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並沒什麼好怕的
人生是未知的,但自我是可知的,這讓我覺得安全。
有時候我想起小時候穿著背心和短褲,在燠熱的南方午睡醒來的后,走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穿著塑膠涼鞋,捏著幾毛錢去買冰棍的時刻,那時候時間似乎很長,冰棍像凍硬的糖水,又想起在暑熱漸消的傍晚,拿起水管沖灑屋門前的水泥地,還有在樹下,老人們點燃艾草,在竹床上納涼的時刻,關於夏天,記憶里似乎都和幸福有關。那到底是為什麼,世界變得那麼陌生又可怕了,夏天並沒有變,是嗎?
最近我不僅開始學習探索真理、溫暖的邊界,也開始逐漸確認幸福。這是從我睡了一個漫長的覺開始的。以前我起床的時候,總能大概知道醒來的時刻是幾點,但是現在,我能睡的很熟,熟到起床的那一刻,忘了此刻是幾點。某一天,在九-九-藏-書南方吧,在漫長的午睡醒來后,老舊的空調正在嗡嗡作響,窗外的游泳池裡藍色的水面折射出金色的光,我推開窗戶,熱風與寧靜,屋裡的人還在睡,而那一刻,我確認了某一種幸福。
你好呀。最近我所做的,是推倒我心裏一堵又一堵的高牆,我原本以為推到后,只能見到一片荒原,和幾個零碎的句子。但意外地,我卻見到了真理。推倒那些牆后,我走在路上,時常聽到真理在耳邊回蕩。走在路上的人談論著、電影里播放著、廣告牆上用粗大的黑體字寫著,觸手可及。為什麼我以前就看不到呢?
諾頓先生,我最近對溫暖有了新的理解。我認識了一位很厲害的辯手,頭腦靈活,巧言善辯。我猜想辯手的腦部迴路,大概和普通人真的不一樣。他們可以一邊監控表達的
https://read.99csw.com內容,一邊檢查著對方的反饋,及時調整,最後壓倒性地說服對方。蘇更生
我住的樓層很高呢,諾頓先生。深夜偶爾會掛起很大的風,風嗚嗚叫的時候,窗欞響動,總會有點嚇人。我不再深夜出門散步了,開始讀很多書,深夜在書房裡,做滿了筆記。我交替讀著,讀了某本小說的開頭,跳到了另一本指南的結尾,在不連貫的閱讀里,找到到某種延續,這對我來說是種特別的體驗。我以前無法在咖啡館里看書,但是現在,一小段的空閑時間,我都能隨地翻出一本書來,專註地讀上幾頁。我想要是你知道了,肯定會鼓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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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先生,這個世界是安全的嗎?我總是害怕,覺得世界巨大而陌生。但在這個夏天,我學習到了如何去碰觸它。我們觸碰世界,是從認識自己開始的。當我開始認識自己,學習某種確認的方法,世界就在我眼前清晰起來。這世界,不過如此,我變得安全起來,能在很多時候睡個好覺。
是的,睡個好覺吧,諾頓先生,這世界並沒什麼好怕的,不是嗎?
後來我知道,是因為在言辭里表達真理,就像用一台有故障的發報機發送密碼情報,總是不能確定怎麼才能被收到。諾頓,現在,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阿蘭·德波頓說的,他真是個聰明人。不過還好,現在我已經陸續接受到了某些關於真理的密碼,也在正確地破譯它。
後來有個厲害的辯手告訴read•99csw.com我,他人生最溫暖的事,就是看到這群長袖善舞的人突然變笨了,只有在他們愛的人面前,他的大腦會逐漸停止活動,變得鈍鈍的。
我不僅破譯密碼,也努力突然語言的邊界。在語言學中,有句很著名的話說,「能被表達的,才能被看見」。我琢磨這句話真是厲害極了。我想,我只能寫下我可以表達的真理,但那些看不見的真理,就真的不存在嗎?答案是否定的。於是我正在奮力突破語言的邊界,用一種清晰的、寬闊的方式來表達和接收真理。關於人生,我不停地發問,不停地學習,隨著那一堵堵的牆倒下,我不知道會去往什麼地方,可是諾頓先生,我現在有了些勇氣,於是我並不害怕我要去的地方。
愛德華·諾頓:
當個人主義、溝通霸權、語言碎片日常化,回應變成表演,人們一邊走神一邊讚許,一邊收https://read.99csw.com拾車鑰匙一邊說真有趣。有人曾告訴我,我們傾聽不是為了回應,而是為了理解。我想這很對,人表達的永遠不是他所說的內容,而是渴望被理解的心情。諾頓先生,你看,我破譯了一些密碼。
諾頓先生,如果真理說的沒錯,我將在八月夢到你。你敲了門,我開了門,你和我談論起門口的鞋子。如果我醒了,有人在敲門,那我打開門,我就會看到你。最近我參加了部分社交活動,談論起很多事情,我坐在飯桌對面,不時點頭。
有人曾告訴過我,如果你忙到停不下來,就不會再想起任何人了。諾頓先生,我嘗試讓自己更忙。對你而言,北京是個陌生的城市吧?一個所有人說著陌生語言的地方。如果你想把某個地方當成故鄉,就在這裏談上幾段戀愛,再試圖忘記幾個人,然後它就會真的變成你的故鄉。我想北京也是我的故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