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的故事
「我原諒你,鋼鐵夥計。」女人說著,真正動了感情,「在這個死寂的星球上,你怎麼能體味到真正的生活?當春風吹指你的臉上頰時,你會覺得小樹已經發了芽;而陽光照耀著大地,春天就來了。愛情的鮮花就要盛開,生命就要結出果實。你當然不會明白的,你就把這一切給毀了吧!」她說著,眼淚從明潔的臉上流淌下來。
「我不行,難道你就行嗎?」
「老同學,還是下到月心來吧!」立刻,他耳邊響起了她嬌柔的聲音。聲音來自地殼下四十米的生物圈。只有在那麼深的地底,月球站的工作人員才能忍受這裏驚人的寒暑變化。「今天我們監聽到的無線電波很不正常,我擔心會出事的。你不是不知道,從阿波羅登月幾百年間,到月球上來探險的各國探險隊,有的雖然安全返回地球了,可更多的卻莫名其妙地在月球上失蹤了。這一兩天來,我都是提心弔膽的。」
「你沒有讀過惠特曼?」她指的是《與你同行》。
他一面說,盡量與它周旋。一面打量著前方,估量著怎麼才能逃之夭夭,「當我們的先人到達這裏突然才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時,曾經向你們地球人求救過,可你們卻眼睜睜地看著我們一個個死去。無動於衷,而且你們還無情地殘殺自己的同類,今天你也得嘗嘗死亡的滋味。」它說,眼裡充滿仇恨。
這時他耳中聽到她從月心傳過來的聲音:「你不要緊張,我就來接應你。」她的聲音充滿了自信。那一年,他父母相繼病逝,正當他一個人面對著老家那間空蕩蕩的大屋子時,也是她來安慰他的。「你永遠不是一個人。」那語音就和現在一樣,聲音里充滿了自信和柔情。
「甜甜的雨絲滋潤過的心。」
在人類的十九世紀,出現過一個偉大的作家,威爾斯。威爾斯曾經寫過一本膾炙人口的科幻小說《大戰火星人》。事情不幸被他言中,不過那些外星人並非來自火星,而是一個距離地球非常遙遠的智慧星體。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在地球上登陸,就在當時所選定的中轉站月球死光了。臨死之前,他們日以繼夜地製造了一架高智商的機器人,為他們看守陵園。機器人孤零零地守候在月球上,獨自忍受著難以忍受的惡劣自然條件和寂寞。機器人一代一代地複製著自己,等待著向人類復讎,今天看來它們真的等到了。那些坐在書齋里編寫人類太空史的學者們,只是因襲著他們的前人,又有誰有過自己的真知灼見!月球距地球是最近的星體了,可為什麼一直沒有人能發現這個事實。也許,疏漏總是從最不容易疏漏的地方出現的。
「你不要為我著急,要是我過不去,就是橫屍太空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風吹動過你的發梢嗎?」
他們全成了落湯雞。兩人忍俊不禁,哈哈笑了。
「別怕別怕,這裡有我。」他說,向她走過去。
「那只是空氣的流動。月球上沒有空氣,那來的風!」
她和他https://read.99csw.com都出生在同一個江南寂寥的小城。
那個時代,人類還遠遠沒有掌握現代科學技術,怎麼能破譯太空來的密碼?可你怎麼能說服它呢,他為自己感到委屈。
江南,紛紛揚揚的杏花雨打濕了行人單薄的衣衫。雨中,他看見一個穿得水紅水綠的小女子。他給她遞過去一把古香古色油紙傘,傘上畫著踏青的人兒。
他卻在組合著古銅色和莊嚴的黑。
「你開過汽車嗎?」
他似乎看清了她那張並不太年輕的臉,一陣愧疚湧上他心頭。「讓我去跟它談談,你趕緊從別的地方回到月心。」他說,這是男子漢大丈夫應擔當起的職責。
「到達目的地還太遙遠,說不準還會碰到別的什麼天外來客。如果到那裡,我倆都沒有辦法戰敗它,你我後悔都來不及。」
「那絕對不行!」他說,真心誠意不想她走上那條生死未卜的旅程。
「不,不。陽光帶給我的只是寒冷和酷熱。」
「還有。」她說,「在二十年前,畢業晚會上……」他想起來了——
「歡迎你的到來。」他打了一個頓,「我已經等待了你足足有幾百個年頭。」
「這一去到處都是荒漠。」
他心中湧起他青年時代讀過的一位偉大作家的話:「如果過去我沒有讓你了解我,我所受到的是我該受的。」
機器人眼裡充滿困惑的表情,漸漸地那帶著金屬光澤的目光柔和下來,也許它所貯存的指令是沒有辦法去解決這麼複雜的問題的。它只是怵怵地站著,慢慢地,慢慢地,它舉起了手臂。他閉上了雙眼,坦然地迎接死神。槍聲響了,好久好久,他都沒有倒下去……一聲女人的尖叫聲打破了沉寂,突然,他明白自己沒有死,他睜開了眼。就在他面前,機器人的兩隻金屬手臂直指藍天,形成了一個優美標準的V字型。一束束激光從槍口|射出來,直上蒼穹,最後在空中散開,像濺落的禮花。他不明白為什麼它要作一個V字,他只從它臉上看到它的沮喪,它的憤怒,它的無奈。這時機器人轉過身去,踏著坎坷不平的月表,筆直地走開了,什麼也不說。
天頂,地光燦爛!
「你有過孩子嗎?」她突然換了話題。
「你聽我的。別胡鬧。你對付不了它。」
細細的雨絲順著他們的頭髮、臉、後頸窩,一直流進他們的背心。
「沒有這個程序。」
……
「我們還是走開吧!」他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把燭光吹滅,他怕自己的心被熔化。
「你這是大可不必。」他說,「我又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
他一臉蒼白。他只是想說,原諒我吧,請你原諒我。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開了。
「我不明白。」
「不,它一直在我心裏燃燒著,它會點燃我們的生命的歷程。你別嫌棄我,讓我們一起走完人生最後這段旅途。我怕漆黑的夜,怕一個人孤單單地呆在工作室里,那的的嗒嗒計算機的聲音就read.99csw.com像孤獨老人的腳步聲,它一聲一聲把我引進宇宙中的黑洞。」她說,已經熱淚盈眶,淚水從宇航服的散氣孔散發出來,立刻蒸發了,在她身後立即形成了奼紫嫣紅的光環。
她說:「回家去吧。」
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知道她剛才那一席話也是對他說的。他的同學都已兒女成行,可他還孑然一身。他只知道自己是個沒有希望的人,多年以前,在雨中,當斑斑駁駁的色塊在他眼前幻化時,他領悟到的就是生命的混沌。
「我們人類開發太空,不僅僅是要給人類建造一個美好的家園,也能造福宇宙的。」他穩住自己的情緒,對機器人說。
「那只是你的程序,那個充滿了仇恨的愚蠢時代的程序。」
地球升起來了。映照著寬闊無邊的土地。兩顆金閃閃的流星從天幕上劃過去。生命好像凝固了。
她的眼裡兩行清淚:這一去,只留下咀嚼寂寞的心。
「汽車是什麼破玩意兒?」它困惑了。
「仇恨之花是一定要結果的。」它說著,眼裡閃著冷光。
怎麼會是幾百個年頭,難道時空把人的年輪顛倒過來?他心裏一驚,可是還是禮貌地表示自己意外的驚喜:「想不到在這兒還能找到一個伴,這真叫我高興。」
她仰著臉:一串串空中BUS穿過雨簾,正駛向無邊的永恆。
「我可以繞過那裡,絕不會打攪他們的。」無數個啞謎在他心中升起,難道真有天外來客到過這裏,葬身在這個死寂的星球上?或者在這個星體上,好多好多個世紀以前,有智慧生物在這兒作過殊死決鬥?幾個世紀以來,那些失蹤的探險家們也許就是死在這個機器人手裡,原來這就是死亡之谷這個名字的來源。果然,機器人嚷嚷道:「事到如今,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你暫時到車上來避一避,不然太危險。」她說著,太空車很快就開到他跟前,車後方緊急進出口已經開啟了。
「一種能從遙遠的太空駛臨地球的智慧生物,怎麼可能被還處在原始狀況下的人類消滅?」
「不可戰勝的是我們的心。」她語音輕弱,卻透出力量。這已不是玫瑰夢。
「其實問題不在這兒,幹嗎要把火星人寫得那麼殘忍。他們千里迢迢來到地球,卻落得個全軍覆沒的命運!」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提醒他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自己也從監測器里收聽到了那極不規則的電波聲。一想到同學的忠告,他有點兒發毛。他是獨自一個人到月球上來的,他倒是希望在遠離故土的空間,真能有人同他一起走這艱難的旅程,一起忍受酷冷和酷熱、寂寞和孤獨的煎熬。可這又是他所不願的,對一個探險者來說,忍受一切艱難困苦是他的職責,而如果是別的什麼呢?他沒有再想下去。站在山頂,向遠處眺望著,那邊,在環形山的那一面……果然,有一個灰色的小點在移動著……他打開了監聽器。
「夥計,你所作的都是無謂的。」女人說,「人https://read.99csw.com類是一定會戰勝自然的。」
他的心很抑鬱。那時他已經清楚地看到了他們之間的差異。在學校里,她可是個頂尖人物,曾經同教授一起回到中生代,錄製回活生生的圖像來,這在學校里引起的轟動久久不息,而他卻最不愛拋頭露面,只想一個人悄悄地做自己的事。
人類征服太空三百周年紀念展覽開幕在即,他答應要提供好幾樣展品。收集這些展品他沒有少費心血,那是他用最原始的辦法收集到的,彌為珍貴。其實阿波羅登月點的全息圖片不是沒有,可它們都是利用空間遙感技術錄製下來的,而他所要提供的展品卻要證明人定勝天。乘月球站的交通艇登上月球后,他一個人便出發了。他選擇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道路,這條路要通過傳說中被稱作死亡之谷的地方,而且要徒步穿過那兒。月球站在地下本來就修有四通八達的地下交通網,安全、方便。出發前她從星際電傳傳過話來,老同學要盡地主之誼,為他提供方便,卻被他一口回絕了。
機器人在他前方一百多米處停了下來,只是用眼睛盯著他。他心裏明白,這是它在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我謝謝你,真心感謝你的幫助。要是今天沒有你,說不定可怕的事真要發生。不過這條路我還是得自己走下去,我不會後悔的。」
他埋下頭:雨霧中,那水紅水綠溶解開,斑斑駁駁……
他說:「回家去吧。」
「如果真有什麼火星人,人類應當對它更友好。」
太陽鑲嵌在青黛色的空中,映照著月表逶迤的群山。一陣陣熱浪撲了過來,把大地烤成一片焦土。從環形山的山巔望去,是連綿不斷的淺灰色的原野。原野坑坑窪窪,這是成千上萬年流星衝撞留下的痕迹。而遠處,被距離拉遠了的視野卻顯得十分平寂。到處是死氣沉沉的。透過宇航服他也能感到那片赤熱。他倚著行李車,想在那兒喘一口氣。漸漸地,兩隻眼就迷糊起來。太陽風一陣陣掃過地面……一個可怕的念頭一下湧上腦海:這裏完全不是人能生存的空間。你的生命早已遊離在你的軀殼之外,在混沌中飄浮著,找不到歸宿……奇怪的是,每當他想到這裏,思維卻把他帶到另一種境界中。就在那一剎那間,他突然感到有一個生靈在呼喚自己。清醒過來,他打開了耳邊的探測器。
「我會走自己的路的。」到這時,他心裏已經明白對方只是個沒有生命的機器人。它全身肌膚筋骨裸|露,赤條條的,看樣子一定在月球上呆了不少歲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記載中,並沒有誰在這個荒漠的月球上放置過一個機器人!他小心起來,想擺脫開它。「你哪裡也去不了。」它伸出鋼鐵的長臂,用體語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再往前那兒就是我們祖先的陵園,我是不會讓你去打擾他們的。」
寂靜無聲的大地延伸到無盡的宇宙。他只是低著頭向前,沉沉的太空服讓他能感到自己身體的分量。當read.99csw.com他的腳一接觸到月球的地表堆集的宇宙塵埃時,一種孤獨感油然從他心底里升起,他知道是他自己拒絕了今生的幸福,他也恨過自己的乖戾,可也認定那是他命里註定的。到這時,他有點兒頭暈目眩,眼前漆黑的太空中浮懸著大大小小的星體全都在他眼中飛旋起來,在東邊天幕上的地球上那藍色的色塊全涌動起來……他的心輕輕地蕩漾起來。就在這一剎那間,他的耳里突然一陣輕響(雖然在月球上,因為沒有空氣,不可能傳播聲波),這聲響分明是從他身後傳過來的,是他的心靈感應。他回過頭去,在他身後一兩百米,她跟著他來了,這時他心頭一酸,兩滴鹹鹹的淚水一下湧上他的眼眶,他的視線模糊了。在臃腫的太空服里他分明感到的卻是她那嬌小柔弱的身軀,那顆鮮紅跳動的心在呼喚;我跟你來!他站住了,緩緩地伸開了他的雙臂。
機器人好像監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一陣強烈的短波輻射過來,他們耳中只剩下一陣嘈雜的電波聲。這時它已經移到太空行走車出現的那座環形山中央,那裡顯然是月球交通站的通道口。這當兒,一陣猙獰的狂笑傳了過來:「你們生命的通道已經被我佔領了,作孤魂野鬼可不是個好滋味。」
「你們人類也太貪心了。溫暖的月心已被你們佔去了,就只留下荒漠的月表。就像當年歐洲入佔領了北美大地,把當地真正的主人,印地安人攆進了叢林一樣。這裏就是我們最後的領地,你不要想逃出我的手板心。」它的聲音越來越令人可怕了,「不過,我不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對手是誰嗎?」
十幾年後,他就在故鄉干起考古來,而她卻登上了月球。
他閉上了眼睛,眼前出現的還是江南那位俊秀的姑娘。
這時,前面不遠的環形山中央漸漸隆起,他們全掉過臉去。那是一輛太空行走車,它從山口出來,開到了他們中間的地帶。他心裏一陣狂喜,那是從月心來的,一定是她來救援他了,然而這又讓他有些沮喪。他打開了測聽器,果真是她的聲音。
一陣陣恐怖鑽進了他的骨髓。先前她的忠告被證實了。「難道我們和平共處都不行嗎?」
「這是我的職責。」機器人說,它的雙手各有一支激光槍類的東西。
「你太自私了,」她突然發火道,「你以為你自己才是偉大的苦行僧,只有你才敢於面對艱難困苦,你把我們女人都看成絆足石,其實你只是個假學者。你摸一摸你的心口,看它跳動得是不是那麼坦蕩?就沒有一點悔悟,沒有一點殘忍?要走你就走,沒有人要挽留你!」
大廳漸漸暗了下來,桔紅、橙黃、青黛色的燈光交替閃爍。同學們都在溫馨的氣氛中絮語。他們就坐在大廳角落,她在他身旁點燃一對潔白如玉的蠟。桔紅色的火焰輕柔地跳動著,組成一個心形。火光幻化成一束束金色的點線,向四處散開,把他們的身影罩住。有人輕輕地哼起流傳了好幾個世紀的《https://read.99csw.com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憂鬱的歌聲中,莫斯科河畔徜徉著乳白色的輕霧,在濕漉漉的白樺樹梢飄蕩著淡紫的暈光。四周靜極了,靜得聽得見急促的心跳……全都小心翼翼,害怕自己會把這青春美麗給毀掉。
「陽光照著你的臉膛,你高興嗎?」
「我一個人在月球上呆久了,只有我才知道它那顆寂寞的心……」她說著,並沒有等他回答,月球車就隆隆地開了過去,一直停在機器人的正前方,他也跟了過去,腦子裡一片混亂,什麼也說不出來。
「讓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他回答說:「我還能有什麼更好的地方可以去!我們志不同道不合,只有在故鄉那樣閉塞的地方,才沒有人來打攪我,讓我走自己的路。」
畢業時,她來看他。曾經勸過他說:「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回到故鄉那座閉塞的小城去,難道你就這樣心甘情願把自己美好的青春歲月埋葬在那裡?」
一個穿著宇航服的同類,一個來自地球的人。他能在監聽器里清楚聽出他的喘息聲。莫非是有人搶在他的前面,去……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想,電波送過來那個人金屬般悅耳的話音。
「你的同類都在地下,那裡又安全,交通又四通八達,你怎麼不下去呢?」「怎能到那兒去!我要徒步到阿波羅登月點去錄製全息圖像,全靠自己的體能和智力去作。」
它並不要等他的回答,就講開了自己的故事。
它述說著,述說著,已經很不耐煩了,那裸|露著金屬骨架的機械臂扭動著,吱吱作響。它雙臂一伸,就把裝有帳篷的太空行李車搶了過去,手臂一抬,便扔得遠遠的。
「我只是暫時說服了它,誰知道它會不會變卦。」女人說,「不過就連機器人也要改變它自己。因為生命是不可戰勝的,是無比珍貴的。你不為我,也得為你自己去珍惜生命。」她從月球車上走了下來,一身臃腫的太空服顯得格外笨重。
「那只是少年時代的夢。」
讀中學時,他們都愛上圖書館。兩人面對面地坐在一張書桌旁,他的面前是考古學的經典著作,而她面前的卻是《地心遊記》、《飛向人馬座》、《複製希特勒》和那本《大戰火星人》,那時「通古斯」之謎剛剛破譯:說是一艘來自遙遠星球的宇宙飛船失控,落進了地球的引力圈,為了不毀滅人類,它選擇了偏僻的通古斯地區,在那裡引爆了飛船的動力艙,於是,他們就討論起威爾斯的《大戰火星人》的真實性來。
可是沒有想到今天他與它們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見面的,他很難過,他沒有辦法能與它們溝通。他感到自己的腦正在僵死,這時手腳卻本能地掙紮起來,飛快地解開足下捆紮的重物,一蹦就是七八英尺高,從機器人的右方躲過去。機器人口裡哇哇直叫,憤憤然地轉過了身子,飛快地撲到了他的前方。冷汗打濕了他的頭髮。可他心想,即使是遍體鱗傷,他爬也要爬到目的地去。
「真是個勇敢的BOY。」那人笑著說,聲音卻格外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