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LS荒野求生
「是,這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就算放在二十年前也不是!人類早就發現了遺傳基因,這個由鹼基構成的螺旋體是每個物種的密碼!發現是為了創造,這是人類自古以來的真理,二十年前就有科學家改變螺旋體的構造,從而創造了新的物種,當然,只是生命力極短的病毒罷了!這就像編寫程序一樣,輸入指令,然後運算。但人類畢竟不是造物主,要獨力編寫極為複雜的生命程序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原有的基因上進行刪改和移植!」吉爾斯指了指自己,「最好用的基礎程序當然是大自然最複雜的造物——人類自身!」
做完這番講解,我抬起頭向東邊望了望。這時,一個金屬物體從上面落了下來。
「你怎麼會傻到被這種噱頭騙住了?內行都知道這節目從二十年前就是一個攝製組伺候一個主持人,後來衛星技術發達了,天上的衛星能確定主持人方圓十公里內是否有危險,所以……」我突然停住,我身上也戴著那個環——為什麼剛剛叢林蚺出現的時候卻沒有發出警報?難道電視台已經打定主意讓我們死在這裏?一陣悲涼浮上心頭,如果不是畢業后就失業,我怎麼會簽下這種賤賣生命的合同?
沙沙聲越來越近,撩撥著我們的聽覺神經,電光石火的一瞬,一個龐然大物從草叢裡彈射了出來,正對著傻獃獃站著的林征。作為攝影師,林征本能地舉起攝影機的動作救了他一命,那東西撞在攝影機上,撞得林征坐倒在地。這時,我們才看清襲擊者的真面目——這是條巨大的蟒,不,是叢林蚺!
我們緊張地站起來,手握著可以當武器的東西,林征低聲問我:「這些東西不是崇拜人嗎?你拿個主意啊!」
我們只能按捺著亂跳的心臟在樹林里瞎鑽,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這一看雙腿立即顫抖起來:以巨大的月亮為背景,在一棵高樹的樹尖上掛著一具死屍!和人類不同,它的輪廓要更大些!
「喂,明明帶著罐頭和壓縮食品,我……」
我把攝影機切換到拍照模式,對準平台中央拍了一下,然後跳了下來。
「自己看啊!」我照下的全景相片上,地面有一個褚紅色的橢圓,正中央畫著一個白色的十字,已經被青苔侵蝕得很厲害了。
「誰知道……也許是種原始的宗教。對了,剛剛發現的屍體不也被遮著眼睛?」
「我覺得或許在人類之前的確有過很多輪文明,只是這些文明後來滅絕了。但生活年代離他們比較近的古代人學到了一些東西,把這些文明說得神乎其神,最後變成了神話!」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事了?當時不是對外宣稱孤身深入密林嗎?」
我難以置信地去看死者的臉,它的眼睛被一塊撕爛的破布纏住了,下巴已經走了樣,完全無法辨認面容。但那身衣服我卻認識,吉爾斯!一個月前,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在億萬觀眾的眼前被活活咬死的。眼前這具屍體上,脖頸處赫然留著一個洞口,傷口兩邊翻卷著乾枯的皮膚,像一張譏笑的嘴。
四
「有啊,人就是!」話一出口他興奮地沖我眨眼,「喂,我們遇見活人了!哈,有救了!」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看著對方慢慢接近,我本能地覺得放任它們接近,後果絕對不是被它們舉得高高地來表示一下敬意這麼美妙。也許這麼說有點玄乎,但我確實感覺到了殺意!
我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指著照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這是一片停機坪!」我補充一句,「我們人類的停機坪!」
「不見得,那具屍體的死因是脖子上的咬傷!人的牙齒做不到吧?」
「你什麼意思?這些人崇拜我們人類?崇拜人類?難道他們是別的物種不成?!」
二
火光中我沉思不語。這個時代環境在急劇惡化,高速發展的經濟和科學不斷生產著代替自然產物的東西,但每一次革新都帶來了深重的惡果。有九-九-藏-書人隱隱感覺人類要完蛋了,也有一些極端的人類中心主義者認為要不惜一切保住人類文明。
「假設我們是生活在這裏的原始部落人,人死了你會怎麼埋?土葬?你知道叢林里野獸多,剛埋下去就會被刨出來吃了。火葬?弄不好就燒了整片叢林!所以我在想,把人掛到樹上其實是一種葬禮,相當於西藏和蒙古的天葬,有些民族認為越是高處,人的靈魂就越容易升天!」
回到地面拾起攝影機,我們向那片人造建築進發。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當時吉爾斯為什麼沒發現這片地方,還有,樹上的人到底是誰?
咆哮的聲音圍住了我,讓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但我始終閉著雙眼不敢睜開,不敢抬頭,直到黑暗把我吞噬。
「鷹的思維是二維的,只在懸崖和地面上活動,你見過鷹在樹上築巢嗎?」
「這麼說,跟著吉爾斯的攝影師也出事了?」
「光!光!」我低聲說。
「你說這些人會是消失的瑪雅人後代嗎?」
「那把屍體掛到樹上是怎麼個意思?」
林征愣了愣,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快速地在攝影機上調了調,然後對準了那些不斷逼近的生物。
「為什麼?為什麼?」我惶恐地叫著,流著淚,我居然打死了我最尊敬的人,「不,這不是真的!」
那個「人」慢慢走近我們掉在地上的攝影機,輕輕按了幾下,然後「嗖」一聲從腰裡抽出了一把刀,走到旁邊的兩棵樹下。
「是的,擁有自我意識的他們,已經漸漸脫離了人類的控制!不過,自從我迷失在這裏之後,才發現他們並不是盲目地傷人。他們把我當成天神來崇拜,而我也在教他們使用更好的工具,他們學得可真快!」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像個欣慰的父親。
三
漫步在真實的雨林里,我用綁在一截樹枝上的瑞士軍刀漫不經心地撥開草叢,初入雨林的震撼此時已經被無聊所代替——話說使用軍刀這個小小的技巧還是從前輩吉爾斯那裡學來的呢。
吉爾斯點點頭,「人確實可以做,而且能做得更好!但你別忘了,人類有一種惰性,雖然已進化成智慧生物,但骨子裡仍然想得到更多,付出更少——每個人都一樣!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他們!」他伸手向四周比畫,彷彿介紹新品種的洗衣機那般從容,不知不覺,四周的樹林已經被綠瑩瑩的眼睛所包圍。
我和林征面面相覷,這件事我們雖然不知道,但隱隱有所耳聞,原來真相比我們推測的更匪夷所思。我追問:「後來呢?」
「我X,我們完了!」我頭上的林征罵著髒話大叫起來。
「這東西會上樹的,完蛋了!」
「可是科學這把雙刃劍又一次割傷了人類自己,他們在創造這種廉價勞動力的同時卻忘記了一條鐵的法則:自然選擇!被送到這裏進行試驗的新種族,通過自然選擇快速地進化,慢慢擁有了接近人類的腦容量!」
「你以為呢?」站在我旁邊的林征陰森地笑了笑,「上一次吉爾斯到這裏來的時候,按照我們的安排,他就應該和這些雜種發生衝突,並且被打死在這裏!誰料到他不知怎麼竟然把臂環弄了下來!所以你我才會被安排這次探險!」
我和林征重重地落在地上,還好有厚實的腐葉層,除了痛並沒有弄傷哪兒。我慌亂地從口袋裡翻出手電筒,卻悲哀地發現它已經摔壞了。眼前一線光明突然閃現,接著,一支火把被點了起來,插到地上。
屍體全身已經被這裏洶湧的昆蟲嚴重侵蝕,皮膚下遊動著一群群肥碩的蛆蟲,像用綢布裹著上百隻小老鼠……光是看到就讓人感覺全身發癢,大概能吃的部分已經全被這些蟲子啃噬乾淨了。把他釘在樹上的是兩根從肩胛骨下面穿過的木釘。另外,翠綠黏稠的可疑液體沿著屍體滑下,從腳尖滴落。
當我們慢慢穿過這古怪至極的走廊時,我沒有把我所想的東西說出來,徒勞地去嚇林征不如什麼都不告訴他。
但那些發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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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看呢?」
林征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人類文明極度發展的現在,有很多學者用先進的技術回頭去考證迷失在遠古的文明。有人認為那些古代傳說中的神跡其實是先前幾輪高度發達的人類文明留給這一輪人類的東西,當然,它們也湮滅了,最終成了埃及的壁畫,成了印度的史詩!
這濃重的黑暗是絕望的外殼,是死亡的前奏。
「看!」他把照明器射向牆壁,被照亮的地方有一幅褚紅色的岩畫,是一張沒有身軀的巨大面孔,被從兩邊探出的雙手遮住了眼睛。
他點點頭,「我還活著,活得好好的!你們看到的屍體是攝影師查理的,他被豹子咬死了,是他們把他葬在了樹上!」
「啥?!」
這是一個高度腐蝕的臂環,我身上也有一個,用來測量我的生命特徵。我們抬起頭,只見一棵巨樹的上部,釘著一具人的屍骸!
「科學家用人的基因改寫出了一組新的基因,這種新物種有人的外形,卻只有人一半的腦容量,而且他們只有十年的壽命,繁殖期只有一年!想想吧,這樣一種智商低、繁殖快,又有人類靈活手腳的新物種能做什麼?是的,他們能代替人類工作,只要通過機械化的重複訓練,就能上工廠流水線、送貨、種地!在機器人造價仍然很高的現狀下,這種用豬食就能養活的生物無疑是替人類勞動的最好物種!」
「胡說!明明只有二十年時間,怎麼可能……」林征叫起來。
「這麼說來,生活在這裏的部落是撿到了吉爾斯的屍體,然後進行了葬禮……那有件事我就想不通了,這裏如果是個拜神的地方,他們崇拜的是什麼神呢?」
這時,我開始重新思考全部線索。也許我猜錯了,不過是有人在這裏建了一片停機坪,然後廢棄了,被一些當地土人改建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叢林里那個飛逝而過的影子還是讓我耿耿於懷——那東西真的是個人嗎?
「為啥要遮住眼睛?」我問。
天色漸晚,林征看到的人造建築勢必是今晚最好的落腳點。比起在雨林里獨自砍樹搭帳篷的前輩,我們確實走了狗屎運。
一
我悲痛地抬起頭,看著他消逝在叢林里,我們眼前只有那台還在運轉著的攝影機。這時,叢林里的咆哮聲變得越來越大,那些綠瑩瑩的眼睛向我逼近……
「說啊!」
「吉爾斯!」林征驚呼起來。
這時天已經黑了,我們拾了些樹枝回來在走廊里生火,然後用石頭堵住洞口。兩人抱膝圍坐在火堆旁,牆上怪異的畫映著火光,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似的。
「新物種?」我倆驚呼。
我噁心地看看那隻可憐的蟲,又看看林征,他示意我快點下手。我無奈地彎下腰,帶著慘淡的笑容對著攝影機說:「瞧我的運氣多好,這是一隻黑斑蝶的幼蟲,這可是一頓營養豐富的早餐,雖然味道……」我玩弄著它湊近鏡頭,讓林征給出一個特寫,「雖然熱量極高,但吃的時候還是建議不要咀嚼!」
「靠,那人就是他們殺的了!」
但現在一味思考這些幫助不了我,因為我注意到走廊另一端仍然敞開的出口處有幾雙綠瑩瑩的眼睛。我用手指點了點林征,指給他看。
「你說為什麼技術那麼落後的瑪雅人、埃及人,能建出這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有人說是外星人幫的忙,外星人,呵呵!」
而我卻張大了嘴沒有反應,因為剛才那一瞬間,有一道影子從林征背後的密林里飛奔了過去。驚鴻一九-九-藏-書瞥的殘像告訴我那是個人,或者是似人的東西。
終於停下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我踩到了那種原始的陷阱,被一根繩子拉到了半空!
臂環!我猛然意識到是什麼在控制自己的手臂,可是左手去剝離它的動作顯得毫無用處,它像生了根一樣束縛在我右臂上。我的右手一下下瘋狂地砸在吉爾斯身上,最後他頹然倒下,死去了!
「你說什麼……」我像不認識似的看著他。
目睹我這種作弊行為的林征沖我瞪了瞪眼,我聳聳肩,反正被飛機扔下來之後就沒人管我們了。他小聲提示我:「說點兒話,不能像這樣一直走!」
「你先關了!」我豎起手裡綁著小刀的簡易矛,向著那道影子消失的地方走了過去,撥開眼前的密葉,發現在雨林地表特有的腐葉層上,有一串人的腳印——不,比人的要大一些。
一聲低沉的嘶吼,接著一連串吼聲被牽動起來,聽上去像某種野獸的咆哮聲,我彷彿看到了一張張流著口水、布滿尖牙的嘴。這些東西顯然不害怕火。我向後退去,碰到了用碎石堆成的牆,我突然感覺自己愚蠢至極,竟然自己封死了退路!
我按著他的手,示意他先不要動。我們凝神注視,看著黑暗中晃動的那些幽綠眼睛慢慢接近,然後我狠狠地按了一下林征的手臂。
吉爾斯抬起頭看他,沉默片刻,問:「他們已經有自己的語言,有自己的信仰,會集體狩獵,會製造工具!為什麼你們還不願意把他們當成人類來看待呢?」
「把攝影機拿來!」
別的樹上也有屍體,頂著屍體的樹瞬間包圍了我們,我們彷彿在地獄里刺滿屍體的鐵刺之間穿行,讓人毛骨悚然。
「也許吧!」
林征驚訝地問:「他們?真的有那些東西?」
我們一起用力頂開了後面的碎石牆,藉著黑暗的掩護衝進了茂密的雨林。雖然今晚有月亮,但淡薄的月光卻不足以照亮林間的地面。
事先已經調到拍照模式的攝影機被按動快門,閃起了極亮的光線。那邊頓時傳來了痛苦的呻|吟聲,我喊了一聲:「把石頭推開!」
我向他撲過去,右臂卻突然向下一墜,連著我整個人落在地上,我根本支不起身體。
那東西粗圓的身體在地上快速地轉成一圈,像一圈收緊的發條,然後高昂著腦袋對準我們。我知道我的反擊絕對快不過它的彈跳,只好跟在尖叫的林征後面發力狂奔。
突然天旋地轉,我被什麼東西掛住了腳,向著天空墜落……
所以,此時此刻邁進這片雨林的我和攝影師林征,基本上等於被人類世界的溫情所拋棄了——誰知道此時此刻的電視機前有多少人盼著我們橫遭不幸?
「噓!」林征檢查了一下錄音器,還好剛關掉了,如果我的話被錄下來,那絕對會成為這個節目的一大爆料,因為節目宣傳的是主持人只帶一塊打火石和一把刀孤身深入荒野。
林征咆哮起來:「吉爾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些東西如果變聰明了,會變成比外星人更可怕的入侵者!你、你、你……」他顫抖地指著吉爾斯,這時,四周響起了低低的咆哮聲,他驚恐地四處張望。
他忌憚地看看四周,「我想這些雜種聽不懂我們的語言,那就沒關係了!反正這些即將被毀滅的雜種單純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是你打死了他們的神而已!」
「難說……」我往火里丟塊木頭,撬開一個罐頭。
「攻擊人類?」
我把它放在手掌上給攝影機照了一下,當鏡頭對準我的臉時,快速地把它丟掉,然後對著嘴一拍。「啊嗚!」我一邊裝出咀嚼的樣子一邊皺著眉,「味道真是前衛至極,像爛了一個月的老鼠腸子!」
一時還不能確定危險完全過去的我們並沒有離開這棵樹,我一邊用腳熄火,一邊聽到林征問:「你說這裏不是有吃腐食的鷹嗎?為什麼它們沒吃那具屍體,結果讓蛆啃了?!」
我問林征:「吉爾斯失蹤的時候,攝影師活著回來了嗎?」
林征打開了照明器,石洞里很陰冷,地面也很滑,想必長滿了苔蘚。在亞馬遜,生命就像九九藏書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我們步入一片林間空地,趁著能看見太陽,我一邊講解一邊用手錶確定了方位(詳細方法我就不介紹了)。要去的地方是相當低洼的東邊,因為那邊可能有水,有水就能走出去——雖然沒人希望我們走出去。
「你別忘了,他們從出生到繁殖只需要一年,正是這一屬性讓他們的進化速度大大加快!二十年時間,他們已經有了原始人類的思維,開始意識到靈魂,開始把從直升機上下來的人當成天神崇拜,甚至開始攻擊人類!」
我笑而不語,去看了看這塊平台,還真是相當平啊!地上長著一些青苔,但隱約能看到青苔下面有些什麼。我爬到一旁亂堆的巨石上向下俯視,驚訝地發現那是個圖形!
那些浮動的光點距地面一米多高,我想,要麼那些東西特別大,要麼……它就是直立著的!在野外生起火無疑是驅趕野獸最好的辦法,但如果對方是人的話,反倒會被吸引過來!
一星期後,這家電視公司推出了全新包裝的《NLS荒野求生》,「NLS」即「No life support」(不保障生命)。反正現在全世界都通過了安樂死法案,所以參加此類危險的電視節目錄製,只要本人願意在合同上簽字,法律是不會對其進行干涉的。
他一語驚醒了我,那具屍體確實也被布矇著眼睛,難道這裏面有什麼深意?!不,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誰做了這些!
「說點兒啥,別愣著……」他輕輕按下錄音開關。
而我卻感到了一陣茫然,誠然,像吉爾斯所說,這些「新人類」的進化速度要遠遠快過他們的前輩,那他到底想做什麼——讓這些「新人類」代替日益腐化的人類?
「喂,有更勁爆的東西!」我招呼林征過來看。
我腦袋一轟,也想到了這個嚴重的問題。這時,叢林蚺已經到了樹下,我的腦袋飛快地轉換著各種對策。最後我做了一件自殘的事: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飛快地綁在樹榦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著了它。還好我沒有學偉大的前輩那樣只帶一塊打火石,不然此刻只能用它當投石用了。
「現在我們已經深入這片雨林,空氣的濕度真是不可想象,真不知道空中飛舞的這些蒼蠅到底是在飛還是在水裡游。曾經有位遊客迷失在雨林里,雖然他帶足了食物,但這些巨大的蒼蠅卻在他的皮膚里產了卵,幾天後他就發現——自己的皮膚下面蠕動著半透明的蛆蟲!」我展示著自己仍然完好的皮膚,「所以,在這裏一定要小心任何飛蟲!」
而這時,有東西從黑暗的樹林里走了出來,是一個人的形狀!
「除了樹和野獸,還能有什麼?」
這算什麼,世上最短一集《荒野求生》嗎?但我本能地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正思忖間,叢林里傳來細密的沙沙聲,我本能地握緊了手裡的「矛」。
「也許這是一個原始的宗教,大概這裏居住著一個什麼部落,牆上的遮眼圖畫和地上的十字就是他們崇拜的東西!」
林征的處境也與我相似,我倆像被鉤住腳的老鼠一樣懸在半空中,等待命運的發落。
「怎麼了!」
林征興奮地湊過來,「發現啥了?」
「你一定不敢相信,人造建築!」
「跑!快跑!」林征慌忙爬起來。
我索性閉上眼,把頭放在地上,等著那可怕命運的到來。
衣服著了火,我向上爬去,火烤著我的屁股,也把開始向上攀爬的野獸擋住了。它悻悻地落回地面,像根羽毛那樣輕盈,然後抬頭看了看我們,竄回了叢林。
我倆本能地後退一步,捂著口鼻,林征倒是沒忘記攝影師的本分,完整地記錄著眼前這一幕,讓全世界的觀眾一起反胃。
原因很簡單,在那期節目里,帶著攝影機深入南美雨林腹地的主持人吉爾斯被不知名的生物襲擊了。在最後五分鐘混亂不堪的畫面里,交織著沾血的利齒、毛茸茸的手臂和橫飛的血肉,用衛星傳送到電視里的恐怖畫面讓全世界的觀眾為之戰慄。結果,這期節目意外地收穫了前所未有的收視率,電視台的熱線幾乎被打read•99csw.com爆。
林征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麼?這些事人類也可以做啊!」
我們向前走,又發現了同樣的岩畫,仍是遮著眼睛的臉,只是這張臉的嘴角浮現著笑意。石頭走廊里接連出現這種古怪的畫,每一幅都遮著眼睛,表情或喜或悲或怒。
比起死亡的恐懼,更讓人膽寒的是活著的威脅,叢林里又穿來了沙沙響,我不知道那是野獸還是怪物。
林征撓著頭問:「這是啥玩意兒?」
「樹上!」我剛一喊,林征就有違職業道德地把攝影機一丟,躥上了一棵樹,手腳並用地向上爬。能映出它倒影的攝影機鏡頭成了叢林蚺的假想敵,當它對準攝影機進攻時,我也跟著爬上了樹。這時,那東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策,抬起腦袋看著猴子一樣爬樹的我們。
「拿出點敬業精神好不好?吉爾斯前輩遇到犀牛的時候也不忘解說的……」他突然怔在那裡,半晌才擠出一句,「猴子?」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我的右臂突然高高舉起,對著吉爾斯的臉重重捶了下去。挨打的人和打人的人都驚呆了!下一秒,拳頭更劇烈地砸了下去,我聽到臉骨碎裂的聲音,這完全不是我的力量所能為的!
「你見過直立行走的猴子嗎?」
「嗖」一聲,我的鞋跟被什麼東西拖了一下,我一邊疾跑一邊回頭看,那東西落在我身旁,縮起身體準備再次進攻。
「世界政府早就想毀滅這個地方了,連同這些雜種!但為了讓人民知道它們是多麼危險與可惡,必須要拍下一些東西來證明!」林征打開攝影機放在我面前,「我的朋友,你的死會煽動全球人類反對這些雜種的聲音,它們不會再進化了,也不會有明天!這是為了整個人類!好了,直升機要來接我走了,我們永別了!」
「我靠!是狼,還是豹子?」
2020年,被發展到頂峰的影視技術衝擊的銀幕上,單純依靠感官刺|激的節目本已日漸式微,但沒想到,某小台的一期傳統節目《荒野求生》卻力挽狂瀾地抓住了觀眾的視線。
「難怪!」他東張西望,突然對我說,「喂,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那個「人」盤腿坐在火光下,長著長長鬍子的嘴突然笑了笑,我一下子呆住了。這個笑容我再熟悉不過,無數次穿過叢林、火山帶、冰山、沼澤、沙漠、山地后對著攝影機露出的這個發自內心的笑,我再熟悉不過!
「我從頭對你說起吧——哦,你放心,我已經把攝影機關了,沒人知道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其實這件事情對公眾一直是保密的,世界政府正在秘密地製造新物種!」
「吉爾斯!你還活著!」我爬到他面前,恨不得伸手去確認。
吉爾斯坦然地抬起頭,「每個智慧生物我們都應該尊重,這是一個文明對另一個文明的責任!就像我們的古人學到前一輪人類的技術一樣,那個時代被奉為天人的前代文明也沒有想過要滅絕那些古人,也許我們人類也曾經是前代人類培養皿中的細胞!」
我們都沉默了,此前我倆也無數次用「它們」、「東西」這樣的字眼來談論他們。我問吉爾斯:「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是新進化的物種嗎?」
五
我們終於來到了走廊的另一端,這裡是塊開闊的平台。林征大聲抱怨起來:「什麼玩意兒啊,就建條破走廊,盡頭一個廣場!這是原始人的壁畫展嗎?得,今晚要在穿堂風中睡覺了!」
「夠了!」林征叫起來,「閉嘴!」
「注意,前面樹葉上有隻南美黑斑蝶的幼蟲!」扛著小型攝影機的林征提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遐思。視野里果然出現了一隻蠕動的肥大幼蟲,它就是吉爾斯從前描述的那種熱量比牛肉高五倍的東西。
我沉默了,難道住在這裏的東西並不是人類?
「踩死它!」我叫道。
「對啊,崇拜什麼神呢?」我又看了一眼照片,突然間靈光一現,我大叫起來,「這……這他媽是什麼——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拿出點兒敬業精神好不好?觀眾想看到的是你吃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