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

可她，那麼安祥、平靜……

雙手抱頭，我突然發現我對她的愛不真實。是的，我無法接受溫和柔軟的軀體變成毫無知覺的冰冷的陶瓷，不再有俊俏的面孔，長長的秀髮，黑寶石似的眼睛，花瓣一樣的紅唇，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玻璃匣子來保存她的大腦組織，兩個精巧卻毫無生氣的攝像機成為她的眼睛，再用一台揚聲器，發出冷冰冰的嘀嗒聲來表達她的意識——我能幫她的只能這樣——哦！上帝，太可怕了！

「快跳！快——」導演在下面吼！

她對自己的身體很自豪，她的很多像片都是著泳裝拍攝的。

「開拍。」

謝謝你，我拍拍五號的肩膀。

我早告訴過你，歷史無法改變。別難過了，https://read.99csw.com我不久可以給你造一個機器人，跟她一樣。

我沒回答，吻著她。

我望著那玉一般的手，不敢想象白皙變成紫黑，柔軟變成僵硬，最後慢慢腐爛是什麼情景。這還不僅只是一隻手，而是她的整個身體——這是一種可怕的疾病。

她走過來，把我的頭擁在她懷裡，吻著我的頭髮。

可現在，她的美麗的嘴唇輕輕吐出四個字：「我想去死。」

眼前的世界又模糊了……

「是……」

輕微的「嘣」的一聲，蝶在火焰中幻化了，化成花瓣片片，紛紛揚揚……

說這句話時她蒼白的臉平靜而美麗，像得知我是一個世紀后的人一樣。

「我想去死！」

「一生中如https://read.99csw.com果有一次美麗，就夠了。不應強求生命的長短。」當我第一次把玫瑰送給她時，她調皮地向我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她的表情讓我迷醉。我不顧五號的勸阻來到她所在的社會，就是想讓她的一顰一笑成為我心中明晰而真實的永恆，而不僅僅是那盒錄像帶給我的一個美麗卻模糊的影子。

她白皙柔軟的手輕捏著一隻小茶勺，慢慢地攪動著她面前的一杯黑咖啡，靜靜地等著我的反應。

桌上插了一支玫瑰，有了水的滋潤，它正靜靜地卻十分明顯地綻開來。

「為了我，」我抬頭望著她，「不要。」

她垂下眼皮，用手指輕輕撥著那朵業已完全綻開的玫瑰，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

一滴水珠ｈtｔｐs://ｒｅａd.9９csｗ.com從花瓣上滾落。

「有什傘意義呢？鋼鐵的身軀。」

紅燈亮了。

「有什麼關係。」當時她說，「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那個所謂的未來社會。」

「再見吧。」她最後吻了我一下之後，微微一笑，「說不定，來世還可以見到你。你，你讓我很快樂。」

「在我參加『火蝶』拍攝時，你要在我身邊。」

「不是鋼鐵，而是一種陶瓷。」陶瓷和鋼鐵又有什麼區別呢？硬而冰冷。

她曾依偎在我的懷裡，像一隻柔弱的小羊羔。她笑著問我：「你這個未來人，孩子應叫你爸爸呢，還是你叫他老爺爺？」

「火蝶飛起來后，不久紅燈就會顯示，你有二十秒鐘的時間從火蝶上跳下來。記住！二十秒，火蝶https://read.99csw.com就會爆炸。」

「我美不美？」

「答應我。」她捧起我的臉，吻干我的淚水。

淚水溢出我的眼眶。

導演正不厭其煩地向身著戲裝的她講戲。

她蒼白的臉平靜而美麗。

「什麼？」

「可是——」

那曾使我迷醉的表情，那曾使我消魂的身軀……

五號，打開時空隧道吧，我想回來了。

「塵歸塵，土歸土……」

「那麼，就讓我永遠美麗。好嗎？」

火蝶一展一展地飛起來，在明朗的藍天里留下夢幻般美麗的軌跡。

「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有一次和幾個小夥伴到山裡去遠足，在一個泉邊，我們脫下衣服來洗浴。那山裡儘是蝴蝶，紛紛在我身邊飛舞，彷彿我是一朵芬芳的山花……」

她喜歡我給她的這種未來的小玩hｔｔpｓ://rｅａｄ•9９cｓw•cｏm意，這是一種靜態美的濃縮。

到外面走走。

「難怪，不像真的花瓣那樣柔軟。」

五號卻笑我太脆弱，為古人擔憂。可他這個人工授精，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的傢伙怎麼會明白呢！

「永遠是嗎？在你的心中。」

她靜靜地站在導演面前，靜靜地聽。卻不時抽空向我擠擠眼，露出頑皮的笑意。

火蝶的羽翅一展，一展……

我獃獃地望著她登上火蝶。在火蝶中，她是一位蝶王，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她與入侵者同歸於盡。

「一種特種陶瓷。」

那盒錄像帶里，她是一隻美麗的火蝶，在空中幻化成無數花瓣飄落，紛紛揚揚。似我的淚水——她死於這次拍攝事故。《火蝶》成為她的絕唱！

「真美。用什麼做的？」

「美……」我嗚咽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