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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伏筆

死亡伏筆

作者:大將軍郭
有個正式的告別應該更好,畢竟這已經是一段早就該廢棄的關係。
有人說一生當中一定要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對我而言,它就是一次說死就死的決定。
我沒有再回復她。
我想打斷她說的話,可是我說的話就連自己都聽不清,像是某種祈求的嗚咽。
今天是2016年3月13日,我跟往常一樣坐地鐵去上班,擁擠的十號線上我面朝即將開啟的車門站立,車窗映現著我的樣子,睡眼惺忪,臉龐微腫。奇怪的是我的鬍子,我過得越壓抑,它便生長得越瘋狂,明明昨晚剛剛刮過,今天它又倔強而凌亂地從皮膚里衝出,像是在對我示威。
每天下班后我都迫不及待地回家,我把自己關在儲物間里跟這些塵封已久的往事呆在一起。每觸碰一樣物件,它們都像瞬間被賦予了生命,栩栩如生地講著我和它們之間的故事,有好多回憶我以為已經丟失了,如今卻又一點點被重拾,提醒著我二十九年來每一個人生點滴。
我在第二天跟上司提出了辭職,原本以為這會是最容易處理的問題,但沒想到的是他極力挽留我,認定我在團隊里的位置舉足輕重,他說團隊需要我。
真不知道我在她眼裡算是個什麼東西,一旦暫時擺脫了現實瑣事,她就想像從前般貪婪地吮吸著我的感情,難道我是她可以隨意取用的個人消遣嗎?
可是今天,領導清清楚楚地告訴我,我很重要,無可替代。
我沒有再堅持離職的決定,準備先處理好其他事情再說。
我在一家女性內衣電商網站做產品運營,一呆就是四年。每天在電腦上瀏覽大量的女士內衣讓我學會了一項新的技能,我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女人穿什麼size的內衣。這項技能讓我至今都不喜歡看女人的胸部甚至覺得厭惡,因為它總讓我想起無聊又難以啟齒的工作。
因為沒有男性員工的緣故,團隊成員都很重視我提出的方案,他們覺得女性產品依然要融入男性思維,畢竟內衣也要穿給男人看。或許她們是對的,我依照直覺判斷推出的幾次重要運營活動都有很好的收效,領導不想讓我離開或許是覺得再難找到像我這樣願意委身於此又深諳內衣運營之道的男人了,這曾經讓我感到羞恥,我的貢獻和一點微薄的成就或許僅僅因為我是一個男人,換做是其他的男人也會做到這些,我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我一個,至少小說《失樂園》里久木和凜子也做過同樣的決定。跟他們一樣,我和女朋友是婚外關係,只不過有家的那個人是她。囿於現實和期望之間的種種齟齬,我們沒辦法將愛情妥善安放。
我不敢接母親的話茬,搪塞說晚上還要加班,就匆匆地走了。
我能感覺到他在真心挽留,這下子為難的倒是我了,如果我堅持離開就變成了一個絕情而又不識大體的人,自私地只考慮我自己。
接下來,我打算整理儲物間里的東西。搬到這六年,我只顧著往家裡填東西,卻再沒有把它們取出來過,不記得它們到底是什麼,好像只九*九*藏*書是一些無用的累贅。
姑娘黯然神傷,低下頭看著沙漏說,「那我儘力照顧好她吧,希望它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也像以前一樣快樂。我沒有養寵物的經驗,想領養她是因為自己一個人住太孤單了,我需要個伴兒。」
這段日子里,我的女朋友沒完沒了地聯繫我,我本來是個沒什麼社交的人,但現在每天微信、電話卻響個不停,都來自於這個不肯善罷甘休的女人。我實在沒有心情聽她訴說所謂的愛意,甚至感到厭煩。
儲物間里還有以前廢棄的攝影器材、大學女友為我織的圍巾,我竟然還發現了許多日記本。從十二歲到二十一歲,我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我逐個翻開它們,不忍錯過每一篇,看著自己青澀的青春回憶,我有點想哭。
更何況現在的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感到厭倦極了,這生活真是沒意思透了,我想豎中指,我想大喊,我想大哭,然而我沒有這麼做,我只是在心裏默默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在一個月後的今天,自殺。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父母因為沒能撫養我長大心有愧疚,我也覺得自己是他們的負擔,同樣感到虧欠。好在上大學后我終於離開了家,選擇住校並很少回家過夜,到了大二我開始自己賺錢不再向家裡要生活費,為的就是減輕虧欠感。畢業後父母給的首付錢雖然不多,但我依然寫了一張借條,盤算著每個月給他們一些錢,以後會還清的。
想到我的離開依然會給他們造成麻煩,我心生膽怯,這麼多年來,我們的相處潛規則就是互不虧欠,可是我即將打破這種平衡,現在的我也只能在剩下不多的時間里儘力為他們做點什麼了。
買了電視回家安裝好,父母都很高興,母親說隔壁張阿姨也想買電視,哪天讓她來看看咱家這台,畫質多好。
母親給我買了冰淇淋,並執意不讓我付錢,我只好默默跟在父母身後,每一口吞下的冰淇淋,都化成了眼裡的淚。
我在寵物論壇里找到了願意收留它的人,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周日她來家裡把沙漏接走。
沙漏跟姑娘好像很投緣,姑娘抱它,它就安靜地躺在她懷裡,這讓我有點嫉妒。
我把沙漏常用的貓砂、玩具都收拾好了,也把沙漏的一些習慣告訴她。它早上會在鬧鈴響後撲到我的臉上,用爪子拍我,所以我從來沒有因為賴床遲到過;白天我會用攝像頭看看它有沒有在家搗亂,要知道我那條「時尚」的破洞牛仔褲其實是被沙漏咬的;晚上下班回家它不會主動理我,但沒過多久發現我也不理它,就會跳到電腦前擋住屏幕抗議我玩遊戲或者是看片,真是個討厭鬼。
我的女朋友最初同意了這個決定,這讓我欣喜若狂,或許那時我已經感到活著這件事本身毫無樂趣可言,死亡才是一件新鮮的能讓我興奮的事情。但很快我發現自己太過天真,她的應允不過是因為沒有拿我的話當真,要不然她一定會像看個瘋子似的看待我,說不定覺得連反駁的話都不read.99csw.com值得浪費口舌。
想起以往每次聯繫都要小心翼翼,她要處理好工作、照顧好孩子、躲閃開家人之後才能在去洗手間的間隙里偷偷給我發幾條微信,身體和精神上一定早就疲憊不堪了吧。我想不通為什麼她明明可以過上沒有我的輕鬆人生了,卻還要不停拉扯。
第二天,我遲到了。
原來,在生活有限的可能性當中,依然有無限可尋,只是以前的我選擇了視而不見。日子就會這樣豐盛起來吧?在我就要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時,我的女朋友發來了信息,她約我在我家見面。
我像是重新認識了自己一次,又像是生命被注入了新的養分,在我決定自殺后的第十八天,我的決心動搖了。
我講得正起勁兒,姑娘打斷了我,「這麼可愛的貓咪,為什麼要送人啊?」
相約自殺未果后,我們消耗了最後一點默契,誰都沒有再聯繫過誰。或許這就是成年人之間的分手,無需爭執和撕破臉皮,像扔掉一隻煙頭一樣,隨手就可以丟棄一段感情。
鬧鈴響過之後再沒有那個討厭鬼來騷擾我,這種失落讓我陷入了更深重的難過里,或許從決定自殺的那一天起,我已經在一點點死去,要離開人世的第一步就是學習告別。
在決定自殺后的第二十天,我徹底放棄了這個決定,並十分期待今後的生活。人生真是一場奇妙的體驗,而我終於挽救了我自己。
「你再堅持一下別睡,因為很快你就會永遠地睡去了,我在酒里放了安眠藥,劑量足夠你在被人發現之前送你離開這個世界……我那麼愛你,因為愛你而痛苦萬分,但想到你也因此倍受折磨,我覺得一切都值得,痛苦才是我們愛彼此的最好證明……」
去家電城的路上,我們前後排地走著,我在背後看著他們的身影,心裏不是滋味。大概有很多年沒跟父母一起外出了,印象中上一次大概是高中,父親的同事送了他花博會的票,我們才決定集體行動,那天也是一個初夏的日子,天氣也像今天這麼熱。
我旁邊站了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男人,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質外套,背著雙肩包,外套裏面的襯衫領子軟趴趴地搭在肩上,邊角泛黃,看得出已經幾天沒洗過了。
我從小跟姥姥姥爺一起住,跟父母生活的時間並不多,這導致了上初高中我們三口人回歸到一個屋檐下過的十分彆扭。父母好像並不習慣我的存在,而我似乎也不懂如何跟他們相處,他們是夫妻,我卻像個寄養在這裏的外姓人一樣。我和父母的相處模式表面看起來是平等的,實際上是生分,我們比其他親戚都禮貌和客套,是因為實在不懂得如何真正走進彼此的生活。
她:最近過得怎麼樣,我很想你。
我們試過用所有的方法來延續我們的關係,她企圖離婚,遭到了雙方家庭的堅決反對,丈夫以剝奪她對孩子的撫養權和探視權來威脅,孩子哭鬧個沒完,就像是知道了這個家庭正在走向解體似的。她被折磨得不堪,我心疼極了,也感到無助,在倫理道德面前,read.99csw.com愛情像個罪人,只會遭到唾棄和鄙夷。
我也不過是這樣沒種的男人,說過可以為愛而死之後,轉頭繼續賴皮地活著。
她曾像個無辜的小女孩一樣依偎在我肩頭說愛我,但轉身就變成剛強獨立的成熟少婦,她一件件穿上衣服的時候就像即將出征的士兵,套上的是一層層可以讓她刀槍不入的鎧甲。或許她就是這樣的女人吧,能說過愛之後,也像什麼都沒說過。
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是在一個月前,我想跟我的女朋友一起自殺,有人說這叫殉情,但我不這麼認為,死亡只是一種手段罷了。我無法確認我們的愛情能永久地保存下來,無法保證我們對彼此的愛意永不消散,唯有用死亡,可以讓這一切永恆。
我:挺好的。
那天她親自下廚,菜做得很豐盛,我喝了很多酒,也毫無條理地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感謝生活讓我們能不計前嫌地一起吃飯、聊天,這讓我釋懷,我好像終於能放下過去生活里的不快和困擾,輕鬆向前了。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我只能感覺到她用手輕輕合上我的眼睛。她的指尖冰涼,彷彿有某種穿透力,我似乎能看到她的指尖抽出的縷縷細線,它們編織著時間,時間的這一端是我自以為已經安撫好的過去,另一頭是我曾經拚命想抵達的彼岸,而在眼前這個當下,我終究還是敗給了我不屑一顧的愛情。
四年後,將有一個新的主人因為同樣的理由帶沙漏一起生活,我卻沒有意識到這四年裡沙漏的確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不同,少了沙漏的屋子,竟然顯得這麼空曠。
回頭看,我二十九年的人生好像只是由心跳、呼吸和腦波組成,我看不到自己留下過什麼明顯的痕迹,我確認不了我是在活著,我也不想這樣活,可是除了活著,我似乎又無法選擇其他的存在狀態。這個世界無趣到除了活著,就只剩死去可選了。
除了沙漏,其他財產里唯一值錢的是這套房子。我決定寫一封遺書,交代清楚房子留給父母。但仍心有愧疚,如果他們想留下這套房子,那接下來的貸款還需要父母來承擔。
我問她,「你每天這樣聯繫我不累嗎?」她說,「累啊,可是不聯繫你就不累了嗎?」
在姑娘的要求下我還給她看了很多沙漏的小視頻和照片,原來我們有這麼多溫馨的時刻,我差點都要忘記了。
她:你冷靜下來了嗎?最近我家裡都安頓好了,我想見見你。
我不是第一次想要自殺,這是第二次。
以前的她像一隻蹦跳的小鹿一樣靈動而迷人,現在的她卻是一隻把頭扎進沙土的鴕鳥,有點滑稽,更多的是怨氣深重。
都說這個世界有無限的可能性,可我的生活卻日復一日毫無改觀,就連每天早上搭地鐵都要遇到同一個人。或許我只活在有限的可能性當中,更讓人沮喪的是,我的可能性因為太過有限,它變成了一成不變的僵死的生活模式,我感到噁心。
我忽然感覺到自尊心久違地作痛,明明那是已經被我丟棄的東西。
結束生命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合情合理,愛情信https://read.99csw.com念崩塌,人生毫無樂趣可言。我決定就這麼辦,給自己留出一個月的時間處理餘生,一個月後的4月13日,我要對這個世界說再見。
看來,告別這件事的確比我想象的還難,而我曾經以為的無牽無掛或許真是有點自以為是了。
如果我像她每天這樣忙碌又辛苦,是根本沒心情也沒時間找個人談情說愛的。
我如釋重負地按下了發送鍵。
我能感覺到自己帶著笑的表情瞬間凍結,總不能說是因為我準備自殺吧?我只好模仿電影里的說法,「因為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可能以後不回來了。」
當我開始提出具體的自殺計劃時,她才發現我是認真的,並直截了當地告訴我這不可能,自殺比我們在婚外苟且更不可理喻,她不會丟下一切不管,她說我是個懦夫,什麼都不想承擔。
我做出的最後掙扎是提出一起自殺,讓我們的愛情永恆。既然活著的世界里,我們得不到寬宥,或許死亡的國度里還有自由之路可選,我寧願用沾滿鮮血的手敲開地獄之門看一看,說不定死後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一起。
好像冥冥之中命運在向我傳遞一些信號,告訴我近來體驗到的無趣和無聊不過是一時的噪音,真實人生里依然有很多美好和樂趣,是我自己用噪音掩蓋了它們,而這十八天里,我才得以真正去仔細傾聽生命的信號。
十幾年前,母親走在公園的路上也這樣回頭問過我一樣的問題。那時母親還年輕,我還沒長高,今時今日母親的頭髮白了一半,而我已是個身高一米八快步入中年期的男人了。
比如我養的貓,它叫沙漏。當時單身的我實在太孤單,所以就把小區里流浪的它抱回了家。
只要周圍的乘客稍加留意就會發現,我跟這個男人看上去就似孿生兄弟一般,每天早上的這個時刻我們都站在這裏,一樣的表情窘迫、茫然,一樣穿著極少更換的衣服,地鐵報站后,我們會一起迫不及待地從這個鐵皮怪物的嘴裏擠出去,奔向某一棟寫字樓里的某個格子間。
儲物間塵封已久,我在灰塵里一點點翻出打包袋裡的物品,像是在探寶。我找到了小學參加乒乓球比賽獲得的獎狀和獎盃,那時候的我十分熱衷這項體育活動,所有的課餘時間都在玩乒乓球,後來長大,學業壓力大,我就再沒有碰過球拍了。
我決定帶父母去買一台新電視,家裡的舊電視小、畫質差,媽媽的眼睛又經常看不清東西。
原來,生活里的一點一滴一分一秒都安插著埋伏,它只是等愚笨的人們在某一刻倏然抖落和展開,然後自作聰明的恍然大悟。都說愛恨一念間,善惡一念間,生死一念間,殊不知這一念之間早已包裹了千萬重伏筆。哪有什麼一念之差,有的只是萬念掩息,爭鳴休止,該來的它終於來了。
酒醉裹挾著困意襲來,我就要睡著了,幾乎沉默了一晚的女友把我扶上床,我本來想吻一吻她,卻使不上一點氣力,她的臉看上去也不再溫柔,冷淡里透著一點猙獰。
「但你粉碎了我的愛情,你說過往的一切都是骯髒的慾望……你不能說read.99csw.com不愛就不愛,卻把我一個人留在痛苦裏……你沒有資格過幸福的人生了,你不是想用死來證明愛我嗎?現在我幫你兌現承諾。我寧願你愛著我死去,也不想讓你不愛我卻活著……」
所謂的愛情,不過是滿足慾念的無恥借口,在現實面前,不值一提,去他媽的愛情。
我開始積極地工作,提早上班,我再沒有遇到那個眼神獃滯的男人,或許過了這二十天,他的人生也經歷了可以讓他煥然一新的事情;周末我會去父母家一起吃飯、看電視,我們叫來了張阿姨,她連誇我孝順,打算讓兒子也給家裡買一台電視;我預訂了一把新的薩克斯管,半個月後到貨,我想再把那首《回家》練好,至少下班后的時間也有事可做;我聯繫了收養沙漏的姑娘,她同意過幾天把它送回來,她說沙漏不會在早上去「騷擾」它,那是我和它專屬的相處方式……
我並不仇恨這個世界,也談不上喜歡它。我已經跟它相處了二十九年,卻依然沒有搞懂它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脾氣,我曾試圖跟它較勁,我輸了,我又想跟它握手言和,我沒贏。歸根結底,我不過是想跟它碰撞出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但此刻我忽然明白我徹徹底底地做不到了。
沒喝酒的她一定覺得我絮叨極了,而我也覺得身體越來越沉,在經歷了從準備赴死到重生的這段日子,我像度過了一生一樣,雖精彩卻也感到疲憊。然而,沒有關係,今天我終於可以安穩踏實地睡上一覺了。
屋子裡的鍾敲了十二下,現在是北京時間2016年4月13日。
我還翻到初中時買的薩克斯管,當時我最擅長的曲目是《回家》。我有點激動地打開樂器盒,裝好哨片,翻出樂譜,用生澀的指法磕磕絆絆吹了一首《回家》。許久未用,它的音色很差,但還是讓我找到了當年的一點驕傲,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在樂器培訓班裡演奏的時刻,不論多麼拙劣,結束后都會有人鼓掌。
這天晚上,女朋友給我發了微信。
儲物間里的一切像一隻鮮活的靈魂,騷動著我的心,告訴我過去的時光並不是我以為的那樣無趣,只是走著走著我便把它們都封鎖在儲物間里,卻只選擇跟遊戲和AV度過一個個百無聊賴又廉價的夜晚。
我決定處理好最後一個麻煩,之後重新開始生活。這個麻煩就是我的女朋友,雖然對我來說它已不痛不癢,但就像一塊多餘的增生,割掉就是除掉後患。況且,最近她的朋友圈裡充斥著毫無正能量的絕望氣味,每發一條,她的糾纏好像都能尋著這種氣味跑到我面前,揮之不去。
我正想著花博會那天的情景,母親忽然轉過頭來問我,「你熱不熱?我給你買冰淇淋吃吧。」
我給女友寫了一封信,措辭溫和,但意圖鋒利。我要讓她知道,過去的選擇是我和她的失誤和虛偽,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滿足彼此的空虛和慾望,愛情根本沒有發生過。即便這世間存在愛情,它也不過是生活里廉價的消遣,人生有更珍貴的牽絆,只是我們常常選擇了忽略。我為我們祝福,願她生活靜好,願我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