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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和旅行里,尋找不同的自己

在愛和旅行里,尋找不同的自己

作者:張皓宸
當時同為森林系作家的我們,有幸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她見我第一面就說,你這種長得奶氣的小男孩兒最適合在北京混,因為現在北漂的男男女女,十個有九個都是屬狐狸的,剩下的那個稀有品種,大家都爭著愛。
兩人承諾兩周時間內,互相睡在對方的家裡,不用見面簽任何協議,全靠自覺。刺蝟小姐沒帶昂貴的護膚品,衣服準備幾件基本款,背上個雙肩包就去了,頗有點交換人生的決心。
刺蝟小姐在北京有一個男朋友。
門當戶對,高官的兒子,身高一米八,長得像李敏鎬,兩年前《城市獵人》流行的那會兒,路上的女生看見他都會尖叫。所有人都以為男友是刺蝟小姐的李潤成,身手矯健,man到爆表,但其實,他只是一個空有一張還算直男的外表,心裏卻住著一個四五十歲媽媽桑的事兒逼。在第二十次因為洗澡把衛生間地板弄濕被對方埋怨后,刺蝟小姐直接收拾行李搬走了。隔天她氣沖沖地發了條微博:「女人洗澡的時候,裝了浴簾但洗澡水仍濺一地,首先應該找浴簾的問題,而不是女人,處|女座就是被你們這些偽GAY黑的」,然後九*九*藏*書聯繫了十幾家草根大號轉發並且@了男友,於是這條微博成了熱門,男友成了眾矢之的,紅翻天。
其實他們這樣的相處方式從確定關係后已經維持很長時間了,男友是真心喜歡刺蝟小姐的,就算每次被紮成篩子,也無怨無悔地繼續愛著她。男友做事有條不紊,習慣未雨綢繆,但刺蝟小姐不行,全靠直覺和衝動,她覺得有時糊塗盲目是好事,想得太清楚反而容易迷路。久而久之,兩人一冰一火的關係讓刺蝟小姐全然沒有安全感,愛情也就變成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網上有個很火的段子,說人生需要兩次衝動,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和一次奮不顧身的愛情,後來被刺蝟小姐改了梗,說人生需要兩次覺悟,說走就走你得有錢,奮不顧身你首先不能長得丑。
「那天她還是去辦了登機手續的。」
可能因為海鮮加上酒精刺|激的緣故,第二天一早準備去機場時,當初受傷的膝蓋關節腫成了桃子,奇葩男不在屋裡,刺蝟小姐罵了聲娘便跛著腳匆忙收拾了行李,拎著行李箱到門口,看見上面貼著一張字條,沒錯,是奇葩男留的。誰知刺蝟read•99csw.com小姐看完氣得一腳踹在門上,撞疼了膝蓋,她咬咬牙,然後躬著身子,哭了起來。
刺蝟小姐在網上跟一個台灣墾丁的女孩交換了一次旅行。
所有人都在講旅行,但最終的落實,也就是如過客一般留下影像,每一個我們認為陌生的遠方,其實都是別人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罷了。城市與城市,目的地與目的地相對無異,旅行的底里,應該是一個找尋不同的自己的過程。
墾丁的夏天很熱,空氣里都有股燒焦的錯覺,她交換的住處是墾丁大街的民宿,條件不算太好,但出門就是海,一群赤膊的衝浪少年讓她激昂的荷爾蒙欣然接受了這裏的一切。早餐自己做果醬麵包,白天租輛機車去南灣玩水踩沙灘,晚上就去當地有名的海產店吃海鮮,沒有因為是千金小姐有半點不適。再說,千金總有幾多愁,想要的東西伸手就能得到,卻永遠嘗不到過程中的快樂。
在民宿住的第三天,上天給她開了個小玩笑。
那晚聚會結束后,我看見刺蝟小姐鑽進一輛叫不出型號的賓士跑車,專人專車接送,跟電視里演的一樣,我當時就說這個女子肯定是個傳奇,果https://read.99csw.com不其然,據說第二天給他爸發了條簡訊就「離家出走」了。
當時那個男的臉都綠了,因為介意她首先看到的不是他的身體或者下體。
愛情也是。
以前男友吻刺蝟小姐的時候,都是輕柔的,像是一片樹葉落在她嘴上,刺蝟小姐問她,你就不能帶點感情親我嗎?男友一臉錯愕和委屈,被她澆熄了興趣轉過身側卧而睡。刺蝟小姐壓抑了無名火,愣在一邊摸了摸嘴唇,她要的親吻,不是例行公事,她要的愛,不是有一個人承受她身上的刺,而是幫她拔掉心裏的刺。
當她知道自己的書佔據網店的暢銷榜時還驕傲過一陣子,但最後從別人嘴裏得知,他爸派人買了榜,堆了十幾萬冊的書在倉庫,一時間高高在上的成就感瞬間坍塌,毀得只剩一團不知所謂的煙雲。隨後而來的蝴蝶效應更可怕,她發現原來自己的微博粉絲大部分都是殭屍粉,轉發評論都是他爸找營銷公司操作的,那些蜂擁而至的讚美書評,也全是幾萬塊一條的高價段子手作品,她開始懷疑自己根本就不會寫作,一切不過是他爸營造的自以為良好的象牙塔而已。
當天的情形是這樣:https://read.99csw•com刺蝟小姐在衛生間洗澡,把洗面奶忘在洗手台上了,於是一身濕噠噠地去拿,就在此刻,一個裸男也正好扭開衛生間的門。一般這種情況,女生是該尖叫的,但是刺蝟小姐沒有,因為那個裸男叫得太放浪形骸了,以至於把刺蝟小姐嚇得左腳一滑,直接呈人字形跪倒在地。她捂著膝蓋,冷靜地拿浴巾裹住身子,然後默默地說,別叫了,我都看見你的扁桃體了。
刺蝟小姐能帶著一身刺像女王一樣生活最大的原因,不是有錢,而是有一顆強大的自尊心,所以即使你拿鞭子抽她開車子撞她,都別傷害她的自尊,因為那也是她唯一僅有的東西了。
跟奇葩男捆綁相處的這幾天,刺蝟小姐從未感覺這般輕鬆。半個月的簽證即將到期,臨行前他們到恆春鎮吃燒烤,不知從哪句玩笑話開始,竟然爭執起誰的酒量更好,於是直接清空桌面上酒,刺蝟小姐把北京的各種划拳遊戲教給奇葩男,一人一瓶地干。最後刺蝟小姐喝懵了,抱著奇葩男一頓狂哭,惹來周遭路人各種白眼議論,奇葩男架不住面子就威脅她,你再哭我就親你了,結果刺蝟小姐直接把嘴湊了上去,蹭得奇葩男一臉鼻涕九九藏書眼淚。
這位刺蝟小姐雖然刀子嘴匕首心,得饒人處且饒不了人,但老天還是非常公平的,除了讓她這輩子成了北京土豪地產商的女兒,還給了她偶像派的姣好外貌。因為嫌娛樂圈這染缸太臟,最後進了文藝圈,寫都市情感小說,被幾個小粉絲封號:森林系女神。
刺蝟小姐的故事朋友就給我講到這裏。我只見過刺蝟小姐一次,後來她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作家聚會裡,有人說她跟北京的男友結婚了,也有人說她根本還留在台灣,我更願意相信後者,因為如果她留下了,至少就有了人生最重要的那次衝動。
這個奇葩男說是這家民宿女生的弟弟,國立台北大學的研究生,放假前知道他姐去了北京,於是打算暫住她家,沒想到撞見了更奇葩的不速之客。刺蝟小姐以膝蓋受傷為由偏不放奇葩男走,於是兩人同住一屋檐下,莫名其妙成了互看兩相厭的室友。刺蝟小姐把他視作菲佣,早中晚三餐全包,閑下來的時候得跟她聊天,衝浪的時候必須帶上她(目的是為了看肉體)。奇葩男一旦殊死反抗,刺蝟小姐就不動聲色地一條一條撕開膝蓋上綁紗布的膠帶以作威脅,最後也只能臣服於她的淫|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