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個糟糕透頂的城市裡到底能不能找到一杯好葡萄酒？」中士拍著格羅-吉爾奧什的肩膀說，「倫巴第的酸酒像醋一樣，拉嚨喉！」

加斯科涅人不聽。酒勁弄昏了他的頭腦。他強作笑容，叫道：

「是的，老弟，」格羅-吉爾奧什嘆息道，「一想起故鄉布爾岡紅酒或者像我的莉卓的金髮一樣的貴重的博姆酒——心就難受得發悶！常言道：有什麼樣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葡萄酒。來，朋友，為親愛的法蘭西乾杯！

「原來如此，法蘭西公雞神氣十足！」包錫工皺起眉頭，嘟噥道，「我的手發癢，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聖徒普羅塔西和格爾瓦西，我們的聖徒和保衛者呀！」巴爾巴恰呼喊著。九九藏書

市場上敲起鍾來。在市民集會廣場又有另一口鐘與它相呼應。謹慎的商人紛紛把店鋪關門。收購破爛的和賣蔬菜的女人們趕忙收拾起攤床。

洛塔回來的時候又從他們身邊走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中士一把抱住她的腰身，要把姑娘抱到自己的膝蓋上來。

「殺人啦！法蘭西人在搶劫！」

「白的，乾的，陳釀的！再上些下酒菜！」

「好樣的，姑娘！」金線綉工讚歎道，「我用聖傑爾瓦濟奧發誓，有生以來沒有見到過這麼厲害的耳光子！真是大快人心！」

小法爾法尼基奧興奮得跳起來，吹起口哨，尖聲叫道：

城市衛隊出現了——扛著火繩槍。

「吹毛求疵，謾罵我們的葡萄酒，吹噓自己的好。」

他追上去，撞翻了桌子，攆上以後想要親嘴。可是包錫工斯卡拉布洛強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頸。

「你這個狗崽子，無恥的法蘭西鬼東西！」斯卡拉布洛叫著，把博尼瓦的脖頸抓得更緊了，「我揍疼你，你就記住了侮辱米蘭的姑娘會有什麼後果！」

他們來得很及時，防止了一起殺人事件，並且從賤民手裡把博尼瓦和格羅-吉爾奧什救了出來。一些沒來得及逃跑的人被抓走了，其中包括鞋匠科爾博洛。

他把戰刀一揮，要不是馬斯卡雷洛、高爾高利奧、馬佐和其他一些酒友拽住他的胳膊，定會把戰刀刺進金線綉工的脊背。

店主蒂巴爾多看見了血、戰刀和普通https://read.99csw.com刀子，嚇壞了，從酒館里躥出去，向著廣場喊叫起來：

店主的女兒洛塔從他身邊走過去，這是個少有的淺發女郎，一雙藍眼睛非常善良，跟蒂巴爾多一模一樣。

一個是加斯科涅人，身材勻稱秀麗的年輕人，生著紅色的小鬍子，很漂亮的臉顯得很傲慢，這是法蘭西騎兵中士，名叫博尼瓦。他的同伴是皮卡爾蒂人，炮兵格羅-吉爾奧什，是個肥胖敦實的老頭，公牛般的脖頸，充血的臉，鼓出來的蛤蟆眼，耳朵上戴著一隻銅耳墜。這兩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格羅-吉爾奧什用嘶啞的嗓子幫著腔。

那個加斯科涅人狡黠地向自己的同伴擠擠眼睛，很瀟洒地捻著紅色鬍鬚；然後又喝了一杯，唱起關於卡爾八世的士兵歌曲來：

在打翻的桌子、椅子、酒桶、陶罐https://read.99csw.com的碎片和灑在地上的葡萄酒中間，進行著鬥毆。

「可憐可憐吧，把我的丈夫放了吧，把他交給我吧！我能處置他，他以後決不會再到街上來打架鬥毆！先生們，這個傻瓜配不上把他絞死的那根繩子！」

他的妻子聽見吵嚷聲跑來了，拍著手號叫起來：

她推開他，掙脫開跑了。他躥起來把她抓住，用沾有葡萄酒的嘴唇親了一下她的臉蛋。

「打呀，狠狠地揍法蘭西人！」

博尼瓦一口氣把一杯葡萄酒喝完，他覺得這酒極好，可是他卻吐了口唾沫，臉上表現出反感的樣子。

姑娘叫起來，把陶罐碰到地上，摔得粉碎，然後轉過身子，朝著法蘭西人的臉上打了一耳光，一下子把他打得目瞪口呆。

「打呀，狠狠地揍法蘭西人！」

「那裡怎麼了？失火了，是嗎？」

「你等著吧，美人——我這回不親臉蛋了，可要親嘴唇了！」

「算了，別糾纏她了！」格羅-吉爾奧什勸阻博尼瓦說。

博尼瓦表現出厭惡和無聊的樣子，坐到一張桌子旁，傲慢地看了看別的顧客，拿起錫酒杯敲著桌子，用蹩腳的義大利語叫喊道：

科爾博洛悲哀而羞愧地垂下了眼睛，故意裝作沒有聽見妻子的威脅，藏在城市衛隊的背後。

「法蘭西人！法蘭西人！你們看！」高爾高利奧指著走進小酒館的兩個法蘭西人。

「他們在說些什麼？」斯卡拉布洛伏在高爾高利奧的耳朵上小聲說。

「滾開，混蛋！法蘭西萬歲！」格羅-吉爾奧什也怒氣沖沖地喊叫著。

顧客們哈哈大笑起來。

小酒館的主人日耳曼人蒂巴爾多腆著大肚子，寬皮帶上掛著一大串鑰匙，邁著兩條細腿，從酒桶里接了半升葡萄酒——由於酒太涼，陶罐的外面布滿小水珠——送給法蘭西人，憂心忡忡地打量著這兩個外國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