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羅傑國王
羅傑二世身體健康、腰纏萬貫,但他和先輩們一樣野心勃勃,希望把金錢轉化為軍事力量。盤踞海島,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打造一支海軍。幸運的是,羅傑二世有一名才華橫溢的文官為其效力。這個人就是克里斯托杜勒斯。他的才華得到羅傑二世的認可,獲封新頭銜,成為海軍最高統帥。他將阿拉伯詞語「emir」(埃米爾)拉丁化,創造了「ammiratus」一詞,設立了歷史上第一個「海軍大元帥」的官銜。
幾個月後,羅傑二世扶持的教皇阿納克萊圖斯二世也隨之去世。現在,英諾森順理成章地成為合法教皇,羅傑二世則盡其所能與昔日宿敵達成協議。他消滅了最後一股叛亂勢力,同時也小心翼翼地避免踏入教皇的領土。他還正式承認英諾森是合法教皇,並致信要求所有支持者都這麼做。
羅傑二世唯一的條件也很好預料,就是要阿納克萊圖斯為其加冕。阿普利亞、卡拉布里亞和西西里彼此差異極大,羅傑二世需要王權的神秘感將它們凝聚整合。阿納克萊圖斯並不具備討價還價的資本,對此雙方都心知肚明。他象徵性地思考一番后,便無條件地同意了。
新加冕的洛泰爾對義大利盟友深感失望。加冕儀式結束僅數天,率領大軍攻擊羅傑二世的希望便徹底破滅。洛泰爾已經達到了進軍義大利的目的,而德意志還有亟待他著手處理的事務。他向伯納德承諾將會率大軍歸來,然後率軍越過阿爾卑斯山,迅速撤退。這番話與其說是嚴肅的保證,倒不如說只是討好敷衍。
儘管度日如年,羅傑二世堅持了這一策略。即使兩軍偶遇——教皇的先鋒部隊曾在渡河時誤入諾曼人陣中——羅傑二世也只是撤至高地,等待時機。整個7月,雙方都只在炎炎烈日下盯著對方。盟軍陣中的不滿情緒隨之爆發:招募的士兵無所事事,毫無用武之地;貴族們開始為下一步行動爭執不休。到了8月,盟軍日漸萎縮,教皇開始重新考慮策略。他的同盟脆弱不穩,難以維繫;而羅傑二世的部隊紀律嚴明、行動有序,簡直令人絕望。無論何時,這個對手都強大得難以戰勝。接納諾曼人或許是更好的策略。自「鐵臂」威廉的時代起,南義大利任何一個強大的統治者都是潛在威脅,歷代教皇避之唯恐不及。但義大利半島需要和平,因此由一個危險的強人統治也比當前的動亂要好。此外,頑固的地方貴族不可能成事——就讓羅傑二世對付他們。
切法盧大教堂可能是這位偉大國王的安葬之處,但聖馬托拉納教堂最能引發後人對他的懷念。這座教堂用大理石和黃金打造,是他獻給西西里的瑰寶,即便是800年後的今天,也令人心動嚮往。
這是唯一現存的羅傑二世畫像,由見過他本人的畫師創作而成,完全把握住了諾曼西西里的精神。畫中的他身著拜占庭皇帝的禮服和聖衣,儼然就是「受洗的蘇丹」,而身體輕微前傾,從耶穌手中接過王冠。他的頭頂上寫著一行希臘字母,組成了拉丁詞彙「Rogerios Rex」——羅傑國王。
在此期間,羅傑二世還成功地安撫了最直言不諱的批評者——克萊爾沃的聖伯納德。洛泰爾在返回德意志之前曾明確地表達自己對教皇的負面看法,而伯納德熱誠地捍衛著教皇,深感受到了冒犯。相比之下,羅傑二世卻慷慨贊助教廷,對熙篤會的資助更是讓伯納德轉而站在他這一邊。
洛泰爾離開后,叛軍的行動也陷入停滯。羅傑二世重整軍隊,再也無意手下留情。英諾森盡其所能支持叛變的貴族,甚至把所有加入羅傑二世軍隊的士兵統統逐出教會,但聰明的西西里人從島上招募了無視教皇的穆斯林。戰火燒毀了阿普利亞所有的大城市,其頭目全部被處死。羅傑二世往常在勝利之後會寬宏大量,但這一次他只用鐵拳對待敵人。他逮捕了發起叛亂的兩個貴族,並公開羞辱他們。其中一人被處以絞刑,另一人被迫在前者行刑時負責拉繩,然後自己也遭受同樣的命運。羅傑二世志得意滿地返回西西里。儘管開年不利,但終究以勝利結束。他所支持的教皇候選人仍舊安然無恙地待在羅馬,整個王國和平安定,他本人也成功地挫敗了德意志皇帝。
雖然王國面臨嚴重威脅,但羅傑二世並不恐慌。他有兩大優勢:炎熱的夏天,以及洛泰爾軍隊的封建基礎。德皇洛泰爾並非擁有絕對權力的君主。他可以一時指揮諸侯的軍隊,但無法永遠調動他們。戰爭耗時越長,他們就越發焦慮,因此羅傑二世小心翼翼地避免刀兵相見。洛泰爾進軍,他就撤退。同時,他還頻繁地與各路敵人分開會面,意圖挑撥教皇和德皇的關係。
幾個月前阿納克萊圖斯還參与了羅馬街頭的勝利遊行,但如今他突然發現整個基督教世界都反對自己。驚恐之下,他轉而求助尚未明確表態的政治力量——西西里。
除了國內改革,新的建築紛紛拔地而起,科學研究蓬勃開展。王室出資修建了諾曼西西里王冠上的兩顆明珠——巴拉丁禮拜堂(Palatine Chapel)和馬托拉納教堂(Martorana),融合了拜占庭、阿拉伯和諾曼文化,風格獨樹一幟。繁忙的港口城市巴勒莫成立了一個研究地理的專門機構。十多年來,他們登上每一艘進入西西里的船隻,詢問船上人員的所見所聞。他們將收集的地理信息記錄在兩個地方:一個純銀打造的地球儀,上面刻著世界上已知的大陸和國家;一本厚重的大部頭《羅傑之書》。
伯納德並非唯一擔心羅傑二世的人。過去1000年來,拜占庭帝國長期統治著南義大利至少部分領土,但如今西西里人開始侵犯拜占庭富饒的達爾馬提亞海岸。繼吉斯卡爾之後,羅傑二世什麼時候也會懷著同樣的想法,侵略帝國領土?拜占庭皇帝約翰二世(「美男子」約翰)不想坐等這一天的到來。他致信洛泰爾,提出共同進攻西西里。
這一次德意志人沒有遭遇抵抗。北義大利城市紛紛陷落,當地軍民幾乎沒有奮起戰鬥。諾曼貴族再次起兵叛變。隨著義大利城市紛紛向洛泰爾投降,英諾森教皇率領教廷加入了德意志人的行列。只要運氣不差,他們就能在冬季之前拿下義大利大陸,然後在第二年春天進攻西西里。
阿納克萊圖斯家境殷實,頻繁捐贈公共娛樂事業,遠比英諾森更受歡迎。經過雙方几次街頭戰鬥,英諾森也相信了這一事實。他從羅馬逃往法國,欣喜地發現形勢已經反轉。由於宗教改革運動席捲西歐,這位流亡的教皇成為轟動一時的人物。除了在義大利,沒有人願意回到黑暗腐朽的舊時代,看著羅馬貴族擺布教皇,但出身高貴的阿納克萊圖斯似乎會把人們帶回那個時代。最德高望重的克萊爾沃的聖伯納德也參与其中,支持英諾森。伯納德看起來只是法蘭西一家小修道院的院長,但實際上他統治歐洲將近20年,所倚靠的完全是個人魅力。隨著他宣布支持英諾森,法蘭西、英格蘭國王及德意志皇帝也迅速宣誓聲援。
九九藏書
北非的形勢看起來日益樂觀。馬赫迪耶的埃米爾去世,儘管他14歲的兒子掌控了城市,但整個地區仍陷入動亂,因為各方小勢力紛紛跳出來清算宿怨、爭奪權力。克里斯托杜勒斯抵達之時,沒有一艘撒拉遜戰船阻止他們登陸。看起來諾曼人將輕鬆贏得戰爭,然而他們運氣不佳。一場兇猛的暴風雨讓他們偏離路線達10英里,迫使他們到周邊小島的沙地上尋求庇護。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托杜勒斯離開大部隊,偵察馬赫迪耶的防禦力量。他離開后,一支穆斯林軍隊發現了他的營地,趁火打劫。士氣低落的諾曼人為了挽回局勢,試圖攻佔海岸上的一座城堡,但此舉非但沒有震懾馬赫迪耶人,反而產生了負面作用。鉤心鬥角的北非人現在有了共同的敵人,隨著年幼的埃米爾發起聖戰,他們紛紛響應。大多數諾曼人得以退到船上,但來不及撤退的將士無一例外遭到屠殺。克里斯托杜勒斯別無選擇,只能減少損失,返回巴勒莫。但即使到了那時災難仍未結束。返航路上他們遭到另一場暴風雨的襲擊,最後只有三分之一的將士順利返回。
然而,慶祝勝利還為時過早。羅傑二世的部隊前腳剛離開,形勢已經改變。一些宣誓效忠的貴族心有他念,教皇也逃出貝內文托。他們發現組建一個龐大的反西西里聯盟並非難事。兩個月後,那些曾宣誓效忠羅傑二世的南義大利貴族再次單膝跪下,發誓要推翻半島上羅傑二世的全部勢力,否則決不罷休。
儘管時候未到,但現在似乎已經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了。康拉德只不過是第一個離開歷史舞台的重要人物。第二年克萊爾沃的聖伯納德與世長辭,隨後安條克的喬治也撒手人寰。喬治是傑出的指揮官,他為諾曼人贏得了北非帝國。得力謀士的離去似乎奪去了羅傑二世最後的能量。他在巴勒莫的安樂住所深居簡出,終日與外國動物園、花園和宮殿為伴,兩年後安詳離世。
然而,諾曼西西里的兩大強敵拜占庭和德意志帝國(神聖羅馬帝國)並沒有忘記遭受的恥辱。羅傑二世之所以還能享受和平,是因為它們仍在忙於處理各自的問題。兩大帝國都遭遇了皇位空缺的危機。洛泰爾去世6年後,拜占庭皇帝約翰二世在狩獵時離奇地意外身亡。兩位新皇帝——德意志的康拉德·霍亨斯陶芬(Conrad of Hohenstaufen)和拜占庭的曼努埃爾·科穆寧正式同意聯合出征,但就在調動軍隊的時候,突厥人攻佔了一個十字軍王國,新的十字軍東征爆發。德意志軍隊參与東征,並途經拜占庭領土,但他們不分希臘人和突厥人便全力打擊,導致兩國關係緊張,甚至到了爆發戰爭的邊緣。
這不只是簡單的襲擊,它給了中世紀權力核心沉重的打擊。民眾對領主的忠誠取決於他保護他們的能力。如果長期不著手復讎,他就面臨權力基礎嚴重削弱的危險。手下的貴族也會帶來威脅。儘管這些人不會直接面對他,但他們很樂意趁火打劫,從中漁利。如果卡拉布里亞人民不再信賴巴勒莫方面的保護,他們會轉而效忠更可靠的貴族。羅傑二世當即命令克里斯托杜勒斯出兵馬赫迪耶。
現在唯一堅持抵抗的就是教皇。儘管他個性獨立,絕不輕易放棄,但也已經被困在貝內文托,無法製造麻煩。因此羅傑非常滿意地返回巴勒莫,他從來都不想離開太久。
這樣的拖延策略只能持續這麼久。到了公元1152年,康拉德和曼努埃爾都已掃除了各自的阻礙,準備起兵。兩位皇帝計劃在北義大利會師,然後繼續向南,搭乘威尼斯艦隊的船隻橫跨海峽,進入西西里。他們正處於大好時機;羅傑二世同名的兒子剛剛去世,這是他的六個子女中自己送走的第五個。如此沉重的打擊,令他一夜之間變得衰老脆弱。
然而,羅傑二世對加冕儀式的舉辦也非常小心謹慎。他要表明自己的加冕並非教皇突發奇想。儘管教皇可以同意加封國王,但同一個頭銜不能被另一位教皇拿去使用。羅傑二世召集大批顯貴、修道院院長和主教,正式提出自己應該加封為國王。他聲稱,西西里在古代曾經就是王國,所以這並非教皇授予的新產物,而是恢復其原有地位。與會貴族鼓掌歡呼,一致同意,然後解散。現在,羅傑二世可以宣稱是民眾勸進、請他稱王;篡位之說根本不存在。他一如既往地通過官方宣傳讓這種說法得到接受。其手下製作了馬賽克,表明他是從耶穌本人手上接過王冠,而非教皇。
老羅傑死後,西西里政權驚人地穩定,其部分原因在於奧特維爾家族人丁興旺,不同尋常。除了膝下有子,老羅傑至少還有12個女兒,這就意味著會有12個潛在的女婿為繼承權而爭鬥。從老羅傑的兒子們手中奪取控制權並不困難。他去世時,大兒子西蒙年僅8歲。儘管人們忠實地擁戴西蒙為西西里和卡拉布里亞伯爵,但實權掌握在母親阿德萊德手中。
但對英諾森來說,此舉遠遠不夠,而且來得太晚。要不是羅傑二世的干預,他數年前就成為公認的教皇了,教廷也不會經歷分裂的痛苦和難堪。羅傑二世(第二次)被正式逐出教會。英諾森決定與諾曼人開戰。由於無人可以借兵,他親自招兵買馬,發起進攻。
克萊爾沃的聖伯納德的不懈努力是主要原因。他說服猶豫不決的法蘭西國王和英格蘭國王亨利一世及義大利之外的多數民眾支持英諾森。德意志皇帝洛泰爾(Lothair)拒不表態,他是歐洲重要的政治人物,得到雙方的極力拉攏。對德意志人九-九-藏-書而言,阿納克萊圖斯的巨大優勢在於控制了羅馬,而洛泰爾只能在這座永恆之城加冕稱帝。如果當前的形勢沒有了結,他必然會擔憂自己的皇位不穩。由於公眾明顯更支持英諾森,他儘可能地含糊其詞,直至伯納德親自登門拜訪,他才改變主意。儘管可憐的洛泰爾試圖反對,但強烈的公眾譴責迫使他做出承諾:親自率軍將阿納克萊圖斯逐出羅馬,推翻羅傑二世,扶持英諾森為教皇。
教皇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堅持反對在教皇國舉行加冕儀式。因此,公元1128年8月22日晚,他與羅傑二世在貝內文托城外的一座橋上會面。2萬人匯聚於此,每個人都高舉火把。在他們的見證下,教皇加封羅傑二世為阿普利亞、卡拉布里亞和西西里公爵。
這是羅傑二世成年以後長年奮鬥的目標,他從至少兩位反對自己的教皇手中奪得了王冠。整個12世紀沒有人比他更配得上這個榮譽。他發現了一個宗教不同、文化多元、四分五裂的小島,建立了統一的王國,並發展成為歐洲最為繁榮、有效運轉的國家。他為治理現代國家提供了指南,告訴後世如何團結看似勢不兩立的各方,打造強大的整體並使之有效運轉。在動蕩不安的中世紀,他統治的國家處於難能可貴的和平時期。他去世后,西西里王國不可避免地日薄西山。
但阿德萊德還是做到了。她不僅自己做到了(這本身就是一個成就),還為兒子們營造了穩定和平的攝政時期。留存下來的記載略過了阿德萊德採取的方法,但她是諾曼西西里時代未被讚頌的英雄,值得後世銘記。
羅傑二世返回西西里的旅程非常愉快。南義大利終於平定了,此後這裏再也沒有給他帶來嚴重的阻力,他把這片土地留給了精幹的羅傑三世。他用10年時間戰勝了兩個皇帝和一個教皇,面對強大的反對勢力仍然成功地締造了自己的王國。現在他要讓王國延續長久。第一步就是制定憲法、統一法律,從而打造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德意志的入侵已經暴露出封建制度安排的局限性,因此他用專制的拜占庭模式打造自己的王國。他通過一系列法律創造了君權神授的理念,確保君權至高無上,永遠保持絕對權威。為了強化王權,他直接效仿拜占庭,統一貨幣。錢幣的一面是身著皇袍的羅傑二世,另一面則是全能的基督(Christ Pantocrator)。舊版的諾曼硬幣圖案是聖彼得,表明他們忠於教皇,但這位西西里國王更加直接地與神聯繫起來。
與此同時,教皇發現他的盟友根本不受控制。他們背叛羅傑二世本就是獨立自主的行為,因此註定無法協同作戰,而且還不斷地威脅要退出聯盟。沒有作戰行動,教皇的軍隊也日漸瓦解。
洛泰爾原本以為他的出現足以令阿納克萊圖斯感到緊張,但後者依然屹立不倒。這位諾曼人支持的教皇及其擁護者控制著台伯河畔右岸地區,包括聖天使堡和聖彼得城堡,他們拒絕讓步。因此,德皇只能在老拉特蘭宮扶持英諾森為教皇,並讓後者為自己加冕稱帝。此舉遭到了整個台伯河畔阿納克萊圖斯支持者的嘲笑。
馬爾他的征途一帆風順,預示著他們將迎來勝利。穆斯林被逐出馬爾他,這座島嶼被納入羅傑日益擴張的統治範圍。喬治回到巴勒莫,迎接他的是盛大慶典,隨後他得到了更好的消息。羅傑二世的堂弟威廉突然去世,根據約定,羅傑二世繼承了卡拉布里亞。
惱怒的洛泰爾讓義大利盟友好自為之,自己則率軍跨越阿爾卑斯山返回德意志。整個遠征行動純粹是浪費時間。洛泰爾沒有獲得任何永久性的成就,兩個教皇仍在為羅馬教廷的權力爭吵不休,羅傑二世依舊安然無恙。沒有德意志的支持,義大利叛軍根本不能指望與諾曼人作對。洛泰爾回國兩個月後暴斃,那時羅傑二世已經收復了大部分領土。
克里斯托杜勒斯沒有讓羅傑二世失望。他打造的海軍訓練有素,無疑是西地中海地區最強的武裝力量。羅傑二世只需要一個動武的借口,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從阿拉伯人統治西西里以來,北非城市馬赫迪耶就是西西里各港口的貿易夥伴,積累了大量財富,因而得以控制周邊海岸地區。這也導致馬赫迪耶樹敵不少。當其中一位敵人在巴勒莫獲得接見時,馬赫迪耶的埃米爾以武力回應。他出兵卡拉布里亞,襲擊羅傑的領土。即使按當時的標準來看,這種暴行也是出人意料。尼科泰拉(Nicotera)整座城市從地圖上消失了。女人遭到姦汙,男人和孩童慘遭屠戮,所有價值不明的物件無一例外遭到洗劫,被待命的船隻運走。作為最後的警告,他們將這座城市付之一炬。
與此同時羅傑開始關注馬爾他。他的父親曾入侵該島,強迫阿拉伯統治者進貢,但羅傑二世不能容忍西西里周邊存在阿拉伯統治區。公元1127年他的海軍重整旗鼓,意欲一舉消除這個威脅。這一次海軍的指揮官是一個年輕的拜占庭人——安條克的喬治。
喬治十幾歲時便離開小亞細亞,前往北非,為馬赫迪耶的阿拉伯統治者效力。由於失寵于埃米爾之子,他決定在諾曼人入侵前夕轉投西西里。為了順利叛逃,他一直等到周五主麻,趁著穆斯林都去做禮拜,偽裝成水手,悄悄搭上一艘商船。抵達巴勒莫后,他徑直來到王宮,要求安排職位。他的大胆收到了成效。羅傑二世向來善於識人,當即發現了喬治的利用價值:他精通北非的語言和政治形勢。羅傑二世任命喬治為克里斯托杜勒斯的副指揮官,在馬赫迪耶遠征數年後,喬治的名望已經壓倒了克里斯托杜勒斯。
當時的教皇絕不可能同意,但羅傑二世非常幸運,因為這位教皇第二年便去世了。最被看好的繼承人是擁有猶太血統的樞機主教,人稱阿納克萊圖斯二世(Anacletus Ⅱ)。此人頗受歡迎,然而他的支持者尚未來得及有所組織,一些反對他的樞機主教便匆忙選出了一位改革者,名為英諾森。選舉團大多數樞機主教支持阿納克萊圖斯,對此深感憤怒。他們依然繼續推選阿納克萊圖斯為https://read.99csw.com教皇。因此,之後幾個月羅馬出現了兩大對立陣營,互相指責對方的教皇沒有合法性。
拜占庭使者前往德意志,途中在威尼斯停留,竟在那裡發現了第二個盟友。由於巴勒莫的崛起大大損害了威尼斯貿易帝國的地位,當地總督也願意派出海軍,全力支持拜占庭。
到了夏末,羅傑二世的努力已經收到成效。天氣酷熱難耐,軍中瘧疾橫行,洛泰爾帳下的諸侯公開要求退出戰鬥。事實上他們唯一的共識就是對教皇和義大利教廷的厭惡,因為後者總是不停地抱怨,為了這些人諸侯不得不遠離家園數百英里,長途遠征。事態越發糟糕,甚至有人試圖殺死教皇,只是由於洛泰爾親自介入才未得逞。為了發起決戰,洛泰爾做出最後的努力,圍攻羅傑二世在義大利大陸地區的首都薩勒諾,但這位西西里國王鎮定自若,巋然不動。
加冕儀式于公元1130年聖誕節在巴勒莫舉行,人們紛紛湧入這座城市,希望親眼見證。貴族競相鋪張炫富,當地人每家每戶都掛上絲織品,從陽台和窗外撒花歡慶。這場景——正如一位目擊者所說——彷彿加冕的是整座城市。此情此景,羅傑二世自然而然是最耀眼的人物。他身著金紅兩色的禮服,主持了盛大的宴會。就連侍從的制服都使用了高檔絲綢,令許多參觀的貴族都自嘆弗如。宴會使用的餐具也非金即銀。
面對即將來臨的暴風雨,諾曼王國似乎無法倖免,但這一次他們得到了好運的眷顧。當年春天,德意志正要起兵,康拉德突然離世,整個國家陷入權力鬥爭,無暇顧及與羅傑二世的戰爭。曼努埃爾同樣面臨著步步逼近的眾多敵人,不敢獨自冒險出征,而且他意識到:無論何時,威尼斯都是比巴勒莫更為嚴重的威脅。即使現在他也在考慮對海洋共和國先發制人,即使這樣必將導致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悲劇。
宴會結束后,他來到巴勒莫教堂,站在高大的聖壇前,參与了基督教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儀式。巴勒莫天主教大主教主持儀式,希臘東正教神父也前來參加,教皇的代表手持聖油。羅傑二世雙膝跪下,塗上聖油,首席封臣將王冠戴在他頭頂。儀式結束后,他起身站立,教堂大門開啟,迎接巴勒莫民眾。
於是教皇撤軍,並派人給諾曼人送信,表明他願意正式承認羅傑二世對南義大利的統治權。失去了教皇的支持和凝聚,叛變的貴族土崩瓦解,同盟軍隨之解散。羅傑二世兵不血刃戰勝了敵人。
然而,康拉德和曼努埃爾終究建立起真誠的友好關係。十字軍東征期間,康拉德曾經負傷,曼努埃爾親自照料他直至康復。二人再次立誓,共同發起反羅傑二世的戰爭。兩年後,曼努埃爾迎娶了康拉德的女兒貝莎(Bertha),兩家的關係更加親近。
可惜這隻是短期的緩和。他返回巴勒莫數周后,一場熱病蔓延全城。王后因病去世,羅傑二世遭受精神重創,陷入悲痛之中。他把自己關在宮中,拒絕會客。因此關於他已經去世的謠言甚囂塵上,再次喚起了南義大利各路勢力的反意。然而,更可怕的消息還在北方。
無論是神職人員還是貴族,在場所有人都見識了公爵炫目的財富,並重新向羅傑及其兩個兒子效忠。出於尊重公爵及其財富,他們重複了舊日的諾言,而且還加上了新的誓詞。地方貴族曾誤以為羅傑二世的外交手段和寬恕只是心慈手軟,但如今發現他是外柔內剛。他們必鬚髮誓不再私自參戰,禁止各自領地上的不法行為,所有的土匪強盜都必須交由公爵依法懲處。為了確保最後一項得到遵守(羅傑二世還沒有愚蠢到相信他們的承諾),他賦予司法機構相當的權力。如果任何貴族沒有遵守誓言,執法人員就會像對待普通罪犯那樣追捕他們。諾曼人自來到義大利后長期擁有「領主權」,但這一傳統生活方式戛然而止。從那以後,貴族和他們治下的農民一樣,也要受法律約束。這是自諾曼人到來之後南義大利最重要的發展。
羅傑二世用了一年,才以幾乎不流血的方式平息了叛亂。他把叛變的貴族一個個地拿下,一點也不著急遠征,直到確定整個國家安定無事。令這些貴族大感驚訝的是,隨著最後一股叛軍投降,羅傑二世慷慨地寬恕了所有人,並召集了南義大利的所有貴族和神職人員。羅傑二世曾長期思考一些問題:如何解決諾曼領地上的結構性不穩定,如何打破上個世紀以來逐步形成的你爭我斗的部落社會。他想出了新的對策:結合宣傳和法律,把臨時拼湊的各方領地整合為一個國家。
洛泰爾加冕之後,德意志的形勢也大為改善。他的皇位嚇退了所有潛在的對手,因此洛泰爾可以全力投入義大利戰場。他用一年時間召集軍隊,等到雪融之後便越過阿爾卑斯山,進軍北義大利。
在旁觀者看來,災難即將發生。阿德萊德與治下臣民非常疏遠。她來自義大利北部,與南方人大不相同,說拉丁語已經很費勁,會講一點法語,完全不會阿拉伯語和希臘語。在她看來,諾曼貴族幾乎和西西里人一樣陌生,永遠爭吵不休,只會對更強大的統治者感到恐懼。對任何人而言,貫徹自己的意志看起來都是不可能的任務,更不用說一個外國女人了。
她掌權期間並非全無挑戰。四年後年輕的西蒙去世,阿德萊德做出了攝政時期最重要的決定,從墨西拿遷都至貿易城市巴勒莫。隨後她將爵位授予10歲的羅傑二世,面對義大利、阿拉伯、希臘和倫巴第朝臣,正式推舉他為伯爵。這一變化體現在羅傑二世的餘生之中。為他打下江山的人——羅傑一世、羅伯特·吉斯卡爾、「鐵臂」威廉,都是徹頭徹尾的諾曼人。羅傑二世從小喪父,成長在西歐最國際化的城市,與他們完全不同:他是西西里人。
公元1133年春,洛泰爾終於抵達義大利,意外地發現形勢對他有利。南義大利人極不歡迎羅傑二世加冕。奧特維爾家族來到義大利不過一代時
九-九-藏-書間,身居高位的諾曼貴族認為他們沒有理由臣服於羅傑二世,不能眼看著自己的羽翼被他剪除。他們預期洛泰爾即將兵臨半島,於是集結叛軍,猛攻數座王室城堡。很少誤判局勢的羅傑二世起兵反擊。他英勇無比,殺敵無數,在敵軍面前大出風頭,但他自己的軍隊卻潰不成軍。這次失利甚至動搖了羅傑二世最親密的支持者。韋諾薩是奧特維爾家族權力的精神堡壘,其最著名的四位家族成員都安葬於此,但就連這座城市也加入了叛軍行列。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各地的王室衛隊慘遭屠戮,人們紛紛投奔帝國的旗下。帝國和島國之間漫長而可怕的衝突一觸即發。他派安條克的喬治攻佔薩勒諾,打響第一次進攻。薩勒諾嚴陣以待,大門緊閉,於是喬治花了十天乘船反覆視察城牆。進攻部隊出奇地安靜,反倒令守軍感到不安。上一次薩勒諾抵抗諾曼人入侵,他們的對手是吉斯卡爾。後者進城之後,沒有半點心慈手軟。薩勒諾人沒有做好再次冒險的準備。他們判斷,這位奧特維爾家族成員志在必得,而且尚有意開出條件,因此和他達成和解是更好的選擇。於是,薩勒諾人選擇投降。
他是偉大的統治者,西西里再也沒有出現這樣的領袖。即使他的言行有很多不足之處(他是一個著名的無信仰人物),他也從未逃避君主的責任。他既有北方人的活力,也有南方人的文雅,是諾曼王國全盛時期的產物,著實鼓舞人心。他仍然保持著先輩們可怕的野心,並在歐洲大陸兩端各締造了一個諾曼王國。他去世后,諾曼王國走向解體。正如一位朝臣記載,他「睡覺時取得的成就都超過了別人清醒的時候」。
年輕的羅傑二世第一次展示力量,便遭到痛苦的回擊,他的威望因此大跌。他拒絕親自領兵出征,就足以令與他父親同輩的各方貴族冷眼相待。而且他大力吹捧的海軍竟然敗給了14歲的小孩。很快,他面臨著找出替罪羊的壓力,而克里斯托杜勒斯自然成為不二人選。值得一提的是,羅傑沒有這麼做。沒有報復,也沒有大清洗。羅傑二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恥辱,但他耐心十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選好時機之前,羅傑二世不會輕舉妄動。
這些人天生反感中央權威。儘管現在他們屈服於羅傑二世的大軍,但後者一死他們還會起兵叛變。即使強如吉斯卡爾,也無力改變。似乎是為了印證這一點,當羅傑二世還在加冕之時,又一場叛亂已經爆發。
毫無疑問,多數人希望這些只是暫時的,隨著羅傑二世返回西西里就會結束。然而他非常認真。接下來在羅傑二世漫長的統治期間,他要求貴族們在所有公開場合都重複誓言,並實時更新,以防任何人禁不住誘惑,將其忘在腦後。
面對膽敢堅持抵抗10天的薩勒諾,如果是吉斯卡爾,他可能仍會處死一些領頭人物。但羅傑二世在戰場上更像一個拜占庭人。他最喜歡外交勝利;他的軍隊毫髮無損,所到之處並沒有破壞當地的治理機構。羅傑二世部署了一小股守城部隊,便迅速進軍內陸,攻佔貝內文托。兵臨城下之後,他驚訝地發現主要對手教皇也在那裡,身邊只有少量隨扈。羅傑二世留下一支圍攻部隊,困住教皇,自己則率軍從容地進入南義大利,一路剿滅了所有抵抗勢力。正如薩勒諾的情況,整個行動幾乎沒有流血。叛亂貴族四分五裂,無法整合力量,也沒有愚蠢到獨自對抗羅傑。有些人的抵抗也不過是做個姿態,最終還是選擇減少損失,擁戴羅傑為他們的領主。
彼時32歲的羅傑二世取得了巨大成就,勝過吉斯卡爾時代以來的所有諾曼人。他戰勝了強硬古板的教皇和敵方叛亂勢力,統一了義大利所有的諾曼領地,並實現了比吉斯卡爾更強的統治。然而,和奧特維爾家族其他成員一樣,他仍有更大的夢想。總的來說他已經擁有了一個王國,現在他想要一頂王冠。
羅傑二世顯然是更弱的一方,但他保持鎮定。洛泰爾同樣對叛軍的規模和擴張速度感到驚訝,但他尚未做好充分加以利用的準備。叛軍首領與洛泰爾會面后,失望地發現後者的軍隊規模其實被嚴重誇大了。洛泰爾只帶了大約2000名將士,根本不足以攻佔羅馬或推翻羅傑。
此時義大利更是蘊藏著大好良機。整個南方處於動亂。羅傑的伯父吉斯卡爾非常強勢,採用鐵腕統治,但其子羅傑·博爾薩過於軟弱,無法駕馭頑固的貴族。博爾薩去世后,繼位的威廉能力更弱。到了公元1121年,卡拉布里亞徹底陷入無序狀態。威廉長期財力不足,出了個人城堡便幾乎沒有威信。作為一個十足的機會主義者,羅傑二世藉機邀請堂弟前來參加盛宴。他的宴會盛大奢華,有意無意地展現了其雄厚財力。羅傑二世以經濟援助為誘惑,條件是繼承威廉的領土。威廉迫不及待地同意了。羅傑二世退回巴勒莫,靜候時機。
西西里見證過許多偉大的地中海帝國,迦太基人、羅馬人、拜占庭人和阿拉伯人曾先後統治過這座島嶼。但對這些統治者而言,西西里不過是一個被佔領的地方省份,他們需要的只是它生產的糧食。長期以來,西西里被周邊更強大的鄰國輪流佔領,其唯一的重要性就是給遙遠的首都提供相應的資源。如今,它有史以來第一次(儘管與羅傑的說法相反)有了自己的國王。公元1130年聖誕節那天,巴勒莫市民第一次看見了這位耀眼的君主。
問題在於,威廉和不少庸碌無能的統治者一樣,對很多人做出了同樣的承諾——其中就包括教皇。這些人紛爭不休,只對一點達成了共識:羅傑二世應該一無所得。某個人物獨佔整個南義大利和西西里,這對教皇而言無異於噩夢;當地諾曼貴族已經習慣於享受自由,不願意接受強大的中央權威統治。羅傑二世不得不迅速行動,否則各路敵人就有機會組織行動。
羅傑二世16歲那年,阿德萊德認為他已足夠成熟。由於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成功,經濟蓬勃發展,西西里市場貿易規模巨大。如果再不放權似乎也沒什麼意義;她已經推舉羅傑二世為領袖,現在是時候給他讓位了。但阿德萊德也熱衷於自己的新計劃。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Baldwin)撇開妻子,正在追求阿德萊德(更準確地說,追求她的財富和軍事力量)。那年春天,他派使者前往巴勒莫,輕率地吩咐他們答應阿德萊德提出的一read.99csw.com切要求。如他所料,阿德萊德討價還價。鮑德溫膝下無子,而阿德萊德始終關心其子的利益,提出這樣的條件:如果現狀沒有改變,那麼阿德萊德死後由羅傑二世執掌耶路撒冷。鮑德溫答應了她的要求。隨後,阿德萊德登船前往黎凡特,排場之大足以配得上這個女人的身份。西西里迎來了新時代。
洛泰爾對自己的義大利之旅非常滿意。他從程序上履行了自己的誓言,扶持英諾森為羅馬教皇,也得到了自己的皇冠。然而,克萊爾沃的聖伯納德對他並非全心全意的表現感到不悅。伯納德意識到,只要羅傑二世還是西西里的國王,阿納克萊圖斯便不會被逐出羅馬。於是他要求洛泰爾捲土重來,殺回義大利,完成這一使命。
他把文化多元、信仰不同、部落林立的小地方打造成一個統一的王國,取得了看似不可能的成就。義大利半島其他地區之後700年仍四分五裂、爭鬥不休,而羅傑二世的國家卻充滿希望和無限可能。西西里王國持續時間之長同樣出乎意料。儘管曾遭到攻擊,耗費國力,被歐洲各國領袖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西西里王國始終保持國家的完整,直至19世紀被現代義大利所統一。
儘管危險就在眼前,但羅傑二世刻意表現得十分冷靜,從容不迫地召集軍隊,一路經過支持力量最強的義大利「踵」部地區。雄厚的財力是羅傑的巨大優勢。和對手不同,他隨時可以供養一支龐大的作戰部隊。但他最有力的武器是時間。羅傑二世深知,如果自己足夠耐心,不去發起大戰,炙熱的太陽和募兵的焦躁將替他解決問題。
這倒數第二座教堂融合了西西里歷史上三大文明,足以向這位締造了諾曼西西里的偉人致敬。教堂內部按照希臘十字架的傳統形式建造,布滿黃金,牆面鋪上拜占庭式的馬賽克錦磚,描繪了耶穌的生活場景。在希臘式聖像和諾曼式拱門下方,來自北非法蒂瑪王朝的工匠雕刻了兩扇巨大的木門,並在教堂穹頂的基座用阿拉伯文寫下了致聖母馬利亞的讚美詩。最有魅力的是一幅馬賽克藝術品,鑲嵌在教堂中殿不起眼的內牆上。那是羅傑二世本人的畫像,這位基督教國王身著阿拉伯禮服,但他用拜占庭和阿拉伯風格塑造了這座教堂。
第二年春天曼努埃爾再次嘗試起兵,但又一次遭到延誤。西西里用黃金誘惑,煽動巴爾幹地區起兵叛亂,威脅拜占庭帝國西部邊陲。曼努埃爾派出艦隊平叛,而羅傑二世乘虛而入,厚顏無恥地派出他的海軍指揮官潛入君士坦丁堡海岸,將火弩射入皇家園林。
惱羞成怒的曼努埃爾集結3萬大軍,準備一雪前恥。然而就在這場等待已久的遠征蓄勢待發時,蠻族勢力突然越過品都斯山脈(Pindus Mountains),入侵希臘北部。曼努埃爾被迫轉移大軍,應對蠻族威脅。他是一位優秀的將軍,但到了擊退蠻族的時候,原定的遠征期也隨著大雪降臨而結束。
然而,無論羅傑二世登上王位的手段多麼漂亮,這次加冕也付出了可怕的代價。為了戴上王冠,他支持偽教皇,得罪了支持英諾森的基督徒。當然,彼時誰會成為最後的贏家尚不明朗,但隨著時光流逝,越來越多的國王加入英諾森的陣營。
正如教皇疑慮的那樣,在場的諾曼貴族對新的領主沒什麼感覺。沒有人質疑羅傑二世的才智——上一次軍事行動足以證明這一點——但他不願意征戰沙場,這一點不符合諾曼人好戰的性格。坐等敵人瓦解,看起來像懦夫之舉;只有戰場獲勝才能贏得諾曼人的尊重。
面對諾曼人,教皇軍從來沒有過好結果,這一次也不例外。公元1139年7月22日,英諾森的部隊渡過加里利亞諾河(Garigliano River)時慘遭伏擊。到了傍晚,教皇、樞機主教及其所有財物全部落入羅傑二世的手中。正如曾被吉斯卡爾俘虜的前任教皇利奧九世一樣,英諾森堅忍、坦然地承受了失敗。諾曼人對他禮遇有加,幾乎看不出他是階下之囚。但英諾森對於自己接下來不得不做的事情不抱任何幻想。三天後,他正式確認羅傑二世為西西里國王、阿普利亞公爵及卡普阿親王,而且逐條承認阿納克萊圖斯9年前做出的承諾。除此之外,英諾森無能為力,但他也做出了最後的反抗。在慶典儀式上,他長篇大論地佈道,讓身著厚重禮服的羅傑二世忍受酷熱的夏日陽光。
這場婚禮對羅傑二世是個警告,他見識到了敵人的決心和公眾的譴責。他多年來力圖撮合自己的女兒和曼努埃爾,但事實上他的行為對達成這個目標毫無助益。十字軍東征期間,他趁曼努埃爾為戰事分心,派出安條克的喬治洗劫了拜占庭治下希臘最富有的三大城市:雅典、底比斯(Thebes)和科林斯。
他安葬在巴勒莫教堂一座樸素的斑岩墓下,身著華麗的禮服,頭戴拜占庭皇帝的珍珠皇冠,胸前放著他的佩劍,劍身上刻著一行拉丁文字:「阿普利亞、卡拉布里亞、西西里和非洲都唯我是從。」
他們的成果出人意料地精準。根據《羅傑之書》的描述,冬季的斯堪的納維亞幾乎沒什麼陽光,諾曼人治下的英王國同樣陰冷潮濕。這本書甚至準確地指出地球是圓的,比哥倫布早了大約350年。一場「小文藝復興」蓬勃發展,巴勒莫就是這場運動的中心。儘管地處西班牙或君士坦丁堡之外,但這裏的學者可以接觸到希臘、阿拉伯世界和西方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