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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的童年消散以前

在最後的童年消散以前

作者:鄒思聰
很長久時間里,他都是我最羡慕的朋友,不經意之間奧數滿分,拉小提琴,彈鋼琴,熟悉五線譜,英語已經學到了《新概念3》,上課特別不認真,經常頂撞老師,還是年級前幾名。那天我有一個很巧妙的頭槌,他大呼厲害得很。
更何況,性在當事的一切人之間,都是如此巨大沉重的禁忌。審判者與被審判者都不直言其事,而一直用「下流齷齪」、「健康成長」一類的修辭術,含糊其辭地做出判決。我身在其外,慶幸、唏噓、后怕、同情,那些我曾最要好的朋友,他們滿臉寫著絕望。
宿舍八個人,晚上我們的固定話題是聊班上哪個女生最美——重慶話是「乖」——我會極力推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姑娘。好幾年後讀左拉,另外那個的身份因此有了確切的專有名詞,應該叫做「陪襯人」。
美術老師臉有些嬰兒肥,身材卻不胖,喜歡穿大紅大綠的polo衫,年紀和我現在差不多,開一輛很酷的越野車出入學校。我們那個經常喜歡秀英文口語的年輕歷史老師,就特別喜歡他。
所以我跟她聊了幾句不可能被記住的話,就回到房間。須臾間,一愣,我的天,我13歲,這是最後一個兒童節,以後就沒了,永遠不會再有資格過這個節日了。我第一次真正感到憂鬱,體會到永遠地失去是什麼意思。
我只問過她一次,為什麼從來早上上學的時候,我們都沒有碰到過?她沒回答,又是抿嘴一笑。
我們仍是一起放學,因為畢竟住在一個小區,但一路上,我不再刻意製造摩肩接踵的效果,對她唱的歌少了,我們倆也越來越沉默。只是仍然每天,我按下18樓的電梯,她按下23樓。
「我沒有早戀,你說這些做什麼」,我氣鼓鼓地說。
我突然感到愧疚,感覺喜歡她就對不起所有人,只能紅著臉說,「肖老師,那是同學們亂講的,我和她沒什麼的。」
我也突然想起來,最後的那個兒童節,我的沮喪失落,如此的真實,準確得要命。在最後的童年消散以前,那天自帶BGM,是由《童年》、《一千零一個願望》、《回到過去》和《簡單愛》組成的一天。從此它們所唱的內容,竟奇迹般地一一無法實現。
故事的另一面是,一開始那種幼稚的表達喜歡的方式,很快有了副作用。
「趙老師,我們是說屏幕很黃啊」,我們大聲說,然後竊笑。他一陣尷尬,不知如何圓回來,隨即轉過頭去,假裝沒這事兒。
那個寢室處於童年最後階段的男孩兒,於是無一倖免。
她背著淺色書包,馬尾辮,玫紅色T恤,深藍色緊身牛仔褲,小船鞋,瘦長的身形越走越遠,往小區的另一個大門走去。
然而我們不知道,悲劇發生在童年結束前。
我只是開心,沒多想。從此以後,我們放學總是一起回家,持續數月。每天從學校前門出來,走出沙坪壩南街,走入三峽廣場,這一路我們聊許多現在已經無法記起的話題,但有一點我記得特別清楚,就是我喜歡給她唱周杰倫和聊韓寒,吹噓自己最近讀read.99csw.com的古龍,不知道她聽得有多煩。肩並肩走,我刻意在寬敞的街道上營造出摩肩接踵的感覺。然後每天,我按18樓電梯,她按23樓電梯,說了再見,然後各自回家。
我欣喜如狂,晚上回宿舍,給那時還沒來陪讀的媽媽打了電話,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她和我爸一起嚴厲批評了我,警告說一定不能加入美術社。類似的事情在以後還會發生很多次,小到能不能帶溜冰鞋去市裡,大到能不能念中文系,一切都在提醒我,不再是12歲以前的日子了。
12歲時我還沒決定要當一個作家。所以每天晚自習,我都在教室里畫畫,如同我從兩三歲時開始做的事情一樣。美術老師在守晚自習時,發現我埋頭作畫,他拿起那個筆記本,端詳一陣,說你畫得真不錯,加入學校美術社吧。
真是廢話,此前我只看過布爾瑪和靜香的裸體,以及電視里天天播放的豐胸廣告,哪裡見過這麼好看的事物。
英語女老師美若繁星,身材極好,是包括老陸在內的許多小男孩最初的性幻想對象。我不是,我最初的幻想對象是雨然。但英語女老師本身卻是非常傳統的人,於是怒不可遏。據說她反映給年級主任的話是,這個寢室的男生,竟然如此齷齪下流,一定要嚴厲處置。
後來我們都成了班上的語文課代表,一起幫語文老師收發作業,領讀早讀課文,配合默契——其實並非真的默契,我時常不靠譜,她幫我完成了一切。

3

一瞬間,我終於恍然大悟,難怪這麼巧合地住在了一棟樓里,難怪她會猶豫自己家住在哪一層,難怪我們從來沒有在早上上學的時候相遇過……
我竟然沒有絲毫感動,而是覺得異常沉重,對這一切厭惡極了。
每隔一段時間老師會來到宿舍,按學校要求查房,搜查寢室內是否有不利於學習的事物。小聶疏忽大意,離開寢室前沒藏好,在枕頭底下,被英語女老師翻出來了。
這導致在初中最後一年,班上的女生聯合起來,誓言要狠狠地孤立我,只有雨然完全沒和那幫女人打過交道。連阿宏和老陸,在那時都感到詫異,因為就連他們,我都在課堂上和他們打過架,「初一的時候你那麼開朗,不是這樣孤僻怪異的人啊。」
第一次一起回家時,進入我家所在小區,走進一棟樓,我按下18樓,她猶豫幾秒鐘,按下了23樓。我驚訝地說,想不到我們不僅住一個小區,還住一棟樓啊?她笑笑說,對呀,沒想到。
全班同學都知道我喜歡她,那自然是我刻意營造、自作聰明的結果。這種幼稚的方式,成年人肯定不屑一顧。但那時我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儘管13歲的人只是初開懵懂,26歲的他,才是天天在學校開車、吸引文藝教師的藝術家;但美術老師說得沒錯,我們心裏確實很黃,因為關於異性的身體,我們早在宿舍里已經研究過許久了。

8

九-九-藏-書
原來這幾個月以來,她每天都在送我回家。
過最後一個兒童節之前,我已知道喜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我偏愛那句「羞怯的臉帶有一點稚氣」,和「想回到過去,試著讓故事繼續」,儘管我根本沒有過去和故事。我也喜歡「我想帶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著日落,一直到我們都睡著」,因為似乎此生,只有外婆喜歡我的一切,也無條件喜歡我喜歡的人,對我沒有任何要求。
我感念這位美術老師,因為在我們13歲時,他在美術課堂上放映了《可可西里》。那部電影讓我直到現在,仍會原諒陸導這些年拍過的東西。有時他不想上課,就給我們放映最新賀歲電影《天下無賊》。正好那天教室里的投影儀出了點問題,射出來的不是彩色,而是昏黃的光線。傅彪和劉若英正親熱接吻,劉若英的胸部若隱若現。我們覺得觀影效果很差,便大聲喊道,「趙老師,好黃啊!」

5

不久后,我爸就專程數百公里趕過來。我早已知道家裡的大人不會為小孩兒遵守諾言,只是沒想到一直敬重的語文老師也這樣。後來發現更多的真相后,我傾向於對一切大人保持沉默。
我和她的事情很正常地傳入了語文老師耳中。老師在同學中有個把眼線,在中國孩子里,實在是太正常了。語文老師是我小學時候啟蒙導師的女兒,跟我爸媽因此很熟,媽媽一直認她做表姐。語文老師從來威嚴凜凜,莊重自持,長久以來,即便是老陸老聶這樣的人,看到她都不敢再調皮搗蛋。
再後來的人生,她去了巴黎,我去了香港,她終於回了重慶,我又來了北京。有一天我們加了微信,她說,這幾年一直聽別的人講起我的事情。我們聊了很長時間各自的生活,約好什麼時候再見一面,可我常年漂泊,根本定不下一個具體的時間。那一刻我驀地發現,我們竟然都到了那個笑罵「那是你們心裏黃」的美術老師的年紀。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成為了那樣的老司機。
那時我已不再住校。媽媽在學校旁邊交了兩千塊錢做定金,以2000多元一平米的價格按揭了一套小房子,從此開始了殘酷管制、積極封鎖、對我和她同樣辛苦艱難、矛盾重重的陪讀生涯。
這個國度有擴大化打擊的傳統,自然也波及到我之前住的對面寢室——所有人都要請家長,接受學校處分。住校生的父母大部分不在主城區,而在各個區縣,他們已付出巨大努力,以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因此孩子沒有權利讓他們在任何意義上失望。「請家長」這三個字,對孩子來說,不啻為死神到來。
我從來沒親口對雨然說過我喜歡她,但全班同學都知道。
前一年,我從縣裡去重慶那個傳說中的中學念書。在那個班上的前三天,我喜歡上一個女生,就是雨然。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扎馬尾辮,小臉蛋,我確定她是班上最美的女孩。十來年後,時間證實了我當時的判斷,那https://read•99csw•com時候她已在法國念JD了。從小到大,我都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喜歡考試成績好的女生,真是荒謬極了。我從來只喜歡像雨然那樣的姑娘。
美術老師不易察覺地嘴角上揚,又正襟危坐怒道,「那是因為你們心裏黃!」
那是我們正式成為少年人的第一天,我一定是從那一天起,突然變得氣質陰鬱,不再開心的。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他暈倒在講台上。
而和她告別、各回各家后,我真的第一次感到童年徹底離開的沮喪。我感到壓抑難耐,於是立刻起身離開書房,去陽台上透一透氣。就是在那一刻,我從陽台上高高地看到雨然了。
排練時最讓我們興奮的,就是唱那句「隔壁班的那個女孩,怎麼還沒經過我的窗前」。包括老陸老聶在內,我們幾個人總是不懷好意地喊,「對呀,怎麼還沒經過我的床前呢?」然後把「Chuang」唱得特別響亮,繼而大笑,前面的女生就露出鄙夷而複雜的笑容。
《龍珠》里,克林為了幫助雅木茶打敗隱身人,拉下布爾瑪的內衣,露出其渾圓胸部,龜仙人立刻鼻血長流,「吱」的射中了隱形人,雅木茶才終於看清了敵人在哪裡。我在看到《二人世界》那部漫畫時,才知道其實男方並不會流鼻血,而只是會硬和其他而已。
計算機課上,我一邊玩著電腦,一邊把計算機課本翻開,露出用行書寫著她名字的扉頁,刻意掉下來,被老聶這樣的大嘴巴撿到,他若有所思地說一句,「你還不承認你喜歡她」。有時候她在我身旁,看到后只是抿嘴笑,一聲不吭。我會暗自疑惑,她是否被我的一手好字吸引住了,卻從來不敢問一聲。
她有一天發燒,臉紅紅的,很難過地趴在課桌上,頭深深埋進蜷縮起的手臂里。我給她買了一瓶橙味的美連達汽水。旁邊的老聶說,你要是喝一口再給她,你們就算間接接吻了。老聶不懷好意地笑,我沒那樣做,而是走過去,稍稍扶起她,摸了她的額頭。燙燙的,我應該也一樣。
最開始我住校。整個中學階段我最開心的時間,就是住校的那短暫半年,後來就是噩夢般的五年半陪讀期。
我絲毫不具備「學者症候群」特徵,就像博爾赫斯筆下的富內斯一樣,那是我十幾歲的時候特別崇拜的虛構人物。但我仍確切知道那天發生的一些事情,因為它們變成了一個環形廢墟,怎麼走也走不出去。
歌唱比賽結束,又踢完那場球,我是和雨文一起回的家,那居然成了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回家。在路上我給她唱了兩首歌,沒有不懷好意,只是我當時最喜歡的。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我第一次聽到這兩首歌。一首《回到過去》,一首《簡單愛》。
我厭惡語文老師,厭惡爸媽,厭惡自己,也厭惡她對我這麼好。第二天是6月2號,我非常混蛋地對她說,你騙了我,我們根本不住在一棟樓里,從此以後我們不要再一起回家了吧。

7

我還不知道福利社是台灣的特殊九-九-藏-書講法,以為那是遠遠高於學校小賣部的存在。不然我們學校的小賣部,怎麼沒有諸葛四郎和魔鬼黨啊。
長大后,我討厭一切在6月1日扭捏作態過這天節日的成年人,因為他們侮辱了我那天的深深沮喪,彷彿我並非真的失去一去不返的事物。
為了贏得獎項,我們班排練了許久,所以我仍熟知《童年》的歌詞。一開始,我就不太喜歡前面那段「等待遊戲的童年」,而偏愛「福利社裡面什麼都有,就是口袋裡沒有半毛錢」,「諸葛四郎和魔鬼黨,到底誰搶到了那把寶劍」……
過了幾天,他倆不知在哪兒,竟按圖索驥買到了那套漫畫。我才知道,那套漫畫叫《二人世界》。許多年後,我的大學室友也在看這部漫畫,名字叫《夫妻成長日記》,最新出了電影版。他略顯羞澀地告訴我,這其實是日本的一套性行為普及教科書式的漫畫,陪伴了日本一代新婚年輕夫妻的成長。
住校頭半年,對面寢室的老聶跑過來神秘兮兮說,小聶在樓道公用廁所蹲坑時,撿到幾頁漫畫,如獲至寶,目前正在床上細細品味,看得面紅耳赤。我不屑一顧,企圖去借來欣賞時,他們說已扔掉了,我因此只好繼續不屑一顧。
……
我故意把手停得很久,知道這對緩解她的難受毫無幫助,只是想觸摸她久一些時間。她沒有生氣,後來我那樣對她,她也沒有生過氣。
但也因此,最初我幸運逃過一劫。

6

「最近一直在聽同學說,你和雨然在談戀愛。聰聰啊,還是學業為重,爸爸媽媽是送你來讀書的。」
很快我不再是語文課代表,雨然的搭檔變成了另外一個男孩兒,這倒是為她減輕了不少壓力。
回家見到我媽媽,她在廚房做菜。我說,今天過兒童節,所以學校歌唱比賽結束后就沒課了,下午我踢球踢得不錯。爸媽從不會因為我踢球好而開心,他們像大多數中國父母一樣只關心孩子的學習成績。
不再住校的下學期,第一天她就問我,「咦,你們家在哪兒呢?」我回答后,她沒說話。過了兩天她說,「我家也搬到那個小區啦。」
最後的兒童節那天,踢了場好球,我特別開心,回家路上又對她唱起了《回到過去》和《簡單愛》。那兩首歌是我剛剛在初一新課堂上遇見她后,回到宿舍老聶在步步高復讀機里放給我聽的。
集體宿舍的學生沒有隱私可言,如大多數中國孩子都沒有隱私可言一樣,老師會和父母說同樣的話,「在父母(學校)面前,孩子(住校生)談什麼隱私?」
她竟然沒有說什麼,沒有罵我,只是我們不再無話不談了。只是在初二之後,我給了她一篇我要代表學校發表在文學刊物上的作文《拒絕成長》,她家有印表機,希望她幫我列印出來,但她沒再把原稿還給我。
但對那時的我們來說不是這樣。老聶神秘兮兮拿給我一冊漫畫,我故作鎮定,拿出來翻看,幾秒鐘后,他摸了摸我的下面,說,硬了吧!
老聶和小聶兩兄弟倒是紈絝子弟慣了,read.99csw.com他們破罐破摔,父母忙著投標工程,蓋新樓盤,也不關心他們會不會變壞,因此很快沒事兒了,但卻苦極了「好孩子」。一個晚自習上,外表老實巴交、但也看了《二人世界》的阿宏,趔趄著走到講台上的年輕班主任那兒,囁嚅著說,「王老師,能不能……請了家長……來,不要說……這件事。」
「我不是說你有早戀,而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我爸一臉釋然,又刻意補充了一句,「也沒有人告訴我們你早戀了」。
語文老師欣慰地微笑,「我相信你,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你媽媽的。」
18歲時,我們去了不同的大學。寒假有一次,我們一同去看望初中班主任。我帶病活著,卻不再是那個極端的「厭女症患者」。那時候我瘦,留長頭髮,雨然看著我,說,「你的樣子越來越像韓寒了。」我那時早已脫離了迷戀韓寒和周杰倫的年紀,卻突然在須臾間,想到我們一起回家的整整一學期,以及童年的最後一天。我當時真想問她,為什麼那時候送我送了那麼久,後來我那樣對她,卻沒有怪過我。
阿宏跟我交流業務時,非常認真地說他喜歡漫畫里的女生,不喜歡真人。我幼稚地讚賞了他幼稚的審美,兩人相談甚歡。此刻他的臉又紅又白,忽明忽暗,我感到一陣巨大寒涼,心想,「幸好,我沒在那個寢室住著了」。
那個晚上,我們三人坐在小區噴水池旁邊的桌椅上,旁邊的噴水池嘩啦啦啦。媽媽沉默不言,爸爸尷尬而嚴厲地詢問批評,從我身上肩負的學業重任,到父母承擔的壓力艱辛,最後終於說到了早戀和性教育這件事上。真想讓他們直奔主題啊,在他們那裡,這件事情似乎比我告訴他們我喜歡一個人,還要難以啟齒。

4

我仍然記得童年結束那天的一些事情,講完這個故事你們一定知道我為何記得。

2

踢那場球之前,我們剛剛參加完學校組織的兒童節歌唱比賽。我們班唱的是羅大佑的《童年》。除了這首歌外,我還記得6班唱的是《一千零一個願望》,「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什麼滋味,充滿想象」。這首歌真好聽,其他班唱的歌為啥就那麼難聽呢。那個領唱真漂亮,我們班的藝術生怎麼就不是她呢。
以後幾年,我開始逐漸和一切對我有好感的女生交惡,因為女生太容易對我有好感,而我又要「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對我爸媽朋友的女兒,我同樣如此,像是報復爸媽,也報復自己一樣,有兩三年,我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越來越嚴重的厭女症患者。
那天在場的其他人我再也看不清了。我努力端詳此刻在腦中定格的畫面,就是怎麼也看不清其他面孔了。
6月1號那天,足球場一定是正在改造,從泥土地改造成塑膠操場,否則我們不會在羽毛球場踢那一場球。老陸是那天我的隊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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