去幼兒園的時間壓縮到最短,即使是理論時間也一秒都不能耽擱。
「我數學從來都是A!你怎麼不誇誇我?」
「驚喜!」屋子裡滿滿當當的人從各種傢具後面竄出來,艾比和大衛穿著小禮服和西裝跑過來,那是她第二次回家時開門的景象。後來馬克只是開門讓她進去,孩子們竄到她懷裡,馬克並不進來,他直接摔門走了。希娜對著孩子們吐著舌頭晃著腦袋,諷刺馬克是個神經病,然後她們就笑做一團。而現在這個屋子裡除了幾個破紙箱子,什麼都沒有。希娜靠著箱子坐在地板上,從紙盒裡抽出一個花紋繁複的精緻盤子,她點起一支煙,把煙灰彈在裏面。
「我猜你要麼是一位得體的紳士要麼不是一個跑悉尼的長途司機。」
「希娜,你好,希娜。」
「我們今天來慶祝一個重要的日子,我是希娜的擔保人。今天是她戒酒五年的日子,這個婊子挺過來了!上來希娜!」
希娜樂了,傑夫將她舉起來,她用雙腿勾住傑夫的后腰,開始脫上衣。直到她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放到床上,而是一把椅子上。希娜顯得很困惑。
「準備好了。我猜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吧?」
希娜憋不住笑了。
乘客感到釋然,一起鼓起掌來。有人站起來,用宮廷小丑的聲音喊,一邊拍打著她身邊的椅子:「來這兒坐陛下,這兒寬敞陛下!」
埃里克斯扣了電話,走回來。發現傑夫已經睡了。路燈把樹枝的影子投在他的臉上,他蜷做一團,埃里克斯扔了一條毯子在他身上,輕輕地關上門走了。傑夫聽到車開遠的聲音就爬起來,裹著毯子獨自坐在黑暗裡。
「這不公平,我還沒有整理好。」
「單親父親不可置疑的權威,你見過了。」馬克在一段沉默過後這麼說,「艾比!你媽媽來了!不是那個和我約會的『婊子』,希娜洛克森回來了!」
「你知道艾比很喜歡槍吧?」
「孩子長得就是很快的,我16歲的時候就開始給嫖客編我女兒吃不飽的故事了,他們掏錢可爽快了……」
「哈哈。」胖太太放下報紙,「這不是針對你個人,只是我和我的同事閑得沒事。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性生活質量完全被墨城隊的戰績所左右的時候,你也會生出很多閑心的。我是不看橄欖球的,但是我感覺他們這半年應該踢得是糟透了。」
「去你的!」
「你之後還去過達爾文嗎?」
「性感蘭博。」
廚房不再有聲音傳來。
傑夫睜開眼睛,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他頂著宿醉的頭疼坐起來。
「又是這一套,又是你們斯特林愛爾蘭食人洞穴的那一套,你這個瘋婊子,我他媽是壞人?你是心碎的可憐母親?你不過是個長了逼的酒桶子,醉醺醺帶著我的孩子在高速上瘋跑,我都知道了!」
希娜笑了。她把艾比摟在懷裡。
掛上檔了,如同穩住腳步的牲口,力量奔涌的方向終於明晰,希娜被推向座椅。「灰狗」衝上了國道,向著東方奔去。夕陽被甩在身後,東邊的天空已經在餘威不至的暮色里泛起星光。地平線上的沙漠在晚風中揚起塵土隱沒自己于昏暗裡,像是漲水的怒河中天空骯髒的倒影。希娜隱約感受到了上帝,或是任何意義上神明憐憫人類的證據,她瞪大了眼睛,覺得世界終於在這個黃昏中光明起來,她心懷驚濤地衝進了「良夜」。
「她還沒有好?」馬克目不轉睛地問。
「幹嘛約在這裏?」希娜喝了一口。
「你游你的吧,我累了。」
「驗孕棒,薯片,萬寶路,桶裝冰激凌,和48卷裝捲紙。那捲紙很好,你就算用光都不會擦破鼻子。」
「行行好吧葉蓮娜!那他媽是我兒子!你喝大了嗎?」
耳麥里傳來了聲音,希娜回到現實,並用腳截停了擺動中的鞦韆,向店裡走去。
草坪上的水珠沾在希娜的腳上,她拎著高跟鞋跑回了車裡。她發動了車子,她從後視鏡里看著馬克,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那就是雞,你被騙了」艾比說。。
「你回來幹什麼?」
「早打完了。」
希娜上了車,說了要去的地方。那位司機就開始用中亞語言罵起來。這種情況是沒有辦法投訴的。接線員小姐永遠溫柔地告訴投訴的人,「您認為他在罵您,這個理由我們是無法受理的。」
希娜看了看對面那個一直抖腿的男性,他長得很不賴,但是顯而易見的焦慮,讓他的五官都顯得薄而緊繃。房間里的掛鐘,那個極細的秒針歇斯底里地走著,所有塑料零部件配合著它發出不匹配的走動聲,它聽上去憤怒極了,像是在十秒后就會大喊操你媽的我不幹了,然後炸開的樣子。希娜覺得她應該儘快完成自己的任務,她用極快的語速做了開場,對面唯一醒著的人在忙亂中回應。
她打開海濱木屋的門,將擦過頭髮的大毛巾扔進一個大筐,開始拍打腳上的沙子,傑夫跟著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龍蝦。
「即使我們不結婚,你也不必這樣糟踐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都是什麼話?你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希娜很震驚。
傑夫長嘆一聲。
「是的,傑夫,是我。」希娜將不人不鬼的傑夫攬入懷中,感受著他的顫抖。看著被大雨覆蓋下的街道。
「你從沒說過這些事。」
午夜,孩子們開始哭泣,斯特林的男人就頂著哭罵摔門而去,去酒館或者他們的狐朋狗友那裡。老洛克森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角色。直到有一天,希娜的母親承擔了摔門而去的角色,並且再也沒有回來。希娜靠在她母親的枕頭上,意圖睡去,她能感受到汗水在粗紡的床罩上蔓延開。
「對,我知道,我還沒糊塗。從一見你我就想問你個問題,你是不是斯特林人?西澳的那個。」
傑夫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豎起一根手指來說:「技術上來說,那次求婚沒有完成!」
希娜從戒酒中心的大門裡出來,日頭毒得讓人覺得太陽恨自己。一輛黃色的計程車停在門口,司機看見希娜過來就彈開了後備箱,希娜看了他好一會,他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希娜只能提著行李箱朝著後面艱難地挪過去。她想起她第一次從戒酒中心出來的時候,馬克帶著孩子早早地站在門口,看見她出來,他們三個人都向她撲過來,到後來只有馬克一個人沉鬱地坐在引擎蓋上。
「我們這一行古老神聖的職業尊嚴呢?」
「是的,至少在戒酒界。」
「我說她認不出來我們的吧。」大衛用變聲的公鴨嗓子跟艾比說,「我的錢呢?」
「看看又不買!你個摳門鬼!」
傑夫抹眼淚了。埃里克斯開始喝酒。
希娜抄起毛巾去擦傑夫的頭髮。
「哪能,我事後想起來我當時該這麼說臊他來著。我一直在等待他重提這個事情,但是再沒有提過,他太狡猾了。」
「沒事,這點酒沒事。」
「加列戈先生這是我的榮幸,我太激動了。」
完全冷場了,大部分人沒有覺得好笑,而剩下的幾個綠黨人感覺被冒犯了。
「總之,你要跟著我的道路走,而且你會跟緊了,我葉蓮娜多羅菲婭伊斯科拉達偉多娃的道路。」
她們越過櫃檯相擁。
「我當時想著,反正你不會從我手裡買的,我算老幾。」
傑夫回過頭問老闆:「能把那個吉他手提箱給我嗎?」
「所以她就可以上去是嗎?」馬克喊著問了一句。
「為什麼?」
「你看見我們的廣告了?」葉蓮娜顯得很高興。
「我知道我知道」加列戈打斷她,「我在警局有朋友,而且你已經給我講過這個馬里奧普佐式的故事了。所幸我只是要這塊地,我對凶宅和惜字如金的橡木地板不感興趣。」
「我知道你這會知道你錯了,我相信你,但是舉起瓶子你就又忘了,走吧,離開這個家,滾!不要再靠近我們了!你拿不到監護權的!」
希娜笑得幾乎被嗆住,隨後被這久違的熟悉感所刺痛。
「沒事媽媽。」艾比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還嫩著呢,又不讓我插手,嫌我過時。」
「他媽的!我以為怎麼也要久一點呢!」
「正是時候給尊敬你愛你的兒子一百塊錢了!」大衛在後面喊。
希娜深呼吸了幾下開始朝前走,那兩個姑娘一路小跑跟在後面。希娜突然停下來。「怎麼了親愛的?」
「散了,散了,晚上再說,事情還多著呢。」
「這就是為什麼你有時候會覺得艾米不夠尊重你。」
「對,菲力牛排。」
「艾比,看著你弟弟,我出去買點葯就回來。」希娜隨便裹了一裹就往門口衝出去。
傑夫敲著檯子壓低聲音說:「其實我媽也是猶太人。」
「葉蓮娜?」
「劍橋不是劍橋大學在那裡嗎?」希娜捏著嗓子撅著下嘴唇學了一句。然後白了希娜一眼,「瞧你說的。」
「我留下一份,你的那份你帶走。」吉米打開一個塑料袋,準備把酒往裡倒。
傑夫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車緩緩地駛出站廳,輪胎在渣石路面上碾出成片的聲音。希娜開始向後看,恐懼和焦慮此起彼伏地拍打她脆弱的神經。她緊緊地抱著胳膊,壓制她胸膛內奇癢難耐的感覺。她總以為下一秒車就將急剎,警察會上來帶走她。逃離斯特林不可能是這麼簡單和順利的事情。她極力地聽著,破舊的車開始預備衝刺,發動機瘮人地叫著,車輛卻極不匹配地加速。希娜聽到了換擋時發動機空轉的聲音,她的呼吸自剛才開始緩慢,現在幾乎要停止下來。
「怎麼了!」希娜笑著問,並不斷伸手去戳傑夫。
「對,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算了,我可能剛才太情緒化。」希娜已經出門了,他滿地找自己的內褲,但是找不到,他裹了件睡衣追出來。
「我聽得見你!」希娜回頭喊。
「希娜,停!」警察端槍沖了上來,「不要逼我電你,像上次在商場那樣。」
傑夫目瞪口呆,喉結顫動。
「怎麼去了這麼久?」
「天爺,我有時候都忘了你有多瘋了!」
「很震驚是么?這才是我,希娜洛克森,很高興認識你。」希娜說,「我們能用最快最狠最準確的方式去捅對方,比操他媽的外科醫生還要准,這是作為一個酒鬼的本分。」
「我能進去嗎?」
兩個孩子歡呼雀躍。
「女皇?」傑夫快把酒噴出來了。
傑夫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深深地灌了一口酒。
「底下的水溫還是有點低的,需要很多熱量的。」傑夫吐出漫進嘴裏的水。
「你不但專業而且誠實,所有經理人都跟我說,科恩先生在這房子里過世了,但是你告訴我他是被宰了。」
傑夫用濕巾擦過手,將手向希娜的裙子里摸去。
黃昏下的田野被收割殆盡,聯合收割機像是漫無目的地遊盪。傑夫交了錢從加油站里走出來。他看見希娜一個人漫步在田野中,走向一個稻草人。
埃里克斯扔給傑夫一罐啤酒,「你今天吃飯借我的錢還是要還的,我是不會免了你的債的,就好像他老人家能免了你的債似的。」
傑夫看著路張開嘴,希娜並不管他,自顧自吃起來。
「我已經講了查克貝里和越共的笑話了,他毫無反應,我覺得他中風了。」
「顯然你們在長途旅行,你肯定會開的,我必須確保你的酒精水平也在合法範圍內。」
她坐在船沿上顯得急不可待,像是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她等不及了了。
馬克探頭向上喊:「艾比!你媽來了!」
希娜嘆了一口氣,「誰在那裡還沒幾個熟人呢。所以……我需要做什麼呢?」
「哈哈哈哈,不不不,首先我尊重你,我不會這樣要挾你的,其次我如果被口一個就把管理許可權交出去,我幾十年前就去睡大街了。我是白手起家的,我的每一分錢,都來得不容易,這也是我為什麼在理財的時候像個混蛋一樣。當然我也是有些情緒管理問題……」
「誰先下到船那裡,誰今天可以躺在床上接受款待!」
她麻利地打包好所有的東西給希娜裝好。
「不知道,我的兩次求婚都失敗了。」
菲律賓人的集會結束了,《my way》的歌聲響了起來。菲律賓人用《my way》結束一切社交活動,婚喪嫁娶都行。這些勤勞結實的深色亞洲人,紛紛在離別的時候變成什麼唐他媽科里昂尼,開始齊齊慨嘆起自己的人生來。
希娜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往下坐著,
九_九_藏_書報復意味強極了。她們又笑了一陣。
「加列戈先生,那是最終合同。」
「那就趕路吧。」
「這裏沒有我們,而且去你的!你瘋了!」
「哈哈哈,你真的這麼說了?」
「去吧!抱抱你的冠軍。」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你走了以後從沒來過。」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小面額的錢,也能理直氣壯地往別人臉上甩了?」
「好,我們走。」傑夫越過希娜的肩膀看見艾比正在盯著她。她的眼神憤怒並戒備,她在馬克的懷裡激烈地被搖撼著,但她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這裏。
「嗨,親愛的……我剛到……莉莉怎麼樣?……那就好……傑夫?他還行,死不了,我看著他呢,我再陪他一會。好,一會見。」
「傑夫施奈德,情況變了,我戒酒了,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終於覺得我能負擔得起你了。你只要好好戒酒就行,現在我們能做得到了。我們從明天就開始努力,我會陪伴你,愛你,扶起你,掩護你。我知道這不容易,這從來也不容易。但是我覺得我現在做得到了。我不再是毫無希望和能量的那個我了,我甚至覺得我可以輻射一些出去。無論如何,我想跟你試試,去實現我們以前希望的那些東西。」
「佔領IT產業還不夠嘛!給我們也留點什麼吧!」希娜站起來大喊。
她用胳膊肘頂開之前的人群向賽場擠去。傑夫想象著他們一家擁抱在一起,而他成了全場唯一冷靜的那一個人,但是並不是這樣,希娜擠了幾下就放下了胳膊,人群太密集了,而賽場又是那麼遠。她回過身抱住了傑夫。
「你看著真蠢。」傑夫並不回應。
「你好葉蓮娜!」
「我操,這是個鉑金鑽戒!我就換了吉他和一個印度袍子。」傑夫壓低聲音說。
她垂下雙手,恢復正常音量,接著咬著牙說「你最好認真起來。」
希娜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Like a river that don't know where it's flowing, I took a wrong turn and I just kept going.
傑夫並不能確定希娜說實話了沒有,因為她看上去還是挺失落的。
「聽我說,別跑,我這次沒喝醉。」
希娜愣住了,她把臉埋進手掌里。
希娜崩潰了。
「洛克森小姐,我……」
「你想吃什麼?」
「他跟我說他是帶神父的女兒去舞會了。為這今晚我還給了他一百塊錢。」
「考試會很難吧。」
「再坐五分鐘不行嗎?」他衝著希娜的背影喊。希娜並不回頭,她只是高高地舉起中指。
「是嗎?那紳士能不能給我擼一下。開得怪累的。」希娜張開雙腿。
「來吧,姑娘,來吧。」他這樣喊。
希娜蹦跳著往前跑了幾步,推開後門進了廚房。
希娜沒有回答,她把一包吃的扔到了後座上。傑夫的手伸到後座,拿出一瓶酒。
大衛衝上車來,「看見我的能量場了嗎?」
「傻逼,你把一切都毀了。」
「誰開長途穿內褲。」
他被噎住了,他沒能吐出來。
「聽不見!什麼?」傑夫遠遠地從廚房裡問。
「when I was a little bitty baby,my mama would rock me in the cradle.」她輕輕地唱著,眼珠被大量的淚水覆蓋,「別,大衛,別,說點什麼。」她告饒,並接著唱,「in them old cotton field back home.」
傑夫躺在地上,血沫從他的嘴裏往外流著。天已經亮了,遠處的內城裡高大的玻璃樓群開始燃燒,靜靜地,通亮地燃燒。
「拍下面!吐司機!」
「那件……再說一遍?」
傑夫攥著方向盤看著希娜。
「他們都是傻逼。」
「葉蓮娜阿姨!」艾比衝上去擁抱葉蓮娜。
他在無線電的叫喊中醒來。
「不,我不是。」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每當我想喝酒了,我就來這裏,事實上我幾乎每天都來。說實話吧,我很羡慕你。」
希娜沒有回答,她徑直走過雨簾來到了門廊前,她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抽了幾口就遞給身邊的人。那人抽了幾口就開始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你一下車,我就感覺是你。」
罐頭笑聲從電視機里傳出來,馬克穿著睡衣,坐在沒開燈的房間里。他身後的樓梯亮起燈來,他回頭看了一眼。
希娜笑了一下。她環顧周圍熱鬧的夜色。野戰的浪|叫從黑暗的後巷里傳了出來。
「來,拍張照,笑一笑。」希娜說,她摁了快門。那孩子的臉色顯得更加慘白。
希娜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葉蓮娜叫住了她。
「我就是說給你聽的。」葉蓮娜笑著追了上去。沿路兩排的家裡都亮著聖誕樹,蟬在拚命地叫著。
「我看著你呢,你給我老實點!」
「來吧,我做了一路心理建設了。但是你不能到工地上說去。」埃里克斯張開雙臂。
他們接吻,然後向後倒去。
傑夫通常會直接罵回去,因為這就是工地的交流模式,但是今天他感到氣急敗壞,他任由無線電響著,伸手去摸出他的酒壺,這是他想出的辦法。他小口小口地咂著酒,以期緩解戒斷反應的不利並不斷安慰自己,沒有人會喝醉。
無人響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預備大喊。但是他最後只是把氣吐了。她走了。一瓶廉價的香檳放在桌上。傑夫拎著那瓶香檳走上沙灘,他擰開蓋子,花了十幾秒一飲而盡,然後看著大海,等待著醉意湧上。
射擊位上的印度姑娘回頭看了她一眼,觀眾席上穿著印度服裝的一家也扭頭看著她。穿著馬甲拿著獵槍的艾比痛苦地低下了腦袋。
「等你對我有信心的時候!你這個不知感恩的崽子!」
「至少在戒酒界。」
「誰是一世?」
「這就累了?」
「哦,承認吧!你丟人完了!你就把她一個人留在餐廳里了?!」
「希娜小姐,您父親的事我很遺憾,我們……」
「我不會催你,但是你也不想我一整晚保持這個姿勢吧?」
希娜捂著心口做欣慰狀點頭。「太好了,葉蓮娜,答應我,我葬禮的時候你一定要來,把這番話再說一遍。我會在天堂上衝下微笑的。」
「發色,身材,還有扣板機的衝動!」希娜每說一個就比出一根手指。
「看誰先游回船上?」
艾比再給弟弟大衛穿鞋子,希娜把紙袋交給他倆。
希娜還在繼續下沉,她睜開了眼睛,一切都晚了,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負壓撕裂了她的耳膜,並且撕開肺葉。一切都晚了。她向下看著,戰艦炮口高舉,長滿了水草。肺部已經放棄了義務,她不再有窒息感,她不用呼吸了。
希娜關上了門,樓下一輛警車鳴著警笛高速通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鎖了。
「還能怎麼樣,他長著老娘的眼睛。我嘗試過去見他,好幾回。他推我,將我推在地上。我不覺得委屈,我甚至覺得好受一些了,我跑了,他爹也跑了,他換了無數個寄養家庭才長大,鬼知道他受了什麼罪。上帝的原諒一錢不值,在我撈了這麼多人之後,照看了這麼多本應該他管著的王八蛋之後,他可能早原諒我了,我在他眼裡恐怕像個小天使一樣掛著白凈的小生殖器飛到東飛到西那麼純潔。但是在這雙眼睛里……」她用指關節敲了敲錢包,「在這雙我無比熟悉的眼睛里,我是個魔鬼,永遠是個魔鬼,他想用銀子彈把我打成篩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是個正直的小夥子,我無法買通他,他也沒有惹任何亂子,需要我出手,上帝保佑我,我曾經無比希望他出什麼大亂子,像個自私的賤逼一樣,好讓我介入。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甚至有獎學金,再過一年他就是個內科大夫了。」
「去什麼?」希娜有點迷糊。
「車不錯,衣裳也不錯。看得出來,我錯過了很多。」
希娜將手掌放下來,她像是換了一個人。
車拐進過道,希娜遠遠的看見葉蓮娜把煙扔了。
傑夫拚命往下游著。希娜想翻個身但是不行,她很想看看這個弔兒郎當的男人拚命在追趕她時是什麼樣的。他的動作想必滑稽,長長的氣泡從他的嘴裏拖出來,向上冒去。下沉太沒勁了,無聊極了,她哼起那首《my way》,她知道自己記不住歌詞,她索性在心裏哼起來。她被水下的海浪輕輕地搖撼著,逐漸感覺整個海中都瀰漫著她的哼唱,歌詞甚至逐漸清晰,幻化成了菲利賓口音的大合唱。光線逐漸昏沉,讓她想起斯特林的午後來了。是時候了,該走了,她向身後的傑夫比出中指,在護目鏡的血泊中,閉上了眼睛。
「你剛下車我就看出來了,我娶了你,記得嘛?」
灰狗車的座位持續散發出甚至可能是尿的味道來,頭枕的位置被琥珀色的油脂塗抹。司機拿著記事板站在希娜面前。他是土生土長的斯特林人,唯一和鎮上人不同的是,他穿著東海岸的時髦衣物,留著長長的鬢角永遠帶著金屬邊的墨鏡。
傑夫的腦門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汗了。侍應生過來,撤走了根本沒有動過的色拉,一邊放下兩塊巨大的牛排就走了。傑夫對面的那位穿著小禮服的女士也不動刀叉,大家低頭默默地坐著。傑夫站起來,把手往褲子口袋裡摸去。
「根據之前的比賽,她是落後那個東方姑娘的,但是這場比賽權重更高。」
馬克站起來,他寬闊而高大。他充滿厭惡地看著希娜,好像她是他最不想見到的敵人一樣。
「不行,我吃過了,柯林斯賣給我的,霸王龍吃起來像雞。」
「你最好趕緊把他搞定了。」
「你要去哪裡?我們可以送送你。」
「這個季節香檳回法國產卵了。」傑夫神情嚴肅地解釋道。
埃里克斯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我得起接一下,艾米。」
「謝謝你……我……非常感激。」
「但是希娜,這種不完美……」傑夫開始站起來爭辯。
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了進來。
希娜回到家中,扔下手裡的一切,把所有酒瓶子都掏出來,儘管很多已經空了,但是她還是沒有處理,或是懶得處理。她把收音機擰到最大,ACDC的歌傳出來,她跟著節奏開始晃腦袋。逐一隨著歌詞點指面前的酒瓶,在副歌部分停下來,拽過指中的那瓶開始大喝特喝。她拿著各路酒瓶跟著收音機里的所有歌跳舞,狐步倫巴恰恰哪怕是薩爾薩,或者是古典音樂電台的華爾茲,她一直是個不錯的舞者。她躺在浴缸里看著小說哭,又或者拿出一瓶法國葡萄酒來,衝著酒瓶用法語挑逗地說,「你好,先生」,自己咯咯地笑。她不斷倒下,睡著,嘔吐,復又起舞。然後接著用早上的方式去接孩子回來。
「六十二行不行?就這些了。」
「是的她都打中了,如果你壓根不打算看,為什麼不在家裡聽廣播?」
「是的,吃你的吧。」葉蓮娜說。「你拍廣告的時候還挺開心的呀?」
希娜站起身,向外走去。警官又追了一句,「我知道過去幾天了,但是,還是,祝你生日快樂。我是說,十八歲生日。這是一個有意義的日子。」
「誰?」
「探索頻道的誰,你知道,那些穿著燈芯絨西裝的四眼大鬍子。」
「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們在背後嚼舌頭根子,我就用磨尖了的勺子捅你倆的喉嚨,我不管我是在教堂還是在我的假釋官面前,對,最新猛料,我他媽有一個假釋官。」
「當你討厭的時候。」
希娜和葉琳娜在收拾亂糟糟的戒酒會派對現場,把椅子壘到一起。在放好最後一張椅子之後,葉琳娜直起腰來。
服務員上來給希娜倒了一杯咖啡。
加列戈哈了一聲,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手裡的文件。希娜諂媚地笑了,出去壓低聲音打電話了。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我有我的顧慮,畢竟生意是生意,房產中介這一行要求確實不高,你知道,比起宇航員或者將軍什麼的。但是有一條,你不能是個爛酒鬼。」
傑夫和埃里克斯開始使勁。
「祝墨城隊大勝。」希娜說。
「不行……她就這麼消失了。」
希娜沒有回話,她有些出神地看著前方的路面。
「太他媽難聞了你這裏,你床底下是有個死妓|女嗎?把衣服脫了,回頭別再吐我西裝上。我聽說你主菜都沒吃完就跑了?」
希娜捂著臉嘆息,她很羞愧。她揉了揉臉,拿出了一張一百遞給艾比。
「得了吧希娜,不要逼我說好話,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馬克笑了,他上來擁抱她。
希娜大笑,她一抬頭把杯里的酒喝得乾乾淨淨。她張開嘴長長地哈了一口氣。
「沖沖沖!」希娜鼓掌並大喊起來,像是個火線指揮官的樣子,大衛果真跑著出去了。
一陣轟鳴從希娜頭頂響過,紫色的紙片從直升機上紛紛飄落下來,她撿起一張,上面寫著「他們回來了」,沿街等候的人群開始爆發出歡呼,越南歸來的士兵,穿著橄欖綠的軍裝,別著琳琅滿目的勳章。他們四人一組,坐在維多利亞式的敞篷馬車裡。希娜被這一切所震撼,不經停的列車嘯叫著交錯闖過南十字星車站,地面在劇烈震顫,向希娜的內心泵進一些無以名狀的情緒。一輛駛過的馬車上,站起一個帥小伙,他將手裡的捧花拋向希娜,她很有些狼狽地接住。他的戰友在嬉笑中拍打他,他高大地矗立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希娜。十八年以來,希娜洛克森第一次這樣被一個得體的男子以得體的眼神注視,這反倒讓她的心跳,沉重而疼痛。她的眼眶酸痛,視線模糊。
「我知道,你說你借了埃里克斯的度假屋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我很開心,現在把我放到床上去,然後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希娜伸出雙手,摟住傑夫的脖子。但是他卻把希娜的雙手分開,然後單膝跪下,掏出一枚裝在盒裡的戒指。
「哦,我打賭我在那裡會有一大堆熟人的。」
海浪依然不緊不慢地扑打著達爾文的沙灘,希娜和傑夫從車上下來,她用力地伸了伸懶腰,傑夫幾乎要扶著引擎蓋才能站著。
「你好,我叫弗里曼,我來接艾比,你是?」
「這不是我的車。」傑夫這樣回答,他略帶微笑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還有事」
一個流浪漢蜷縮在紙盒裡,他喃喃自語,一刻不停地整理自己身邊的雜物,把東西從左邊挪到右邊,再挪回來。
「很好,我也不是。」加列戈先生笑了。
「葉蓮娜,我有點慌神了。」
馬克和大衛隔著圍欄去擁抱艾比。
「我也為你驕傲,但是你弟弟,他出生的時候醫生說他很『特殊』。你以後要讓著他,好嗎?」
「這位小紳士有點冷漠啊。」葉蓮娜不解地問希娜。
「won't you let me walk you from school, won't you let me meet you at the pool.」
希娜看著馬克,他的表情充滿著警惕和懷疑。羞愧和委屈摻雜著自責的情緒佔領了希娜,她捂著嘴轉身快步走了。艾比跑了一陣發現希娜沒有跟上來,她回頭,希娜已經走遠了。她初露的少女身姿定在路中間,顯得錯愕。夕陽讓她的頭髮顯得更紅,似乎比她母親的還要紅。
「是的,傻逼們,可讓你們逮著了!」她抹著眼淚笑著看著希娜。
傑夫逆行駛向馬路,他猶豫了一下摁亮了雙閃。希娜大笑起來,她拍打著傑夫,不時戳他的肋骨。但是他不為所動面容嚴肅,緊緊地抓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希娜咬緊了呼吸器,突然像是有一道閃電從兩眼之間穿過,隨後劇痛從耳朵和胸口蔓延開來,希娜失去了意識。
艾比沒好氣地拍給他二十。
「你後悔?你的後悔一文不值!我到今天才說是因為他倆愛你,我不知道你給他們下的什麼迷|葯,你這個女巫,這個瘋子。我要離婚,我要獨一監護權。」
傑夫湊近了去看那台吐司機,確定它不在工作后開始拍它。希娜被吵醒后嘗試翻身去睡,但是拍擊聲持續從廚房傳來。她憤而坐起,開始怒吼:「拍下面!」
「迪斯尼樂園會扣我分。」
「哦,相信我,他們會來的。我有錢著呢。你要看看我的鑽石項鏈嗎?」
三人坐上希娜的車。
「瘋子!」傑夫索性這麼說,大家鬨笑起來。
「你這個閹人,你居然找條子?!」
「哈哈哈,真的嘛?」
「哦!阿門!」
「嗨,小公主。」葉蓮娜看見大衛插著兜也跟了過來。
「希娜!別碰那些!」傑夫回頭喊。
「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我一生中最驚醒動魄的那幾年是跟你度過的。」
希娜開始咯咯地樂。
「因為我是個酗酒的混蛋?」
「我……不知道,我聽說你用人很嚴格的,你一直讓我壓力很大,更別說要去你手下做事了。」
「馬克,我錯了,我真的很後悔。」
Got a wife and kids in Baltimore, Jack. I went out for a ride and I never went back
她大聲地跟著唱。
「洛克森女士,您的穿著品味非常高,您很美。」
「或者你可以在地獄里衝上微笑。」
希娜抬頭聽了很久,她突然明白過來。
希娜沒有說話,她慢慢地跪了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個戒指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