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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十一

珍妮在可怕的死寂中側耳聆聽,仍被破布塞住的口只能小聲嗚咽,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片刻之後,再度有聲音傳來:啜泣聲,還有奔跑的腳步聲。是她的母親,她正奔跑著穿過走廊,想要逃跑。珍妮聽到母親跑進了薩拉的房間,緊接著聽到了她在尖叫。走廊上響起了更加沉重的腳步聲——那不是她父親的腳步聲。
想到這裏,她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恐慌。
珍妮更加激烈地掙扎著。
腳步聲變得越來越微弱,珍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聽到母親跑向了廚房和防盜報警主控板,突然母親發出了一聲尖叫,顯然是她試圖打開警報的行為受到了阻礙。隨後又傳來了椅子翻倒在地的聲音,還有玻璃器皿和陶瓷碗碟紛紛摔碎的聲音。珍妮奮力地想要掙脫捆縛自己的繩索,現在她能聽到廚房裡的所有動靜,也能想象出發生在那裡的可怕追逐。她聽到母親跑著經過客廳和圖書室,片刻的沉寂之後又傳來一陣低沉細微的滑動聲:是她母親在悄悄打開通往室內游泳池的門。她這是要去別墅後面,珍妮心想,從後門跑出去,這樣她就可以去到麥克阿瑟的家……
隨即,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分開了,火柴掉落下來。
也許他只是想要錢,她心裏想著,也許他只是想要珠寶而已。他會帶走他能找到的東西,然後離開這裏,然後……
她翻到自己上次所看的那一頁,喝著牛奶繼續往下看。她想要學習執法這件事使得她的父親——一名人氣很旺的好萊塢律師——抓狂不已。他很看不起警察和檢察官的工作,視之為較低層次的生活形式,可事實上他卻對她產生這樣的興趣負有一定的責任。她所出席過的警察動作電影首映式——電影都是由她父親的各個客戶製作或導演的——使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警察這種工作所深深吸引。從明年秋天開始,她將成為美國東北大學的一名新生,主修執法專業。
我就要被人強|奸了,一想起那個帶著淫意的小丑面具,她就感到不寒而慄。可是不對呀——如果接下來對方打算強|奸她的話,就不會用現在這樣的方式來捆縛她了。這是一起入室盜竊案——而她正好是在案發過程中回家的。
她踮起腳尖,躡手躡腳地沿著走廊靠近妹妹的房間。她來到門口,將一隻手扶在門把手上,然https://read.99csw.com後慢慢地把頭探進去。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聽見狗的爪子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家裡那隻毛髮蓬鬆,常常搖擺著難看的小尾巴歡迎剛回家的主人的寵物犬也不見了蹤影。「雷克斯?」她喊道。
頃刻間,她的心跳開始加速,而且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已。塞在她嘴裏的那塊破布還在,她試圖將它吐出來,卻發現這是徒勞無功的。緊緊地捆縛在她手腕和腳踝處的繩索把她的皮膚勒得很痛,以往看到過的犯罪現場照片在她腦海里一一迅速浮現出來。
沒有任何回應。
母親的哭聲再度響徹走廊,接著珍妮聽到了有人沿著樓梯往下跑的腳步聲。她現在可以跑出去,珍妮燃起了希望,希望就像黑暗中的燈光一般照亮了她的心房。她會打開警報器,再跑出去,把事情告訴鄰居,找來警察……
一起入室盜竊案。
噢,不……什麼都聽不見了。珍妮全身的血液都彙集到了耳朵里,她繼續聆聽著,瞪大了眼睛嗚咽著。她再次聽到了那個陌生的腳步聲。腳步聲現在變得很慢、很輕微,而且越來越近。那個人穿過了門廳,再次沿著樓梯往上走:她聽到了樓梯踏板發出的「嘎吱」聲——父親之前一直說鬆動的踏板已經修好了。
……爸爸和媽媽怎麼樣了?
反過來說,其實這也是珍妮在洛寧福克警察局實習所得到的部分樂趣所在。
薩拉今年十六歲,正處於青春期的敏感年紀,把個人隱私看得特別重要。最近她的房門一直都是關得死死的。珍妮嗅了嗅鼻子,並沒有聞到香煙的氣味。她笑了笑:妹妹一定是在看書或者做別的什麼事情時不小心睡著了。她要趁這個機會溜進去看看妹妹的房間,順帶幫她把房間里的物品重新擺放整理一番。要是妹妹醒著,這樣做一定會讓她氣得不行。
他走進了浴室。
慢慢地、慢慢地,她重新恢復了知覺。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剛開始有一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正躺在一個堅硬而平滑的物體上,看起來那個物體是圍繞在她四周的。過了一會兒,她在黑暗中四處張望了一番之後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正躺在浴室的浴缸里。她在這裏做什麼呢?她覺得自己像是睡了好幾個小時一般。可是不對——九_九_藏_書浴缸側面的牆上掛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十二點五十分,她應該只是昏迷了短短几分鐘而已。她想要活動一下——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腳都被捆縛起來了。
她聳了聳肩,從櫥櫃里拿出一個玻璃杯,走到冰箱旁邊——冰箱門上如往常一樣貼著薩拉所喜歡的性感女歌手尼基·米娜雅的照片——繼而從冰箱里取出牛奶,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走出幾步坐在餐桌旁邊。靠窗的座位上放著一堆書和雜誌,她把大部分書和雜誌挪到一邊——當她這樣做的時候才發現薩拉最終接受了自己的建議,開始閱讀《瓦特希普高原》了。珍妮從書堆里找到了自己正在看的那本斯格莫里傑爾所著的《犯罪司法學》,就在這時她看到餐桌旁有一把椅子翻倒在地。
真是粗心。
剛才發生的事情突然湧入了她的腦海,像夢魘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走到離自己最近的車庫門前,在面板上鍵入密碼后,車庫門緩緩往上升起。隨即她走進門內,經過了一排閃閃發光的豪華汽車,再按下一個按鈕,關閉了剛剛被打開的車庫門。接下來,她又打開了連接著車庫和住宅的那扇門。如往常一樣,家裡的安全警報系統是處於關閉狀態的——在洛寧福克鮮有入室盜竊行為發生,而在高地山莊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當然,如果克莉·斯旺森破門進入滑雪場倉庫的行為也算作入室盜竊的話,那就得另當別論了。她的思緒回到了今天早些時候的鎮民大會,她想到了那名穿著黑色西裝,像復讎天使一般來到會場的聯邦調查局特工。她為警察局長感到難過:他是一個正派的好人,可是他的真正問題在於不該讓其他人——比方說像科莫德那樣的女巫——騎到自己脖子上隨意發號施令。不過,她很高興地看到那名特工——她記得他的名字是彭德格斯特——設法使克莉得以出獄。她希望自己能再次有機會跟克莉見面,問問她關於約翰·傑伊刑事司法學院的情況,也許……總之得是局長不在的時候。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腳步聲沿著走廊靠近,來到了她的卧室。隨後,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她的浴室門口。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費力地喘息。那張戴著小丑面具的臉俯視著她。現在他手上拿著的不再是一根棒球九*九*藏*書棒,而是一個塑料擠壓瓶,瓶子在微弱的燈光下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起初,她完全不能明白眼前所見的情景是怎麼回事。薩拉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腳都被繩索緊緊地捆縛著,嘴裏塞著一塊臟毛巾,毛巾中央裹著一顆檯球——珍妮看到檯球黃白相間的表面上鐫刻著一個數字「7」——檯球被一根彈力繩纏繞著固定在她的腦後。藉著微弱的藍色燈光,珍妮看到妹妹的雙膝都在大量出血,她身下的床罩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珍妮因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喘息不已,這時她看到薩拉正看著自己:妹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恐懼和懇求的神色。
「沒錯。」
這名戴著小丑面具的入侵者煞費苦心地將呈環狀噴射出來的汽油澆灑在她的全身各處,汽油浸透了她的衣服、頭髮和她身體四周的陶瓷浴缸。接下來——隨著她的掙扎變得越來越強烈——這名入侵者放下塑料擠壓瓶,並後退了一步。他將一隻手放進皮夾克的口袋,取出了一根粗大的摩擦火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火柴的末端,用力地在粗糙不平的浴室牆面上摩擦了一下。火柴頭冒出了橘黃色的火光。他用手指握住燃燒著的火柴,將火柴移到她的身體上方,然後在她面前搖晃著。他的搖晃動作只持續了一秒鐘,這可真是萬般漫長而又備受煎熬的一秒鐘。
「那麼就讓我享受一下作為你的朋友應該享受的福利吧。」他再次試圖去愛撫女孩。
還差幾分鐘到午夜十二點,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11渦輪增壓版敞篷車駛到了一棟住宅外雅緻的大門旁。不過,轎車並沒有在大門前停下,而是繼續沿著門內一條兩旁都種植著美洲山楊的車道行駛,最後來到了一座可以停放四輛車的車庫門前。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此時此刻,這幢巨大的、布局不規則的別墅非常寧靜。她沿著彎曲的樓梯前往二樓,樓上悄無聲息而且漆黑一片。在爬樓梯的過程中,她再次想起了那名神秘的聯邦調查局特工。聯邦調查局,她想道,也許明年夏天我應該去打聽一下維吉尼亞州匡提科有沒有實習機會……
陌生的腳步聲變得更加迅速,重重地踩https://read.99csw•com踏著階梯向下跑。
她奮力掙扎,使勁活動著下巴,試圖用舌頭將嘴裏那塊破布往外抵,未果。她試著站起來,然而剎那間她的雙腿頓時感受到一陣幾乎能令自己暈厥過去的劇烈疼痛。她看到自己的膝蓋骨和妹妹一樣,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破損骨骼的白色邊緣從撕裂的、血肉模糊的皮肉裏面顯露出來。她立即想起了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裡握著的棒球棒,接踵而至的恐懼使她呻|吟起來。她顧不得雙膝的疼痛,在浴缸里拚命掙扎扑打著。
珍妮張開嘴巴開始尖叫,不過那傢伙突然快速而猛烈地衝上前來,熟練地用一塊散發著臭味的布料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她眼前一黑,身體癱軟,幾乎喪失知覺。在黑暗中,她只能聽見薩拉隔著塞口物所發出的微弱而尖細的哭聲……
年輕男人佯作受傷的表情,「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對,還有謝謝你請我看電影。」珍妮·貝克爾「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看著保時捷折返並駛出了那條長而彎曲的車道,最後去到了通往高地山莊大門的道路上。他再沿著山路往下開半英里就可以看到社區門口的守衛室了。對於她從前那些在好萊塢高中結交的女性朋友來說,失去童貞看起來就像是一種榮譽的象徵——越早失去越好。可珍妮不是這樣想的。她覺得不該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跟男人上床,而且顯然不能把自己的童貞獻給一個像凱文·特拉赫恩這樣的笨蛋。跟洛寧福克的大多數年輕男人一樣,看得出來他也認為僅僅是依靠父親的財富便足以吸引女孩子願意和自己睡覺了。
走到最後一級樓梯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這裡有些不大對勁。一開始她也說不清是哪裡出了問題,不過隨即她便意識到:薩拉房間的門是大打開的,微弱的燈光從裏面照射到了昏暗的走廊上。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珍妮顧不得膝蓋的傷勢,在浴缸里奮力翻滾扭動著。現在入侵者就站在她的身邊,那隻握著塑料擠壓瓶的手朝珍妮伸過來。隨著他靜靜地將瓶子里的液體以長弧形的軌跡擠壓到珍妮身上,一股濃烈而熟悉的氣味升騰起來——是汽油!
喝完牛奶后,她合上書本,把杯子放進水槽里,然後走出廚房,朝通往自己房間的樓梯走去。她的父親靠著自己的人脈關係,使她夏天https://read•99csw•com沒能在加利福尼亞警察局找到實習機會,但他卻無法阻止她寒假時到洛寧福克警察局實習。正是這件事氣得他幾乎發瘋。
「別這樣!」她邊說邊將他推開。
突然,她聽到走廊里傳來了爭吵搏鬥的聲音:她的父親在喊叫,母親的哭喊聲充滿了害怕。珍妮聽著這樣的聲音,恐懼的心情無法言喻,可她自己對此卻無能為力。傢具被打翻在地,玻璃器皿被摔碎,母親的哭喊聲變得更加尖利。一聲沉重的悶響過後,父親憤怒而恐慌的喊叫變成了痛苦的哭號。緊接著,珍妮聽到像是有木頭敲打在骨頭上,隨即便再也聽不到父親的聲音了。
「真討厭。」女孩笑著走出了汽車,「謝謝你請我吃晚餐。」
開車的男人將車停下。「我把你送到家了。」他說,「照你的要求做了。」他傾身越過變速桿,把鼻子和嘴巴湊到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孩臉上蹭了蹭。
隨後,珍妮留意到在自己的周邊視覺範圍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她喘息著轉過身來,看到薩拉房間門外的走廊里有一個可怕的幽靈——穿著黑色褲子和深色緊身皮夾克的傢伙。他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手上戴著手套,其中一隻手握著一根棒球棒。最嚇人的是他所戴的小丑面具——白色底色上有一對笑得很誇張的碩大紅唇,雙頰各有一枚亮紅色的圓點。珍妮蹣跚著往後退,她的雙腿變得軟弱無力。透過面具上長而尖的鼻子兩側的眼孔,她能看到兩隻黑眼睛正盯著自己看。那雙眼睛沒有任何表情,尤其顯得可怕,而且與那張滿含敵意和淫意的面具極其協調。
珍妮進到門廳,穿過食品儲藏室,走向這幢度假別墅寬敞的廚房。透過廚房的玻璃門,她能看到裏面的聖誕樹已經裝飾好了,正閃閃發光呢。這個時候,她的父母和妹妹薩拉應該已經上樓睡覺了。
可是這一切都太可怕了——真是惡毒的算計。起先是薩拉,現在是她……
她走進廚房,打開了一排燈。燈光照亮了廚房裡長長的花崗岩檯面、沃爾夫爐灶、雙重冷藏冰箱和冷凍冰櫃。廚房裡有三道門,分別通往洗衣房、第二廚房和餐廳。
……珍妮的整個世界便融入到咆哮的火光之中。
然而沒過多久她又聽到了一連串猛烈的擊打聲,她的母親慘叫了一下,聲音充滿絕望,然後一切都歸於沉寂。
「還有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