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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

作者:耀一
王安全看著結婚證說,哦哦,祝你們幸福。
祝義躺在車裡。
祝義說,不是我,是我們。
劉君君問,你們為什麼要去找胡峰麻煩?

20

祝義拿起打火機點著叼起的煙。
王安全想了想說,哦!像的像的!
文件夾的名字叫:祝安順。
祝義說,安全,我們是好兄弟是吧?
祝義明白看著王安全的背影而萌發的內疚感是哪裡來的了。
劉君君又好氣又好笑,對王安全說,安全你說呢?
祝義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第二天,王安全告訴祝義,他要去一趟西藏。
這時電話響了,祝義接起電話,是王安全。
祝義吐了口煙,點了點頭,說,也許再也不見了吧。

27

王安全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王安全說,歐美的。
過了幾個月,祝義突然意識到自己被套住了。
王安全說,好。
不言不語。
祝義,對不起,謝謝。
祝義說,同學,你好,可以打擾一下嗎?
祝義,還記得我說打胡峰的時候念的是咒語嗎?其實就是這段順口溜的後半段: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娘,給你塊好田也種不出糧。你爹死了,你娘死了,老來你一個人守空房。
劉君君說,我不會做你女朋友的。
我問,王安全就這樣不見了。
大二的一個午後,祝義和王安全吃完飯到學校的草坪上的大樹下抽煙。
有次聚會時,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滴酒不沾的劉君君主動要求喝酒。起初祝義以為劉君君是開心,後來才發現劉君君是難過,因為喝到後來劉君君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睡著了。
送劉君君回去的路上,祝義問陳娟,對了,君君有男朋友嗎?
劉君君又說,哦,老鄉啊。我跟你講哦,以後裝調查搭訕呢,記得帶本子帶筆。
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王安全正在宿舍看書,舍友從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說,安全安全,快去小萍大排檔,祝義出事了。

05

祝義回想了一下,是在辦公室那次。
祝義翻開第一頁,六個字,彷彿聽見王安全說,祝義,好久不見。
祝義說,卧槽,又搶答啊!我還沒問呢。
劉君君看向王安全,說,安全你最老實,我信你說的話。
這是王安全第一次對祝義發飆。
王安全說完轉身走出了祝義的辦公室。
王安全到小萍大排檔的時候,祝義手裡拿著酒瓶被幾個人圍著。
雖說就業機會是家裡給的,但祝義在職期間沒有把自己放在免死金牌的位置上,努力、上進,每個月只花自己的工資,不再向父母伸手要一分錢。
劉君君看向祝義,嗯?
祝義問,是啄木鳥的還是Private的?
我問,你兒子不是叫祝福嗎?
祝義沉默不語。
王安全讓祝義直接看第三個故事,內容是在1996年,一位與教授發|生|關|系后懷孕的女大學生,教授只給她一筆錢讓她去墮胎,並打算從此斷絕聯絡。
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早上起來全身上下又疼又酸,去衛生間一看,發現身上全是淤青,後來問王安全才知道,是在酒吧門口招惹了小混混被打的。要不是王安全賠錢賠不是,對方差點準備用車把祝義帶走,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說完祝義起身向劉君君走了過去。
王安全衝到祝義身邊,也撿起地上一個酒瓶,大叫,你們想幹嘛!
祝義關上車窗,把筆記本翻到了下一頁。
胡峰給了劉君君一些錢,說自己過幾天要去進貨,讓她自己去醫院順便買點補品。劉君君說,哦。
王爸爸說,好好的你哭啥嘛。
王安全說,簡單呀,那你就真生一個呀。這樣你借口就更多了,嫂子懷孕你要照顧吧?嫂子待產你要照顧吧?寶寶出生了,你要幫忙照顧吧?多的不說,借口能管個小3年呢。

25

王安全說,可能吧。要不你去問問陳娟好了。
這時電腦里傳來周星馳的聲音,姑娘,你曾幾何時是否感到寂寞孤獨感到冷?
筆記本里的王安全說,知道為什麼每次喝醉我都在你身邊嗎?是劉君君拜託我的。她心疼你,但又顧及你的面子,她知道一旦她出面,你就被人說「妻管嚴」,會影響你日後的應酬,所以她只能找我幫忙。
陳娟說,你們都沒戲。君君心裏有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的。
祝義說,我叫祝義。read.99csw.com祝福的祝,義氣的義。我是學生會的,想要做個調查……
劉君君說,別忘了,你還有嚴重警告處分在身上呢!
胖子嘴角向下一彎說,軟腿!哎,對了,今天山雞沒來啊?
王安全剛出院沒多久,劉君君請祝義和王安全吃飯。
後來我才知道,不是「山雞」,是「三基」。這兩個詞南京話讀起來毫無差別。
劉君君靠著樹坐著,看著遠處,頭髮被微風時不時地吹起。兩隻手交叉在胸前,兩腿疊在一起平放著,身下鋪著格子野餐布。

11

06

胡峰吼完就沖向祝義,其餘的人也跟著沖了上去。
王安全說,你少喝點吧。酒喝多了不好。
把我送到家門口時,我和祝義各點了一支煙。
距離祝義最近的那個人王安全認識,叫胡峰。
祝義說,好!你要不同意,我就天天到你們宿舍樓下去各種表白。
王安全說,好聽吧?

18

王安全又低聲說了句,你自己想想吧,你每次喝大了最後陪著你、照顧你的是誰?
祝義說,好。我去套她話。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而守護是最沉默的陪伴。
祝義找的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小飯館,一半是碟屋,一半是餐飲。
恭卑不同於自卑,自卑的人未必對人友善,有時甚至滿腹的不甘和仇視,但恭卑的人往往待人接物謙和有禮。不是怕或者敬畏,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這點和謙卑有點相似,但謙卑的人未必自卑。

12

王安全爸媽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
祝義說,人間蒸發大半年了。
祝義一手摟著王安全,一手摟著劉君君,說,別光「嗯」啊,你也不祝福祝福我們。
祝,安順。
劉君君說,好吧,你們都不說實話,那吃完這頓飯就別再聯繫。
這次輪到劉君君發愣了,她問,我什麼時候罵你啦?
祝義笑著說,小哥,請你放尊重點,我是結過婚的人了。噗……哈哈哈哈。
胡峰是劉君君的前男友,也是劉君君的學長,幾年前畢業后在學校附近開了個小服裝店。
胡峰說,你倆他媽是病友吧!我還問你們要幹嘛呢。
王安全一臉為難,說,算了吧。
王安全說,我想去西藏做支教。
幾個月後,劉君君真的懷孕了。
劉君君淡笑了一下,說,我叫劉君君,經管系的。南京人。還有別的問題嗎?
看到這裏,祝義一下明白王安全由始至終的恭卑里有一道常人所無法理解的重墨。就像此時半空中漸漸攏向月亮的烏雲,讓月亮透不出光亮,讓人透不過氣。

13

祝義一頁頁翻著看筆記本里的內容,身邊空無一人,但似乎總能聽見王安全在說話。
王安全看著結婚證上的劉君君說,祝你幸福。

15

祝義說,哦個蛋蛋啊。我們一起追啊!
祝義說,我來感覺了。你呢?

16

談一場戀愛,就像下一盤棋,我們都是棋子,無所謂角色高低,哪怕只是不起眼的小兵也好,唯一要做的就是守護著你最愛的人,那個唯一而不可取代的人。用你覺得最快樂的方式就好。沒有所謂輸贏,只有繼續或者終止。
祝義說,那先這樣啦,有機會聚聚吧。
祝義說,卧槽!這麼狠!靈不靈啊!
王安全說,你一個有家人的,寂寞個屁,孤獨個蛋蛋,冷個毛!
祝義說,你罵人!木得鞭的是太監。
最近一次見祝義是年前的同學會,那天他遲到了。
祝義說,安全你夠了!不要鬧!
祝義說,對了,當年你打胡峰的時候,嘴裏念念叨叨的什麼詞兒?
祝義伸手拿起鈴鐺,慢慢抬起,一把鑰匙靜靜地躺在鈴鐺里。
祝義說,嗯。我想一下。
祝義說,安全留給我一本帶鎖的筆記本,但沒給我鑰匙。我在想怎麼在不破壞鎖的情況下打開它。
祝義說,啊個蛋蛋啊。敢不敢試試?
說來也好笑,「三基」的本名叫王安全。一個祝義,一個安全,怎麼看都是天生一對的節奏。
第二天下午,祝義悄悄找到陳娟,連哄帶騙把劉君君和胡峰的過往套了出來。
read•99csw.com王安全豎了下大拇指,說,爺們兒!
王安全給祝義看的片子叫《墮胎》,是一部1996年在HBO放映的電視電影,描述三位不同時期的女子所遇到與墮胎相關的困境。
祝義看著劉君君發獃,最終忍不住說了句,哎呀卧槽燙燙燙!
王安全說,我也是無意看到的。
祝義一臉驚訝地說,卧槽!這尼瑪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祝義說,追啊!為什麼不追?
王安全看了看地上的18個空酒瓶說,你沒數,瓶子有數。
王安全問,為什麼呢?
客戶驚訝地說,西藏?!祝總你講笑的水平好高呀。這上面刻的明明是漢傳佛教的《大悲咒》,怎麼會是西藏的呢?
王安全醒來的時候躺在醫院,身邊坐著祝義和警察。
祝義一手摟著王安全,一手摟著劉君君,說,別光「嗯」啊,你也不祝福祝福我們。
王安全說,你倆挺合適的。
我問,你能理解王安全的想法和做法嗎?你會不會覺得和劉君君在一起完全是被王安全一手安排的?
祝義說,有呀,我給你啊。
王安全說,信啊。對你好的我都信。
劉君君只回了一個字,好。
「三基」是祝義的大學同學。意思是:小三兼基友。
祝義對王安全說,我發現備孕這個借口有個巨大的BUG!
王安全憨笑著搖了搖頭。
當然,跟著一起回南京的還有劉君君。

28

從機場回城的路上,客戶突然問祝義,祝總也信佛的嗎?
祝義說,所以……劉君君身上發生過類似的事?
王媽媽抹了抹眼淚說,我高興呀。
王安全說,哦。
我是個不起眼的小兵。所以祝義,請帶著我的那份繼續好好愛劉君君,好不好?
當片中女大學生告訴教授自己懷孕了,教授面帶厭惡和嫌棄的表情讓她去墮胎時,王安全按下了暫停鍵,說,昨天我們吃飯的時候,當劉君君看到這一幕,神情就完全變了,之後就開始要喝酒了。我今天跑去問老闆,他就把這部片借給我了。
祝義嘆了口氣說,再說吧。
祝義說,賴漢才能娶仙女嘛。
劉君君著急了,飆出一句南京話:我看你真是甩得木得(沒有)邊了!
祝義說,你剛講的呀,記得帶本子,呆逼。
劉君君說,那隻能是用鑰匙了。
祝義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的生活。想來想去發現沒有一次喝完酒不出事的,沒有一次出事酒友在身邊陪著的,沒有一次不是王安全來給自己善後的。
車停在湖邊。
胡峰說,不是吧,趕緊打掉。
還記得有次你酒醒發現滿身都是傷嗎?我說你喝多了被小混混打的。對不起,我撒謊了,這事兒劉君君也不知道。其實,是我打的。你那天居然吵著鬧著要和顧總一起去夜總會找小姐!你知道那會兒劉君君在幹嘛嗎?她正在發著高燒守著電話等你的消息。那段時間我對你失望透了,尤其是那天。你讓我感覺把所有的錢都買了一張彩票,結果別人告訴我,我買了張假彩票!所以除了打你一頓,我實在找不到別的發泄方式了。還是那句話,劉君君心疼你,我心疼她。
距離祝義最近的那個人王安全認識,叫胡峰。

08

祝義愣了下,最終忍不住說了句,哎呀卧槽燙燙燙!
祝義笑了笑說,呵呵,你不會懂的。沒有人比安全更了解我。我也能理解安全的想法和做法。就像我當年堅持要給我爸媽房租一樣。說起來也算是強迫症吧。我生怕別人不認同我,認為我是因為靠父母才會有今天的。

22

大學畢業以後,祝義帶著王安全回到南京。
祝,安順。
祝義說,那我就再去找胡峰麻煩。
月懸在半空。
筆記本里的王安全又繼續說,記得我唯一一次對你發火嗎?
不知不覺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筆記本里的王安全說了最後一段話,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我根本就沒有去過西藏。你也不用試圖到西藏來找我。你找不到我的。你別失望,也別難過。人們總是把離別和悲傷畫等號,在我看來並不一定。我離開的時候,剛好是你和劉君君最幸福的時候,這樣想來,我覺得離別對我來說是值得高興和慶賀的。所以你看,離別的定義不在於它本身,它僅僅是個名詞而已,是快樂還是悲傷在於我們用怎樣的情緒去看,去讀,去理解。
王安全說,好九九藏書。
祝義怎麼也沒想到,王安全竟然趕來了,後來差點被啤酒瓶砸成腦殘。而砸中王安全腦袋的那個啤酒瓶是他糊裡糊塗扔出來的。
王安全把鈴鐺掛在了祝義的後視鏡上,說,這是從喇嘛廟裡請來的,可以保平安,化戾氣。
祝義看著王安全的背影,突然不知道哪裡冒出一股內疚感。
祝義說,沒事沒事,我有數。
祝義說,人家去西藏是洗滌靈魂,你去西藏是被洗腦了吧?這個你也信。
王安全說,不像吧。
劉君君問,怎麼了?

17

王安全說,我想通了,他們可能更習慣住在老家吧。畢竟住了大半輩子了,親朋好友也都在那裡。故鄉故鄉,只有故地才最香呀。

04

祝義說,卧槽!HBO也出毛片?!
祝義說,哦,這個呀。您誤會了,是我兄弟從西藏給我帶回來的。掛著當個念想。
客戶驚恐地問,發生咩事啊!
對於祝義的做法和想法,劉君君和家裡人也非常贊同。徵得家人的同意后,劉君君決定先和祝義領證,剩下的事等有能力了再說。
王安全開始留意到,祝義飯局的頻率越來越高。他漸漸習慣了熱鬧的氣氛,大呼小叫地拼酒,以至於有時候和王安全或劉君君單獨吃飯會莫名地覺得不適應。

02

王安全喝了口可樂說,我們是兄弟,我拿你就當親哥哥一樣。你別多想。你真的對那個劉君君有意思?
劉君君懷孕大約5個月的時候,王安全提出辭職。
上了祝義的車,王安全從行李里拿出一個鈴鐺,丁鈴噹啷晃了兩下,鈴聲清脆歡快。

23

小祝福滿月的時候,祝義買了些營養品,拎著紅雞蛋,帶著祝福的滿月照去了王安全的老家看望王安全的父母。
祝義端起杯子說,不說這個,喝酒喝酒。

26

王安全說,HBO的。
祝義笑了,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祝義說,要我不去也行,你答應我一件事。
劉君君問,誰告訴你他對我不好的?
祝義說,安全,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不喝酒?
王安全說,啊!
祝義說,因為他對你不好。我……們不爽。
王安全看著結婚證說,嗯。
祝義說,不信呀。您怎麼問到這個了?
乒呤乓啷,雞飛狗跳,人死牛瘟,一比吊糟。

09

劉君君說,不行!
祝義說,所以你下午是開玩笑的對吧?

10

客戶邊說邊撥了撥掛在後視鏡上的鈴鐺。
祝義和王安全的父母聊了很久,又給他們看了看祝福的滿月照。王安全的媽媽看著照片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祝義問,歐美的還是日本的。
祝義仔細看了看,沒找到鑰匙,就問,安全沒把鑰匙留下嗎?
王安全看著結婚證說,祝你幸福。
王安全始終沒有起身,遠遠地看著祝義和劉君君搭訕。就像看一部電影,自己只是個觀眾而已。
筆記本里的王安全又說,看見劉君君的那個下午,其實我和你一樣動心。但我沒有選擇,我只能告訴你,我不喜歡女人。我沒有給她幸福、快樂的能力,所以我只能放棄追求她的資格。也許你會覺得我很蠢吧,但我覺得我找到了屬於我的愛的表達式。記得有句話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那麼對於我來說,守護是最沉默的陪伴。所以祝義,我想要再對你說一次,對不起,謝謝。

24

鈴鐺叮鈴作響,像當初一樣清脆,只可惜身邊的是個香港人,而不是王安全。
祝義說,你還記得《喜劇之王》嗎?
劉君君說,你……
祝義又長長地吁了口氣,視線有些模糊。
祝義說,反正追不到你的話,上不上也無所謂了。
祝義點開手機相冊,裏面有個文件夾,全都是祝義兒子的照片。
祝義突然一腳剎車。
祝義問,什麼情況?

07

王安全笑說,我老家的咒語,詛咒胡峰這輩子生不出孩子。
祝義說,改了。祝安順比祝福大氣。你說呢?
回到九_九_藏_書家裡,祝義看著筆記本發獃。
胖子急吼吼地倒了滿滿三大杯啤酒,說,自殺三杯。
祝義再問,陳娟就不肯細說了。
劉君君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賴呀。

03

客戶笑著說,祝總真會講笑,你不信掛著這個做什麼?
祝義說,對!直擊人心啊尼瑪簡直了!!不找人喝酒我就會覺得寂寞孤獨覺得冷。
戀愛中的女人不在乎對方的錢,不在乎對方的長相,唯一在乎的就是對方的態度。
如果說愛情是一盤棋的話,那棋手只會是老天爺,而我們都是棋子。愛人是帥是將,是唯一而不可取代的,而我們是其他的棋子,兵也好,馬也好,炮也好,士也好,不用去計較角色身份高低,我們所要做的都一樣,必須拚命去守護愛人。
劉君君「噗」一聲笑了出來。
王安全問,什麼BUG?

01

第四天晚上,祝義發現胡峰和幾個朋友在學校附近的小萍大排檔吃飯。祝義在街對面抽了半包煙,喝了一瓶二鍋頭后,走到胡峰對面,二話沒說,端起隔壁桌還沒收拾的幾盤菜迎面潑到了胡峰的身上。
祝義翻開第二頁,五個字,彷彿聽見王安全說,祝義,對不起。
這時候遠遠聽到警車響,一群人趕緊跌跌爬爬地散開。
老闆小萍身材矮小,累計也就18個拳頭高。看著一群大小夥子干架,站在一邊硬是抖出了Locking(鎖舞)的節奏,連報警電話是110、120還是122都搞不清了。
祝義長長地吐了口氣,搖下車窗點了根煙,趴在車窗框上抬頭看了看天空,烏雲正在漸漸散開。祝義看見月亮里有棵樹,樹下有個劉君君,劉君君正在和祝義說話,遠處坐著王安全,王安全說,我也來感覺了。
沒多久,祝義走了回來,說,打聽清楚了。她叫劉君君,經管系的。
一周后的午後,劉君君坐在樹下看著遠處,腦子裡回憶著和胡峰的過往,原本試圖把這些記憶一段段刪除掉,但越回憶卻越投入,整個人進入了放空狀態。這時祝義從遠處走了過來。
劉君君給祝義生個了兒子,名字叫祝福。
劉君君以為胡峰第一反應會是「生下來吧,我們結婚」,即便不是這樣,至少也會是「先打掉吧,你看呢?」這樣商量的口氣吧,而不是一臉嫌棄和不耐煩。
王安全扶著祝義邊跑邊問,你沒事吧?
幾天後,孩子沒了,劉君君對胡峰的愛也沒了。胡峰沒再主動聯繫過劉君君,劉君君也沒再聯繫胡峰。分手是他們彼此最後一次的默契。
本文選自耀一新書《再美也美不過想象》,現已上市。
祝義說,好聽。
祝義點著打火機,旁光瞄到了不遠處另一棵樹下的劉君君。
胡峰吼了句,傻逼!干|死|你們!
祝義臨走前,王爸爸去裡屋了拿了個布包出來遞給祝義,說,這是安全臨走前讓給你的。
祝義說,歐克(OK)。
王安全站在一邊看著他爸,也不說話,臉紅紅的,就像個女孩。
祝義端起酒杯說,來,為了我們的幸福,乾杯!
祝義接過布包,打開,裏面是一本帶鎖的筆記本。
香港來了個客戶,祝義親自開車去接。
祝義起身拍了拍屁股說,走。問她叫什麼名字,哪個系的。
祝義說,你不是要接你爸媽……
筆記本里的王安全說,3歲那年夏天,我跑去幫爸媽餵雞。呵呵,說來你可別笑,可能大公雞把我的小雞雞當做蟲子了吧?狠狠地啄了幾口。當時我又驚又痛,足足在家裡躺了3天才好起來。你說,雞雞何苦為難雞雞呢?
我點了點頭說,懂了。對了,還沒見過你兒子呢,有照片嗎?
祝義愣了一下說,尼瑪!你觀察力是變態級的啊!還說你對劉君君沒意思!
我說,嗯!
祝義,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發火了吧?她心疼你,可我心疼她呀!
王安全說,備孕。
王安全這時才注意到,胡峰身上滿是油漬和菜鹵。
祝義說,不鬧不鬧。說真的,我沒別的本事,這輩子唯一能堅持的恐怕就是愛你這件事了。
燒烤店裡,祝義和王安全面對面坐著。地上放著18個空酒瓶。
從混戰開始,祝義就完全亂了陣腳,等他好不容易有點頭緒的時候,看見王安全一腦袋血正在打胡峰,一邊打一邊念念有詞,祝義一句聽不懂,只覺得聲音聽起來很霸氣,而且蠻押韻又好記。
劉君君說,再說吧。
王安全說,我不喜歡女人。
省略掉中九-九-藏-書間的各種恩愛甜蜜,三個多月前的一天,劉君君告訴胡峰,自己懷孕了。
筆記本里的王安全說,對我來說,孩子是個敏感的詞,所以我能理解劉君君的感受。所以我會打胡峰打得那麼狠。還記得看完《墮胎》那晚我問你,如果是真的呢?你還追劉君君嗎?你想都沒想就說,追啊!為什麼不追。從那一刻開始,我的心裏就有明確的答案,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我信任,唯一值得我把劉君君放心託付的人。

19

一年後,因為祝義業績突出,經過董事局商議,祝義正式成為了副總經理,王安全依然擔任助理一職。
我爸媽是山裡人,沒什麼文化。看我好了也就沒當回事了。可到了我發育的年紀才發現,小雞雞永遠只會是小雞雞了。說直白點,我是沒有生育的可能了。也許在大城市完全有挽救的機會吧,可我們這裏只是小山村。我只能認命。還記得當時村裡的孩子們編了順口溜笑我,他們說,安全安全真可憐,小雞長成一條線。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娘,給你塊好田也種不出糧。你爹死了,你娘死了,老來你一個人守空房。
王安全說,祝總,剛剛茂森的顧總打電話來問你今天晚上7點有沒空,說是約了另外幾個老總嘗新酒。合適的話,代理權就給我們。
王安全到小萍大排檔的時候,祝義手裡拿著酒瓶被幾個人圍著。
筆記本躺在祝義懷裡。
耀一,編劇、作家。已在「一個」發表《再熱也熱不過初戀》、《再冷也冷不過人心》等文。著有新書《再美也美不過想象》。微博ID:@鞭具蛋撻耀一
每次你出去喝酒,她都會守著電話,直到我告訴她你安全到家了,她才會放心睡覺。甚至有幾次都是她連夜跑來幫你打掃滿是嘔吐物的廁所,洗掉滿是嘔吐物的衣物,忙完才和我一起離開。
祝義說,你他媽管老子是誰,今天打的就是你個狗日的。
祝義一愣,他從劉君君的語氣和笑容判斷出,自己穿幫了。只好乾巴巴地說,老鄉嘛!我也是南京的哎。

21

祝義說,你這個真慫無雙!
領證那晚,祝義和劉君君請王安全吃飯。
祝義說,像不像張柏芝?!
祝義笑了,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王安全說,靈的。
祝義說,都疼麻木了。你呢?
祝義說,我猜的。
王安全說,暈。
祝義說,人家備孕最多半年,少則幾個月。這個借口我不能一直用下去啊。半年後要是君君還沒懷,我尼瑪就成不孕不育啦!
祝義第一次見到王安全的時候,王安全他爸正在宿舍里給大家分山芋、花生和大棗,核桃一般布滿皺紋的臉上堆著憨笑,說了一些客套話。
劉君君喝醉的第二天晚上祝義回到宿舍,王安全神神秘秘地說有片子讓他看。

14

祝義,請原諒我對你的好里夾帶著私心。
從那次之後,祝義就隔三差五找各種借口約劉君君吃飯,劉君君推脫了幾次后,實在不好意思,只好讓閨蜜陳娟陪著一起去赴約。祝義也帶著王安全。
祝義搖了搖頭說,今天不能搞,開車的。
王安全說,不是啊。
王安全說,要真是呢?那你還要追劉君君嗎?
就這樣一來二去,四個人互相都熟絡了。
前前後後一個月,王安全才從西藏回來。整個人瘦了也黑了,看起來更像是從非洲回來的。
領證請客那晚。
王安全說,是啊。
劉君君急了,說,你神經病啊!
相處了半個學期,祝義越來越覺得王安全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比宿舍里的任何一個人都靠譜。唯一有點遺憾的是,王安全身上有他爸的影子——恭卑。
愛情是盤棋,是盤沒有輸贏,要麼繼續要麼終結的棋。
祝義,請你務必快樂,這樣劉君君才會快樂,這樣我才會快樂。
王安全也跟著笑了起來。
祝義拿著結婚證對王安全說,安全你看,我用自己掙的錢把君君迎進門了,我這才叫娶老婆,用我爸媽的錢只能叫討老婆。什麼人才討啊?沒本事的,要飯的才去討呢。對吧?
王安全說,真是他猜到的。
祝義又一愣,說,哎,都說是老鄉了,你看穿就看穿啵,幹嘛罵我呢?
祝義拍了拍王安全的肩膀說,好吧。你決定了就去。把你老家的地址給我一份,我有空幫你回去看看二老。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好好照顧自己。累了煩了隨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