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錄音帶
蔣:哪兒不一樣?
蔣:麻木了。像我這種情況的人漸漸會對別人的死感興趣。
蔣:前些日子,義大利那個叫塞韋里諾·安蒂諾里的醫生在阿聯酋一個學術會議上宣布他已經在克隆人了,很快這個地球上第一個克隆人就將出生,全世界都炸了鍋。
他每天都工作在顯微鏡和玻璃管中。終於有一天,妻子和他離婚了,她給黃玉鳳留下了一大筆錢,然後去了美國。後來黃玉鳳一直未娶。
還有眼前在技術上也不到火候。你看,那些克隆動物的呼吸系統、心臟以及循環系統總是有問題,那麼克隆人就更不安全了,比如早產、死產、畸形、早衰,甚至少胳膊缺腿、內臟不全。人類為了探索科學,生產一大批殘次的克隆人做代價,這是不道德的。
有一個討飯的老太太,她黃昏的時候路過蔣壕沒的院門,看見一個人在窗子里朝她擺手,示意她走進去。可憐的老太太以為遇到了好心人,就走進了那深深的宅子……
蔣:你擔心它突然哭出來?
記者壯著膽喊了一聲:「誰!」
蔣:警察立即傳訊了蔣壕沒。蔣壕沒說,他是打電話約了人修電腦,可是,他一直沒等到人。大約兩個小時后,他還給電腦公司打電話催過他們……是的,蔣壕沒似乎沒理由殺一個根本不相識的人。而且,價錢是電話中談好的,50元,不可能有什麼糾紛。更不可能是圖財害命,一個修電腦的,身上除了路費不會有太多錢。最重要的是,警察搜查了蔣壕沒的宅子和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跡象,更沒有找到屍體。
我和你聊了這麼晚,其實就想告訴你這個秘密。剛才我一直在暗示你……你是克隆人,你是這個地球上第一個克隆人!
蔣:看來你的車開過頭了,那片墓地在我家北面,有一里左右吧。
蔣:為什麼?
周:那你為什麼用兩個名字呢?
周:真黑啊。朝哪邊走?
「扇面」範圍中的無數對夫妻,如果有一對姻緣發生變化,也不會有我。或者哪個朝代有那麼一對夫妻,其中一個人在路上遇見了張三,說了一陣子話,回家晚了,夫妻倆那天沒有做|愛,也不會有我。再或者,任何一對夫妻懷孕只要差一瞬間,都將形成不同的生命,那麼,我也就不存在了。
周:什麼原因?
蔣:坐,喝水。
蔣:這才剛剛開始,你就害怕了?
周: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死亡每時每刻都威脅著你,慢慢你就藐視它了。
周:你不知道?
生命太奇妙了!
周:是個籃球運動員。
蔣:如果人類像翻錄磁帶、複製文件那樣,任意生產遺傳物質完全相同的生命體——克隆人,你不覺得那很可怕嗎?
一個瘋子,被車撞死了,這個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黃玉鳳卻感覺有點蹊蹺。最後,他認定這是巧合。
半夜的時候,他打來一個電話,顫巍巍地打探這個克隆人的情況。
周:哦。
蔣:為什麼?
蔣:我現在幾乎與外界隔絕了,沒有一點生活,我只熟悉我自己。這個人物有我的影子。後來,他死了。
他必定孤獨,那不是因為沒有知音沒有朋友一個人在酒吧喝悶酒的孤獨,而是一種異類的孤獨。
他老婆一點點抱緊了身子。
大媽說:「我只是抬頭看了一下她。她究竟進了哪個門,我就不知道了。」
周:我贊同。
蔣壕沒的家很偏僻,院牆很高,很厚,他和外界基本上沒有來往。凡是走進他家的人,沒有一個再走出來……遺憾的是,沒有人對此有所察覺。
周:我是前幾天通過張個(注:民間詩歌活動家)知道你的。你跟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在做這個採訪之前,記者沒有對報社任何人說,包括部門領導,他想搞個爆炸性的。可是,現在他卻想早一點結束採訪……
周:張個說你不能見太陽,是嗎?
周:你好像在等誰。
克隆出來的蔣壕沒是1977年出生的,那時候,約翰·格登克隆蝌蚪引發的關於克隆的第一次大辯論已經過去15年。
……好了,咱倆換個話題吧,還都是沒影的事呢——我懷疑那個義大利的醫生是在吹牛。你接著講故事。
而提供子宮的那個女人也不能算是這個克隆人的母親,那只是一個孵化器,生育機。
他正愣著,那個人影從黑暗中朝他走來,正是蔣壕沒,他在黯淡的月光下面色陰森,手裡拿著一個鑿子。
周:咱們回去吧,我真怕這時候出現一個人「乒乒乓乓」鑿墓碑。
蔣壕沒不說話。
蔣:那幾個失蹤的人雖然死了,卻獲得了新生,他們的克隆胚胎都在地下室放著,你想看看嗎?
蔣:謝謝你跑這麼遠到昌平來看我。
蔣:我的故事就寫到這兒,後面的我還在構思中,一直沒想出一個恐怖高潮來。我見你,就是想從你身上得到後面的情節。或者說,希望我們兩個人把故事進行下去……
又過了半年,他又在電視上看到一個新聞——又一個女人出車禍死了。
周:(這麼短的時間,聲音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我,我現在……就是你朋友啊……
一個突發的小事,一個念頭的轉變,甚至窗子外的一聲呼喊,都可能使一切發生變化……
周:——你可別嚇我啊。
周:你又開始嚇我了……
這時候,黃玉鳳感到他也要大難臨頭了。
克隆人沒有生物學意義上的父母,只有社會學意義上的養父母。
蔣:你身體里缺少單胺氧化酶。
周:你母親還健在吧?
他沒有親人。如果這個克隆人是個男人,那麼提供體細胞的那個人,不是他的父親,也不是他哥哥和弟弟,那僅僅是與他只有年齡差的同胞胎。
你想過沒有,克隆人不僅會給人類帶來混亂和危害,對於克隆人本身來說,他的出產也是終生的災難。
當這個蔣壕沒成年之後,有一段時間,黃玉鳳發覺他變得很敏感。一天夜裡,黃玉鳳半夜裡突然醒了,他不是被驚醒的,也不是自然醒的。睜開眼,他看見蔣壕沒的臉近近地貼在他的頭上,正在靜靜地注視他。
蔣:你抖什麼?
為了轉移一下心神,他四下看了看,沒看見電腦,就問:「你寫作不用電腦嗎?」
蔣:哎,這個情節好,小說可以繼續了。
我想寫,實際上,第一個克隆人早已經出生了,只是他悄悄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read.99csw.com警察低低地說:「他說——歡迎你來我家。」
周:你……
蔣:——那個記者走著走著,突然看見墓地里有一個人,他嚇了一跳,蹲進草叢朝前方看去,那確實是個人,他拿著一個鐵東西在一塊墓碑上鑿著:「乓!乓!乓!——」聲音在風中傳出很遠。
在克隆的蔣壕沒快出生時,那個被克隆的蔣壕沒比任何一個要做父親的人都激動。可是,就在黃玉鳳在他家秘密地為那個神秘女人做剖腹產的時候,他卻突然離開了。
蔣:你逃不掉的。就這樣,看著我,聽我說,很好。(停來停,他的聲調一下變得悲涼起來)……我想,我是因為需要朋友才這樣做的!
他們以為你是一個正常的棄嬰,他們不知道你是一個克隆人實驗品。那些人把你製造出來之後,看著你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突然害怕到了極點,就把你扔掉了。你是另一個人的複製品……
蔣:(明察秋毫地笑起來)不,你不是我的朋友。
周:我都陷進你的故事里了,總感覺我就是那個記者……你等一下,我把磁帶翻個面。
蔣:由於蔣壕沒得的是一種特殊的病,這個記者只能和他約在天黑以後。他沒想到自己一去不歸。
周:科幻恐怖小說?
蔣:聽說有個房產開發商把那片荒地買下了,要建樓,一直不見動靜。
蔣:你擔心它有什麼缺陷?
蔣:就是你。
周:採訪機。這是一種新型產品,單位剛配的,錄音特別清晰,滴水不漏,還可以顯示錄音時間。
你和墳墓中的那個我是同類,你們才有可能成為朋友——我很快就會把你送去的,讓你和他躺在一起。那裡面很大,除了那個我,還有另外五個人,你們都能成為朋友的。
那個黑影回過頭來,似乎擦了擦滿頭的汗,粗粗地說:「我。」
周:我勸你別寫這個。
蔣:剛才我講到,那個記者被嚇昏了,後來他慢慢蘇醒過來。
周:人類應該像對待鄰居一樣平等地對待他們。
這個和低等動物一樣繁殖出來的人,這個像細菌一樣一分為二的人,這個只用幾小時就重組基因程序的速成人——木木地站直了身子,像夢遊一樣無聲地離開了。
周:什麼秘密?
看著那個死人的臉,黃玉鳳驚呆了——那正是他多年都找不到的那個生育克隆人的神秘女人!
周:我怎麼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周:你胡說!
蔣:現在,各國政府和國際主流科學界都反對克隆人,在這一點上,全世界是一致的,這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的基本共識。聯合國還專門成立了反對克隆人國際公約特設委員會,制訂禁止克隆人公約。連試管嬰兒之父——英國劍橋大學教授羅泊特·愛德華也反對克隆人——你對克隆人怎麼看?
蔣:哎,這是什麼?
——哎,周榮起,假如在荒郊野外的一個空房子里,你和一隻羊度過漫漫長夜,在明晃晃的燈泡下,那隻羊總是木木地看著你……你會怕嗎?
蔣:你要是住在這個房子里就會感到,死其實離你很近,有時候甚至就在腦袋后。
周:對不起。
蔣:你擔心它撲上來把你吃了?
透過採訪機和口袋磨擦的噪音,能聽出兩個人的腳步聲,有點雜亂。漸漸變成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蔣:我接著講吧。
如果我那浩繁的祖先中,有一個人早夭,就不會有我。
在案件研究會上,有人認為從昌平鎮城區到新華北路之間,很荒涼,路兩旁都是蒿草,人跡罕見,那個修電腦的有可能在半路上被打劫了……
蔣:沒有啊。
開門的聲音。從這個聲音可以聽出,這扇門很沉重,兩個人好像又走進了那個深深的宅子。
周:那你為什麼同意和我見面呢?
他在不停製造他的同類。
蔣:你不是也在朝後看嗎?
接著,周似乎意識到採訪機還在錄音,「啪」地關掉了。
難道在這之前蔣壕沒真的知道了他和人類是兩碼子事兒?
不久,黃玉鳳又用相同的辦法,買通了一個神秘的不願意公開姓名的女人,她願意生育這個克隆人。
周:我就喜歡聽這種話。我喜歡一切不被主流文化或者說主流科學接受的觀點,也包括不被大眾接受的觀點。
周:你對記者的這種排斥或者說恐懼,是不是跟……你的病有關係?
周:你?
周:你別開玩笑,我後悔什麼呀?
周:寫克隆人還不是科幻啊?
蔣:好吧。
蔣:我這裏很少有人來。我希望和所有人交朋友。
蔣:不寫作幹什麼?天天在這黑糊糊的房子里枯坐,如果不寫點東西,那就和蹲大獄差不多了。最近我正寫一部長篇。
周:怎麼有這麼怪的病?
周:你把人性看得太黑暗了。
蔣:人的生命很脆弱,一隻手,土路上一個有積水的馬蹄坑,一枚剃鬚刀片,半塊磚頭,一根繩子……都可以要一個人的命。
蔣:你這樣說,我寫下去就更有信心了。
就在這時候,錄音機停了,磁帶到頭了。
蔣:蔣壕沒避開電腦的話題,看了看窗外,對記者說:「我每天都憋在房間里,天黑之後,總要出去走一走,透透風。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一邊走一邊聊。」
警察問:「她到底去了誰家?」
周:時間和空間,不能往深想。億萬斯年之後,也許我們又到了2002年,我們又坐在了這個房子里,我採訪你……
大約半分鐘寂靜無聲,不知道兩個人在幹什麼。磁帶靜靜地轉著,裏面的風聲清晰了許多,「呼呼」地響。
周:我真得走了。
蔣:我聽著好玩。
周:要是我一個人住在這兒,肯定挺害怕的。
父親有他的父母,母親也有她的父母,父母各自的父母分別又有他們各自的父母……排上去,那是一個巨大的扇形,輻射到茫茫時間的深處去,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楚了。而我,就好像是一個珍貴的扇墜兒。
周: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
蔣:你說呢?
記者感到這聲音很熟悉,抖了一下,立即回頭看去,身後的蔣壕沒突然不見了。
周:我到昌平后,找這個地方就用了一個小時(笑)。剛才,我繞來繞去找你這個房子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一大片墓地。這附近是不是有墳?
但是,他非要做這件事。他認為他是偉大的。他不想活著時公開這件事,他想名垂千古。
警方趕到蔣壕
https://read•99csw.com沒的住處,發現房子是空的,只有一盒錄音帶。周:謝謝,我真的口乾舌燥了(「咕咚咕咚」喝水的聲音,放水杯的聲音)。
他老婆愣了愣,說:「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周:你製造的恐怖,加進了行為藝術,小說和現實簡直都混淆了……
蔣:挺小的。
蔣壕沒終於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是人嗎?」
蔣:那麼,假如你忽然知道,跟你深夜坐在一起的是一個克隆人,你怕嗎?
他老婆說:「現在的歹徒窮凶極惡,你小心點好,別以為在你們那兒就不會出事。」
克隆人又一次陰森地問他:「我是人嗎?」
蔣:我之所以一直挽留你不讓你走,確實是因為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周:我好像聽過這個段子。
周:我們……回去吧?
磁帶A面,兩個人的對話到此終止。可是,接下來採訪機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嚎叫:「你就是那個記者啊!」接著,錄音帶就空白了,剩餘幾分鐘時間。
蔣:是老宅子了,一直沒搬,圖個安靜。
黃玉鳳又問:「深更半夜你幹什麼呀?」
周:我沒想到你長得這麼……高大。你肯定比穆鐵柱還重吧?
他誕生在中國一個科學家的地下實驗室……
周:我對生命學、宇宙學特別感興趣。看了你那本書,我覺得在對時間、空間的懷疑上,我和你很有共鳴。我也是個很敏感的人,而且總是保持著清醒,即使喝得爛醉如泥。像我這樣的人,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我怕死。
周:不是,我越聽越像真事。西京這個月不正是失蹤了三個人嗎?一個是修電腦的,一個是我那個同事,還有一個外地女孩……
周:前面有個人……那兒就是墓地了吧?
周:你再這樣玩下去,我會瘋的。
蔣:我就是受這幾起失蹤案刺|激才構思這部小說的。
記者說:「好。我已經聽得毛骨悚然了。」
蔣:我連她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周:好像也不是。
蔣:(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個深夜裡,我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周:還是科幻小說?
蔣:那個記者對蔣壕沒說:「你別開玩笑,我後悔什麼呀?」
周:你,你怎麼知道這些?你能拿出證據嗎?
難道,這個克隆人有人類無法探知的特異功能?
蔣:第二天,黃玉鳳在電視上看到有個人出車禍死了。那個滿臉是血的人正是提供體細胞的那個蔣壕沒。
周:這時候,警察該出現了吧?
周:那李天明是誰?
現在,讓我們來聽聽這盒錄音帶……
時間顯示:2002年5月29日,0:12分。
這個克隆人的生命可能來自那個體細胞提供者的大腿,也可能是來自那個人的肝臟,甚至可能來自那個人的頭髮——任何一個機體細胞,都可以生成一個完整的機體,這是生命全息現象,你應該懂。
周:我現在已經在寫了。
蔣:誰是穆鐵柱?
黃教授克隆人的方法和克隆動物一樣,把那個神秘女人的卵細胞中的DNA取出,植入男人體細胞中含有遺傳物質的細胞核,經過微弱的電刺|激,使卵細胞分裂,發育成胚胎,再植入子宮……
蔣:是你看花眼了。
——這就是我想和你見面的另一個原因。我想在你身上找點感覺。
周:是你那個鬼故事太嚇人了。
蔣:那就沒事,你晚一點回去,家裡也知道你在哪兒。再坐坐,我們來結尾。
如果,這個克隆人是個女的,提供體細胞的那個人,更不是她的父親了,當然也不是她的母親,不是她的姐姐和妹妹,這很彆扭,兩個女人合夥製造了她。
周:是寫你自己吧?
周:不會。我就屬羊,我對羊印象很好。
蔣:其實那不是一個鬼故事。
周:誰?
蔣:這個比喻有意思。
那個科普作家叫蔣壕沒(讀mò),著有長篇科幻小說《誰摸了我一下》,患有罕見的綜合乾燥症。
蔣:我不信那個。我父親是搞生物的科學家,他一輩子致力於遺傳基因工程學。我受他的影響挺大的。唉,他死得太早了。
蔣:那個外地女孩的背包里有一些衣物,還有幾百元現金,一個筆記本——那是一個電話本。經核對,那些電話都是她同學和朋友的號碼,還有家裡的。通查詢,這個女孩到西京見的人網名叫「那誰」,關於「那誰」的情況沒人知道。
蔣:(嘿嘿嘿地怪笑起來)我只是讓你感受一下,假如一個人突然知道自己是克隆人,那內心將是怎麼樣的……
周:我聽得全身發冷……
周:你這房子挺大的,有二百平方吧?
周:我已經把你和他混淆了。
周:你還在和我開玩笑……
B面繼續。
周:目前人類克隆了老鼠,兔子,魚,羊,猴子,豬,牛,大熊貓……為什麼就不能克隆人?
周:中間是一片荒地。
我要交的朋友不是你,而是克隆的你!不過你放心,我這個人忠於友誼,會對那個你很好的……
蔣:……
他離開之後,訊問他的警察也回家了。這時候已經是深夜,警察的老婆一直在等他。她發覺老公的神態有點萎靡,就問他怎麼了。這個警察對老婆說起了這個案子,最後他說:「當時在審問室里只有我和他。檯燈射在他的臉上,我在暗處。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有點害怕他。」
蔣: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周:沒有啊。
總共有三個人知道內情,有兩個銷聲匿跡了,還剩下黃玉鳳,而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對蔣壕沒守口如瓶,可以說,他沒有任何可能知道自己的來歷!
蔣:我給你講講我那部小說的大致內容吧。
在公安局,警察使用了各種戰術,但蔣壕沒始終否認他是「那誰」,他說他也從來不上網。他家裡確實沒有電腦。
周:我是在看你。
那個神秘女人生下這個克隆人之後就不見了,她永遠地失蹤了,黃玉鳳再也沒找到這個人。她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周:好啊,我最喜歡深更半夜聽恐怖故事了。
蔣:不知道。
周:……我真的覺得,你是一個出色的恐怖小說家。
再次出現周和蔣的聲音是在幾秒鐘之後,聽得出來,這時候兩個人已經朝回走了。
周:我?
他知道,從醫學角度說,他在製造一個無法預知的後果。從司法角度說,他這完全是違法行為。從道德角度說,他的行為違反了現代人類社會的倫理https://read.99csw.com。
蔣:如果沒有法制,所有人都是恐怖分子。
在明晃晃的燈泡下,兩個人就那樣對視著……
周:我……還是沒明白。
周:(驚慌地)那誰!你快朝那兒看!……
蔣:應該是。
周:但願我能給你帶來靈感。
那個記者失蹤前,沒有任何反常現象。只是在下班前,一個同事問他晚上願不願意去看大學生的一場實驗劇,他對那個同事說:「我今晚約了一個人。」具體約了誰,他沒說。
蔣壕沒除了長得比正常人大一號,似乎沒有什麼太多的異常……只是,他到了夏天也不|穿露腳指頭的鞋,誰都沒注意這件事。
周:這件事對我刺|激很大,現在我都沒從那陰影中走出來。他失蹤的前一天還跟我一起在報社的餐廳吃午飯呢。
蔣:這種病很少,聽說國內只有一兩例吧。醫生說叫綜合乾燥症。我只能呆在黑房子里,白天也得擋窗帘。對於我,太陽就是一個巨大的榨汁機,站在太陽下,體液,汗液,胃液什麼的很快就會揮發掉,呼吸衰竭而死。
想起來,這挺恐怖的。
周:那是恐怖分子才幹的事。
他看見那個蔣壕沒陰森的臉正貼在他的臉上,定定地看著他。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蔣壕沒的房子里。
有性繁殖新生命有一個基因程序重組的過程,要幾個月,精雕細刻;而克隆人的無性繁殖過程,甚至幾個小時就完成了,那是一個粗糙的過程。
周:下雨的時候,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裡,經常想這樣一個問題——我是什麼?
蔣:這個想法是無法實現的,沒有獨立的DNA能決定意識是不是存在,也就是說,基因技術不可能把意識取出來像盲腸一樣扔掉。
蔣:……你從小是由你的養父母從路邊的垃圾筒里撿到的。
蔣:這個小故事是我寫的,一定是傳開了。
周:好像有科學家提議,最好克隆出無意識的人,瓜分他的器官用於醫療……
蔣:我想把這個科幻作家蔣壕沒就寫成一個克隆人。他是一個複製品,另一個他死了,他在墓碑上為另一個他改名字,不是鬼。這回明白了吧?
周:好像不是。
周榮起,2002年供職于《文化報》,主任記者。他採訪一位科普作家,結果有去無回。
周:為什麼?
周:……沒有。——啊,我對我媽說了。
記者忽然想起了李白的幾句老詩: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周:所以我肯定不會買這樣的房子,至少附近不能有墓地。一個多月前,我的一個朋友,也是同事,突然失蹤了,直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警察都沒找到,大家都說,他生還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周:那你總看後面幹什麼?
蔣:其實,你是一個克隆人……
周:我說不出為什麼……反正會有點怕。
他陡然想到是克隆出來的蔣壕沒殺了她!
黃玉鳳哆嗦了一下:「你怎麼說這種話?」
蔣:是你走得太快了。
警察又一次傳訊了蔣壕沒。
周突然不說話了,接著,錄音帶里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誰走進了蒿草里。
蔣:好像報紙登過這個人的尋人啟事。肯定被害了,最近西京失蹤的不是他一個人。
周:我們……能不能先進屋?
蔣:是。
蔣:好了,不提這個了。
蔣:我的小說是這樣開頭的——公安局在一個月內陸續接到三次報案,說有人失蹤,警察們正在手忙腳亂地調查。
英國科學家克隆出名為「多利」的羊時,蔣壕沒已經20歲。
周:你還有事嗎?
蔣:習慣了就沒什麼了。
蔣:那墳里埋的真是蔣壕沒的骨灰。
周:那也許……會。
周:你太激動了。
蔣:主人公用的就是我的名字。小說從一個記者採訪蔣壕沒入手,這個記者是從網上知道蔣壕沒的情況的,他很想接近這個終日呆在黑暗中的人,於是,通過一個詩人朋友介紹,他和蔣壕沒相約見面了……
周:你還寫作嗎?
從此,這個被克隆的人一次都沒有來過黃玉鳳的家,一眼都沒有看過他的複製品。而且隨著克隆出來的蔣壕沒越來越大,他終於承受不住這個現實,瘋掉了,滿大街狂跑……
周:還有……那個記者呢?
周:好。
周:我倒覺得,克隆人是對人類最大的一個考驗。目前,我們的心理還顯得過於脆弱,經受不住這種衝擊。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克隆人出現,不論是對克隆人,還是培育出克隆人的人類,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此,現在就克隆人類可能為時過早。不過,恐慌、禁止、分歧、辯論、甚至殺戮等等,都只是過程,可能很短暫,也可能很漫長,最終克隆人必然要出現的。最好等到我們心理承受力達到了,克隆人再出現。
蔣:製造蔣壕沒的人叫黃玉鳳,在一所大學當教授。他一直在搞遺傳生物學研究。
周:這些還不算。再往前,我的祖先滿身長毛,一代代多得數不清,他們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竟然沒有一個被同樣滿身長毛的更兇猛的動物吃掉。
蔣:(聲調低低的)你指的是什麼?
……你笑什麼?
周:對不起,你接著講。
蔣:假如,你忽然知道一個秘密——這隻羊不是一隻正常的羊,它是一隻克隆的羊。這一夜,你會怕嗎?
周:將來你會有很多朋友的。
蔣:你聽我接著講構思。
黃玉鳳嚇了一大跳,問:「你怎麼了?」
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太陽,這日子你能想象嗎?平時,我除了寫作就是思考一些東西。
蔣:你寫恐怖小說,你還怕?
記者又問:「那你是怎麼給我發的E-mail呢?」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認識了一個叫蔣壕沒的男人。黃玉鳳買通了他,他接受了這個實驗,同意複製自己。
蔣:從進化論上講,無性繁殖是最低等動物的繁殖方式,比如分裂繁殖,出芽繁殖。拿植物來說,比如葡萄枝,切成幾段插|進土裡,它就會變成幾株;還有土豆,切成幾塊埋進土裡,就會生出土豆秧……
蔣:你喝水。
他的旁邊放著一副很大的墨鏡,那東西就是他的命,只要光明來了,他必須立即戴上它。房間里很空曠,那個墨鏡靜靜擺在那兒,好像是具有某種象徵意味的道具……
周:什麼?!
周:我真的說不清自己怕什麼……
蔣:我沒想那麼深遠,我寫的就是普九-九-藏-書通的凶殺案。哎,我覺得你以後應該寫恐怖小說。
蔣:當然,我想見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當黃玉鳳問他為什麼突然離開時,他說:「我突然很恐懼見到這個嬰兒!」
那個人不滿地說:「他們把我的名字刻錯了,我改過來。」
這句話突然讓蔣緘口了。他停頓了大約十五秒,突然說話了!
蔣壕沒說話的時候好像回過頭去了,聽不清。
蔣:加上地下室有三百多平方。下面還有個地下室。
蔣:我想,最後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人類把克隆人當成人體器官倉庫,人類好比完整的汽車,而克隆人就是一堆汽車配件了。那樣的話克隆人就連奴隸都不如了,那樣的話,人類文明就退回蠻荒的原始社會了。
蔣壕沒說:「他怕那種射入光。」
記者厲聲問:「你在幹什麼?」
蔣壕沒看著記者突然笑起來……
我是父精母血的結合物。
周:我沒明白。
周:剛才真有個人!……能不能是盜墓的?
蔣:你有沒有感到我和這個小說中的人物……太像了?
周:我肯定怕……
蔣:其實那是我自己寫的。
這個聲音不是蔣壕沒的,也不是周榮起的,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聲——應該是這次採訪覆蓋了原有的錄音,正巧剩下這一句沒洗掉。周榮起關掉採訪機的「喀噠」一聲,把這聲嚎叫的第一個音「你」覆蓋了一半。
蔣:哎,你今天來之前,有沒有對你的同事說你去哪兒?
蔣:我本人是強烈反對克隆人的,我的小說表達的正是這個觀點。
周:古代,醫學落後,發高燒都可能死掉,更何況瘟疫橫行!死個孩子就像碎了一枚雞蛋。還有飢餓,「酒肉臭」畢竟是鳳毛麟角,而「凍死骨」卻遍地都是。還有連綿不斷的戰亂,冷兵器,硬碰硬,你死我活,能活下來是奇迹……
對於克隆人來說,獨立的人格天然缺失。他沒有歸屬感,他僅僅是個影子,可怕的是,這個影子有意識,有思維。
還有,如果真是這個蔣壕沒殺了她,那麼,他是怎麼找到那個神秘女人的?這好比一個在自由市場上出售的雞蛋,在千里之外的鄉下找到了生下它的母雞,然後它把母雞吃掉了——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嗎!
蔣:這一次,還沒等黃玉鳳回答,他就一命嗚呼了。
弄不清楚,掛起來。
周:謝謝(動水杯的聲音)。你住的這個地方挺偏的。
警察說:「他的眼睛。我讓他離開的時候,他都走到門口了,又返回來,直勾勾地看著我……你知道他說了句什麼?」
蔣:有很多原因。記者在我眼裡就是一束束鎂光燈,太亮了,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很多陰影里的東西曝光,而這個世界有一些秘密是必須保留的。
周:現在市場上好像只有西方的恐怖小說,斯蒂芬·金的,希區柯克的,還有一個叫……什麼利特,那名字很繞口,斯蒂芬·金說他是最好的恐怖小說家,我還買過一本他寫的書呢,寫一個郵差,確實挺嚇人。目前,還沒有聽說國內誰寫這種小說搞出名堂來。可以向讀者吐露一下書名嗎?
蔣:你說,我是人嗎?
我每天都憋在房間里,天黑之後,總要出去走一走,透透風。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一邊走一邊聊?
那個記者當場就昏倒了……
周:你怎麼了?
周:你可別開玩笑……
記者戰戰兢兢地說:「你……」
靜了幾秒鐘,從整個語境上判斷,周好像是愣了愣,顯然沒搞清「你肯定後悔了」這句話是小說中的蔣壕沒對那個記者說的,還是面前的蔣壕沒對他說的。他好像很快就從蔣壕沒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周:男的,姓張。
蔣:蔣壕沒。
他生下來,就不愛說話,不愛見人。黃玉鳳一直沒有告訴蔣壕沒真相。
周:你的本名叫什麼?
另外,恐懼會伴隨他一生。沒有人會真誠地關愛他。他是異類,人類對他如臨大敵。他可能一輩子生活在實驗室里,這個世界對於他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還有,這個克隆人的大腦也是複製的一部分,假如這個大腦里還殘存著被克隆者的記憶片段,那就更恐怖了,就像一個噩夢……
那個修電腦的是外地來打工的,剛到西京不到四個月。不過,公司有記錄,他上門服務的客戶住址是北郊昌平鎮新華北路43號——你猜,住在這裏的人是誰?
蔣:總之我認為,克隆人的出現,就是人類文明的末日,絕對是反人類的罪惡之舉。
這個警察靜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總覺得他好像……不是人。」
警察抬頭看去,她說的「那邊」正是蔣壕沒家的方向。那門洞里黑糊糊的。
蔣壕沒家裡的燈很亮。記者坐在蔣壕沒的對面,總覺得這個人哪裡不對頭。首先,他發現這個人長得很大,好像比正常人大一號。另外,他的臉出奇地鮮亮,眼睛里射出炯炯的光。
第一個是修電腦的,第二個是記者,第三個是外地女孩,只有十七歲——據查,她是到這個城市來看一個網友的,她登記了旅館,當晚就出去了,再也沒回來。她的背包一直放在旅館里。幾天後,旅館老闆報了案……
蔣:男的女的?
周:好。我已經聽得毛骨悚然了。
蔣:不過是個代號而已,你也可以理解成我的筆名是六個字,中間有一個空格。其實,蔣壕沒也不是我的名字。
蔣:按照唯物主義辯證法觀點,世上的事物都是普遍聯繫的。從這個角度說,一聲咳嗽都可以改變人類史。
由於沒任何證據,最後警察只好又把他放了。
蔣:(聲音很遠,很不清晰)沒怎麼呀。
蔣:你又反過來嚇我了。
還有一個孩子,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是個四歲的男孩。他家離蔣壕沒家不到一百米遠。天剛剛擦黑,這個男孩一個人在屋外玩,看見蔣壕沒在大門口朝他擺手。男孩愣愣地看著蔣壕沒,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突然,人高馬大的蔣壕沒雙手撐地倒立起來,用一雙胳膊當腿,「走」進院子里。男孩好奇,就跑過去看。蔣壕沒仍然倒立著,他的腦袋夾在兩個胳膊之間,臉朝著後面,一邊對男孩擠眉弄眼一邊「走」向黑糊糊的屋裡,男孩就跟進去了……和那個老太太一樣,男孩再也沒有出來。男孩父母都快急瘋了,一邊聲嘶力竭地喊叫男孩的名字,一邊紅著眼睛到處搜尋,終於沒找到。那個母親癱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read.99csw.com。幾天後,鄰居們的定論是——這個孩子是被人販子抱走了。
蔣:克隆人是一種無性繁殖。這個你知道吧?
蔣:當然有事。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在用筆記錄我的孤獨、痛苦、恐懼、迷茫、仇恨!那是一部血淋淋的作品!你知道我把這本書藏在哪裡了嗎?你們人類永遠找不到!我在殺死一個微雕藝術家之前,讓他把這些文字都刻在了我的汗毛上!我的全身密麻麻地刻著對你們人類的刻骨仇恨!你們人類的罪惡擢髮難數!
蔣:我寫的故事都是借鑒自己的生活,你別多心——蔣壕沒和那個記者出了門,一邊走一邊聊。風迎面刮過來,兩個人走得稍微有點吃力。蔣壕沒突然問那個記者:「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來採訪我了?」——你肯定後悔了。
我胡亂打個比方——從最初到最後,促成我這個生命形成的偶然,就像沙漠的沙子一樣數不清。而阻止生命形成的偶然,就像地球上的樹葉一樣也數不清。兩種偶然的關係是,所有的沙子呼嘯而過,每一粒沙子必須從樹葉的空隙間穿過,否則我就不存在了。結果……
周:最早,輸血、器官移植什麼的還受到巨大的爭議,可是現在這成了現代文明的一部分。科技應該帶動觀念進步,觀念不能阻礙科技發展。
時間顯示:2002年5月28日夜,22:05分。
蔣:也許是吧。
與此同時,另一組警察拿著失蹤女孩家裡提供的照片,到新華北路43號附近走訪,有個大媽戴上花鏡看了半天,說:「我見過這個女孩,當時,我正坐在院門外乘涼。她好像在找什麼人,朝那邊去了。」
……你別擔心,日後,即使你墓碑上的名字被刻錯了也沒關係,二十年後,另一個你會為你把它改過來,我保證。
周:張個給了我一本你寫的書,我差不多快看完了。與你合著的那個人是叫……李天明吧?
蔣:天這麼黑,我開什麼玩笑?
一聲巨響,好像茶几被掀倒了。不是周跳了起來,就是蔣跳了起來。
蔣:那邊路平一些。
早在幾十年前,他就偷偷在家裡的地下室開始了克隆人的實驗。
果然,看完那個電視的晚上,半夜他又莫名其妙地醒了,看見那個他養育了二十年的克隆人近近地站在他的面前。
上一次錄音是什麼內容?這個嚎叫者是誰?這個殘留的聲音怎麼正巧對上了周榮起最後一句話?
此後,又有五個人死在這個克隆人手裡。每次,蔣壕沒都讓被害者喝水,那水裡有迷|魂|葯——你別怕啊,儘管喝——大約一個小時后,這個人昏迷了,克隆人就把他背到深深的地下室去,在那裡把他複製——他之所以把那個記者背回來,就是要從那個記者身上提取他的體細胞——最後,他再把人殺掉,扔進蔣壕沒那個墳里……
時間顯示:2002年5月28日,23:20分。
蔣: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天,我們只是隨便聊天,好不好?實際上我不太願意跟記者打交道,我害怕這個職業。
蔣:應該算是一部恐怖小說吧。
蔣:(突然怒吼起來)你知道我對你們人類的仇恨有多深嗎?啊?你知道嗎?!
周:謝謝。
蔣:還沒有寫完,但是我有個感覺,警察離真相太遠,他們也許會出現,但是那時候,記者肯定已經被殺了。我覺得他不可能活著走出那個房子。如果,克隆人剛剛要對他下手,警察就出現了,那太虛假了,就像早年間的國產破案電影一樣笨拙。
周:我寫採訪文章一直有個理想,那就是把現場錄音一字不落地發表出來,甚至包括咳嗽聲——比公安局錄口供還較真,我認為那才是最真實最生動的東西。傳統的採訪一旦變成文章,就流失了很多原汁原味,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千篇一律,很沒勁了。
周:剛才,你講的是一個鬼故事。我覺得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或者說是一個像人但是不是人的東西。
蔣:不是科幻。
周:噢,你說吧。
周:知道一點點。這個我在學校時學的不好。
蔣:我不喜歡採訪這個詞。而且,今天的談話你見不了報的。
我覺得,克隆人類本身是人類科學的一次偉大飛躍。多少年之後,當我們和克隆人成為朋友或者同事甚至配偶的時候,回想全世界對克隆人的同仇敵愾,那是歷史的笑柄。
可是,警方在那條路上布控,幾天過去,沒發現任何可疑人。
蔣:為什麼不能?
周:有意思。
蔣:怎麼了?
周:好像很多作家寫書都有某種預言性。那幾個自殺的詩人,他們死前寫的詩,多數都有「死」的字眼,再不就有一股死亡的氣息。
周:可是,誰沒事到墓地里轉悠啊?
蔣:除了生理上的問題,克隆人一定還有心理上的缺陷。
蔣:別急。
警察讓大媽仔細辨認,以免搞錯,大媽指點著照片說:「不會錯。她的眉毛很長——你們看,我的眉毛就很長,所以我的印象挺深的。」
蔣:我沒激動。
我覺得不僅僅是要把克隆人消滅在胚胎狀態,連那些追名逐利的科學家,那些為人類製造災難的傢伙,也統統該消滅。
蔣:書名倒是想了幾個,還沒有定下來。小說的主人公也是個科幻作家,他得了綜合乾燥症……
周:怎麼寫?
周:路挺順的,從高甸橋上高速,半個小時就到了。我家離高甸橋不到兩站路。
周:慢慢寫吧,我相信結尾也會很精彩的。你寫完了,先用電子郵件發給我,我先睹為快。
蔣:這片墓地里埋的都是當地農民,又不是秦始皇,誰盜啊?
蔣:實際上,消失在蔣壕沒那個宅子里的人並不止三個。
黃玉鳳激動地說:「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周:不不!……唉,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時間顯示:2002年5月29日,0:45分。「轟隆」一聲,好像是身體撞在門板上的聲音,還有玻璃的破碎聲,人的撕打聲……
周:總不會也是你吧?
周:現在,中國還沒有專門寫克隆人的小說,應該會引起反響……呀,我得回去了,打擾了你這麼長時間。
蔣壕沒說:「他們把我名字里的『壕』刻成了土豪的『豪』,我改過來了。」
再往前,一直追溯到幾十億年前的原始海洋,我的祖先也許是海洋中的微生物,在億萬斯年的時間里進行著生物轉換,竟然一直沒有中斷……
蔣:呆會兒我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