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舞者
我應了一聲,抓起繩索,快速往上爬去。悟空在上面握住了我的手,將我用力一提。我眼前一亮,一片猶如異域般的地形出現在我眼前,把我拉上來的悟空似乎等不及要去遠眺這一切,他甚至還沒鬆開我的手,便轉身朝那邊望去。我愣了一下,接著意識到自己還有任務——拉上在我身後的卜非。
我企圖像悟空一般衝著前方對與我們快速拉大了距離的飛機大聲喊出阮曉燕的名字,可話到了嗓子眼又打住了,在那麼短短的一兩秒之間,飛機已經飛出了橡皮艇十幾米開外,並拉高了七八米。
他一邊說著,一邊掀開機艙旁邊某一個鐵蓋,並拉動鐵蓋里的一根紅色拉杆。機艙後方的鐵板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往後倒下,飛機的後半截竟然還有一個十幾平方米的夾層,那裡一個軟綿綿蜷縮著的橡皮艇正在緩緩鼓起,連接橡皮艇的充氣泵發出「呼呼」的聲響,顯示著它的賣力。
「那是,那是。」卜非點頭道。
已經走向後艙的莫休言就笑:「卜醫生是誇我還是損我?我個人覺得自己身材還算勻稱吧,沒有因為專業而走形。」
站定后,阮曉燕無邪的笑容依然如同綻放的春花:「不好意思,脫外套耽擱了一分鐘,這個年代的這個什麼拉鏈,我使用起來總是有點不靈光。」
悟空說完,直接按動了軟管上某一個按鈕,然後猛地鬆手。軟管瞬間與我們的橡皮艇分離,伴隨著這次分離的是更甚於前的一次顛簸,前方飛機上的駕駛人員立馬拉高了駕駛桿,飛機終於不再需要與海面一次次擦面地碰撞了。
龍兵瞥了他一眼:「對,大夥準備著陸,飛機將在海面放緩速度,我們的橡皮艇也夠大,相信飛機把我們放下時的歷程,能夠讓大家有一次非常美妙的體驗。」
「我最關心的倒是鬼藏驚鴻的人現在是貓在島上哪一個位置候著我們。」悟空的臉迎著陽光有一種異樣的層次感,「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現在應該正在那一排丘陵的某個高處窺探我們。」
可是,我看到下方的卜非竟然蹲在地上,頭朝上扭成一個很奇怪的姿勢,黑白分明的眼球正對著九*九*藏*書我,讓人毛骨悚然。
最後,我只能抬起頭望向飛機尾部正在收攏的艙門,這時,阮曉燕的身影出現了,之前她身上裹著的寬大的外套不見了,換上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與一條軍綠色的長褲。她從艙門處如同燕子一般飛出,這隻燕子畫面背後是湛藍的天空。
他們說笑著,我卻扭過頭往後望去,想看看即將走出那個角落的阮曉燕。遺憾的是,我身後提著大雙肩包的龍兵遮擋了我的視線,他似乎洞悉到我的心思,笑了笑說道:「曉燕姐最後上船,放心吧,不會丟下她的。」
「七十三平方公里,外圍是如同圍牆的丘陵,丘陵背後有空曠的平坦區域,最深處內部又有著無數道盤旋扭曲的石隴,石隴的高度都在兩米以上,如同一個老天爺玩笑般設計出來的迷宮——這就是火候鳥島,一個註定能成為最好戰場的特殊區域。」龍兵遠眺著火候鳥島慢慢說道。
第一次踏上火候鳥島的那一刻,我的心莫名地微微抖動。說實話,對於龍兵說的這個本應該在南極圈內,可又奇怪地出現在澳大利亞海域的島嶼,我或多或少有點不相信,骨子裡始終覺得這不過是他們對70年來未果的搜尋找出的一個讓自己釋懷的結局而已,或者,這隻是一個和火候鳥島有點相似的島嶼罷了,可——當我在海水與島嶼邊緣的沙灘上,看到一道清晰的線條時,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因為——這道線朝著遠處延伸著,好似畫匠用鉛筆給島嶼、海洋勾勒出了分界線。浪花在屬於海洋的範疇內歡騰雀躍,卻止步于這條分界線,像是冥冥中有著一個無形的屏障,拒絕水分的介入一般。
橡皮艇朝後飛出,最後重重地砸到了海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之前給橡皮艇充氣的長長軟管,現在充當起了連接我們與飛機的橋樑,讓我們在猛地摔下時不至於因為慣性而翻滾,反而像是被飛機牽引著的衝浪者,感受到極度強烈的快|感。
他話音還沒落,飛機便與海面狼狽地進行了第一次接觸,震動讓他的上下牙齒磕在一起,發出清晰的聲響。我們一起笑了,身後傳九九藏書來的強大氣流讓大家的頭髮都往後飄起,龍兵大聲喊了一句:「走!」
「未必。」我和他們一樣大力揮舞著船槳,「火候鳥島雖然只有七十三平方公里,但對於沒有機動化運輸工具的7個人來說,卻是一個完全無法掌控節奏的碩大場地。並且對方手裡還有一口笨重的石棺,如果我是他們的話,到島上后不會分出人來觀察對手,而是讓全部人員快速熟悉地形,佔據島上攻防都能兼顧的有利位置。」
在這11月的亞熱帶,被水花濺濕的身體在海風拂過後,感覺非常涼爽舒適。遠處的火候鳥島清晰呈現在視野里,那感覺——那感覺特別詭異——整座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綠色植被的島嶼,如同刀削般的丘陵佔據了這片陸地外圍,形狀怪異卻又透著一種獨特的美感與誘惑力。
「是的,這不是在國內,雪舞者不會放過將我們全部結果掉的好機會。」龍兵點了點頭,「不過假如我沒記錯的話,鬼藏驚鴻和他的祖輩一樣,尊崇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崇尚冷兵器與身體的力量,而這一切,本就是在極地那種環境里能夠真正讓人生存與強悍的本錢,所以——」龍兵環顧一圈,「如果雪舞者沒有率先使用槍械,我們也儘可能保留開槍的權利,這也是對我們對手的尊重。」
悟空伸手從他旁邊座位上提起一個雙肩包,單手挎上,率先往後走去。走到橡皮艇前面,他打開旁邊的一個一人高的鐵柜子,從裏面拉出兩柄深藍色的船槳,並遞了一柄給已經背著背包跟上的釋明鏡:「嘿,釋師傅,我們倆是划船的主力。」
我是倒數第二個爬上山壁頂的,卜非在我身後嘀咕著:「快點上去吧,老哥哥我殿後。」這話自然是玩笑,當下這環境看上去也還不需要人殿後,光禿禿的世界似乎沒有任何危險存在。
身後其他人還在望著遠處腹地的奇特景觀,沒人注意到我與卜非之間的反常舉動,在伸出手拉住卜非時,他對我眨了下眼睛,其中蘊含著什麼我壓根兒就沒明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即將告訴我一個秘密,一個只有他與我知曉的秘密,一個隱藏在山read.99csw.com壁下方岩石斷層上的秘密。
飛機在晨曦中來到澳大利亞附近,天氣很好,窗外的藍天彷彿是單色|色板,飛機開始盤旋,龍兵進駕駛室待了十幾分鐘,出來后說道:「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不過我們下飛機的方式,會有點辛苦,因為火候鳥島上是沒有機場和跑道的,跳傘對鬼藏驚鴻的人來說,無異於從天而降的活靶子。」
悟空笑了:「曉燕姐,拉鏈只要滑動就行了,你又用力扯了,對吧?」
我接過卜非遞過來的一個雙肩包,他對我笑道:「你過來不久,應該不知道小莫以前玩什麼項目的吧?國家隊退下來的一級運動員。不信你瞅瞅她的胳膊,那麼粗。」
然後,我看到了龍老先生之前描繪出的那種奇特動作。是的,就是老先生之前描繪的那種奇特姿勢——阮曉燕雙腿分開,和她的上半身一起,如同一個三腳架的三個分岔,空中的她旋轉著,朝著距離七八米高、十幾米遠的橡皮艇飛了過來。
我和他們一起跳上了已經充氣完成的橡皮艇。飛機的速度明顯放緩了,窗外可以看到距離並不遠的海面,飛機尾部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甲板緩緩落下,海水反射上來的陽光從那條越來越寬的縫隙里向我們射來。
「禁錮之地……魔鬼之地……」阮曉燕並沒有和我們一起固定橡皮艇,反倒站在沙灘上望著前方不遠處那些刀刻般的丘陵,自顧自道。
「光禿禿的一個島,怎麼隱蔽?」卜非問道。
我們也都望向了這個嬌小的女人,甚至某些電影裏面出現過的劇情,成了我們此刻期待的結果——那些劇情里,阮曉燕會因為再次踏上熟悉的地方,消失的記憶再次回來……
龍兵沖我微笑,搖了搖頭:「很遺憾,隸屬於日軍特高課,並且由德國人擔任顧問的雪舞者確實已經不復存在了。但是,隸屬於日本某個大財團的右翼極端組織——雪舞者,在戰後就一直存在,至今已經快70年了。」
龍兵點了點頭:「沈異說得沒錯,畢竟對方也只有7個人,最快也是昨晚才登上島。」說完,他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裡的手錶,並按動這塊智能手錶旁邊的按鈕
九九藏書。阮曉燕歪著頭道:「一著急就扯上了,哈哈!」說完,她走到卜非身邊坐下。
「嗯,他們一槍一個,我們直接玩兒完。」卜非一本正經地說道。
和莫休言一起坐在最前排的悟空站了起來,船槳被他放到了一邊,他一隻手繼續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握住了那根軟管,第二次對機艙喊道:「曉燕姐,走咯。」
龍兵聳了聳肩:「進入腹地的那片石隴石林后,你想要不隱蔽還真有點難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腰上扣著的安全帶,抓緊了龐大橡皮艇兩邊結實的扶手。這時,悟空喊了句:「曉燕姐,要走了。」
我看見他手錶的屏幕上閃過某一段很模糊的視頻。龍兵再次抬起頭來:「鬼藏驚鴻比我們也就早到了4個小時,我們的衛星監控上顯示了他們進入島嶼的時間。」
「曉燕姐,你又想起了什麼?」卜非在她身後輕聲問道。
卜非最後站起來抓緊了繩索。
釋明鏡笑了笑,沖自己身後的莫休言說道:「有小莫在,難道咱還要和她比試這個?」
說話間,我們的橡皮艇已經到了距離岸邊只有幾十米的位置。龍兵加快了語速,給我們簡單講了一下我們身上攜帶的某些野外裝備的作用,可實際上除了衛星電話對我們幾個人來說感覺有點新奇外,其他的都很熟悉,在一個已經走向富足的國家,野外探險的經歷早已經不是什麼稀有事件。
我別過臉,儘可能讓自己不要太過陰謀論。這時,橡皮艇已經固定好了,大夥也都將背包背到了身上,跟在龍兵與阮曉燕身後,朝前方走去。
很快,那如同圍牆般陡峭的山壁便成為我們要逾越的第一個關卡。不過,有阮曉燕在,這關卡便變得什麼都不算了。她直接放下背包,從裏面拿出一捆繩子往身上一套,接著,她細長的手指就像是吸盤,她就像壁虎一樣快速攀上了面前這堵山崖的頂端,最後在十幾米高的頂端扔下了繩索。
我們在抵達火候鳥島前,在飛機上打了個盹,因為半夜那一次交流,大夥似乎都有了某種程度的釋懷,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都各自睡著,為即將開始的荒島探險養精蓄銳。
於是,我收住九-九-藏-書自己被放飛了的眼神,轉過身蹲下,準備去拉應該已經在繩子上的卜非。
我正要喊,下方蹲著的卜非卻伸出一隻手,朝我揮舞了兩下,示意不要說話。我這才注意到,他並不是用這種奇怪的姿勢在看山壁上方的我們,而是在看山壁底部某一個斷層。
最後,她穩穩地落到了橡皮艇後排的邊緣上,落下后朝著橡皮艇外倒去的她的身體,在空中好像抓住了一根無形的繩索,張開的雙手朝自己胸前用力一收,嘴裏大聲喝出一個「嘿」字,便再次躍起……本應該因為慣性而朝後升空的身體,變成凌空一個后翻,最終穩穩地落到了橡皮艇上。
龍兵站了起來:「大家背包最邊上的袋子里有對講機,頻段已經調好,上島后我們分成兩個小組,用對講機聯絡。我和小莫、悟空、曉燕姐一組,我們會大大咧咧地走入火候鳥島的腹地,看看鬼藏驚鴻那傢伙準備怎麼對付我們。沈異和釋師傅、卜非你們三個,比我們后一步進火候鳥島腹地,盡量保持隱蔽。」
可惜的是,阮曉燕回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淺笑,說道:「沒有,我只是想起這兩個詞,龍兵對我介紹火候鳥島時說過而已。」說完,她將背包提起,率先朝前走去,可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我好像——只能說好像,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絲悲傷掠過。
可阮曉燕,依然沒有出現。
「等一下,龍兵,你剛才對對方的稱呼一再用到『雪舞者』這個詞,我想知道為什麼。」我插話道,「假如我沒記錯的話,龍老先生說的雪舞者機構,是由日本人和德國人合作運營的一個特務機構,可這個機構在目前的年代來說,應該已經成為博物館里某一個文獻中的詞彙才對。」
有一點可以肯定,她這一閃而逝的悲傷,應該是因為踏上這島嶼才有的情愫,那也就是說,如果我窺探到的這一絲悲傷確實存在的話,那阮曉燕——應該想起了什麼才對,但是她選擇了隱瞞。
此時,飛機下降的顛簸已經開始,我身後的悟空和釋明鏡率先站了起來,悟空嚷嚷著:「不給跳傘,那就是又要出動橡皮艇咯,濕身吧,濕身吧,和兩個大美女一起濕身,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