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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除庭草齋夫談薈

不除庭草齋夫談薈

作者:陶行知
浮沉知多少。
攤販名字叫老沈,
二百八十年前,李自成陷北京,崇禎帝自縊,清兵入關破李自成,據明朝而有之。南方將領蔭立福王史公被馬士英等所忌,自請為督師出鎮淮陽。他祭二陵畢上疏對福王說:
將他從頭望到底;
這是史督師自己實踐的最後一句話,也就是他對中華民族億萬年不朽之遺囑。我們可忘記沒有?
日軍未上紫金山。
良民變成匪,
無有農夫誰能活天地間?
不是紫銅是血紅!
化了一十四個小銅板。
腳根立住了。
年紀忘記了。
聽說日軍將入關。
我說書中『豕』,
兒女凍餓誰做東?』

不除庭草齋夫

東西往來舟,
簽分『馬』,『牛』,『羊』,

小孤山

日軍未入山海關,
一夜只睡三點鐘;
抽籤定贏輸。
那知他說,『苦來些,九九藏書
太陽曬在光頭,
穿的破布衣;

「未」之命運

當時南方諸臣不自覺悟,將亡國之罪盡推在北方諸臣身上,而史公獨說公平話:

老吳的白話文

面兒代價我知了。
「夫將所以能克敵者氣也,君所以能御將者志也。廟堂志不奮,則行間氣不鼓。」
一株枯樹立秋風。
勸將『犬』改『狗』。
餓煞喊爹爹。
又有『雞』,『犬』,『豬』,
史督師可法雖是死了二百八十六年,但是他的精神沒有死。他還在我們當中活著,永遠的活著。請聽一聽他的訓話吧!
公元1645年4月15清兵進攻揚州,史公孤軍血戰十日,多鐸五次致書勸降,都不啟封,城破自殺未遂,被清兵執去,多鐸相待如賓,口呼先生,說:「今忠義既成,先生為我收拾江南,當不惜重任也。」史公怒說:「頭可斷,身不可屈!」
好像小腳婆,
數數桃和李,
聽說日攻馬佔山,
飛滿天,
背上背著沒賣掉的孩兒,
他說要依書,https://read•99csw.com
想做大腳姑。
誰說孤山小?
好幾年前,我見著曾國藩寫的一副對聯,先看下聯,是:「愛養盆魚識化機,」心裏很不以為然。因為魚的自由世界是江,河,湖,海;那一處不可以認識它們的化機,何必要把活潑潑的魚兒捉到盆里來呢?盆是魚的監牢;盆魚是上了枷鐐鎖拷的囚犯。現在舍掉江,河,湖,海之大而要在監牢式的小盆里追求造化之機,不但是違反自然,而且是表示度量之狹隘。我素來反對籠中養鳥,所以不知不覺的對於盆中養魚,也發生一種深刻的不滿。我便帶著這種不滿意的態度去看上聯。我見上聯寫的是:「不除庭草留生意,」不禁連叫幾聲好,歡喜得把心裏的不滿都忘掉了。從此我便想用這個意思來造一座齋舍,稱它為不除庭草齋。但是吃著早餐愁晚餐的人那有餘款造房子?退一步想,齋主雖做不成,何妨做個齋夫?好,就這麼說,這個不除庭草齋夫的頭銜,恕我自封了。需要齋夫的人們,請看清這個名字來找我;否則你要除草,我不除草,弄僵起來,怎麼辦呢?

史督師對國民訓話

船夫袖手看船翻!

農夫之歌

十五年五月二十九日乘船經過江西之小孤山,口吟兩絕,向它表示我的敬意。
老吳勝老胡。
「東流兩邊繞!」九_九_藏_書
關外不如關內歡。
心裏如滾油煎。
去年有一天下午我帶著餓肚到新愛倫影戲院看影戲,乘著休息的十分鐘,走到門口,下了一碗面吃。這碗面費了十四銅板,連煮帶吃只用了五分鐘,可算是經濟極了。看看還有五分鐘,便乘機問問麵攤營業的情形。攤販姓沈。整套器具值十八元,材料成本計二元,月納巡捕房照會捐二元。每月可賺三十元。我說,你的進款比鄉村教師還要好一點。他說,「苦來些,」每天深夜四點鐘回家,早上七點鐘就要出來買材料,準備一天賣的麵餃,如果不是這樣,一家人便不能活。我看沈君臉色黃瘦,確是辛苦太過的結果,十四個銅板一碗的面,雖是平民的午餐,但是另一平民的康健換來的。今年想起此事,發生無限感慨,便寫了一首詩想送老沈,但老沈已是不知去向了。
紫金山下滿江水;
駝利納糧錢。
「明史」稱史公「短小精幹、面黑、目燦爛有光、廉、信、與下均勞苦。軍行,士不飽不先食,末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我們看了這段話便知道史公之忠義報國,不是偶然的了。
十一月清兵入宿遷,還攻邳州,他又上疏說:
教師不如擺麵攤。
明朝之亡,原因很多,主要的是主庸臣貪;史可法太少,而魏忠賢,吳三桂輩太多;魏忠賢,吳三桂輩起得九九藏書太早,而史可法起得太遲。中華民國之史可法有幾位?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出來呀?
問在何處伸冤?
誰說孤山小?
號令長江水:

一碗面的代價

四年前,聽仲香唱保定「農夫歌」。聲調悲壯,令人奮發,可惜原著之詞不能宣達歌中精神。我早想依調另制一詞為現代農人一鳴不平。去年適有友人從中原與西北考察回來。對該地農人生活和我說得很詳細。據這位朋友說,山東,河南,陝西,甘肅等省自耕農不願自己有田地。何以呢?因為在天災人禍中,有田不易耕種,還須納糧。錢糧不但是一個子不能少,而且是寅年要納卯年糧,不,寅年要納午年糧。有的地方拿田契送人也沒有人要;沒有人要,只好駝重利,賣兒女去納糧。雖然自己有田還是代較富的地主耕種。這又是什麼道理?因為代人耕種,每日尚可得工錢糊口。若是自耕,則必等到秋收,始有米吃。人早已化為白骨了,所以不得不弄掉自己的田去耕別人的田。這是一種什麼現象啊!我聽了這番話便依保定「農夫歌」調為我們的不幸的同胞寫一幅小影:
山海關內還有關,
吃的草根面;
自做夥計與老闆。
「在北諸臣死節者無多,在南諸臣討賊者復少:此千古之恥也。」
「若晏處東南,不思遠略,賢奸無辨https://read.99csw.com,威斷不靈,老成投簪,豪傑裹足,祖宗怨憫,天命潛移,東南一隅,未可保也。」
九折三分
去耕別人田。
在同疏里又說:
人間蝗蟲飛滿天!
不是你的『豬』,
牽著牛大哥,
新愛倫門前面一碗,
老吳賣山芋,
每月可賺三十元;
一天我在弄堂中遇見老吳擺著一個山芋攤子,備有馬,牛,羊,雞,犬,豬六種竹籤代表六等獎品,我看見那個豬字,疑他已經受了新文學的影響,卻又見那犬字便疑他對於老文學還有眷念之情。我因好奇心便問他改「豕」不改「犬」之緣故,才知道他是一位具有代表性的不徹底之文學改良家。這是我送老吳的一首遊戲詩:
「北都之變,凡屬臣子皆有罪。在北者應從死,豈在南者非人臣?」
陶行知(1891~1946),安徽歙縣人,中國近代著名教育家。著有《中國教育改造》、《古廟敲鐘記》、《齋夫自由談》、《行知書信》和《行知詩歌》等。
若要多睡一刻兒,
我們現在看了這番話,該作何感想?現在是民主國,以國民代君,以公僕代臣,則史公所說的話還有那一句不切中時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