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
雲層漸漸散去露出了藍天,而且晴空萬里。海水在天空的映照下也變成了湛藍色。
戀愛總是在剛開始的時候最開心。在紀子的魅力的吸引下鹽野不假思考地踏出了危險的一步。
鹽野意識到自己裝得實在太像時,就會想起紀子。
「嗯。」
有關金澤的記憶都與紀子有聯繫。兼六園、成撰閣、武家大院遺迹、忍者寺等幾個著名景點都是和紀子一起去的。還是在兩人關係親密的時候。
紀子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秘書,同時也是他的情人。他們從認識到分手大概經歷了四年不到的歲月。當然鹽野是有妻子的。雖然他不喜歡情人這種稱呼,但是除此以外也沒有更合適的名稱了。也可以說是不為世人所承認的戀人。
「雨水可多了。」
深沉的紅色,花香濃郁。顏色和香味都是紀子喜歡的。
「可以啊,你做什麼?」
「這本書是什麼時候交給紀子的呢?」
「我忘不了老師……」
車子穿過大馬路進入小路,眼前的瓦房多了起來。不一會車子又來到了河邊。
時間久了也就淡忘了。滾開的水又恢復了平靜的水面。
鹽野的翻譯事業也漸漸走上軌道,每個禮拜他還在私立大學做兩三個小時的兼職講師。
鹽野歪著腦袋有些想不通。
「咕咚!」
鹽野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這些對話。
「到此為止吧!」
鹽野大都在床上聽她講故事。他的主要目的與其說是為了工作還不如說是與紀子一起親密無間的說話才是。
「可以啊,你幹什麼啊?」
這本書是原版書,在日本國內應該不會太多。那是很久以前,鹽野在丸善書店買的。會不會是紀子把藏書賣給了舊書店,正好被放在這裏的書架上呢?
「接下來就是《自殺狂患者》。」
「我不恨你,只想留下美好的回憶。」
「為什麼?」
內容講的是不得志的作家要求出版社的主編提高稿費,主編沒理他。最後作家給主編寫了一封恐嚇信,逼主編把錢拿出來。這封恐嚇信被誤以為是稿件,獲得了最貴的稿費,一個字大約一千美元。
鹽野在東京的一所大學里當講師兼文字翻譯。前年他翻譯的一本書進入了暢銷書的排行榜,所以他收到了來自各地的文化講演會的邀請。這次來到金澤也是為了這個。昨天晚上在市民禮堂聚集了五百多名聽眾聆聽他的講演。
一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巨大無比的岩石聳立在那裡。
紀子已經三十二歲了。
對紀子來說忘記過去的痛苦需要兩年多的歲月。傷痕愈合了心情能恢復平靜了吧?
「算了,就直接過去吧!」
「惟一的心愿也不願意成全。紀子死了!能登金剛有一處叫八瀨的斷崖。如果到了金澤請一定去那裡。扔下一把深紅的玫瑰也不為過分,紀子也扔下了同樣的玫瑰。」
「嚴門快到了,去不去?」
「我該回去了。」
如果這是紀子的心愿的話,他願意成全。
還是回到自己家庭里去,他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無論哪一篇小說只要翻了前面兩三頁,再看最後一頁就可以想起大概內容。《希望渺茫》、《貝迪的實驗室》、《無聊的夥伴》、《最後的機會》等等,鹽野都還想得起來。
「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呢?」
在那時他打算了卻紀子的心愿。
「是有些蒼茫,不過那才好呢,充滿了哲學性。光線從雲層的間隙透出來的時候,簡直太神聖了。」
「《我的地下町》是金澤的歌吧?」
突然下起了小雨,刮雨器左右晃動著擦去擋風玻璃上的水滴。
仔細回憶起來,跟紀子在一起的作品都是一些「幽靈」呀,「自殺」呀怪裡怪氣的內容。
把鹽野推下懸崖,再把遺書放在岩石上,又怎麼證明她自己不在現場呢?
「那就一點鐘吧!」
「一個雅俗共存的城市。」
「是啊!」
一個女人就站在身後。
妻子已經有所察覺,鹽野的心裏也在盤算該read.99csw.com收場的時候了。
鹽野可沒有這個打算。他的確有些卑鄙,不過也沒有什麼稀奇。這就像一出在這個世界上不知道被重演了多少遍的肥皂劇,劇中的人物永遠不會接受教訓。的確很愚蠢,不過誰都會有愚蠢的時候。這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
「怎麼會在金澤找到這個?」
「草稿能給我嗎?」
所以才不停地叫他來金澤的。
「為什麼到現在才……」
「不是嗎?」
蘇珊·波特的《斷崖》描寫了巧妙的殺人計劃。女主人公殺害了絕情的戀人,將他從斷崖推下了大海。
猶豫到最後,鹽野還是決定不去金澤。
如果故意迴避她的話,更容易激起她內心的憤怒。鹽野覺得應該與紀子做一個了斷。
回到家裡還有一副凶神惡煞般的面孔在等著他。
到了賓館門口,計程車已經到了。司機是個年近四十的男人,長相跟紀子多少有些相似。
「與您太太分手吧?」
這裡是加賀百萬石的京城,歷史悠久的古都風情至今還保留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友禪、漆器、金箔加工手藝、陶瓷器等各種傳統工藝品都被完好地繼承了下來。不管走到哪裡都可以享受到敬茶的服務。茶道在這個城市的普及率沒有一個地方能比得上。
說一個謊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鹽野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他還不想破壞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圓滿的家庭氛圍,基礎還沒有穩固,如果再一次背叛妻子的話……這使他想起了要遭報應的這句話。作為一個男人太無情了,再走錯一步的話,悲劇又要重演了。即使與紀子見了面,也不知道她的心情又會發生什麼變化。
「嗯?」
令人遺憾的是紀子的英語能力根本就讀不快。當時交給她讀的書也就兩三本。
角落的書架上放著許多英語書,他順便看了一眼。
掉下去的話是必死無疑。
如果這個計劃在紀子的腦海里出現過,她就不會把《斷崖》的故事情節告訴鹽野,不是嗎?
鹽野連讀了兩遍。
「還是像少女般幼稚。」
「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雜木和茂盛的草叢中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
「哎呀!」
鹽野想起紀子設計了這個計劃就覺得可怕。她一個一個地具體地確認了計劃實施的可能性,在黑暗中展開了想像,加深了對鹽野的痛恨。
無邊無際的大海。
不管她說什麼都要忍耐。如果這樣能讓紀子出口氣的話,也只能這麼辦了。
上了高速公路以後車子加快了速度。對面開過來的車子不多。左邊就是大海。
「向紀子道個歉。」
「知道了。」
「不過,到底是認真地還是……」
車子停了下來。
她大概是想給兩人的關係畫上一個句號吧?
「離這裏還有三十公里就是能登金剛。也可以算是第一個風景名勝吧!」
紀子悄悄地靠近他身後。
不過這樣的做法還是符合紀子的性格。人類的行動都有一定的規律,即使是第一次的行為也能感覺出是否符合這個人的性格。如果可能的話,紀子肯定是想跟鹽野一起到八瀨的斷崖去,把兩束玫瑰扔下大海。玫瑰代表了他們兩個人。
「到了。」
「哦,要讀到後面。」
「真是糾纏不清。」
「這樣你就沒有麻煩了吧?」
就在那以後,紀子花了一個月看完了這本書。那一段日子正可謂是兩人之間關係的一個轉折點。從玫瑰色變成了黑色的過渡時期。也許紀子早就有所察覺了。
「讀到一半時,沒有看出來嗎?」
「紀子也應該想到這個結果的。」
「不許說傻話。」
鹽野翻譯以後,讓紀子眷寫。
就站在這個斷崖上扔出玫瑰花束,笑著對鹽野說:
一個輕微的響動驚動了他,回過頭一看:
不知道紀子心裏是怎麼想的。她是一個文雅知性的漂亮姑娘。門牙中間有一條細細的縫,像兔子一樣可愛。膚色白凈是北方人的特徵。
九*九*藏*書鹽野在市中心借了一間公寓作為自己的工作室,不久就成了紀子的住處。
紀子有時候像凶神惡煞般。一會兒憎恨一會兒嫉妒,然後就是破口大罵。
鹽野如果到了金澤,紀子一定會把他帶到這裏來的。紀子為自己做好不在現場的證明,然後把偽造的鹽野的遺書藏在口袋裡。
走進小路總算可以看見舊房子了。
鹽野朝前跨了一步,眼前是廣闊的大海。
書里一共收錄了十二篇短篇小說。
「請等一下。」
「可是……」
紀子曾經說過。馬路一會往左拐一會又往右拐,或者就是相反。
他想起了一件事。
朋友這樣問他。
「對了,她說過有一個表妹長得很像她。」
愛雖然已經消失了,罪惡感還留在他心裏。望著北方的天空,有時候他會感到無地自容。
紀子對著鏡子說過。
也許紀子心裏已經有了預感。秘密的愛情開始出現了陰影。
鹽野拿起剛才在舊書店買下的那本書翻開。
她趴在鹽野的膝蓋上拚命地哭了很長時間。
鹽野朝著藍色的海面扔下了花束,一下子就無影無蹤。
那還是在鹽野當上副教授以後不久。
「誰也沒有說不是啊!」
儘管他知道是自己不好,可是眼前的災難很明顯是來自於紀子的攻擊。
司機看上去不怎麼愛說話。
紙條上寫的就是這件事。完全是紀子的作風:她做什麼事情都不喜歡沒有結果,一定要認真地做個了斷。
好像還訂了婚。鹽野也勸過她:「不是挺好的嗎?」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想起了紀子。
導遊書上是這麼寫的。能登一帶的風景名勝,鹽野還沒有去過。
這是蘇珊·波特的《斷崖》。鹽野習慣了英文的速讀,很快就掌握了小說的大致內容。他對這篇小說的內容是完全陌生的。不像是一篇壞作品。
「紀子也有。」
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請到金澤來一次,一定。」除了紀子以外他想不起來有別人。
走了大約有五十米往左一拐,眼前豁然開朗。
「是淺野川嗎?」
記得這本書交給紀子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了裂痕。
鹽野束手無策。流言蜚語也在大學里傳開了。無論走到哪裡都得不到安寧,他只得辭去大學的工作成了專業翻譯家。
有時候他會牽挂紀子,只是次數越來越少。回憶的內容也越來越淡薄。
紀子當時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讀完以後把內容告訴他。
「草稿可以給我嗎?」
「我要這本書。」
他回憶起,兩人的關係在四年裡從明亮的色彩轉向黑暗。開心的事情,痛苦的事情,一件件往事發生的時期就會有不同的意義。
「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兒子的生命確實遇到了危險啊!」
鹽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鹽野付了六百日元買下了這本書。
鹽野感到一切就像現實一樣真實。紀子想不通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這種可怕感覺。人心就像斷崖一樣令人厭惡。
電視節目一點也沒意思,丈夫無奈地回到寢室準備睡覺,接下來的新聞正好播出有毒的桃子罐頭不小心賣出的消息,碰巧就是女主人買回家的桃子罐頭。女主人憎恨她的丈夫,於是這個電視節目就變得意味深長了。
十二篇作品中為什麼只有這篇沒有印象呢?
第十一篇小說完全沒有記憶。最後一篇是《太太是狼女》。看到這個題目就會想起它的內容。只有第十一篇作品的內容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沒有這樣的打算。只是考慮到你的幸福。」
「哦,是嗎?」
他只有這個目的。
「這個城市到底有多少人口呢?」
如果真的結束的話,那就太好了。鹽野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
眼前出現了「羽咋」的路牌。
他吃了一驚,伸手取下一本書。
他翻開書頁想看看裏面是不是留下什麼筆跡。
「不行。工作沒有進展了。」
「嚴門?是好地方嗎?」
米色的九*九*藏*書封面上印著一排黑色的標題「MIDNIGHT STORIES」。
有一段時間紀子回到了金澤,幾個月以後她又默默地返回了東京。那是一個雨夜,工作室的門鈴輕輕地響了起來,淋得像個落湯雞的紀子站在門口。
「還是應該把這件事情慢慢地了斷啊!」
「也就是說紀子沒有說出來。」
鹽野拿起花束朝小路走去。
那些草稿的某一頁可以簡單地變成鹽野的遺書。筆跡也是鹽野本人的。
鹽野自己雖然沒有看過,因為紀子把內容介紹得很有意思,所以他記得很牢。紀子一會歪著小腦袋,一會噘著嘴唇,反覆做著這些習慣動作講述了故事內容。每翻開一頁,鹽野的眼前就會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哦,是啊!想去千里濱看看嗎?」
這句話直截了當地從紀子的嘴裏說了出來。
拆開信封一看,是似曾相識的筆跡。
紀子的英語能力雖然不是很強,但是她的事務處理能力特別優秀。像整理底稿或者是抄寫稿件等工作都做得很麻利。
「是啊!看了以後才知道。」
一種莫名的恐懼,除了對斷崖的恐懼以外,還有別的。
「那就勾勾手。」
「那就是出美人的地方啊!」
嶄新的百貨大樓。嶄新的禮堂。
「要是紀子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但是,如果不完成這樣的儀式,紀子的心情就難以平靜,就永遠也長不大。
內容帶一點懸念,屬於比較有趣的短篇集。
鹽野也想見她。
他知道是他自己在自作自受,受到責備也是活該。只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巧妙地平息這場風波。即使做不到巧妙,希望在不好的結果中有一個最妥善的解決方法。
沒想到紀子很不高興。
「那又是為什麼呢?」
如果兩個人一起看著大海的話,不知道會流出多少苦水呢。鹽野想像著紀子的心情。
一塊木板上寫著「八瀨的斷崖」幾個字,還有一個紅色的箭頭。
不過不應該責怪紀子,男女之間的關係是會越陷越深難以自拔的。
「是啊!」
司機用手指了指路。
鹽野又翻過了一頁。
不過這種心情在妻子面前只有一味地掩蓋。他必須裝出一副早已把紀子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的姿態。
「我想留作紀念嘛!」
《同窗會的兩個人》、《鰻魚的故事》、《鴿子時鐘》……然後就是《斷崖》。
他還記得自己曾經這麼想過。對於這種表現可能任何人都會點頭稱是。可以說這就是金澤的特徵。
「瞎說。不過有個表妹長得很像我,經常會被別人搞錯。」
就這樣三年過去了。
故事情節此刻出現在鹽野的腦海里。
門開了,鹽野把書放在後座上,下了車。剛才看到的藍天白雲已經不見了。沉重的烏雲快要壓下來似的,四周的景色也毫無特色。
司機轉過頭來問:
「《母親的願望》,這是紀子覺得最有意思的那篇啊!」
「不知道紀子現在在幹什麼啊?」
鹽野這麼想過,又覺得這樣對紀子太殘酷。至少鹽野不應該這麼說。男人還是應該和藹可親。
司機又專心開起了車。海岸線好像有些景點可看,車子進入山路穿過古老的村落。
家庭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鹽野為此做出了努力。
「這裏?」
現在四周造起了高高的大樓,海上根本就看不見這扇玻璃窗發出的光芒了。
當時也是他翻譯作品最多的時期,正好也是最忙的時候,鹽野請紀子給自己當助手也是另有企圖的。
但是他沒有找到。所以,他想不通。
他趕緊尋找紀子金澤老家的電話號碼。
女人手裡有男人的遺書。
「通宵加班嘛!」
後來,鹽野雇了一位男性代讀,真的一點也沒意思,那個男的一點也不會講故事。不過恐怕不光是這個原因。
「聽說很蒼茫啊!」
「你已經決定了吧?」
半夜三更一個女人給醫生打電話說「兒子的生命遇到危險快來救命」。醫生拿起診療read.99csw.com箱趕緊過去,卻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舉著首~槍對著自己。女人的兒子參加了殺手組織,接到命令讓他「把那個醫生幹掉,不然的話,就要你的命」,為了救自己兒子的命,女人不得不殺了醫生……
這與鹽野的恐懼有關。
鹽野暫時陷入了黑暗的恐懼。
是在兩人的關係被他妻子知道之前,紀子笑著說道:
「請在這裏等我一會。」
也許是紀子故意這樣做的,一定是的。紀子的性格變了。
鹽野第一次這樣看紀子。
「從那裡往左走就可以過去。」
「到八瀨的斷崖,大概要兩個小時吧?」
只有灰色的雲層下無邊無際的大海在變換著顏色。
鹽野認為這隻是沉醉在愛情之中的女人說的醉話而已。
儘管如此在他的內心深處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除去麻煩的念頭。秘密的關係總有一天會破裂,而且已經出現了裂痕。最主要的是鹽野的妻子已經有所察覺。
「《電視節目》,這是講女主人讓她丈夫吃桃子罐頭的故事啊!」
「能不能代替我看啊?」
他在G賓館大堂的總台訂了一輛計程車。
高低不平的岩石頂部對著大海昂立著,波浪只能拍打著岩石的底部。
那是兩人關係相當甜蜜的時候,男人在遊戲中寫下的。
好久沒來金澤了。眼前的大路上有不少新建的大樓。以前這裏的樓房沒有這麼高,顏色也更灰暗一些。鹽野的印象中金澤就是這樣一個城市。
他只是順著書架隨便看看,逛書店是他的習慣。這裏曾經有過一所舊制高中,他期待能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書,但是沒有。出門在外買上幾本書就會增加行李的重量給自己添麻煩。
「知道了。」
「不許你這樣說,我們不會分手的。」
但是,妻子的心裏還沒有完全消除對他的懷疑。只要聽到去金澤馬上就要變臉。對於他要去那個方向的地方,妻子還是心存戒意。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殺狂患者》的翻譯的草稿。那是一篇記載著很多男人的遺書的小說。
落地鍾上指著十二點四十分,可能是鍾快了一些。
但是,當他把信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又否認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她認真到什麼程度呢?
「我行嗎?」
「是讀者來信吧?」
有一天他收到出版社轉過來的一封信。
雨停了。
他們不是曾經真心相愛過嗎?隨著時間的流逝心情也會變得溫和起來。
鹽野走出賓館來到街上。
因為這一點也不能如願,紀子只好一個人把玫瑰扔下了大海。「紀子死了」這句話,也許就是這個意思。然後再告訴鹽野讓他追隨著自己來到這裏,讓玫瑰代表自己的身體投入大海。
「蘇珊·波特的作品《斷崖》。」
鹽野夾起書本朝賓館方向一路小跑。
就這樣分手鹽野也感到很可惜。但是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的。他必須為紀子的一輩子考慮。不能說鹽野從來沒有想過為紀子作打算。
「像老師一樣。」
「真可怕。」
不過,這個城市也很土氣。首先是缺乏生氣,人們的生活節奏都很緩慢,問一句話要慢半拍才會有迴音。看上去人都不壞,只是有些古板。如果想進入這裏的社會,肯定會感覺出它的許多排外的地方。自然離這個城市很近,因為不遠處就可以看得見山,但是冬天非常寒冷。這裏絕對算不上是一個大城市。郊外還留有許多農田。大海雖然離這裏也不遠,卻感覺不出港口城市的朝氣。有些地方一直保持著傳統的生活習慣。彎彎曲曲的細長小路就是這裏還沒有得到充分的城市化發展的證明。
他站在那裡都覺得腿發抖。
她可能冷酷地解除了婚約。
「那可不行啊,老師!」
「可惡的女人。」
「《幽靈飛行》。」
四周不見人影。
懸崖基本上是垂直落下的,一伸脖子就可以看見潔白的浪花在跳動。浪花退下時,還可以看見礁石的面目,等到下一個瞬間一read.99csw.com個浪頭迎面撲來白色的浪花四處散開,眼前的礁石便不見蹤影。
北方人的性格是剛強的,紀子就是這樣,她肯定不會自殺。
離開車還有一點時間。
這也是很久以前的對話了。
「大致看一遍就可以了。只要把故事簡介告訴我就行。無聊的地方跳過去,你認為有趣的地方就講給我聽。」
「謝謝!」
「不了。直接到八瀨吧!」
登上岩石往右拐的地方可以站人,再往前就是懸崖峭壁了,離開海面大概有三十米左右。
天氣突然放晴。這一帶好像經常如此。
他先看了目錄。
「鉤形的拐角可多了。」
「難道她要自殺嗎?」
兩年過去了。
路上有一個男人看著鹽野顯出了似曾相識的表情。鹽野也點頭打了個招呼與那個人擦肩而過。
「如果到了金澤……」
大概是為了防禦敵人進攻,故意設計成這樣的,使敵人不能筆直地前進。京城大戶屋頂上的瓦片都是用鉛鑄成的,那是為了在敵人攻進來時可以作為炮彈。這些都是紀子告訴我的。
鹽野回憶著。完成這本書的翻譯大約用了兩年左右的時間。故事講的是一個專門吃軟飯的男人偽裝自殺,一次又一次騙取女人的歡心。屬於幽默小說。主人公的性格溫和總是讓人恨不起來,書中的對話也有些意思。
「奇怪。」
可是她很會講故事,讀完一篇短篇以後就能講出故事的大概內容,還能說得有聲有色。
尾山神社屋頂上的玻璃窗,是用五色的工藝玻璃鑲嵌的,漂亮極了。從前這裏到了夜裡會亮起燈為航海船隻領航。
「這種類型的臉在金澤還不少呢。」
不能說鹽野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
「能登的大海真的很美,與別的地方不一樣哦!」
「嗯。」
這就是他讓紀子代讀時交給她的一本書。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當時交給她的那一本。
鹽野飛快地將譯稿寫在稿紙上,紀子坐在旁邊笑著注視著他。紀子的工作是把譯文整理出來端正地眷寫在稿紙上。這時只要兩人的眼神一對上,馬上就會擁抱在一起。
鹽野對司機說了一聲,到賓館的花店買了一束玫瑰花。
紀子除了眷寫文稿以外有一段時間還為鹽野代讀過書稿。鹽野寫的關於美國大眾小說的隨筆獲得了好評。為了寫隨筆必須閱讀大量的作品,可是一個人實在來不及看那麼多作品。
紀子不在公寓里,好像回金澤去了。但是,老家也沒有。鹽野心裏牽挂著卻無法與她取得聯繫。從此紀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音訊全無。
小指和小指勾在一起。
「我想留著紀念嘛!」
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紀子也曾經考慮過結婚的事。對方是金澤的資本家。
「老師你真的以為這樣我就會幸福嗎?」
不管怎樣,鹽野還是想快點到達八瀨的斷崖。
兩人的口角多了起來。
妻子已經知道了他們兩人的關係。
「就這麼結束了吧?」
「那就只有低下頭賠禮道歉了。」
雖然沒有特別認真地想過,至少也是考慮過。
發現一家舊書店,鹽野走了進去。
鹽野的耳邊又響起了紀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女中音的歌聲。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不過這個計劃也不是那麼容易實施的。
紀子的頭腦里一定有這樣的想法。
「我帶你去能登看看,如果分手的時候到了,這就是最後一次。怎麼樣?」
他又仔細地看了一遍。
為什麼?
「《最貴的稿費》,到底是怎樣的小說?哦,對了。」
那是與紀子一起做的第一部作品。鹽野的專業是十九世紀的英國文學,翻譯方面是什麼都做。特別十一開始,大都是通俗作品。《幽靈飛行》是根據易斯坦航空公司發生的真實事件作為題材寫的,講述了飛行員和機械師變成幽靈的故事。事故發生之前的那一段描述非常真實鮮明,節奏也很明快,內容很有意思。
「是啊,讀完以後才會覺得,哎喲,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真是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