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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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侯繼峰走了過來:「蕾主任,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讓你找,你就去找一下吧,問問他今晚一直在做什麼,順便也把童麗、湯米和廚娘找來,讓他們所有人都到一層大客廳里集合,等我下去,記住,如果他們說什麼,你只管聽,不要阻攔。」
蕾蓉把西側樓朝北的每一間屋子都搜查了一遍,正如老吳所說,門都是鎖著的,窗戶也都是從裏面反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溜進任何一間屋子躲藏或逃走。
老吳點了點頭。
「早晚有一天,我要宰了陳一新那個王八蛋!」
「兇手在哪裡開的槍啊?」蘇蘇追問了一句。
在這間隙,蕾蓉問起管家老吳晚上的時間都做了些什麼,老吳何其精明的人,明白蕾蓉的意思,便說了一下自己今晚跟廚娘一起收拾了餐廳、準備了一下明天的早餐,又檢查了一遍凡是上鎖的房間門窗有沒有關好,「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雷雨大風」,最後看了一下別墅的院門,確認從裏面上了門閂,才回到自己的屋子睡去,然後被蘇蘇的拍門聲叫醒。
「啊?蕾主任啊,我在屋子裡睡覺啊,您在哪兒呢?」
蕾蓉點了點頭,把自己今天晚上勘查書房和套間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然後說:「我估計,從陳一新被殺到我走出套間,這個中間的間隔只有兩三分鐘,兇手當然有可能在開槍后迅速下樓,但也有可能聽到我開門的動靜,立刻鑽進北邊的某個房間躲藏起來,然後從窗口逃走,所以接下來,我們把北邊的房間,尤其是西側樓這邊的,逐個查看一下——」
老頭子的話,聽在耳中,令人傷感。蕾蓉默默地打開窗向外望去,山下的河道里,河水正被大風吹得翻滾出一片銀白。
「這麼說,前兩次特種清潔工打掃楓之墅的時候,你也在場?」
「中間你有沒有聽到過什麼異常的動靜?」蕾蓉問道。
一般來說,如果槍口在射擊時距離皮膚或外衣很近,那麼由於槍口|爆破的巨大能量,入口周圍的皮膚組織會有燒焦反應,並在衣服上形成「十」字或「T」字的撕裂口,而這些在陳一新的屍體上都未發現;如果槍口距離目標物1米以內的射擊,彈孔中心與外圍https://read•99csw.com煙垢的色層會反差很大,甚至能看到未燒完的金屬屑和槍油,而這些,陳一新的屍體上也沒有,因此蕾蓉推斷,射擊者應該是與陳一新保持一定距離,比如站在樓道里朝室內開的槍,加之現場沒有找到槍支,所以陳一新不可能是自殺。
「找他做什麼?」老吳一臉憎嫌。
「這個目前也不是很清楚,死者倒斃時的體|位,甚至無法說明他遭遇槍擊的時候是面朝窗戶還是面朝門。」蕾蓉突然問蘇蘇,「今晚童麗一直跟你在屋子裡嗎?」
「當然!」侯繼峰說,「那是我們的必修課。」
蕾蓉看了他一眼,對侯繼峰說:「你在警隊學過犯罪現場的基礎勘查技術沒有?」
蘇蘇走後,蕾蓉和老吳也出了這間屋子。這時,侯繼峰已經把三層西側樓大部分房間的門把手上的指紋都採樣完畢了,老吳乾脆將鑰匙交給蕾蓉,讓她自己開門勘查,蕾蓉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老吳,你能不能去找一下趙憐之?」
這麼說來,兇手是站在樓道里開槍之後,沿來路撤退的嘍……
「蕾……」老吳頓了一下,苦笑道,「嗐,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官職,反正我可以向你發誓,陳一新不是我殺的,但我不否認我恨透了他,非常想一刀宰了他——就像這棟別墅里的其他人一樣。」
不,不一定,蕾蓉想起趙憐之站在假山上被狂風吹得東搖西晃的白色影子,輕輕地搖了搖頭,不能排除兇手是從假山上朝陳一新開的槍,但問題在於,射殺陳一新的子彈很明顯是穿過身體了,那麼為什麼在書房裡完全找不到呢?就算當時門開著,子彈直射也應該打中對面那間上鎖房間的門啊,可是也沒有……
侯繼峰登時有點傻眼:「我們……沒學到這麼實際的內容。」
「能走,就是一瘸一拐的,會慢一點兒。」
「兩個都是人渣!」蕾蓉想。
等他們三個都來到面前,蕾蓉才用沉靜的口吻說:「陳一新被殺了,屍體還在書房裡。」
侯繼峰得令,趕緊忙活了起來。
「陳一新死於槍擊,誰乾的還不知道。」
「咋了?出什麼事兒了?」蘇蘇扯著大嗓門剛喊了一聲,就被蕾蓉做九-九-藏-書了個「噓」的手勢懾住了。
「我看楓之墅的屋子,少說也要二十多間吧,怎麼你這大管家的鑰匙鏈上的鑰匙那麼少啊?」蕾蓉問道。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聽,接聽者的聲音中有一股睡夢中被吵醒后特有的混沌:「喂……哪位?」
蕾蓉看了看這間屋子,屋子跟對面的書房差不多大,裏面堆放了一些健身器材,都蒙了一層土,地上鋪著一層綠色的毯子,窗戶關著並從裏面反鎖,蕾蓉把手搭在開關窗戶的手柄上,似乎又剛剛想起了什麼:「那你今晚為什麼要把這些屋子都鎖上呢?」
三個人頓時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表情:蘇蘇顯得十分震驚,忍不住說了一句「我的媽呀」;侯繼峰一愣,皺起眉頭;老吳先是瞪圓了眼睛,隨即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
蕾蓉很驚訝:「為什麼不可能?」
蕾蓉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說:「那麼,這把萬能鑰匙以及楓之墅的其他鑰匙,只有你一個人有嗎?」
老吳得了將令,好像得到了組織上的信任一般,很高興地說:「成,成!」然後下樓去了。
奇怪的事情……從我今天下午來到這座楓之墅到現在,哪一件事情不是奇哉怪也!蕾蓉抱著一種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的心態問:「什麼怪事?」
「那你就勉為其難吧,你上來之前,去敲一下你隔壁的房門,童麗住在那個屋子裡,蘇蘇應該也在,你把蘇蘇叫上來。我記得管家老吳是住在二層東樓道的第一間屋子裡,你去看看他在不在,如果他在,也叫他上來,順便找他要一盒502膠水,我看這裏的咖啡是自製的,那麼應該有濾紙,一併帶來。」
「怎麼回事?誰乾的啊?」蘇蘇一邊說一邊往書房裡巴望,因為書桌隔著,看不見陳一新的全屍,只能看見一雙腳,不遠處的地上還有一隻沾了血的手機。
沒多久,樓梯口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首先出現的是蘇蘇,緊跟其後的是老吳,最後面一瘸一拐的是侯繼峰,三個人的頭髮都亂蓬蓬的,蘇蘇的胖臉蛋上甚至還印著枕巾的烙印。
她關上窗戶,對身後的蘇蘇低聲說:「你現在下去套套趙隆和羅謙的話,看看他們是不是整晚都在那裡喝酒,有沒有看https://read.99csw.com到過什麼特殊的情況,他倆坐的那個角度把著樓的西頭,要是有人從外窗爬下來,他們應該能看得到的。」
想到這裏,蕾蓉有些心悸,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兇手開槍殺死陳一新后,逃跑的路徑應該就是沿著樓道撤走,巨雷打響之後,多虧自己遲鈍了片刻,不然那時就走出套間,很可能與兇手撞個正著……蕾蓉也考慮到另外一種情況:兇手殺人後,直接鑽進書房的對面屋子或者北邊的任何一座房間,撤走或躲藏起來,但是由於對方有槍在手,她一向奉行「安全第一」的原則,所以沒有冒險一一開門查找,而是靜靜等侯繼峰一行人的到來。
「我在三樓,你馬上來一下,陳一新剛剛被人槍殺了——」
「啊?!」侯繼峰猝然一聲,清醒過來,「我馬上上去!你怎麼樣?沒事吧?」
老吳搖了搖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您不是大郭先生嗎?怎麼看起來倒像是管著侯警官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射擊者是從窗外——比如站在那座假山上朝室內|射擊,擊斃了站在窗口的陳一新……但是由於在室內沒有發現任何子彈或彈洞,所以這種可能性,蕾蓉認為是零。
至於案發時間,蕾蓉幾乎可以肯定,就在自己聽到那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雷的時候,否則縱使關著門,也無法掩飾槍聲,不過不能排除射擊者在槍上安裝了消音器,那麼射擊時間會稍早或稍遲一點,對於整個案情的分析影響不大。
蘇蘇摸了摸鼻頭:「應該是吧……睡覺前我倆一直在屋子裡聊天來著,睡著之後就不知道了,我這人睡覺死沉死沉的,耳朵邊打雷都醒不過來的。」
「習慣了。」瞬間,老吳的臉上露出了一層凄愴的神色,「過去洪波在的時候,因為怕他大半夜滿屋子亂竄出什麼事兒,我就跟童麗合計,一到晚上,凡是不用或少用的房間都上鎖,三層只有書房和套間留著門,我本來想,明天一早,把鑰匙交給陳一新,就再也不回到這裏來了,誰曾想,還是逃不掉,躲不開……」
「小侯,我是蕾蓉,你在哪裡?」
「這不可能。」老吳突然搖了搖頭,打斷了蕾蓉的話。
「好的。」
老吳哈著腰說:「九-九-藏-書楓之墅的房間,除了三層的主人套間和書房以外,都可以用一把鑰匙開鎖,主要是為了方便,一個住家,沒必要搞得那麼麻煩。」
剛才在發現陳一新死亡后,她立刻做了一次初步的屍檢,結果表明,陳一新是被子彈或類似的射擊物擊斃的:進口創傷在胸口,圓形的射入孔周圍有一個清晰的擦拭圈,形成一個暗灰色的環,出血量較少;子彈(或類似射擊物)在胸腔里旋轉后,從背部射出,導致後背形成一個巨大的撕裂口,大量的血液和內臟組織的碎片從外翻的皮膚里溢出,陳一新應該是當即斃命的。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惡毒的咒罵,簡直就是在給老吳的話做註腳,蕾蓉吃了一驚,探頭一看,原來樓下靠牆的一張圓形石桌邊,兩個人正在一起喝啤酒,一個是趙隆,一個是羅謙,而剛剛大罵陳一新的,正是趙隆,羅謙在旁邊直勸他:「老趙,你喝多了,喝多了啊!」趙隆一邊仰著頭灌酒一邊還在含糊地罵著:「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糗我!我日他祖宗十八代的!」羅謙笑嘻嘻地說:「老趙,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趙洪波的老婆,那臉蛋,那身段,小弟我可沒你那個艷福啊,你老實說,你有沒有讓她穿上護士服給你……」壓低了聲音之後,突然兩個人同時爆發出一陣狂笑。
蕾蓉耐心地講解道:「502膠水的主要成分是氫基丙烯酸乙酯。人的指紋其實是手指上的汗液印在物體表面形成的,汗液由水和氨基酸構成,水和氨基酸中都含有陰離子,而氫基丙烯酸乙酯揮發到指紋潛在位置,陰離子物質就會引發其快速聚合,生成乳白色聚合物,使指紋顯現出來。你不是拿了502膠水和濾紙嗎?把502膠水均勻地塗抹在濾紙上,揮發一會兒,將其覆蓋在門把手上,幾分鐘后再揭去濾紙,指紋就可以呈現出來了,然後用手機拍照,拍照時注意編號,註明是哪個房間的門把手——你提取完一個門把手,我們進一個屋子,包括書房和套間在內,整個三樓,一個都不能少。」
「我沒事……你的腿腳還能走動嗎?」
掛斷電話之後,蕾蓉又看了一眼陳一新的屍體,慢慢地退出了書房,站在樓道里,內心突然油升出一股奇怪的輕鬆感九_九_藏_書,在應該發生命案的地方到底還是發生了命案,不祥的預感終於獲得了驗證,不管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至少現在,緊張的神經可以稍微鬆弛一下了。
蕾蓉冷不丁地拋出這個問題,讓老吳大吃一驚,他才意識到這個身份不詳的女子有著深不可測的城府,看似平淡的問題都藏鋒帶鉤,他定了定神道:「不是的,趙洪波死後,警方在勘查現場時,要對別墅的每一個房間都進行調查,所以我把所有的門都打開了,回自己家住著去了,鑰匙我帶在身上。之後案子沒破,這裏就一直有警察駐著,用不著鎖門,第一批清潔工出事後,警方又來勘查……直到第二批清潔工清潔完畢,我才回來一趟,不大敢一個人待在這裏,鎖上大門就匆匆離開了,今天早晨還是接到陳一新的電話,我才帶著鑰匙趕過來開的門,還高價請了個廚娘,一起準備晚宴的。」
「用502膠水提取指紋,你也學過吧?」
老吳隨手在旁邊一間朝北的房間的門把手上摁了一下:「晚上我專門來鎖上的,整個三層,只有書房和套間是不上鎖的。」
「等一等。」蕾蓉遲疑了一下,用無比冷峻的口吻說,「帶上你的槍!」
「胡岳那傢伙一直沒有出現。」
蕾蓉沒有回答,這時侯繼峰已經將書房對門那間屋子的門把手上的指紋提取完了,蕾蓉對老吳使了個眼色,老吳忙不迭地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找到了一把,打開了門。
三個人的反應,跟蕾蓉設想得差不多。在發現陳一新斃命之後,蕾蓉知道自己有責任立刻組織起對案件的偵緝和調查工作,隨即開始想助手的人選。在尚且不知道是否有外人混進楓之墅的情況下,目前這棟別墅里的每個人都有犯罪嫌疑,而她又不可能隻身一人應對這件案子,所以只能找最可靠的、犯罪可能性最小的人來幫忙。侯繼峰和蘇蘇都是警方特派給自己的助手,肯定是首選,而老吳是對這棟房子乃至在其中發生過的所有事件最知根知底的人,雖然他對陳一新恨之入骨,但如果說到「管用」和「好使」二字,一個大宅子里不會有比管家更適宜的人了。
「嗯,反正我敲你們屋子門的時候,是童麗來開的門,她還穿著睡衣。」侯繼峰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