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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

宮殿

作者:白小良
起駕。到大殿里,朱師傅當然得換一套新行頭了,名頭也得換,不能再朱木匠、朱師傅了。得叫天啟皇帝,熹宗陛下。
珍貴木料芳香四溢呀,特別是黃花梨木的味道可真叫爽。拿起刨子一陣推,汗就出來了,透著舒坦。無奈,宮殿里的人,儘是些假話、空話、套話,話不能投機呢,這些人也不懂木匠行當呵。熹宗便從民間召來一批真正的木匠,切磋、聊天。
朱由校是在迷上木匠活兒以後被迫改行的。他的寢宮裡邊堆滿了木料,錛鑿斧鋸刨等木匠家什一應俱全。九_九_藏_書輔政大臣黃粱領人去請朱師傅回朝當皇帝時,朱師傅正在忙活他的一座微型木頭宮殿。
要說,這熹宗死的時候也是不太尋常。那天,他把他的木匠同行叫到眼前來,還跟白木匠他們耳語了幾句,直到看見了木匠同行們點頭,熹宗才閉上了眼睛。
「騙人是王八。」
「你別急嘛。」白木匠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說:「先帝當時跟我們說,都回去吧——干你們喜歡乾的活吧。」
「高僧。」白木匠說。
白木匠在一個月夜被人劫持https://read•99csw.com。為首的蒙面人就是黃粱。黃粱厲聲說:「先帝當時對你說了什麼?」
「快說!」對方的刀子亮出來了,月夜下閃著寒光。
「這個,先帝,先帝……」黃粱本想說,先帝喜歡原香原色的,但話不能這麼說,正琢磨詞呢,那邊崇禎撂下一句話上殿去了。崇禎說:「上油漆。」
選自《天池》
聽到這兒,白木匠總算鬆了口氣,嘀咕道:「原來是為這事兒。」
有位read.99csw.com叫白丁的木匠,手藝不賴,還懂點詩,得以經常和熹宗酬唱。那次,他們做一幅《獨釣江山雪》的工藝品,用的是古人著名絕句《江雪》的意境。熹宗放下手中的鑿子,問白木匠道:「你說,這垂釣的老者是什麼身份?」
瞧見太陽都挺高了,朱師傅終於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停下手裡的活兒,抱怨道:「臭規矩,害人不淺哪……」聽到這兒,黃粱知道有門了,趕緊站起身,想說「這是例行公事而已」,但沒敢說出口,只是過來幫著朱師傅拂去了褂子上的木頭read•99csw•com渣子。
熹宗拍了他的肩膀,發了一番感喟:「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無勝別解。」說的到底是什麼,他的木匠同行們也不便細問。臨了,做好了,熹宗讓太監將這作品拿到市場上去賣。熹宗當然不圖錢。他吩咐一定要找個識貨的主兒。太監樂呵呵地回來了,報告說:一位鬚髮飄飄的神秘買主出了極高的價錢捧走了。熹宗大喜。
「宮殿很小、很小哇。」朱師傅不理黃粱他們的茬兒,一邊鑿著他的宮殿一邊說:「人怎麼能住得進來呢?」黃粱他們沒轍了,只好在木料旁邊一跪read•99csw•com不起。
「當真?不騙人?」
當大官了,凡事得沉著。忍了一陣子后,局面也比較穩定了,熹宗想,得換一種活法了。他讓黃粱差人把自己老宅子里的木匠家什,還有木料什麼的一股腦全搬到宮殿裡邊,單辟出一個工作間來,在這玩木匠活兒。
黃粱回來向崇禎復命。崇禎正站在先帝留下的微型宮殿前愣神。聽罷,他放心地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他轉身問黃粱:「這座微型宮殿為什麼不上油漆呢?」
凡事有一得必有一失,從此,圍在他身邊的不再是得天地之靈氣的芳香木料了,而是會山文海、宮女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