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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

蛛絲

作者:史蒂芬·巴克斯特
「我敢肯定他們會取消的,」娜娃笑了笑,「我也肯定他們不會告訴我們他們這樣做了。」
戈比笑了,「還不什麼別的可能嗎?蟲孔已經被破壞了;即使是飛船也不能用了。」
蟲孔的修建者靠一個巨大的GUT飛船飛離這裏,他們把冰和岩石搬離了查倫,用它來建造外來物質的四面體。四面體是用來作為分界面的,蟲孔的終點。一個分界面留在了冥王星周圍的軌道上,另一個用GUT飛船很費力地拖回了木星,飛船上面裝滿了查倫冰反應堆。
戈比給娜娃示範怎樣進入生命維持盒。然後她把她的資料台綁在背上,爬上她的滑行艇,從行星的表面上飛起,向著分界面的方向。娜娃看著她慢慢地變小。
「聽起來象欺詐。」
氮氣層是動態的。在近日點——冥王星附近的到太陽最近的途徑——空氣擴展到三個行星的直徑。甲烷和其它揮發物融入了變厚的空氣,從行星的表面上升華。然後,冥王星從太陽附近轉開,滑向它兩百年的冬天,空中下起了雪。
「是嗎?對不起。我掉下去了。」
冥王星和它的衛星雙子座查倫一樣,是一個岩石球狀物,被厚厚的水冰和氮冰的地蔓覆蓋,四周是甲烷、氨氣和在機化合物。就象是一個巨大的、穩定的慧核;它幾乎算不上是「行星」,還有比冥王星更大的衛星。
「完了,」最後她說。
「我們穿過蟲洞的速度加快了,」她套上她自己的緊身降落傘背帶,「我們一分鐘后就會到達終點。」
在接下來的幾天,戈比在修補GUT的驅動器,也飛到分界面去收集更多關於阿爾科比爾現象的數據。
戈比想走開,但是娜娃抓住了她的手。「我認為你找到了第三種可能性,是嗎?你找到了解決這個問題的另外一個辦法,不用毀滅我們,也不毀壞雪花。」
戈比站那兒,手放在臀部上,面對娜娃。娜娃能聽到她從頭盔里的飲料口吮吸飲料的聲音。「冥王星來的蜘蛛?讓我想一想。」
冥王星表面的地質特徵很複雜,在這個最大的定時的壓力點上。她飛過深谷和山脊;在有些地方,看起來大地好象被子一把巨大的榔頭擊碎,裂縫、斷裂了。她想象在這裏內部的材料和表面的冰有一個很大的混合。
潮水退去了。在她面前的黑暗結束了,露出太陽的光輝和溫暖。
「出了什麼事?」
「我們沒有危險。我們有一個月的供給品,只是我們將不得不住在這些衣服里。」
內部系統是在太陽周圍的光潭,一個傾斜的圓盤,小得連娜娃都可以用一隻手掌遮住它。它包含了幾乎所有無數的人類中的成百上千個人。太陽沒有給她舉起的手帶來熱量,但是她看風了由太陽投射到她的面板上的微弱的影子。
幻象消失了,回到了黑暗中。
「看一眼冥王星,和克進而斯蒂。」
她還發現了更多象雪花的特徵,一般是八個或十個一小簇。
「在系統的另一邊。」
「多久?」
「為什麼在冥王星上挖洞呢?」
她在地表上幾碼的地方關掉滑行艇和噴氣發動機,主這個小飛船在冥王星微小的引力下降落。輕輕地撞上下了冰,但沒有因為熱量影響幾英尺以上的表面特徵。
飛船在這個世界帶著古風的表面上挖了一道一英里長、五十碼深的溝,因此娜娃就在一個周圍都是氮冰的山谷底。戈比從碎裂的飛船殘骸中往拖設備:滑行艇、資料台、生命維持盒、娜娃的裝備。娜娃看到大部分東西都用來讓你也在巨大的碰撞中逃生,但不是她的設備。
娜娃能聽見戈比很粗的呼吸聲。「你看,娜娃,我知道你害怕了,但不用這些蠢問題來煩我不會起什麼作用。一旦驅動器進入分界面,不穩定性開始只需要幾秒鐘。幾秒鐘,然後我們就到家了。在內部系統中,無論如何。或者……」
「在美國有活動天窗蜘蛛,在地球上。我記得,在我還是個孩子時……蜘蛛挖洞,用絲牽線,用帶著鏈的蓋子。」
「不行,不穩定性和能量的消耗是可怕的。」

8

「阿爾科比爾波是什麼?」
一聲碰撞,持續了幾秒鐘的擠壓,她想像飛船開進了行星的地表。她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傾斜,然後又彈了回來。
娜娃看到了一眼的星星,旋轉著。
戈比掙開她的手。「是的。是的,我想我知道一個辦法,但是……」
「這意味著什麼?我們有危險嗎。」
「普爾人大多是採用查倫的材料來建蟲孔,」戈比說,「查倫只是岩石和水冰。尤其是更容易找到水冰。查倫沒有大氣層的不便,或者覆蓋在水上的氮冰。引力也要淺些。」
娜娃儘力想恢復幾天前的心境;當冥王星和她沒有太大關係,當墜落只是一種不便。現在,突然,我們在談論對我們生命的威脅,對生態的破壞。
「娜娃,」戈比輕聲叫道。
「二十天嗎?」
「那他們怎麼生活呢?」戈比急促地問,「他們吃什麼呢?」
戈比的資料台在閃光了。「那裡,」她吸了一口氣,「GUT驅動器已經點火了。現在只有幾秒鐘了。」
用這種原始的辦法,邁克爾·普爾和他的人民開發了太陽系。
她又看了一下,她的面板設在最適宜的位置。她沒能再看到剛才的景象。
「我們不告訴內部系統這些雪花的事。」
在突然的沉寂中,在泡沫造成的盲目中,娜娃努力回憶她剛才看到的東西:蛛網,一張蛛網,從行星一直延伸到月亮。
導電的藍光從分界面爆炸,掠過她。
「讓我看看。」
她沒有對戈比說什麼。
娜娃感到不解了。「你在說些什麼?蛋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要撒謊?而且,我們還有資料台中的記錄。」
「別說了,戈比,」娜娃簡潔地說,「我都知道。」
「好了,你做得很好。現在我們脫離滑行艇。」
「那麼雪花從哪得到它們的有機物呢?」
「當然九-九-藏-書,這又有什麼不好嗎?」
娜娃做了一個深呼吸,用兩條腿踢開滑行艇;這個小裝置翻滾開了,接收了太陽的光線,娜娃也在反應中打滾。
她們兩個在太空中漂流,接近不再存在的普爾蟲孔分界面。分界面本身是個導電的藍色四面體,圍住黑暗,它大得勢不可擋;娜娃感到她好象飄浮在一幢巨大的、拆毀的大樓的架子旁邊。

7

娜娃一直在聽她的資料台上關於氮氣層的溫度遞增層的合成低語;現在她關掉它。飛船是一個透明的電子管,讓人感覺到溫暖、舒適,但也讓人感覺到一種討厭的脆弱。「宇航員在太空中有麻煩了,」她想,「但不是我,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研究者。」娜娃二十八歲;當然沒有想死的計劃——至少在這個已被看成是人類八十年的例行工作的穿越普爾蟲洞的四小時航程中,肯定沒有。
「我們的軌道是象太空一樣的,超發光體。」她斜著看了一眼娜娃,好象很尷尬,「有那麼一會兒,我們航行的速度比光還要快。」
「那有蓋的洞又是怎麼回事呢?」
在灰白色的極地,娜娃飛過煙霧層,戈比的聲音向她低語,很遙遠,沒有意義。

5

戈比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戈比在估量娜娃的決定,也許不有她的體力。娜娃感覺她好象是一個被卸下來的資料台。時間在延伸,娜娃感到胸口很悶,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能夠保護自己嗎,從身體的角度?自己的意願真的如此強烈嗎?
「當我還是個孩子時……年輕的蜘蛛結網時,爬到玻璃酒杯腳頂上去,在微風中飄動。鵝的夏天——『蜘絲』(gossamer)。」
「這隻是一種類推,」娜娃防禦性地說,「我是一個大氣專家,不是一個生物學家。」她敲打著資料台的表面。「顯然它不是蜘蛛網。但是那種物質如果有和真正的蜘蛛絲相絲的特點,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從資料台上讀道,「蜘蛛絲有鋼的兩倍大的張力,但它的彈性是鋼的三十倍。它是和種液體水晶。它被用在商業上——你知道這個嗎?」她用手摸著她的衣服,「我們現在都可以穿用蜘蛛絲織成的衣服。」
「是的。」
「是的,」戈比惱火的說,「你不得不打電話取消你的約會,是嗎?我們只需要等在這裏;我們不會很舒服,但是我們很安全。」
地形令人吃驚地複雜,星光照耀的輕軟的山脊和細細的溝壑的刻蝕。她一直保持在離地面幾百英尺的高度上;每當她飛得太低時,她的熱量會從脆弱的氮冰上帶起翻騰的蒸氣,就會淹沒古老的特色,這是她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內疚。
她向前邁了一步,「我會沒事的,我——」
「別問我,」戈比說,「這是你的愚蠢的假設。那網又是怎麼回事?它的用途是什麼——如果它是真的話?」
娜娃想到了在黎明時,太陽光怎樣俯瞰冥王星的冰地。
過了一會兒,她的地球、信息和工作的世界好象變得很遙遠了,成了閃閃發光的抽象概念。冥王星就象一條合成的、看不見的魚,在它兩個世紀的軌道上飄浮,逐漸和她相遇,也在改變著她,她懷疑。
「它又來了。」戈比叫道。
「阿爾科比爾波是太空時間的前部。分界面——我們被嵌在裏面——被子帶走了。我們被推離擴展區域,到了縮短區。」
只剩下娜娃一個人,她孤零零地,是冥王星上唯一的一個人。
娜娃在冥王星的表面漫遊,讓她的資料台處於完全記錄狀態。她開始喜歡捲雲的繚繞,巨大的、薄霧籠罩的查倫,有幾個世紀那麼長的緩慢的、無邊無際的脈衝。
GUT驅動器的火焰逼近了,變得令人眩暈。娜娃盡量使自己的呼吸穩,讓她的四肢鬆鬆的垂下——
「也許,」娜娃現在更有信心了;這激發起了她的興趣。「戈比,在幾英尺外的地方有一個更大的標本。」
娜娃的左腳掉進了一個很淺的洞;在她的靴底下有什麼東西噼噼啪啪地響。冰晶絲奇怪地交織在一起,向後轉過來,在她腿周圍劃出很精確的拋物線。
「在我們附落的時候,蟲孔的不穩定性。確實是它引起了阿爾科比爾波。」
「因此我們別無選擇了,」戈比生氣地說,「你看,我知道這樣做是對的。為了保護雪花。我只是不想死,就這麼回事。我希望你是對的,娜娃。」
「在空時間內你的速度不可能比光速還快。蟲孔就是做到這一點的一個辦法;在蟲孔里你經過的是太空時間的一個分支。阿爾拉比爾作是另一種方法。超光速就來自太空本身的失真;我們就在變形的天空內。」
娜娃眯著眼看那些星座,這和她在地球上成長時就看到的沒什麼兩樣。「我們擱淺了嗎?」
戈比說,還算有耐心,「眼下是這樣,飛船已經毀壞了,蟲孔也坍塌了;我們就不得不繞道回到木星上去。」
戈比嘲笑她。「你對GUT飛船運輸的經濟情況不太了解,是嗎?由於這個系統是由普爾蟲孔交叉往來的,你主為象那樣的班船還不多少在運行?我已經查看了艙單。能夠往返冥王星的班船還只有兩面三刀艘在營運。一艘正在乾塢;而另一艘正開往土星——」
史蒂芬·巴克斯特繼承了哈爾·克萊門特和羅伯特·L·福沃德的風格,這種類型的科幻小說尤合硬科幻讀者的風味,因為它比較罕見,要求作者投入很多的精力,對已知科學了解得很透徹。硬科幻獨具的、創新的形象化描述獲得了巨大的成功。1991年的《木筏》是他較早的作品之一;1995年的《時間飛船》則是他為1985年H·G·威爾斯的《時間機器》所寫的續集,只不過是在100年後。《蛛絲》最早發表在《科幻時代》上,這是一本二十世紀九read.99csw•com十年代最成功的新科幻雜誌之一。他在科學基礎上所產生的想象令人驚奇地準確和明晰,這也是他的小說為我們的消遣所提供的東西。
查倫的表面看起來有很多麻點,娜娃通過她的面板美化了這種形象。很多斷層泥很深、很有規律。
有一個光球,可怕的,在她身後,前面是不規則的黑斑,就象太空中的裂縫。定時的力柔和地拽住了她的肚子和四肢。
一個合成聲音發出模糊的安全指示。當船身冷卻時,有些嘀嘀嗒嗒的聲音。
戈比聳了聳肩,她盯著遠處的藍色的火花。「據我們所知,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我認為是分界面本身變得不穩定,那又反饋到入口處……但是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掉到冥王星上。這講不通。」
什麼樣的兩難境地:如果我不說雪花的事,在營救我們的過程中,它們的生態會被破壞;但是如果我講了,GUT飛船不會來救我,我就會喪失生命。
飛船終於停了來。
她被吸引回了克里斯蒂,近查倫點,那裡的地形最為複雜也最有意思,在那裡找到了雪花的最大密度。她想,好象雪花都有聚集在那裡,嚮往它們上面巨大的、難以接近的衛星。但是雪花可能想從查倫那裡得到什麼呢?它對它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戈比的聲音聽起來氣喘吁吁的,「你和我想的一樣嗎?」
她被嚇著了,娜娃看出。她從戈比那邊走過來。沒有給她考慮的時間,她說,「我們的協議結束了。我馬上就告訴內部系統關於雪花的事。就是現在。因此我們就不得不試一試你的新主張,不管它危不危險。」
GUT驅動器經過克里斯蒂。娜娃把她的資料台留在那裡監控雪花,它傳送的圖象顯示在她的面板一角,上面是一個火花劃過天空。

10

她看見了一絲微光,弧形的,就在她頭上。
在GUT驅動器的熱量和光線經過的地方,克時斯蒂象個酵素。氮氣在翻滾。而且,在暗淡的噴泉中,很多洞穴正在打開。蓋子折迭起來。蛋裂開了。嬰兒雪花飛起來,四處翱翔,它們和絲類似的網拖在空中。
娜娃坐在一塊破碎的船體上,告訴了戈比關於網的事情。
離開倒塌的斷層后十小時,娜娃到了被稱作克里斯蒂的近——查倫點。她讓滑行艇一直在附近盤旋,氣流在冥王星和緩的引力中托著她。太陽懸在半空中,一顆光的鑽石。查倫就懸挂在娜娃的頭上,一個薄霧籠罩的圓盤,有從地球上看到的月亮六倍那麼大。衛星被照亮的一半轉過去對著太陽,娜娃看不見。
戈比把飛船拖也了能量的噴泉。
「穿過正常的太空?那不可能。」
戈比聳了聳肩。「有這樣的先例。」
娜娃在倒塌的斷層處碰到了戈比,正在用生命維持盒為她的衣服系統充電。戈比好象很安靜。她一直用面板罩住她的臉,背對著娜娃。娜娃看了她一會兒。「你在逃避,」她最後說道,「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一些你不想告訴我的事。」
她開始系統地勘測表面,帶著她的滑行艇在倒塌的斷層周圍加寬的螺旋形區域活動。

6

「當然我懂,」娜娃咕噥著說。
不,這不可能。
「戈比,你肯定這個方法可行嗎?」
娜娃往她的面板中看。
「你知道蟲孔也了什麼問題嗎?」
「但是什麼?」
「……娜娃?你沒事吧?」
我想。
娜娃笨拙地降落到倒塌的斷層邊緣。滑行艇的艇葉吱吱嘎嘎地劃過表面的冰層,她應該感激低引力。滑行艇的重量和熱量很快抹去了冰的形狀。
「資料台可以丟失,或者抹去,修改內容。」
「沒有。你說過你想談這件事。」
戈比檢查了一下娜娃的增壓服,然後把她的資料台遞給她。戈比是個高加索人,一臉的堅強,也許有五十歲。「好了,我們不可能往回走。幾秒鐘后,不管怎樣,一切都會結束的。抓緊。」
飛船顛簸了一下。娜娃從她的資料台上抬起頭來,大吃了一驚。在飛船半透明的船身外面,充滿在蟲洞里的那此致蘭白色的光線向她快速衝來,以一種她感覺是巨大的和無法控制的速度。
她在這上面和分界面的戈比通話。
戈比沒有回答。
「一個蟲孔就是太空的一個瑕疵。它有內在的不穩定性。入口和出口都是靠有關外來物質的絲狀體活躍的回線才保持暢通的。那和陰性的能量密度有關,一種反引力……」
冥王星上的冰呈鮮紅色,周圍是有機物的紫色。娜娃隱約地辯認出冰的表面的格局;它們象線浮雕品,象午餐盤一樣大小的圓盤,上面有雪花錯綜複雜的紋路。
閃亮的光線從飛船廠周圍跳躍著掠過。
娜娃現在能看到分界面——蟲洞的終點了。它是一個蘭白色的四面體,一個從無窮遠的地方向她爆炸過來的帶角的籠子。
「我要下來了,」戈比很堅定地說,「我們必須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什麼也不要對內部系統說;等著我回來。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意味著麻煩,娜娃。」
現在她的恐懼已經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惱怒和不耐煩。她離太陽五個光時;她已經錯過了光線的通信網。她踢著冰,她被困在這裏了;她不能和任何人通話,這裏甚至沒有生成有效環境的加工能力。
每隔六天各自的世界不停地旋轉,互相面對,就象兩個跳華爾茲舞的人。冥王星——查倫星系是唯一一個它當中的兩個星座要定時相接的重要系統。
她厭倦了她沉悶的勘測,她肯定她能找到倒塌的斷層的地點,讓滑行艇離於表面一英里,向著南極飛去。
「當然是這樣。」戈比伸出手來搔她的臉頰,但是她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她的面板上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我想我要到分界面上去看看周圍的情況。」
「別著急,九*九*藏*書娜娃。」
在飛船的一邊,戈比說,太空時間縮短,就象一個典型的黑洞。在另一邊,它卻擴展——就象重新啟動的繼電器,在宇宙初期的擴展。
然後GUT驅動器朝北急轉彎。直接朝著在分界面的娜娃和戈比。
從坍塌的蟲洞中,飛船猛撲出來。當受到壓力的時空連續體在湧出的重粒子中屈服時,光線噴泉在逃出的飛船周圍涌動著。
「我們多幸運啊,」娜娃乾巴巴地說,「你說過我們航行地速度比光速還快,但那是不可能的。」
很遙遠地,她聽到戈比在高喊,很激動。
在她頭上有雲:飄渺的捲雲、煙霧狀的雲團懸浮在氮氣和甲烷氣層中。雲層也阻擋了灰白色星星的光線。從這裏,太陽和月亮,查倫(冥王星的衛星)都被行星的大體積遮住了。天是黑的,黑色中的黑色,能看見的被破壞的地表就只有星光中的一輪郭。欲知後文,按下鏈接:我的音樂世界,我的地盤!
「娜娃,」戈比說,「看看這個。」
她走下滑行艇。冰吱吱嘎嘎地響,她感到地層在她腳下壓縮,但是斷裂的表面承受住了她的重量。她抬頭朝查倫望去,紅色的衛星很大、很圓、很陰沉。
「沒有。」娜娃沒注意到輸入的東西,注意力集中在滑行艇飛行上。「戈比,為什麼蟲局限性會變得不穩定?每天製造了成百上千的蟲孔快速經緯儀,在整個系統中運行。」

9

肩並肩地,戈比和娜娃從倒塌的斷層中升起來。
很快它又消失了。她閉上眼睛,盡量想重新捕捉到它。一條線,慢慢彎成曲線,象一根絲,一個網。就懸浮在冥王星和查倫之間。
「因此我們在太空時間的飛船中沒有打破光速。但是太空時間本身已經變形,超過了光速。」
戈比從分界面發出訊號,「我想我已以發現了這裏發生什麼事了——我提到過的超發光效果。娜娃,你聽說過阿爾科比波嗎?」她把圖條輸到娜娃的資料台上——蟲孔分界面的畫條,說明性的圖表。
也許一個地質學家可以用一個鎚子和一套標本袋就可以在這上面爬來爬去考察。但是娜娃是個研究大氣層的科學家,沒有她的設備她能有什麼收穫呢?
「什麼?」娜娃問道。
「它很危險,該死的。也許還不可行。致命的。」戈比的手互相搓著。
娜娃希望她能看到戈比的面部表情。「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講不通。水冰上的氮氣層很深。」
自從建立普爾蟲孔以後,八十年中只有少數人來參觀過。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費神在冥王星或查倫的表面上行走過。娜娃意識到,蟲孔不是建來作為一個商業性質的企業,而是一種花招:最終把地球系統上所有的行星和木星上的快速經緯儀中心邊系在一起。

1

一點光火花從冥王星的表面呈弧形升起,在完全靜止中,在母世界的內部留足跡。這是飛船的GUT驅動器,被戈比打撈上來,並裝上穩定器。火焰比太陽還亮;娜娃看見它的光反射在冥王星上,好象它的表面是個很大的、破碎的水鏡。在火焰劃過的地方,氮氣火舌往上翻騰。
「但是這個蟲孔出了毛病。」
戈比透過她的面板咧列嘴笑了,「衝浪。」
全景是極其美麗的。娜娃突然有了一種勇敢的直覺,針對不同的系統,當局呆板的總環境政策的正確性。
冥王星和查倫在她面前徘徊,象兩個氣球,它們的表面斑斑點點,也很複雜,它們的形狀明顯不是絕對的球形。它們的間隔只是冥王星直徑的十四分之一。兩個世界在顏色上是驚人地不同,冥王星是血紅色,查倫是冰藍色。這是在表面組成上的區別,娜娃不在意地想。所有那些在查倫上的水冰。
她發現她心跳得厲害。「我沒有事。」
「我們不能用你的阿爾科比爾作用來駕駛星際飛船嗎?」
「是的,」戈比的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這種作用在理論上早就有了,幾乎是自從提出相對論以來。但我想以前沒有人觀察到過。」
娜娃希望她現在能有大氣層分析設備;她感覺這種缺乏象一陣揪心的痛。
「有一個洞,在冰里。」她按摩著她的左腳踝;好象沒有受傷。「它是被蓋住的。」
「是的。」娜娃看見戈比閉上了她的眼睛;她的面部表情因為面板的微光變得不易察覺。「聽著,我們要這樣說:我們在這裏什麼也沒看見,沒看見什麼不能用結晶作用來解釋的東西。」
在每個地方她都發現了雪花毫無活力的身體,或者它們出現過的跡象:蛋、有蓋的洞。她沒有發現其它的生命形式——或者,很可能,她自言自語,她沒有作好準備去識別別的生命。
她和戈比在倒塌的斷層處相遇。戈比把氮冰和水冰倒進生命維持艙的原材料加料斗中。她把她自己和娜娃的衣服用鉤鉤到艙里,為衣服的內部系統重新充電。然後她開始用飛船的船身來刻GUT驅動元件部分。飛船的中心總聯合原理室還是很結實的,和一個藍球差不多大,其餘的驅動裝置都差不多大。「我敢打賭我能啟動這個,」戈比說,「儘管它不能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
「這從哪兒鑽出來的?」戈比說,「我將不得不壓下她的火焰——我們離得太近了。」
「這對我們不好,娜娃,你已經看到了普爾人反查倫搞成什麼樣子了。如果這個系統也有東西居住了,就不會允許一艘快速的GUT飛船來接我們。不會允許它在這裏加燃料。如果它意味著進一步破壞這裏的生命形式,就不允許。」
「這是鵝的夏天(goose summer),」她說。
太陽是一個光點,在娜娃展開的地平面上很低,複雜的捲雲層瑩繞在它周圍。太陽光看起來比從地球上看要微弱一千倍,但是在地球的天空上比其它任何行星都要明亮九*九*藏*書。
冥王星的日出:
「把資料台移到離洞更近點的地方。」由戈比操縱的光從台上發出來,在淺淺的坑上閃動。娜娃找到了一塊碎裂的蓋子。它主要是冰,但在它的表面下有一個構造,是埋置的絲把冰凝固在一起。
「也許是調諧不太完善。飛船體在入口的出現足以把蟲孔送到邊緣。如果蟲孔過去使用得更頻繁一些,這種不穩定性也許早一點就被發現了。然後修復……」
「你剛才在尖叫。」
她穿過壯觀的景色:布爾火山口,塔布高原、洛威爾山脈。她一一作了記錄,走在它們上面。
泡涌也來,塞滿了飛船。泡沫湧進娜娃的耳朵、嘴和眼睛里;她什麼也看不到,但她知道她還能呼吸。
「他們自己製造了查倫的混亂局面,」娜娃說。

11

戈比笑了。「我已經向內部系統發出信號。他們會在大約五小時后收到。一艘單程的GUT飛船會來接我們。它會在這裏加燃料,用查倫冰——」
娜娃的眼光都捨不得離開雪花。「因為水,」她說。好象這能說得通,既然她都看見雪花在活動了。「在查倫的表面一定有硅酸鈉。嬰兒雪花靠它來長身體。它們從冥王星內部吸取其它營養物。從查倫吸收有機物……它們需要兩個世界的資源才能活下來——」
「你弄懂了沒有?」戈比心情憂鬱地說,「如果營救我們會破壞這裏新的生態的話,我們就會成為犧牲品。」
「好好想一想,一旦地球知道了這些,你的這些雪花——蜘蛛就會被保護起來,是這樣嗎?」
她是對的,娜娃知道,有過這樣的先例,在這個系統的角落發現了新的生命形式:從水星到遙遠的庫伯爾物體。一旦生命——或者即使是可能出現的生命——被確認,無論如何這塊領地都要用圍牆圈好,當地的環境都要受到保護。

2

突然,一顆行星赫然出現了。
戈比指著太空中一處明亮的藍色火花。「那就是蟲孔分界面,我們就在那裡出現過,在五萬英里以外。」
「我們出問題了。」戈比說。這個飛行員彎下腰看著她自己的資料台,瘦削的臉上眉頭緊鎖。
不一種雪花形狀在部分還沒被破壞,娜娃伸手就能夠到。她蹲下去,凝視著它。這種雪花大約有一英尺寬,能看見清澈的冰中的內部結構,很對稱,也很複雜。她對戈比說「這是一種給人深刻印象的結晶作用,如果這還是的話。」小心翼翼地,她伸出大姆指和食指,很快地從雪花邊緣折下了一點。她把標本放在她的資料台上。幾秒鐘以後,分析出來了。「主要是水冰,有一些沾染物,」她告訴戈比,「但是是一種新奇的分子形式。比一般的冰要密集一些,和種玻璃。在很高的壓力——幾千個大氣壓下——水會象這樣結冰。」
GUT驅動器從她們身邊一閃而過,很突然的、認人頭暈目眩,然後投入毀壞了的分界面。

3

「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站起來,小心謹慎地起到敞開著的洞邊,舉起她的資料台。這個洞只有幾英尺深。「我想它被一種蓋子蓋住了。」
她緊緊抓住她的資料台,指關節已開始變白。她不知道她是否應該咸到害怕。
在戈比——或者娜娃自己有機會動搖前,娜娃拿起她的資料台,向內部世界發出了信號。她輸出了所有善於雪花的資料:正文、圖象、分析以及她自己的觀察和假設。
「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們怎樣回家。」
「我不知道。也許只有這樣這些蛋才能度過冬天。也許這些生物,雪花,只有在近日點時期,在大氣層擴展和豐富時,才有活躍的生活。」她是經過思考才得出這個結論。「那樣才適應。這也是為什麼普爾人沒有任何東西上作記號的原因。建築隊全在接近上次遠日點時到了這裏。冥王星的一年很長,所以我們現在只在到下一次近日點的中途上——」
戈比完成了處理殘骸的工作,她使勁地喘著粗氣。「來吧,」她說,「讓我們離開這個溝,去看看周圍的情況。」她向娜娃示範怎樣操作滑行艇,這是一個簡單的平板,它不帶自動的氣流發動機,通過旋轉升起的把手來控制。
娜娃看到了絲,長長的,閃閃發亮,朝南一直垂到冥王星上——朝北向著查倫的方向。娜娃看到了,已經有嬰兒雪花從表面朝著衛星飛過了比行星的直徑還要大的距離。
最後戈比向別處看去。「發出你該死的信號吧,」她說。
「你的建議是什麼?」
戈比嘆了一口氣,把她的資料台推開,讓它在她面前飄浮著。「扣上你的衣服,扣緊。」
「是個蛋,」娜娃說,她急切往四周看了看,看了看敞開的坑,這個蛋、雪花的形狀。突然她明白了這個情景的含義;好象從冥王星中射出一束光,啟發了她。「雪花」代表著生命,她憑直覺知道;它們挖了這些洞,放了這些蛋,現在它們的硅酸鈉身體處於休眠狀態或者死亡狀態,在古老的冰……
她又檢查了她的研究設備。真的不能用了。她想睡覺,衣服很不舒服,幽閉恐怖式的。她感到不安、厭煩,有一點害怕。
「GUT飛船呢?」
三十億英里……「十小時前我還在I0的一家旅館房間里睡覺,現在卻到了這裏,真是難以想象。」
「這取決於飛船的敏捷程度。比如十天準備,然後用十天飛到這裏——」
戈比好象在等著一個答案。
戈比看上去有點不耐煩。「我知道,我想分界面開始有些不穩定。中心洞正在顫抖。」
在墜落髮生后的十二小時內內部系統傳來了回答。一個GUT飛船正從木星上發出。要花十三天時間整修飛船,然後花八天時間飛到冥王星上,接著在查倫上吸收新鮮反應堆有耽擱。娜娃對這個時間九_九_藏_書安排感到焦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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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面陰性的能量區域從四面體往外擴展,就那麼一會兒的時間。陰性能量讓相當大一部分太空時間變得不正常。這部分就容納了飛船和我們。」
或者不,娜娃替她把話說完。如果戈比設計對了這個新的不穩定性,阿爾科比爾波會送我們回家。如果沒有——
我們只有一個月的供給,娜娃的胃裡泛起一陣恐慌。
「噢,」戈比懷疑地說,「那麼,看起來它們好象是為查倫而做的。它們靠大氣的蒸了上升——也行它們沒著去年的絲,到衛星上去。它們必須在每個近日點往外飛,每次都要重建它們的網橋。它們以為現在就到近日點了。這是因為驅動器的熱量——這簡直太不尋常了。但是它們為什麼要到查倫去呢?」
娜娃站在冥王星表面上,增壓服的絕緣效果很好,但是還是有很多熱星泄漏出去,在她的腳步周圍產生一此致氮雲,嘶嘶作響,她走過的地方,冰上的隕石坑就燃起來了。上面的引力只有地球引力的百分之幾,娜娃出生在地球,感覺好象好會被吹走。
她幾乎都能看到戈比很有特色的聳肩。那又如何呢?
娜娃把蛋又放回被砸碎的窩裡。
「在生態系統中肯定不止一個種類,」娜娃承認,「雪花——蜘蛛——需要硅酸鈉。但是在地表上幾乎沒有。也許有一種生物圈——植物或掘地動物——從內部把冰和有機物帶到地面。」
娜娃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站不住腳地說。儘管冥王星/查倫是系統唯一一個能在世界之間搭起蜘蛛網的地方。
她決定拖延。「我們什麼也不說,只是現在。但是你提出的兩種選擇我都不能接受。」
還有其它的郵件:從娜娃家裡發來的擔心她的情況的便條,從她的研究主動管人那裡來的惱火地要求得到最新消息,還有戈比的,她的老闆發出命令主她儘可能地在飛船殘骸上作下記號,以便打撈和分析。戈比的船是一個商業性的蟲孔經緯儀,被牛津租來——牛津是娜娃所在的大學——用於這次航行。現在看起來好象在牛津、戈比的公司和保險公司之間會有一場複雜的關於責任的鬥爭了。
戈比伸出手,穩住了她。「你不能掉下去」戈比說,「你是在軌道上。你懂這個,是嗎?」
戈比聳了聳肩,臉上是猜疑的神色。
「為什麼會這樣呢?」
「對,這兩艘船都不可能到我們這裏,我是說,用一年時間。」
「這次施行本來應該持續七十二個小時。」
「或者什麼?」
娜娃,距離家五個光時,發現很難不周期地回復這些郵件。她感覺好象和人類的大腦切斷聯繫了。最後,她起草了給她家裡的回復,刪掉了其餘的信號。
娜娃把資料台拿到一邊,往洞里看。四周很光滑。在底部有串球形的東西,很大。娜娃數了一下,有七個;只有一個沒有因為她摔下來弄碎。她撿起這個完好的球體。放在手上轉過來。它呈珍珠的灰白色,幾乎是半透明的,裏面嵌著什麼東西,圓盤形,合成的。
「也許這就是那些普爾人從那個地區帶下次的內部材料。」
「你掉下去了?怎麼樣的?」
娜娃聳了聳肩。「因此我們就不得不等一艘慢一點的飛船。一艘班船,它就不需要在這裏吸收更多的反應堆。」
「就象一個波濤的衝浪的運動員。」
「娜娃!」
在很多地方,她看風了她以前注意到的罕見的雪花堆積在一起,也許它們是起霜作用的一種形式,她不太清楚,她降落下來,隱隱約約地想到要收集些標本。
「我們來到了赤道附近,」戈比說,「反照率在南極要高一些;我聽說那裡有一個甲烷冰蓋。」
戈比把她的資料台綁在她的胸前;現在她在查看時間。「現在任何一刻,娜娃,你會沒事的。記住:不管我們航行的速度有多快,你不會感到有加速度。在阿爾科比爾波的中心,太空時間是局部的平的;你還會處於自由落體狀態。會不定時的力,但是一直都很不。只需要保持呼吸,還不——」
這一摔好象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冰對著她往上傾斜,就象一扇打開的門。她伸出手,也不能阻止自己往下掉,但是能緩衝一下,她一直讓面板別碰上冰。最後她停下來時,冰到了她的背部;透過衣服材料她能感覺到臀部和小腿上一陣冥王星的冰的刺骨的寒冷。
「什麼?」
「我也這樣想,或者去查查數學。」
表層破裂了。
「我們還有時間。幾天,在GUT飛船預期發射之前。讓我們尋找另一個解決辦法,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戈比手裡玩耍著一個驅動器上的零件。「你對什麼人講過這個沒有?我是指,在內部系統。」
象月亮一樣,查倫定時和它的母星球連接,在它沿著軌道運行時,對著冥王星的一直是同一面。但是,和地球不一樣,冥王星還和它的雙子座相連。
娜娃看到了平坦的、複雜的地形,在升起的月亮的灰紅色中。景色得暗淡,當飛船旋轉時,它也失去控制似地搖晃。而且,在世界和月亮之間,她看到了……
「順便說一句,我是對的,」戈比說話了。
戈比說,「機智休再生的多樣化,總的環境管理。這是問題的關健;關於保護太陽系所有的特種和棲息地的公眾政策,一直到無限的將來。兩個人的生命與它相比算不了什麼。」
我已經變了,她想。冥王星改變了我。
「什麼?」娜娃盡量想集中注意力。
她這樣是對的,娜娃想,很驚訝地探究她自己的這個決定。到後來我完全願意說出真相,讓GUT飛船轉向,如果我不得不這樣做的話。我會為了這個世界放棄我的生命。
冥王星、查倫和蜘絲消失了。但是星星,永恆的星星,照在她身上,就象她小時候在地球上一樣。她看著星星,充滿信任的,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什麼?我們還應該再飛半個小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