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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5世紀:踏入新世界的門檻 商業冒險公司崛起

第六章 15世紀:踏入新世界的門檻

商業冒險公司崛起

與斯圖亞特時期的內戰不同,15世紀的持續紛亂也讓人們忽視了作為一個整體的大學和知識分子的生活。與義大利相比,英格蘭對文藝復興的支持是相當小的:直到15世紀末,才在牛津大學設立第一個希臘語教席。在知識分子看來,學習也主要是為宗教服務,而不是為了培育有教養的、人道的生活。不過,作為一個整體而言,英格蘭在這個世紀,在思想上更加世俗化了,行動上也更加註重實際。
由喬叟創導的改革,最終由卡克斯頓通過印刷本得以推廣。
英格蘭的變革並不局限於國內,也不僅威脅到外國的商業,而是影響到所有人,就如我們剛剛所講的佛蘭德斯人的城鎮一樣。
和平、金錢和英格蘭商業的擴展,這不僅是國王的希望,也是民眾的渴求——除了那些依舊生活在老舊夢想里的貴族和那些在路上遊盪的「身強體壯的懶丐」(Sturdy Beggars),這些人部分是這個世紀的戰爭和騷亂的結果,部分是經濟變革的結果,這就如同在下一世紀里那樣。不過,漸漸地,由於其勇氣和耐心,國王取得了進展。他任命越來越多的鄉紳為治安法官,以此鎮壓身強體壯的懶丐和像羅賓漢那樣的綠林好漢,同時也迫使貴族服服帖帖。
在這些塔樓里,比較大的要數坎特伯雷大教堂里的貝爾哈里塔、約克的中心塔、格洛斯特大教堂和牛津大學莫德林學院里的塔。
所有這些商業活動最重要的影響是改變了那些在商業中迅速致富者對戰爭和外交的態度。這一非常重要的新階級對戰爭沒有興趣——不管是改朝換代的戰爭,還是為軍隊創造掠奪機會的戰爭,又或者是攫取領土的戰爭。相反,如果沒有戰爭,他們的商業活動所可能遭遇到的不確定性要小得多。他們更喜歡將利潤投在更能賺錢的渠道,或者能為他們帶來榮譽的地方,而不是用來繳稅飼養軍隊。
其他商業巨頭則興建了布里斯托爾教堂。而在無數小些的城鎮里亦是如此,尤其是在東安格利亞地區,其中在薩福克和諾福克,雄偉的教堂分散林立,已經成了這些地區的靚麗風景線,也成了地區標誌性建築。這些極其宏偉的地方教堂,其容量已經超出現在的會眾所需。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當初的布匹貿易給這些地方帶來了高度繁榮和大量人口,遠遠超過如今農業生產的影響。
商貿線路的重大變化或是經濟生活的改變,只有在當它們影響了足夠多的人並改變了國內外的社會關係的時候,才可能引起15世紀和19世紀那樣的工業革命。雖然英格蘭從事粗布生產已有些年頭,不過這並沒有對佛蘭德斯這個製造中心的更為精細的製造業構成威脅。
尤其是從亨利七世時代開始,政府的確在打擊外國勢力,以為本國商業建立優勢。而商業冒險家公司基本上不是只靠自己獲得成功。比如有一次,英格蘭人搶了漢薩同盟的一支船隊共108條船,而漢薩同盟也搶了英格蘭人的貨物作為報復。
即便如此,也還有其他人擁有更加優先的繼承權;而且亨利自己沒有軍隊,也算不上是個偉大的戰士。但他仍然保住了王位並開創了英格蘭歷史上最偉大的王朝,這都要歸功於他的一些品質。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行會會館主要是歸商人階級使用的,但在十二年後裏面就有了圖書館。
向北航行了很遠的卡伯特,又發現了前人未發現的新地方,即北美洲——這可以說是大英帝國的第一塊海外領地。儘管還要再過一百多年,英格蘭人才會在那塊不為人知的大陸上殖民。但是,當亨利死後傳位於他的兒子亨利八世后,英格蘭將逐漸從歐洲之濱的一個島國走向全世界。不久,它將為了商貿和帝國疆域多次穿越海洋,並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我們所描繪的關於15世紀的兩幅圖景,其實只是即將出場的偉大故事的卷首插畫。在亨利八世的統治下,英格蘭不再依附於教皇和歐洲;而在伊麗莎白時代,英格蘭更是橫跨海洋抵達全世界。
強大的商業組織漢薩同盟(Hanseatic League)將英格蘭人驅逐出丹麥,條頓騎士團則將英格蘭人驅逐出普魯士。在地中海,不斷擴大的read.99csw.com英格蘭商船隊與熱那亞、威尼斯的商船隊交戰,競相將貨物運至南部和東部港口。需要澄清的是,這些如今已經不再輝煌的城市,在當時可是呼風喚雨的。威尼斯共和國的人口就比全英格蘭的總人口還多。
事實上,當時的英格蘭是由君主和法官在治理,因為在整個都鐸時期,議會所起的影響極小。人民渴望秩序和進步,而只要他們與君主之間的緊密聯盟能夠獲得秩序和進步,他們也就滿意了。不過,這並不等於說他就是獨裁者,因為不管要做什麼,所有的都鐸君主都勢必先了解民意。他們並不是胡作非為,而是依照一套與國民尤其是最能夠代表議會的中產階級的協議來進行治理。在中產階級領導下的議會,尤其是在成功迫使亨利八世罷免托馬斯·沃爾西(Thomas Wolsey)后,成為英格蘭治理結構中必不可少的要素。
15世紀就像是書本里的雙面插圖。在這一面,我們可以看到出身高貴或身居要職、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們出沒在本章已經勾畫過的戰爭或是政治陰謀里。在另一面,我們看到的是各類不怎麼重要的人物,他們甚至連名字都完全淹沒在歷史長河中,他們每天待在商店和賬房裡,照顧羊群或是專心致志於織布,在驚濤駭浪中的英格蘭商船或外國港口做交易等。雖然後一面沒有前一面那麼浪漫、那麼具有誘惑力,也顯得陰沉昏暗,卻比前一面更加重要。這一面還闡釋了一個時代的開始,而另一面則闡釋了一個時代的結束。同時,也正是這裏所展示的那些平民,在他們的努力工作下,為以商貿為主的都鐸王朝——即亨利父子和伊麗莎白治下的時代——奠定了深廣的基礎。
當然,15世紀也不是說就只有戰爭、爭鬥和商業。不過,直到亨利七世末期,英格蘭在政治、學術和宗教上都沒有傑出的人物,這些領域甚至還有所滑坡,儘管學術因那個時代的富裕而有所獲益。在宗教上,由商人們甚至還包括操縱著商船的半海盜們的活動所孕育出來的強烈的民族精神,將會在下個世紀決定教會的走向。
儘管屬於同一時期,在沃里克郡的康普頓·維內迪斯(ComptonWynyates)府邸就比霍斯特曼斯克斯要更加英格蘭化,而後者與封建城堡相似。也主要是從這個世紀開始,很多著名的建築開始與城鎮里的商業活動和公司生活聯繫在一起,典型如橫穿小鎮廣場的市集、倫敦的行會會館(Guildhall)也是1411年落成的。
通過表演《聖經》故事的奇迹劇(Miracle Play),我們可以瞥見普通民眾的生活和習俗。這些奇迹劇得到了教會的大力資助,在當時相當流行。比如其中有一個關於諾亞的故事。諾亞的妻子拒絕登上諾亞方舟,因為她不願帶著別人對她的流言蜚語離開,她甚至覺得跟朋友們喝酒都比逃命要緊。當她被閃(Shem)強行帶上船時,她打了諾亞一個響亮的耳光。觀眾們都認為這個耳光應該打而且打得相當漂亮!在另一出同一主題的戲劇里,她與諾亞之間的爭吵最後變成了打架。這也同樣為觀眾所認可。男人和女人都相當酗酒,他們的體育運動也主要是野蠻型的,如逗熊和鬥牛等——這些運動甚至還將延續好幾個世紀。事實上,在我們時不時提到的英國人的特性中,我們千萬不要忽視其中某些劣根性的延續以及仁慈的缺失。比如,沒有哪個民族比英國人更加關愛動物,但也沒有哪個民族比他們更能從屠殺動物中取樂。這也是英國人品性中諸多自相矛盾的一個典型。
就工業發展,我們可以列一個長長的目錄:花邊、磚塊、玻璃、絲帶、亞麻布等。只要有可能,新工業似乎就會發展起來。
在這個世紀里,建築風格也從哥特式轉向了垂直式(perpendicular)。九-九-藏-書
王室不僅越來越依賴普通百姓而非貴族以獲取支持,同時也從中選拔大臣和其他官員。政治生涯的回報如同商業回報一樣,都相當豐厚,並越來越向有才能的人開放。國王咨議院成為政府越來越重要的組織。而在之前,國王咨議院都是由大貴族組成,他們都是為了一己私利。而都鐸王朝的君主們則敢於並能夠不拘一格,只挑選那些有才能的、合格的人。
亨利並不是依靠個人魅力來贏得百姓或親信的喜歡的。不過,他雖沒有個人魅力,卻耐心、持久地努力工作,就像卡尼吉斯或其他偉大商人一直待在他們的賬房裡一樣。他儘力為人民贏取對外貿易時的商貿優勢,比如與荷蘭簽訂的《馬格努斯條約》(Intercursus Magnus)。但我們也必須承認,他自己也斂財,時常還是以專橫的方式斂財。恩普森(Empson)和達德利(Dudley)就是其中兩個臭名昭著的經紀人。據估計,亨利最後大約留給他的繼承人一百八十萬英鎊。不過,他主要是向富人徵收罰金和「恩稅」(benevolences),而不是向普通民眾。於是,貴族就迎來了被掠奪的痛苦時期,而老百姓是不會對此感到惋惜的——尤其是在這個過程中,貴族那沒用在正途上的權力也被削弱了。
在地中海,義大利和英格蘭曾打過很多仗。地中海的貿易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義大利人壟斷的。布里斯托爾的富商斯特米斯(Sturmys)曾在地中海俘虜了一艘熱那亞人的船隻並沒收了其貨物;但不料,他所搶得的那些香料在回程中被搶回去了。不過,斯特米斯是幸運的,因為英格蘭政府把倫敦的全部熱那亞商人都關進了監獄,直到這些熱那亞商人立據賠付等值財物才釋放他們。這就是所謂的新式商業,它實際上是在從歐洲的東部海岸到愛爾蘭這個充滿走私、海上掠奪和血腥戰鬥的環境下發展起來的。期間,政府的多次介入似乎要引發戰爭了,但最後都以某種方式得以避免。
他們用冒險家這個名字來指稱自己,冒險家這個詞更為現代的內涵意義也揭示了那個時期的真實特色和他們公司的本質。
1406年,布匹出口商被亨利四世吸收進商業冒險家公司(Merchant Adventurers),這家公司的前身是布綢商行會,名字的變化也展現了在英格蘭所發生的變化。老行會的成員受那些跟不上形勢的老規則的約束,這也使得這個行會仍是一個中世紀的社會組織。而在新組織下,成員成為名副其實的「冒險家」。不管他們的組織採用的是什麼規則,冒險家這個詞都只是指共享一個商業公司的那些人。不管是哪裡的人,加入這家公司都是為了冒險。
他及其後代都承認,需要與全部人民尤其是崛起中的商人中產階級緊密結盟。玫瑰戰爭的驚濤駭浪還沒有完全平息,他還必須鎮壓洛弗爾(Lovel)勛爵及其下屬所領導的叛亂,還要對付蘭伯特·西姆內爾(Lambert Simnel)和珀金·沃貝克(Perkin Warbeck)這些聲稱有資格繼承王權的冒名頂替者。後來他靈光一閃,將被俘的西姆內爾關在王室廚房裡負責燒烤。亨利·都鐸還與法國打了一場簡短的戰爭。本來亨利是希望避免這場戰爭的,但最後的結果卻極具代表性:他從中大撈了一筆。
1485年,亨利·都鐸在博斯沃思原野加冕。他的使命就是要為這個生龍活虎卻被自四面八方的暴力和混亂所騷擾的國家帶來和平與秩序。從國家肖像館里的畫像來看,亨利·都鐸的面貌尤其是眼睛,簡直就是個謎。據說,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或是女人能夠理解他的內心。至於他的性格,歷史學家們的看法也極不相同。不過可以這樣說,他在關鍵時刻給了英格蘭及其人民所需要的幫助。
直到14世紀中期,英格蘭在商業上幾乎還只是一個純粹的原料生產者。它自己沒法融資:它的國王在面臨困境時,也從義大利和低地國家的銀行家而非從英格蘭的銀行家那裡借貸。它的海外商貿,也主要是由外國船隻而非本國船隻運輸;甚至是它那羊毛貿易的利潤,也大部分進了外國商人的口袋。我們前面已經看到,在14世紀,英格蘭就開始出口布料而不再是原毛;不過,要到15世紀,英格蘭才從一個鄉村國家變成一個擁有廣袤殖民地(如澳大利亞)並將其殖民地變成最為活躍的商貿和製造中心的九_九_藏_書殖民國家。此時,英格蘭在融資和商貿上都不再依賴其他國家。
我們之所以如此詳盡地介紹布匹貿易,是因為它的影響最大。
實際上,不斷崛起的英格蘭商人在各行各業創辦企業。他們為外國人也為自己建造船隻,他們率先製造新式戰爭所需要的槍支和大炮,他們從法國的迪南搶走了銅貿易,他們用英格蘭的鐵礦石和煤炭建造了煉鐵工業——即使鐵的價格翻番,他們都無法滿足不斷增長的需求。據說,一個礦山出事,都會引致上萬名礦工聚集鬧事。
私黨和庇蔭(livery and maintenance),這些領主的忠實隨從,他們身著領主的制服、佩戴領主的徽章,長期以來就是擾亂公共秩序的罪魁禍首。國王在拜訪牛津伯爵的時候,罰了伯爵一萬五千英鎊,因為在國王要離開的時候,伯爵讓一大幫僕人列隊歡送以示尊敬。民眾無疑是支持亨利的。由此,亨利的收入頗豐;儘管其罰金過於嚴厲了,但也沒有違法。而老百姓則可以鬆口氣了,因為他們意識到統治者專註于控制那些大人物而不會去干擾他們。
由此,這套制度產生於15世紀,並在16世紀的伊麗莎白時代達到其頂峰。也正是這套制度通過讓英格蘭富裕起來並由此變得強大,並讓其國民不再需要承擔戰爭所需的沉重武器裝備和供給負擔。
15世紀,雖然未能為英格蘭文學增添榮耀,對教育的直接貢獻也極其微小,但它確實為豐富所有階級的精神生活作出了貢獻,而且還是無與倫比的貢獻。
15世紀,大半生都是富有商人的威廉·卡克斯頓,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旁邊創建了英格蘭的第一家出版社。其後,其他人才在牛津、倫敦和聖奧爾本等地創建出版社。不過,卡克斯頓可不僅僅是個印刷工,他還是英文作品的校對、編輯,還是名翻譯家。
總體來說,人們的生活還是相當粗糙、難以忍受的,這部分是由當時的文明高度所決定的,部分也是由於漫長的戰爭所帶來的泄氣效應。在很大程度上,中世紀時期自負的騎士精神,即使用它那矯揉造作的禮儀和榮譽典章,也掩飾不了當時生活的野蠻程度,當時簡直就像是其他動物所過的日子。試圖通過很多方式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精緻、更人道的教會,也在應對男性和女性間關係的疏遠和粗暴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人世間的愛情,當被等同於淫慾和罪惡時,它也就被完全排除在高尚德行之外了,兩性間的關係也就隨之變得粗暴。而男性和女性基本上彼此隔絕的生活,也讓他們喪失了互相促進的機會——好在這個機會後來被利用起來了。
不過,儘管如此,它還是給我們留下了雄偉的宗教建築和民用建築,而且這些建築的分佈還極為分散。城鎮生活,甚至是小鎮生活和鄉村生活,都要比我們今天的生活更加生機勃勃,更加有活力。在今天,鄉村基本都已被大城市的中心榨乾了。在15世紀,有錢人是很分散的,財富也隨之分散在很多社區。而現在,只剩下當時的新貴興建的建築物,而當時熱鬧的人群和財富卻是蕩然無存了。雖然這些商人是辛勤努力的買賣人,但他們絲毫不尊重他人的權利,對外國人尤其如此。不過,為了獲得頌揚、為了所在的城鎮,他們倒是相當捨得花錢。由此帶來的繁華景象比比皆是。如卡尼吉斯在繁忙的商業中心布里斯托爾重建了聖瑪麗·雷德克里夫大教堂,裏面有他那由大理石建造的墳墓,樹立了他的一尊雕工細緻傳神的堅硬頭像。卡尼吉斯幾乎壟斷了斯堪的納維亞和冰島的貿易,擁有六十條商船,還曾在他那奢華的房子里款待過愛德華四世。
垂直式建築放棄弧線而改用直線,雖說在藝術上有所欠缺,但也有自身獨特的魅力,尤其適合用在那個時期舉世聞名的塔樓上。
英格蘭商人在只是出售原材料的時候是很受歡迎的,但當他們將原材料製成成品再出售的時候,就引發了激烈的貿易戰,國際貿易的壁壘開始出現。佛蘭德斯以政府法令的形式抵制進口英格蘭布匹,而英格蘭也不甘示弱地排斥佛蘭德斯布匹的進口。
印刷本的時代已經到來,手寫本則越來越稀少而且昂貴。隨著印刷本的流行,讀者數量隨之增加,這本身又有助於校準語言。
在這個世紀末,羅拉德派的教義再次公開。顯然,思想自由儘管曾在牛津被壓制過一段時間,那時威克里夫無法公開發表言論,新教運動也尚未到來;不過它仍然活躍在一大部分普通人心中。教會儘管仍然保有財富和九_九_藏_書公職,但已經喪失了在知識和精神上的領導力。儘管對金錢的崇拜相當強烈,但那些住在小房子里並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的男男女女們仍然信奉上帝。教會和都鐸王朝都無法逃避新教徒的增長和宗教事務中的民族主義所帶來的問題。
顯然,即使是從收稅的立場出發,與依賴國外製造業的繁榮相比,或是與只會消耗資源卻不會有結果的戰爭相比,在英格蘭國內積累起財富無疑是更加有利可圖的。頭腦精明且精於商貿的都鐸王朝更是明白這一點。
國家的相對弱勢,對於私人公司的發展來說是有益的,同時也對帝國的未來具有重大影響。在帝國的締造初期,由於帝國已經發展出強有力的中央集權政府,因而並不利於自由的發展,就如法國那樣,還有義大利和德國的現代專制。在這個時期的英格蘭,由於國家相當弱勢且相對貧窮,那就有必要給予個體最大程度的自由以便為他們創造財富提供條件,而這基本上也就能夠增加國家的財富和資源。世界各地的情況均表明,個體的首創精神和私人公司的商業貿易在很大程度上締造了帝國的架構,而私人公司所獲得的自由同時也意味著政治自由。
這個單子還可以列很長,但我們也不能忘了其他很多小塔。比如在薩默塞特郡,小塔就是這個地方的建築風格。一想到塔,不管是大教堂里的還是地方教堂的,我們都會本能地聯想到周邊的綠草地或是農場,並且認為這就是英國——起碼外國遊客就是這麼想的。而且多少令人吃驚的是,我們以這個世紀為英格蘭建築史的源頭。
英格蘭不再出口原材料,而是開始在國內發展工業,就如皮革業一樣。很多英格蘭人如今還比較熟悉的工業,在那時都興建起來了。這些工業對外國的影響均不亞於布業的影響。漂白亞麻布就是在英格蘭製造並出口的。在15世紀初,英格蘭從普魯士進口啤酒;而在15世紀末,英格蘭向歐洲大陸出口啤酒。此類情況比比皆是。這與世紀初的持續戰爭和爭吵形成一種奇怪的對比。
當然,其他國家顯然不可能放任暴富的英格蘭斷了他們的財路。新式英格蘭商人,在亨利七世時期已佔下議院議員的四分之三。他們也的確從政府那裡獲得了大量幫助和保護,甚至於到了這種地步,即通過立法規定:但凡能夠在國內生產的物品都不能從國外進口,所有用來生產這些物品的原材料都不能被出口——即使是以半成品的形式出口也不行。不過,商業冒險家公司在做海外生意時多半要靠他們自己去開拓市場,而他們也的確一直都在頑強地開拓市場。
壟斷了原毛出口的斯塔普勒(Staple)商人,由於原毛出口量降到只有之前的五分之一而遭到毀滅性打擊。英格蘭的羊毛如今被用在了英格蘭人的織布機上。而佛蘭德斯人的城鎮則在一個世紀里緩慢而痛苦地衰敗。比如伊普爾,1408年的人口是八千到一萬人,在不到八年的時間里減到五千人左右;而布魯日、根特和其他城鎮的遭遇也沒好到哪裡去。佛蘭德斯和英格蘭之間,不僅存在製造業方面的激烈競爭,還存在激烈的市場競爭。英格蘭的細布一直聲譽不錯,遠銷至黎凡特和黑海周邊地區、俄羅斯諾夫哥羅德的大集市,也銷往較近的歐洲大陸市場。
至於哥特式建築是否就真的優於垂直式建築這個問題,就留給評論家去爭論了;可以確定的是,垂直式建築的確更加英格蘭化,因為它是源自本土的,而哥特式建築則是從國外引進的。事實上也沒有任何英格蘭的哥特式建築能夠比得上那些偉大的法國大教堂,如亞眠大教堂、沙特爾大教堂或是蘭斯大教堂。哥特式建築的最後傑作也出現在這個世紀,在英格蘭更是如此。那就是著名的扇形穹頂建築,其中最典型的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的亨利七世禮拜堂。當然,在格洛斯特和其他地方也有。這一時期的此類建築無疑是非凡傑作,是不斷膨脹的財富權力的展示,而非出於藝術本能或是精神追求。位於劍橋的一個國王教堂,裝著巨大的玻璃,光亮耀眼、色彩混雜,它所激發的情感也更多是世俗的而非宗教的。不過,此類國王教堂比起法國大教堂或是羅馬風格的義大利教堂,本質上是更加英格蘭化的。
布里斯托爾在新式商業中是走在前列的,其中的領軍人物如斯特米九-九-藏-書斯和卡尼吉斯(Canynges)都積累了巨額財富。他們精明、勇敢、堅強。這些各行各業的新式商人在英格蘭各地積聚財富,並投身於海上商貿的發展,不管是在諸如丹佛和康沃爾的走私港口,還是在像布里斯托爾和倫敦那樣的港口。那些將英格蘭貿易(合法的或非法的)推向每個可能的市場的官員和水手們,來回運送貨物並參与戰鬥,他們正在建立即將到來的、更偉大的伊麗莎白時代的海盜傳統和海盜方法。而這些人正是那些將要「燒焦西班牙國王的鬍鬚」並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世界命運的人的先驅。
而英格蘭政府也就依照徵稅的便利性來組織英格蘭的出口貿易,甚至在英格蘭境內用來運輸出口原料的道路,都是受政府管制的;而整個中世紀的很多工業行會結構也都要迎合王室或受地方政府的控制。而當國內的布業發展起來、原毛出口銳減五分之四后,王室收入也隨之銳減。
在這個世紀,同樣產生了英格蘭式的民用建築。經過不斷改良的諾曼式城堡不是英格蘭所特有的,這一時期新興富翁的莊園大宅也是垂直式的,不久之後還加入了都鐸風格。當然,我們不能淺嘗輒止,而是要深入剖析新英格蘭並感受它的力量和個性。
這個時期的繪畫和雕刻在歷史上是舉足輕重的,但我們還需提及另外一門藝術——音樂。在15世紀中期,英格蘭那些四處熱切地搜尋市場和利潤的冒險商人,不僅在商業上也在音樂上領先於世界。在卡尼吉斯奠定了其商業帝國的基礎的同時,約翰·鄧斯泰布爾(John Dunstable)也發明了一門新型音樂。鄧斯泰布爾的改進是如此巨大,以致他事實上已經進入了樂曲的世界。
當我們因為這個世紀缺乏文學作品而悲嘆時,一定不要忘了它對下個世紀的文學作品的巨大影響。如果我們今天覺得閱讀莎士比亞的作品或是伊麗莎白時代的其他偉大作品,要比閱讀「現代英語之父」喬叟的作品輕鬆、容易,這主要就是卡克斯頓這個商人和印刷家的功勞,而不是這個時期的任何其他作家的功勞。
當英格蘭人轉向生產細布時,他們的影響才充分顯現出來。
此外,卡克斯頓還通過編輯對語言施加影響。印刷雖然推廣了閱讀,但在好幾個郡,人們的口語差別是如此之大,以致彼此間都聽不懂對方說什麼。為此,卡克斯頓以倫敦話為基礎制定了標準,並將它推廣出去。有幾個學者建議他應該採用「最為稀奇的詞彙」,但他拒絕了。卡克斯頓認為,「在我看來,日常生活所用到的普通詞彙可要比古老的英語更容易理解」。
在這個世紀的末期,1497年,在王室的資助下,發生了一件足以讓當時的英格蘭人自豪的事。我們已經知道,布里斯托爾人老早就把生意做到冰島了。大約是在1424年,他們利用指南針去到了冰島。這也是英格蘭的航海史上第一次使用指南針。而哥倫布則走得更遠,並以冰島為前哨進而在1492年發現了新大陸。五年後,亨利也資助約翰·卡伯特(John Cabot)朝那個方向航海。當然,資助額也如同以往一樣少得可憐。不過,亨利的本意並不是要質疑西班牙關於新大陸的斷言的真實性。而且西班牙關於新大陸的斷言已經得到了教皇詔書的確認,並由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國瓜分了這塊新大陸。
他對英語發展的影響可能僅次於傑弗里·喬叟。喬叟以及其他很多人的作品都是卡克斯頓出版的,如托馬斯·馬洛禮的偉大作品《亞瑟王之死》——這本書讓亞瑟王的傳說得以永久流傳。
為了強化對王位的控制,他還與約克派的繼承人伊麗莎白結婚。
在依賴原材料出口,尤其是斯塔普勒的原毛出口的那個年代,王室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來自交易稅和對壟斷出口者的課稅。那麼,王室收入就相對更加依賴於外國製造商的繁榮昌盛,而不是英格蘭自身的發展。
事實上,他們正在從事一類他們自己的戰爭,與對法國的百年戰爭那樣的老式戰爭相比,它能夠為英格蘭帶來更好且更具可持續性的結果。在這場戰爭里,他們幾乎沒有從政府那裡獲得直接的或是公認的幫助,在整個都鐸王朝時代都是如此。不過,政府也必須轉變其對英格蘭商業的態度,轉變其獲得錢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