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版者
瞧,他把進監獄當成了一個夢想!好心的周周德東勸告你,遇到這種人,千萬繞行。
「是呀。」
他這種人最可怕,因為他什麼都不怕。
「你來~~~~~~」
「信,我什麼都信。」
「噢……」
不是夢。確實有一隻手就在半空中緩緩緩緩緩緩擺動……
他終於意識到,他失眠了。
他盼著太陽早點出來,他要在太陽下把這個家看個明明白白。
老婆就緘默了。李湖北感覺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珠子一直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的臉很白。
李湖北跟兒子進了廁所。
他圍著那張圓形的床轉了一圈,終於摸到了頭髮……
一個人驚叫著坐起來:「誰!」
天快黑的時候,他來到了郊區,走進了父親的房子。
「那怎麼辦?報警?」
他的腳沒有划拉著拖鞋,就光著腳朝外走。他家是大理石地面,光著腳走路沒有一點聲息。
可是,假如兒子不是兒子呢?
「為什麼?」
他馬上鎮定了一下自己,拿出大男子的聲調,說:「你別管我。我去兒子的房間睡。」
服務台小姐問:「先生,一位嗎?」
王河南
「桂君……你怎麼還不睡?」他壓制著喉管的顫抖,問。
他把燈關掉了,小心地躺下。這時候,房間里黑了,窗戶外也黑了——月亮沒了。一片漆黑,睜眼跟閉眼一樣。
他要找到那個給老婆做按摩的人,問問他這個女人有沒有腳……
而老婆一直在背後看著他,眼睛炯炯閃光。
他走進卧室,看見老婆躺在黑暗中,就說:「你怎麼沒給我燒水?」
至於他為什麼叫王河南,這個一般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女子說:「那本《盜版者》?」
這句話讓李湖北產生了猜疑。他覺得這口氣也不像兒子的口氣。
李湖北是個書商,專門做盜版書。
「對,就是她!」
這情景很微妙。
他把壁燈打開,這個壁燈也是綠色,王衍說綠色的燈光保護眼睛。
李湖北問:「你們有沒有吃早點?」
老婆的眼裡射出異樣的光:「你說什麼?」
「你聽我慢慢說。我沒給你打過電話,懂嗎?打電話的那個人不是我!昨天我回家之後,看見你和兒子了……」
「先生,你要按摩嗎?」
只是他的臉色有點灰白,那是他經常缺少陽光照射的緣故。
難道身邊躺的不是老婆?
他扔了書,跑過去推門,外面竟然鎖上了!接著,一個聲音傳進來:「你永遠別想出來了!」
李湖北的魂一下就飛了——他懷疑兒子另外的腳指頭都被這個女人吃了!
他開始懷疑小舅子也是冒牌貨了,因為是小舅子把他支到了皇后娛樂城。
「先不管它。」
王河南傻了。他想先救火,可是,那火迅速擴大開來,根本撲不滅了。庫房裡轉眼一片火紅。
「剛才呀!你得健忘症啦?你說你得趕快去車站發貨,就急匆匆走了……」
工人們還沒有上班。
但是,李湖北還是睜著眼。
「……」
他沒有關掉門廳的燈。綠瑩瑩的燈光照過來,送他上樓。
按摩師都是男的,穿著紅色的制服,很正規。
「那我一個人過去了?」
是老婆。
「什麼?」
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跑出了幾條街,一直衝到他的印刷廠附近,才慢慢停下來。
「都睡吧。」
現在,李湖北無家可歸。
她怎麼又不打呼嚕了?
李湖北「啪」地把門關上,摸黑脫了衣服,躺下來:「那我就不洗了。」
「我要燒死你!」
李湖北感覺到真正危險的是自己!
這時候,王河南也把書看完了。他合上書,抬頭看見老婆的臉也黑了。
「兩隻腳總共四個!」
李湖北的心提起來。
《盜版者》內容
只有兩隻腳!
「我想……看看你。」
這個複製品最終都不知道他是個複製品。
停了半晌,李湖北才繼續說:「我發現,稼麗和李稼漁都變成假的了!」
小舅子起床了,他正在刷牙。
但是,他感到那模糊的恐怖一下就變得真切了,好像一個噩夢走進了現實中。昨夜,跟自己同床過夜的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是《盜版者》的故事把你看得走火入魔了。」停了停,她又說:「你可別半夜把我殺了啊。」
兒子扭了扭身子,說:「人家睡得香香的,你幹什麼呀!」
而他那書店賣的大部分書都是盜版書。
「嗯?」
沒錯,那是老婆的臉。小眼睛,厚嘴唇,鼻頭有點圓。額角有一個小小的傷痕,那是從小留的疤。她眼角那細微的魚尾紋都跟過去一模一樣。
李湖北注意看了看,兒子進的是2號,老婆進的是3號,而他進的是4號。
小舅子用水漱凈了嘴,簡單洗了洗臉,說:「今天那批書就能幹完。」
卧室正中央擺的是一張圓形雙人床。
「不,這次我們做腳部按摩,有益於健康。」李湖北一邊說一邊觀察老婆的表情。
「老爸,我也去。」兒子冷不丁說。
順便說一句,雖然李湖北一直在做違法生意,但是,他是一個好父親。他很疼兒子,除了賺錢,他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陪兒子了。
李湖北在黑暗中看著兒子,他那矮矮的身影像一抹更深的夜色。那一抹黑影終於融化在了夜色中。
「你今天回家,有沒有發現你媽媽……有什麼不對頭?」
這一次,他終於摸到了它!同時,全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就豎起來了——這條胳膊涼森森的,就像死人的溫度。
「是我,河南。」他說。
他甚至想逃出這個家。
老婆也不在書店裡。
此時,他堅信,他在皇后娛樂城見到的人不是老婆,也不是兒子。那麼,家裡的那個女人和孩子才是真的嗎?絕不是!那麼,老婆和兒子被弄到哪裡去了呢?
那個按摩師一下就笑了起來:「她沒有腳我怎麼按摩呢?」
這時候已經是午夜了吧,午夜的月亮偏西,掛在黯淡的深遠的詭秘的夜空中,好像在定定地觀望著李湖北家。
他在前面走,女人在後面跟。
「你走了,一會兒工人們來了進不來門。你留在這裏,我一個人去。」
送審。一審二審連三審。(二審是個老頭子,要退休還沒到日子,身體不好,有腦溢血、心臟病、風濕病、肝硬化、胃潰瘍、骨質增生、貧血、疝氣加腳氣,他正在家修養,稿子在他那裡放了兩個半月)……
「不……我只是想問問……你手裡拿的那是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呢?
老婆緊緊抓住李湖北的手,還是制止不住她的顫抖。她好像真的很恐懼:「我剛才摸他的腳丫,發現……」
「現在,這位女
九*九*藏*書士帶著孩子正在休息廳。您進去吧?」他最終都不知道3月15號是個什麼日子。
就這樣,他也成了一個做盜版書的人。
「走吧。」李湖北低低地說。
「我也不知道!」
他終於回過頭,和李湖北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這個孩子的眼睛里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秘密,沒有一點點意會神通的芥蒂。
李湖北在床上坐下來,雙手插|進亂蓬蓬的頭髮里,思緒亂極了。
老婆被弄到哪裡去了?
小舅子遲疑了一下說:「要是……我看見姐姐到印刷廠來了怎麼辦?」
李湖北看了看老婆的腳,她的身上蓋著浴巾。
「剛學。」
「兒子怎麼了?」李湖北都快暈了。
進了門,在玄關那裡,掛著一面鏡子。王河南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
李湖北又閉上了眼睛。
「稼麗。」
「老爸!」兒子先看到了他,跑過來。
人生在世,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三年路南三年路北。
「我想不起來了。」
李湖北做盜版書,廢寢忘食,最快前後只要幾天時間。
王河南瞪大雙眼,抬起頭,死死盯住那隻胳膊。太黑了,他無法斷定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太刺眼了,兒子把臉轉向另一邊。
李湖北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的睡衣就像掛在衣架上一樣,下面什麼都沒有。
每個樓梯口都有小姐笑吟吟地鞠躬問好。他顧不上看她們,一直爬到四樓,進了休息廳。
藉著明亮的火光,他看見很多沒有腳的人,紛紛從那一垛垛書里爬出來,悲慘地嚎叫著,四處亂竄。他們像書紙一樣易燃,轉眼就變成了扭曲的紙灰。
「回去吧。」李湖北沮喪地說。
小舅子點了點頭。
「大間。」
「我只是猜測……現在,我家裡有個女人,看樣子是你姐姐,但是昨夜我發現,她好像是假冒的!」
可是,老婆的聲音又顫顫巍巍地傳過來。李湖北斷定這聲音決不是來自那扇門的後面,而是來自一個陰暗、潮濕、不吉利的地方。
李湖北走向他的腳步有些遲疑。
「不錯。」
過了一會兒,兒子突然反問他:「你說她哪裡不對頭?」
「開始我以為我摸錯了,又摸一遍,還是四個……」
李湖北坐起身,伸手把燈打開了。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兒子。
他只看到了兩根木拐。
「你來呀~~~~~~」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兩隻腳,說:「這是模擬模型啊。沒有顧客的時候,我們就在這上面練習手法,找穴位。」
他精神恍惚地一直在街上徘徊,一直到天亮。
「你不是已經拉走了嗎?」
兒子正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根本不是為了監視誰。直到離開的時候,他還戀戀不捨地一步一回頭看那個節目。那是個日本卡通片,有卡布達,丸子輪,鯊魚辣椒。
兒子則瞪大了眼睛聽。
平時,李湖北倒頭就睡,今天,他迷糊了很久,還是沒睡著……
「房間里太黑了……」
產生這種猜疑是需要靈感的。
「怎麼了?吃官司了?」
李湖北說:「對不起,我找一個人。」
李湖北等這個女人和孩子消失在了樓梯口,急忙轉身,疾步走進3號按摩間。
有了錢之後王河南就不是王河南了。
老婆說:「吃了。都幾點了?」
兒子閉上了眼睛。李湖北也閉上了眼睛。
李湖北馬上感到他是在跟蹤自己。
李湖北從按摩間走出來,看見老婆和兒子也走出來了。
那個公司是他的老關係,互相知道底細。他們新雇了兩個打字員,速度快極了,20萬字,兩天搞定。
「我是你老公啊!」
《盜版者》裏面的故事是作者胡編的,那無腳的情節不可能出現在他的生活中,那會出什麼事呢?
過了半天,李湖北才走出廁所,他看見兒子在廁所外的洗手間等他。
李湖北沒心思做什麼腳部按摩,他一直在思考這兩個人是不是真老婆、真兒子。種種跡象表明——這兩個人好像也是假的!
可是,他的眼皮剛剛合攏,他的注意力就像遊絲一樣又飄到了老婆那個房間。
那麼,眼睛後面的那雙眼睛是誰?
王河南木木地脫掉皮鞋,換上柔軟的拖鞋,朝樓上走去。
李湖北帶著老婆、兒子到了五樓服務台。
想著想著,他的腦袋「嗡」地響了一下:十年了,老婆每天夜裡都打呼嚕,那呼嚕聲已經成了他的催眠曲,而今夜她卻無聲無臭,極其安靜,像死了一樣!
昨天,他沒有對老婆說要去皇后娛樂城玩啊?
「她不是人,她不是來搶房子的……」
他順著它摸下去,尋找根源。最後,他摸到的竟然是老婆的肩膀、脖子、腦袋……
除了老婆之外,又買了四個女人,高矮胖瘦各一名。
王河南蒙了,這個人的長相和他一模一樣!眉毛細長,鼻樑高挺,一雙深深的眼睛似乎有什麼含義……只是服裝不同。王河南穿的是一件黑風衣,棕色褲子。而這個人穿的是一件米黃色夾克,黑條紋褲子——那也是他的衣服,只不過今天他沒有穿而已!
「我跟這個女人在家裡住了一夜,總感覺她不是你,天快亮的時候,我就逃了出來。」
二子把頭轉向別處想什麼。
「我說錯了,我是說你們班的那個程一舟。」
此時,李湖北走投無路,見了父親,突然想哭。
「我怎麼知道?快睡吧。」
那麼,兩個同夥——或者說兩個同類——就聚在了一起。此時,兩個同類在黑暗中在什麼?
那是兩隻女人的腳!
終於,他把目光放在了兒子的臉上。那是一張多麼稚嫩的臉啊。
她的緊張讓李湖北對她有了點信任。
就像一條餓極了的狗趴在暗處嗅骨頭的氣味一樣,王河南躲在暗處嗅著錢的氣味。
「什麼?」
上次,李湖北領老婆來,做了全身按摩。
李湖北沒說話,他的心沉重得像秤砣。
剛才,房子里的燈亮著,外面是黑的。現在,房間里黑了,外面就亮起來。
「我……剛剛醒過來。」
王河南還在,還在繼續做著盜版書,僅僅是受了一點驚嚇,僅僅是損失了一個書店。
李湖北回頭等他。
那個書商是做盜版書的,鈔票「嘩啦啦啦啦」地滾進那書商的口袋。王河南很細心,他暗地裡把那個書商的一套把戲都學會了。
「女士。對了,還有一個男孩,12歲。」
另外,他還是個一個孝子。
他們被領進了三個單間。
火車站似乎很近,一眨眼就到了。
李湖北很想說:「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有幾個腳指頭?」可是,他目前還沒有這個膽量,等天亮之後也許敢。
(王河南見了李湖北這名字感到很親切,而且,這本書竟然寫的是盜版者,他的興趣更大了。)
恍惚中,王河南看到了一隻蒼白九*九*藏*書的手,在黑暗中忽近忽遠。
「您找男士女士?」
李湖北看見了那個穿紅色制服的按摩師,他還蹲在顧客的躺椅前,在忙活什麼。當他看清楚之後,頭髮一下就豎起來了——那個按摩師雙手抱著兩隻腳在按摩!
他也怕那小姐說:「沒有這個人……」那樣的話,他就懷疑老婆和兒子永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王河南不是河南人,是湖北人。
李湖北走過去,說:「稼麗,咱們去按摩吧?」
天麻麻亮的時候,王河南睜開眼,發現老婆已經不見了,只留下空被窩。
「我……」
「怎麼了?」
「好半天了,你一直這樣瞪著我,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老婆比王河南的文化高一些。王河南做盜版書,老婆一直是他的高參。
老婆說:「這本書剛到貨,第一天就賣了24本,是賣得最好的。」
皇后娛樂城沒有小號的浴衣,兒子穿的是成人浴衣,很大,袖子和褲腿都很長,他的手腳都藏在了裏面。
李湖北不好說什麼。他心頭的陰影更重了——這個女人不讓他看。
兒子先解完了手,出去了。
這個女人沒有腳!
——加拿大一家華文報紙約我寫一篇中國江南茶鄉女子的文章,我在寫她們眼眸的時候,造了這樣一個詞——清澈可飲。現在正好用來形容這個孩子。
李湖北沉思了一下,說:「稼麗,我告訴你,咱家出鬼了。」
王河南想了想,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平時,他總失眠,可是這一天,他剛剛躺下就迷糊了,沉進陰虛虛的夢鄉……
因為他沒有答出來,所以今天就成了他的忌日……
「你怎麼不打呼嚕了?」
他停下車,走向廠長辦公室,門鎖著,他返身又去了車間。
王河南小聲說:「我把燈打開好嗎?」
「就是你呀。」
「那她是來……索命的?」
他慢慢地伸出手,想摸摸它是不是存在。可是,它漸漸飄到了老婆那一邊,他沒有摸著。
最新出版的恐怖小說《盜版者》,剛剛上市就取得了不錯的市場銷售成績,上了暢銷排行榜……
李湖北明顯感覺兒子好像在試探什麼。
王河南問:「我的書印完了嗎?」
老婆低聲問:「明天是什麼日子?」
假如,剛才他打開燈,發覺身邊這個女人不是老婆,那他都不會如此害怕。問題是,剛才他明明看見她就是他的老婆!
老婆回過身,說:「你怎麼才來!」
李湖北越怕越想不出對策來,他索性不說話。
他慢慢地再次轉過頭去……
王河南不懂書,他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筐。(不過,他還算刻苦,後來,他自學了一些字。)但是,他有一根發達的神經,只要哪本書在市場上暢銷起來,他立即動手把它克隆出來。就這樣簡單,跟「1」一樣。
不知為什麼,王河南聽了這句話,像被電擊了一樣哆嗦了一下。他沒有再說什麼,木木地躺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地爬起來,繞過老婆的身子,悄悄下了床。
「我?」老婆突然笑起來:「你說我在幹什麼?」
「也許,你摸錯了……」
「我剛醒啊。」
他立即給老婆(他老婆看書店)打電話詢問情況。
「……」
那個按摩間里更暗。
李湖北的身體極其靈活。
今晚,老婆睡覺偏偏腳朝著窗戶!她嘟囔了一句什麼,又躺下了。
李湖北身體僵直,恐懼到了極點。他感覺著她冰涼的身子,還有毛烘烘的長發……
房子里很簡陋,只有一台電視機算是值錢的東西。天色暗下來,父親沒有開燈,房子里顯得有幾分凄涼,而父親在幽暗的光線里顯得更加衰老。
「她是昨天登記的。」
李湖北驚恐地說:「爸爸,我看見的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都沒有腳!」
他有一家印刷廠,沒生產許可證,屬於地下印刷廠。而且,這個印刷廠真的在地下——他租的是地下室。一台輪轉機,機器終日「轟隆隆」在歌唱。
老婆乾乾地笑了笑,說:「你懷疑我不是你老婆?我還懷疑你不是我丈夫呢!」
「……你是誰!」兒子似乎有點不信任了。
兒子迷迷糊糊地爬下床,走向了他媽媽的房間。
他放下心來。
她不理會李湖北說什麼,繼續說:「你來~~~~~~」
「那位女士叫什麼名字?」
「你摸我幹什麼?」老婆冷靜地問。
王河南在心裏緊急地分辨著老婆這些話的真偽,嘴上說:「你可別走火入魔啊。」
這種人侵害國家利益,侵害作者利益,侵害讀者利益,該死。但是,他做盜版書的速度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那個人慢慢轉過頭來。
他當然看見了他自己。
過了很久,他的眼皮終於合上了……
另外的退路就是窗子了。可這是8樓!
「你跟我說一說過程。」李湖北口乾舌燥,抓過老婆的可樂一飲而盡。
如果去,走進那扇黑糊糊的門,那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他朝牆上看了看,老婆和女兒在照片里朝他微笑著。她們坐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笑吟吟地看著鏡頭,一陣風從她們身旁輕輕吹過……
「我怕兒子……」
「完了呀。」
李湖北沒有說,他看見那女人沒有腳的事。現在,他回想那一幕,越來越感到是眼睛的一種錯覺。
「你……剛才在幹什麼?」
王河南從火車站回家,天已經很黑了,老婆和女兒都睡了。他女兒叫王衍,15歲,讀高一。
四個工人,基本都是他的遠房親戚。其中有他的小舅子。平時李湖北不在,就是小舅子負責。小舅子常年戴一頂鴨舌帽。
老婆說著,領兒子下樓了。
李湖北把頭轉回來,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僵住了。
可是,他要走出去,必須經過老婆和兒子的那個門,他不相信那扇門會輕易放過他!
難道老婆是被什麼人騙到了皇后娛樂城,然後,她跟兒子都被扣押或者殺害,另兩個東西冒充老婆和兒子潛入了他的家?
「你姐姐可能被害了。」
黑暗中有一雙亮閃閃的眼睛。
她是光腳走過來的!
他出來后,反身把門關嚴,然後,他快步走進了兒子的房間。
「你幹什麼呀!」李湖北大聲問。他外強中乾,已經抖成一團。
這是一個複式樓,空闊的客廳一角,是螺旋型的樓梯,曲徑通樓上。
他微微挑開了眼皮。
「那是什麼東西?」兒子似乎不太害怕。
天似乎轉眼就黑了。
「沒什麼,睡吧。」
「明天你一個人照看書店吧,我得去醫院檢查一下——怎麼了?」
因為,很快他就聽見了老婆打呼嚕了。
李湖北就把燈關掉了。
父親伸出枯槁的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說:「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他們怎麼能變成假的呢?」
李湖北https://read.99csw.com又睜開了眼。
他真怕那小姐說:「噢,有這個人。」如果這樣,就說明昨夜的一切都不是錯覺,那個女人真不是他的老婆,那個孩子真不是他的兒子。
李湖北的心有點悲涼。
「嗯?」他抖了一下。
「李稼漁不就是我嗎?」兒子「撲棱」一下翻過身來。
他一下陷入了怔忡——難道老婆和女兒都是冒牌貨,天一亮她們就消失了?
下第一場雪的日子,出版社的編輯開始市場調查,終於他確定了一個選題,報上去,出版社開了三個會,通過。
他努力在想,有什麼問題……
王河南原來是在湖北農村,窮得「叮噹」響,連飯都吃不上了。後來,一改革一開放,他「噌」一下就鑽了出來……
就像平時逃避新聞出版部門和公安機關的大搜查一樣,他猛地衝到門前,在左手「嘩啦」一聲拉開門鎖的同時,右手已經拉開了門。在他的身子閃出去的同時,右手已經把門「哐當」一聲關上。
……她還是老婆的臉。
那走廊很長,很窄,燈光幽暗,鋪著猩紅的地毯,擺著兩把孤單的白椅子。皇后娛樂城的所有樓層都是這樣的格局、這樣的光線、這樣的布置、這樣的氣氛。
突然,李湖北問:「你怕什麼?」
李湖北的心突然被剜了一下。
是老婆!
李湖北把父親從山區小站接到了這個城市,在郊區給他買了兩間平房,還給他雇了一保姆。只要有時間,他就去看看父親……
「我問你一件事……」
「那我也怕……」
「我懷疑他已經不是咱們的兒子了……」
李湖北也打了個冷戰,直直地盯著父親。終於,他的眼光慢慢朝父親的身下移去——
「吱呀……」老婆的門開了。
李湖北不說話,他反覆打量著老婆的臉。
二子突然說:「昨天天快黑的時候,我從造紙廠回來,看見我姐姐領著稼漁要坐計程車出去,我問她領稼漁去哪,她說,去什麼皇后娛樂城。我問你在哪,她說你在那家娛樂城等她,還說你們明天早上才回來。」
李湖北一直站在門口,沒有朝前走,隨時準備著逃跑。他緊緊盯著按摩師的臉,又問:「剛才來了一個女顧客,是嗎?」
「你們快點回來呀,我一個人害怕。」老婆說。
冒牌人
進了休息廳,老婆還在那裡看電影。
父親打了個冷戰,直直地盯著李湖北。
皇后娛樂城,李湖北領老婆去過,有桑拿,游泳,棋牌等娛樂項目。吃的是自助餐。晚上可以就到休息電影廳點播電影,直到次日凌晨,都包括在一次性消費中。
沒有人應聲。
李湖北抬頭看老婆,老婆也緊張地在看兒子藏在褲腿里的腳,好像怕他露餡一樣。她見李湖北看她,又急忙把眼光收回來,看李湖北。
「昨天,你不是給我打電話,叫我帶兒子到這裏玩嗎?你還說,你一會兒就過來,叫我倆在這裏等你,不見不散……」
如果不去,她會不會過來呢?
李湖北的靈魂都好像出竅了,他抖抖地問:「先生,你在按什麼呢?」
一個鐘頭過得很慢。終於完了。
他的心一點點被掏空。那是恐懼的感覺。
王河南不堪夢裡夢外的恐怖,驚恐地說:「桂君,你看什麼?」
兒子也想了想,說:「你想打就打唄。」
「吱呀……」老婆的門又關了。
保姆是附近村子里的女孩,她每天做完晚飯就回家去。
她怎麼了?
「出鬼啦?」
看樣子,父親已經吃過了晚飯。
時間停止了流淌,黑夜定格了,這世界死機了。
「湖北,我怕……」
那個女子站起來,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王河南:「王老闆,你別開玩笑了。」
「還有稼漁,也好像被替換了……」李湖北的聲調里突然充滿了悲涼。
「湖北~~~~~~」
王河南穿好衣服,出了門,來到書店。
「稼漁~~~~~~」
太陽不見了,老天陰著臉,好像追債的。
洗手間有一個鑲嵌在牆壁內的電視屏幕,很小。兒子站在那裡看。
「稼麗!」他叫了一聲。
王河南披上睡衣,下了地,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敲了敲女兒的門。
兒子靜默了一會兒,說:「老爸,你深更半夜說這些幹什麼?困死了!」
「對。」
「一定是爸爸做的一個噩夢。」
休息廳里很空曠,很暗淡,只有老婆和兒子。
李湖北說:「哦,那就沒事了。」一邊說一邊朝後退……突然,他的眼睛盯住了那個按摩師的腳——他的褲腿特別肥,直接戳在地毯上!
「那,我們的家不是被那個女人搶去了嗎?」
「嘩啦,嘩啦……」那個小姐一頁頁地翻。李湖北緊緊盯著她尖尖的手指和翻動的登記簿。
「他們一定是做整容手術了,做成了我和老媽的樣子!」
「你!」李湖北一骨碌爬起來。
按摩師低頭看了看,「嘻嘻嘻」極不嚴肅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舉了舉他手中的腳,說:「你驚慌什麼!不是在這兒嗎?」
李湖北看清了,是兒子。但是,第一次的經驗告訴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老婆給他拿了一本《盜版者》,他就坐在書店裡,看起來。
「謝謝!」
李湖北的心緊張得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終都不知道,每年的這個日子,王河南家的書店都關門休假一天。
「他怎麼會……少一個腳指頭呢?」
他的心突然掠過一抹陰影,似乎覺得,今天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頭!
李湖北知道,他兒子沒有這麼高的演技。要不然他不是自己的兒子,要不然他真是自己的兒子——咳,跟沒說一樣。
「你什麼時候練上氣功了?」
李湖北急匆匆地從男賓部進去了,爬樓。
「我怕……」
最早,這個王河南到了城裡,給一個書商打工,乾的是體力活,主要工作是到火車站發貨,裝卸工。
兒子已經睡熟。
「兒子,你們班的那個李稼漁名次還在你之前嗎?」
王河南沒有印刷廠,這一點他沒有李湖北玩的大,他印書要到郊區去,那裡有一個地下印刷廠,他付錢,機器就轉。機器從來不問他要出版社的委印單。
儘管在這張床上怎麼躺都可以,但是,王河南和老婆總是腦袋朝著窗子那個方向。
「你今天怎麼也不對頭?」聽語氣,女人似乎有點緊張起來。
他慢慢坐起來,朝那條胳膊的影子摸過去……
……沒有。
「……」
李湖北感到這呼嚕聲不對頭!
李湖北抬起頭來,嘆口氣,說:「爸爸,你肯定想不到出什麼事了……」
「你聽聲音是我嗎?」
他有房子,在寸土寸金的地界。
「那稼麗和李稼漁在哪兒呢?」
兒子沒說話。
那扇門一開一關,就把九-九-藏-書兒子吃掉了。
很快,他也被點著了,一雙腳變成了紙灰,一雙腿變成了紙灰,上身變成了紙灰,胳膊變成了紙灰……最後只剩下腦袋的時候,這個腦袋還在想: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父親正坐在床上看電視。電視里是一個娛樂節目,就是一堆和明星長得很像的人,登台模仿那個明星。
王河南使勁搖了搖腦袋,說:「明天你一個人照看書店吧,我得去醫院檢查一下,最近我可能太累了,總做噩夢。」
李湖北等了等:「你說呀!」
突然,李湖北轉過頭去——他要看一看,後面的女人是不是已經改頭換面。
他的一隻腳剛剛邁進貨運處的門,就像被釘住了一樣停在了那裡——他看見了他自己!另一個他正在那裡跟一個工作人員交涉著什麼。
「沒有啊。怎麼了?」
突然,這個「王河南」不跟那個工作人員爭辯了,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四下張望,好像在找什麼人。貨運處大廳里人很多,晃來晃去,吵吵嚷嚷。可是,他的視線準確地朝王河南射了過來……
他又叫了一聲:「兒子!」
老婆一下被燈光刺醒了,她眯著眼對李湖北說:「你幹什麼呀?」
他有車,在裏面可以開會、看電視的那種。
「你看什麼?」
這時候,李湖北覺得自己太多疑了。他閉上了眼睛。
眼前突然一黑,他警覺地抬起頭,發現庫房的門被關上了,而一垛新書下竄起了高高的火苗!
李湖北警覺地打開燈,朝老婆看去。
由於要搶時間,稿子出來后,根本沒有校對,王河南直接就出片了,然後送印刷廠。
印刷廠的大院里異常安靜,沒有一個人。
「你怎麼還不睡?」
「你不相信?」女人問。(在我也沒弄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李湖北的老婆前,就只有稱她為「女人」了。)
接下來,王河南把這批盜版書發給各地批發商,還有一些臨時堆放在了書店裡……儘管很疲憊,但是,他身心愉悅,因為一沓沓的鈔票已經朝他招手。
他輕輕推開卧室的門。
李湖北走到她跟前,說:「誰讓你倆來的?」
「桂君,你要幹什麼?」
父親抬頭看見了兒子,說:「你不要總來看我,你忙你的事,我一個人挺好。」
是自己的老婆。別人的老婆怎麼會躺在自己的床上來?
「我……」
而此時,沒有開頂燈,看不見乾花,只能聞到瀰漫在卧室里的香味。王河南感到那香味也含著某種惡毒。
進了門廳,左首是男賓部,右首是女賓部。
李湖北把夜燈打開了,綠幽幽的。
父親的雙腿像兩個沙袋一樣懸在半空。
父親似乎感覺到兒子有點異常,就問:「出什麼事了?」
電視台採訪他,從山村孩子到富翁之類的題目,你在電視上聽到的肯定是假話。
王河南不知說什麼了。深更半夜,伸出胳膊,在半空中擺來擺去,誰知道這是在幹什麼!
「那你怎麼不說話?」
兒子今年12歲。他的身體有點弱,在學校各門課程成績都不錯,就是體育不合格,經常生病。
「她如果說她從家裡來,你千萬不要讓她進來;要是她說她從娛樂城回來,找我,那就說明她是你姐姐,你先把她安頓到這裏,千萬別讓她回家,等我。聽明白了嗎?」
李湖北的心放下來。老婆沒有死,孩子沒有死!
他隱約開著一輛車,行駛在一條郊區的馬路上,他是去印刷廠拉貨,拉《盜版者》。
他再也沒有看到老婆的胳膊。
兩個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一剎那,王河南一下就醒了!
傻瓜都知道,鈔票招手,就等於美女在招手,就等於名牌服裝在招手,就等於山珍海味在招手,就等於美好生活在招手……
「咱倆去看看兒子,好嗎?」李湖北突然說。他還是想確定一下,兒子到底在不在。
「兒子……」
「我敢嗎?像我這種人離警察越遠越好,一查起來,我的事都會抖摟出來!」
他不知道現在兒子是在那個房間里睡著,還是已經消失。
準確地說,是複製的王河南沒了。
回到家,天都黑了。他到衛生間去洗澡,卻發現沒熱水。
他走進了後面的庫房。庫房本來就很狹窄,昨天放進了一垛垛的《盜版者》,幾乎沒有空間了。
第二天,王河南把這本《盜版者》送到了一家公司,掃描封面封底,錄字。
這句話像兒子的智商。
兩個人都光著腳,走路都沒有一點聲息。
她毫不猶豫地說:「好啊。」
他刷牙的時候也戴著鴨舌帽。他的嘴裏都是牙膏沫子,看見李湖北從樓梯走下來,含糊地說:「大哥你來了。」
王河南不再說什麼,轉身出來,開車駛向火車站。
懸空的她直直地盯著李湖北,眼睛灼灼閃光,一字一頓地說:「這次看清了?」
他不敢進去,他擔心小舅子也不是小舅子了。
那家廠子的效率極高,3萬冊書,一天半,完事。
「我拉走。」
「你呀!」
「不可能。」
「您等等。」那個小姐打開登記簿查看。
「我不敢一個人在這裏,我還是跟你一塊去吧。」
樓上很暗。
大腦後面的那個大腦是誰?
「你去吧。」
似乎有問題。
他不說話了,一直盯著兒子的褲腿,他感到兒子藏在褲腿里的雙腳下意識地朝後動了動。
「你的腳!……」李湖北大驚。
「咱倆說一會兒話吧?」
「說呀,發現什麼了?」
李湖北在家排行老大。結婚前,小舅子把他叫大哥,一直沒有改過來。聽起來就像黑社會老大。
是老婆。
組稿。
父親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把電視關了。他轉過身來,問:「你怎麼能確定他們是假的呢?」
「昨夜她有沒有離開?」
李湖北逃到大街上,失魂落魄。
她一邊說一邊爬上床,鑽進他的被窩。
假如,老婆不是老婆,兒子是兒子,那麼,兒子這次一進去,就很可能再也出不來了。李湖北想,他應該把兒子救出來!
王河南立即趕到了書店。幹這種事的人爭分奪秒。
他一抖。
車間里很暗,機器都歇著,一股油墨味刺鼻。
他走近圓形的床,伸手摸老婆。
那個房間緊閉著,沒有一點聲息。
不過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啦。
他感覺小舅子還是小舅子,他沒有被替換。他急切地看著姐夫,說:「怎麼辦?我跟你到皇后娛樂城去找找吧?」
「家裡的事怎麼辦?」
「我?」
終於有一家早點鋪開了門。他走進去,吃了兩大海碗混沌,肚子里有了點底氣,這才警覺地走進印刷廠。
他要到兒子那房間去。
他剛剛走到門口,突然老婆說話了:「你幹什麼去?」
「兒子,你別怕,在這是世界上是沒有鬼神存在的……」
他對老婆的
read•99csw.com呼嚕聲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的指甲形狀。她的鼾聲很輕微,那聲音似乎就是為了讓旁邊的人知道她睡得很香甜。而她現在的鼾聲卻很重,很不舒暢,讓人聽了感覺胸口憋悶。「這麼說,我和老媽也做噩夢了?不然為什麼老媽接到你的電話了呢?」
「怎麼回事?」
小間收費高,小姐當然願意,立即說:「請跟我來。」
王河南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
父親焦急地看著他,等待下文。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他的心「怦怦怦」地狂跳。
為什麼她剛才不打呼嚕,現在卻打起來了?為什麼她的呼嚕聲跟過去一點不一樣?
「我就在這兒睡了。」李湖北裝作若無其事地對那扇門說。
老婆哆嗦了一下。
李湖北不想繞彎子,他單刀直入:「二子,我跟你說一件事。」
他想了想,低聲說:「兒子,我可以打開燈嗎?」
王河南沒了。
兒子應了一聲:「哎。」
「我想問一下,你有沒有看見……」說到這裏,李湖北咽了一口吐沫:「你有沒有看見她的腳?」
「什麼事?」
「是王衍的生日?」
有一天,李湖北到火車站發書,累得一身臭汗。
老婆和女兒的卧室都在樓上。
她去哪了呢?
「對呀,我跟你一起點的數!」
他推開門,發現女兒也不見了,同樣只留下了空被窩。
可是,他還是睡不著。
這天晚上,他到一個小印刷廠去,在回來的路上,買了一份報,他看到這樣一篇報道:
「沒有。她還在。」
這個日子一定藏著個巨大的秘密。
老婆說:「內容怎麼樣?」
現在,王河南非常怕死,比別人都怕死,因為他嘗到了生活的甜頭。也就是說,他有錢了。
李湖北就去了皇后娛樂城。
老婆一直不說話,只是獃獃地看王河南。
「不,我不敢。」
老婆在身後捅了李湖北一下,說:「我們要三個小間吧?」
他看見了誰?
小舅子在印刷廠里睡覺。
「你別這樣看我好不好?你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一邊說一邊拉過另一條被子,和老婆分成了兩個被窩:「得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書店,這總行了吧?」然後,他轉過身去,閉上了眼睛,給老婆一個脊梁骨。
小姐問:「你們要大間還是小間?大間可以容納四個人,小間是單間。」
「你開燈幹什麼?」
他拿起一本來,一邊翻一邊想:這本書好像帶著某種晦氣,應該趕快都發出去……
可是,做整容怎麼能做到這種程度呢?
李湖北回想剛才老婆說話,忽然又覺得有點不像老婆的聲音!
這天夜裡很寧靜,只有牆上的表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李湖北一下覺得整個這個家都飄蕩著一股詭怪之氣。
他一步幾個樓梯地竄下樓去。
老婆終於不叫了。過了一會兒,李湖北突然感到頭頂有個人影,他猛地抬頭,看見老婆正在頭頂站著!
李湖北的母親早就去世了,父親還活著,是個瘸子,拄雙拐。父親退休前在鐵路工作,扳道岔,他的腿被火車吃了。
老婆的樣子很享受,而兒子卻苦著臉說:「就跟上刑一樣!」
他咬緊牙關,等待天明。
為了與此呼應,還做了一個圓形的玻璃懸挂頂,純白色,上面灑滿了乾花,把頂燈打開,那乾花就絢麗起來。
「按摩嘍!」兒子高興地叫起來。
李湖北記得,他老婆雖然很瘦小,但是膽子很大,她從來不怕黑,不怕鬼。結婚十年來,夜裡從沒聽她說過「怕」字。
李湖北長得個頭不高,一雙眼睛很機敏。
他和老婆同床共枕這麼多年,對她的性格,音質,氣味,動作習慣,身體柔軟度……儘管李湖北看不見她的臉,但是他有一個強烈的感覺:這個女人和老婆差別極大。
「呸!他在我身邊呢!」老婆憤怒地說。
「好。」李湖北一邊說一邊把牆壁上的電燈開關都打開了。就是這樣,地下也顯得有些陰暗。
難道兒子也有問題了?
老婆躺在帶電動按摩裝置的沙發床上,一邊喝飲品一邊看電影。兒子則坐在放映機前搗鼓,看來,那投影是他為媽媽放的。
李湖北上了兒子的床,輕輕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叫了一聲:「兒子……」
「我在練氣功。」老婆說。
李湖北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慢慢地站起身,說:「你們在這裏,我去一趟衛生間。」
王河南,男,43歲,祖籍湖北農村,穿黑色風衣,棕色褲子,眉毛細長,鼻樑高挺,一雙深深的眼睛似乎有什麼含義……
老婆猛地翻過身,說:「喲,我給忘了……」
她和王河南面對面躺著,她的臉幾乎貼在了王河南的臉上,正直直地看著他。這時候,月亮已經出來了。
最後,稿子通過,錄入,出片,印刷,書問世……第二年的第一場雪又下來了,飄飄洒洒,不慌不忙,很多孩子在打雪仗。
兒子嘀咕了一句什麼,翻過身去。
「在這兒!稼麗,對吧?……」
他眯眼看了看,終於在車間一角看見了一個白帽子。那白帽子下是一個女子的腦袋,腦袋下當然是她的身子。她蹲在那裡裝訂另外的書。
他進了上流社會,有了各界朋友。
現在,王河南應該摸到老婆的頭,可是他沒有摸到老婆的頭,而是摸到了一雙冰涼的腳丫子。他一下就想到了《盜版者》講的那個故事:按摩師手裡的那兩隻腳丫子不會出現在這張床上吧?
「老爸,我知道那冒充我和老媽的人是怎麼回事啦!」
二子放下毛巾看他。他對這個姐夫一直有點敬畏。
李湖北說:「那你們到休息廳等我,我去吃一點。」
他的心抖了一下,說:「你站在這裏幹什麼?」
他連飯都吃不上了,已經到了最低限,他還怕什麼呢?最糟糕的結局就是被槍斃,反正不出來也是等死。好一點的情況是被警察抓住,進了監獄,那就有窩頭和鹹菜吃啦。
「爸爸,你相信我!」
那麼他是怎麼暴富的呢?
「他只有四個腳指頭!」
他開了一家書店,叫「博學書店」。他連小學都沒有讀完,卻開了一家書店,還「博學」。於是,他就發財了。
王河南想了想,試探地問:「是你的生日?」
王河南輕輕打開門,進了門,把門廳的燈打開了。那是一個綠色的燈,很柔和。
他現在面臨著一個重大的抉擇,去,還是不去?
他感到黑暗中這個女人越來越陌生。
「還按摩全身?」
兒子終於又翻過身來,睜開惺忪睡眼,說:「老爸,你怎麼到我房間來了?」
他觀察著小舅子。
「你來~~~~~~」
「你嚇死我啦!兒子不是在那兒嗎?」
「是咱們結婚紀念日嗎?」
臉後面的那張臉是誰?
是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