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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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門純粹就是為了美觀,打開下去就是懸崖,趙憐之除非不想活了……」
蕾蓉知道,這是沒有找到趙憐之的意思。
濮亮和老吳走出去之後,蕾蓉感覺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便在沙發的一角坐下,廚娘趕緊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感謝,然後慢慢地啜了起來,湯米獃獃地看了她一會兒,才明白這個女孩十有八九是個大官,自己剛才對她的指控,在警方那裡很可能淪為笑柄,這才悻悻地坐下,不再言聲。
「大約半個小時以前吧,我和老趙不是坐在外面喝酒嗎?看見那個傢伙打開院子的大門出去了……老趙,你也看見了吧。」
「我這邊也出了凶殺案。」蕾蓉說。
話筒里沉寂了幾秒,然後傳來呼延雲的聲音:「你……沒事吧?」
「砰!砰!砰!」
蕾蓉說:「老吳你給我找一把傘,我去花園的假山那裡把趙憐之帶回來吧!」
「他腿已經摔斷了,跑不了。」老吳說,「再者說了,整個楓之墅只有大門可以出入,我剛剛已經從裏面鎖上了,誰也出不去——」
「剛才蘇蘇說到暴風雪山莊了,恰好我也是個推理小說愛好者,於是想起了暴風雪山莊中的一個模式——偵探本人就是真兇。」
就在這時,老吳從門外跑了進來,渾身已經濕透,只剩寥寥幾根頭髮的腦袋像豎起的蓮蓬頭一樣往下四溢著雨水,他打了個噴嚏,然後慌慌張張地說:「蕾警官,我找到趙憐之了,不知怎麼搞的,他把腿摔斷了,爬到假山下面的山洞里,像條死狗一樣,怎麼都不肯出來。」
難道,就讓那個嫌疑極重的趙憐之一直待在山洞里?如果他真的是殺死陳一新的兇手,那麼就算腿摔斷了,他依然有充分的時間銷毀一些非常重要的證據。蕾蓉有些焦急,但是客廳里那一注注冰冷的、陰沉的、畏懼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像一條條繩索,羈繫住了她的腳步。
她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心口的衣服,用力之大,指甲竟摳破了衣服,將掌心摳出血來……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蕾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而且,兇手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這麼短的時間里,他已經連續犯下了兩個十分嚴重的錯誤——足夠把自己送上審判席的錯誤。」
又是一聲槍響,沉悶而殘忍。
沒過多久,濮亮回來了,滿臉的不屑:「主任,搞定了,那小子就是一騾毬的玩意兒——又不中看又不中用,癱在山洞里就知道哎喲哎喲地叫喚,我和老吳把他抬到花房裡,上了手銬,老吳看著他呢。」
由於趙隆坐的沙發是背朝雙弧形扶梯的,所以他沒有看到蕾蓉走下來,一聽這聲音,本來斜著的身子馬上正了起來,童麗和羅謙也都表現出恭順的模樣,只有湯米把手插在鵝黃色睡衣的腰帶上問:「你召集我們來,有什麼事兒?快到夜裡十二點了。」
羅謙咽了一口唾沫:「陳總……陳一新真的死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了一眼趙隆,趙隆神色陰沉,一言不發。
客廳里的人們,尤其趙隆和廚娘,九*九*藏*書臉色頓時變得一片灰敗。
半個小時之前,那時自己正準備上三樓勘查書房,而陳一新還活著,也就是說,胡岳不可能是殺死陳一新的人。那麼這麼晚了,他出去做什麼?為什麼那麼湊巧,偏偏是陳一新遇害時,他這個保鏢不在身邊?一謎剛解,一謎又起……
趙隆頓時面露尷尬:「廁所么,上過一兩次。」
此言一出,不啻于往水塘里投了塊大石頭,除了已經知情的蘇蘇和老吳,剩下的人都不由得發出了「啊」的一聲,趙隆、羅謙和童麗更是跳了起來,臉上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詫。
蕾蓉說:「我想提醒諸位,由於殺人兇手很可能就在我們中間,所以限制大家的活動,既是為了利於彼此監視,也是為了互相保護。」
第三座凶宅的案子破了!聽到這個消息,蕾蓉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這麼短的時間,那麼離奇詭異的案子,到底還是沒能難住劉思緲,今天晚上她簡直就是一個奇迹製造者——可是既然案子破了,她為什麼不打電話告訴我?
剎那間,蕾蓉覺得有點好笑,自己初來乍到,怎麼能變成殺死陳一新的嫌犯?但是當她從現場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看出一絲懷疑時,慣有的理性讓她醒悟過來:我不能用自己的立場來決定其他人的思維,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那麼,我也必須像其他人一樣老老實實待在這裏,不能走開。
湯米愣了好一會兒才問蕾蓉:「被殺的真的是老陳嗎?」
現在他們終於見面了,雖然從中午在屠宰廠告別到現在不過十二個小時,但蕾蓉卻覺得他倆已經很久不見:「濮亮,辛苦你了。」
人們卻已經被嚇得動彈不得。
狂風還在吹,閃電還在閃,唯有雷聲已經被雨聲覆蓋,變成一種天地激蕩時堪作背景的回聲。
老吳趕緊從門口一個暗格里取出一把黑色的雨傘,蕾蓉接過來,撐開剛剛要往外走,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站住!」
當蕾蓉望向湯米時,湯米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做什麼是我的自由,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正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射門聲,像擂鼓一般從大院的正門傳來,老吳嚇了一大跳,望向蕾蓉。
蕾蓉望著他,點了點頭。
「我想問一下大家,最近這半個小時的時間里,你們每個人都在哪裡,在做什麼?」
「一直沒有離開嗎?」
「我說過了。」蕾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暫時限制活動!」
趙隆點點頭:「一直沒有。」
「侯警官正在樓上保護現場。」蕾蓉說,「不過,有誰看到胡岳和趙憐之去哪兒了?」
羅謙把脖子一縮。
蕾蓉想了想說:「花園你找過了嗎?」
濮亮愣住了,望著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濮亮指了指這些人的背影,低聲對蕾蓉說:「你懷疑兇手就在這裏面?」
蕾蓉沉靜而有力的聲音讓濮亮一愣,他從她的神情中意識到趙憐之這個人可能極端危險,馬上把手槍拔了出來。
蕾蓉道:「你去就是了,具體情況我回頭再慢九*九*藏*書慢給你講,你帶著手槍沒有?」
趙隆點了點頭。
儘管落雨聲是如此的浩大,令整個世界像汪洋大海上的小船一樣,喪失了一切方向感和存在感,但僅僅憑著直覺,蕾蓉還是判斷出,那槍聲應該是從濱水園小區方向傳來的!
蕾蓉把目光投向童麗,童麗只低聲說了一句:「我一直在睡覺。」
蕾蓉沿著雙弧形扶梯下到一樓,從蓮花浮雕的巨大穹頂上弔下的水晶燈已經點亮,發出一種彷彿刻意做舊的白光,照在客廳里每個人的臉上,讓他們的膚色都像患了黃疸病一樣發黃。
話音未落,蕾蓉不禁喊了一句:「糟了!」
此言一出,人們的目光俱是一凜。
「主任客氣。」濮亮齜著外凸的門牙一笑,然後環顧了一下寬敞的客廳和客廳里呆若木雞的人們,那些人在趙洪波死亡的當晚,大都和他同桌吃過飯,這時一個個滿臉堆笑地向他點頭致意,他卻不理不睬地輕輕嘀咕了一句,「這鬼宅子……」
「砰!」
蕾蓉點了點頭,站起身對客廳里的眾人說:「麻煩大家現在到餐廳集合,暫時都待在那裡,想吃什麼喝什麼,或者困了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都可以,就有一樣,不準任何人私自離開——蘇蘇你幫我照顧大家一下。」
蕾蓉看了看她:「我沒有說死者是誰。」
「真沒想到……」湯米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
羅謙忽然積極主動起來:「蕾警官,我和老吳一起去把那個傢伙拽出來吧!」
蘇蘇突然有點興奮:「這麼說,咱們這楓之墅豈不是成了暴風雪山莊了,老吳,你剛才鎖上院子大門時,有沒有看看山下通往河對岸的橋斷了沒有?」
「除了陳一新,這個別墅里不會有人被殺!」童麗仰起白白的脖頸,「老天有眼,惡有惡報!」
蕾蓉回頭一看,只見湯米走了過來,一雙雪白的客用平底拖鞋竟被他趿拉出了幾分諷刺的感覺。
濮亮拍了拍后腰。
儘管有老吳打著傘,但濮亮衝進客廳時,半邊肩膀還是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甩著腮幫子上的雨水,蠻牛似的哼哼了兩聲,對蕾蓉說:「這一晚上,真他媽夠刺|激的,你咋樣?我反正是豁出去丟官免職來救駕了!」
「咯咯咯咯!」童麗的牙縫裡突然發出了陰狠的笑聲,美麗的臉蛋上浮現出猙獰的快意,「惡有惡報!」
「子彈上膛,打開保險。」
我的天啊!
「花園的南邊不是還有一扇小門嗎?」蘇蘇說。
蕾蓉剛剛才想起,因為陳一新之死,自己將全部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了應對楓之墅這邊的事情上,而完全忘記了和劉思緲聯繫,更不知道她和徐冉找到唐小糖沒有,她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看,由於調了靜音的關係,顯示有五個未接電話,都是呼延雲打過來的,從最近一次與劉思緲通話到現在,已經至少過去了四十分鐘,不但劉思緲沒有給自己打來電話說明第三座凶宅里發生的案件的真相,而且須叔竟也沒有如約跟自己通話聽取「真相」……就在楓之墅為殺氣所籠罩的時候九九藏書,濱水園小區卻沉寂如死,這無論如何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個兔崽子怎麼會在那裡?」濮亮十分驚訝。
「他身上有什麼武器沒有?」蕾蓉問。
電話剛剛顯示撥通,那邊就火急火燎地接聽了:「你在幹嗎啊?怎麼不接我電話?!」
蕾蓉慢慢地說:「因為樓上發生了人命案,有人被謀殺了。」
這時老吳從門外走了進來,呸呸了兩口,好像在外面被風灌了什麼在嘴裏,正撞上蕾蓉的目光,趕緊搖了搖頭。
「我上過一次,趙隆兄尿頻,好像多去了幾次。」說完羅謙不懷好意地看了童麗一眼,「至於時間么,這個沒法準確估計的。」
「好吧,就算是這樣,也要等警察來了再進行調查吧,你一個大郭先生,裝哪門子馬普爾小姐?」湯米說。
「老吳,你讓我們都聚到這裏幹嗎?」趙隆不耐煩地問。
「對不起啊,我實在是太著急了。」呼延雲歉意地說,「剛才我跟思渺一起破了第三座凶宅里的那件案子,但之後電話突然掛斷,再怎麼打她手機也無人接聽,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思渺現在怎麼樣?」
「我不否認,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殺人嫌疑,加上案發前後一直有羅謙和趙隆『守望』著別墅的唯一進出口——院子大門的緣故,所以槍殺陳一新的真兇一定還在這棟別墅里。」湯米停了一停說,「所以,蕾警官,我想,你本人,也不能洗脫殺人的嫌疑吧?」
「再找一遍,特別是假山附近,仔細找一找。」
濮亮搖了搖頭:「我把他身上和山洞裡外都搜了一遍,就沒發現帶把的傢伙。」
就在發現陳一新遇害后,蕾蓉覺得必須叫濮亮過來了,這裏的情況跟濱水園小區不一樣,濱水園小區雖然聽起來兇險叵測,但說到底沒有發生一起人命案,只能說須叔在不停地挖坑,並沒有死人。而楓之墅現在是實實在在發生了刑事案件,不要說自己是個法醫,就是普通公民也要趕緊上報警方的,所以她馬上給濮亮打了個電話,給他大致講了一下這邊的案子,最後說:「這是你的轄區,你趕緊派人或者親自過來!」濮亮說全運會開幕式十點就結束了,但散場很慢,全部安保工作結束得十一點,等派出所的外派警員歸崗得十二點了,現在派出所只剩自己和一個傳達室老頭兒,蕾蓉這時不得不以長官的口吻下達命令,讓他一個人火速趕來,出了任何問題「我替你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隆拿著一瓶啤酒,耷拉著眼皮,斜坐在沙發上,白日裡衣冠楚楚的儒雅形象蕩然全無,活脫脫一個街頭醉鬼;蘇蘇坐在他旁邊,一個勁兒地勸他不要再喝了;羅謙雙眼滴溜溜亂轉,跟每一個人搭訕,然而說出的話又大都毫無意義;廚娘有點膽怯地站在牆角;童麗穿著睡衣,坐在離這些人很遠的一張沙發椅上,好像一隻充滿警惕的貓。
蕾蓉又對老吳說,「你跟濮警官一起去,找到趙憐之以後,先搜他的身,確認他沒有攜帶什麼危險物品之後,把他單獨帶到一個地方九-九-藏-書關起來,你看著他,不要讓他自殺或出什麼其他意外。」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使得本來就寬大的客廳顯得更加空曠,空曠得彷彿午夜的歌劇院。強烈燈光的照耀下,每個人的影子都像被拚命塗抹過一樣有些蒼白。人們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坐下,面面相覷的目光里充滿了警惕和懷疑。想到頭頂上那間書房裡的命案,想到在這棟別墅里接二連三發生的慘劇,想到不知遊盪在何處的那個以殺戮為樂並且無休無止的凶靈,某個人齜起牙齒髮出一種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噝噝聲。
「可是……」蘇蘇想了想對蕾蓉說,「老讓趙憐之躲在山洞里是不是也不太好?萬一他跑了怎麼辦?」
廚娘一看就是個農村出身的粗朴女人,一邊搓著手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躺床上睡不著,一直拿著手機看網劇來著。」
蘇蘇笑嘻嘻地說:「我靠,那你們倆膀胱夠大的啊,我看小圓桌上的啤酒至少有十一二瓶呢,你倆連個廁所都沒上過?」
蕾蓉還沒有講完話,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三聲槍響!
蕾蓉說:「你對楓之墅不是比較熟悉嗎,現在馬上去一趟後面的花園,從假山的山洞里把趙憐之帶出來,他的腿摔斷了。」
「好的,你看看思緲怎麼樣,然後——」
蕾蓉掏出隨身攜帶的警官證,在他面前亮了一亮,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公開暴露身份,眾人——不管知道的不知道的,身子都是一震。
羅謙搶先說道:「我跟趙隆整晚都在外面喝酒,就坐在窗外那小圓桌旁邊。」
蕾蓉搖搖頭:「不行。」
廚娘嚅囁道:「今晚的客人不是還少三個嗎?萬一他們是殺人兇手,我們聚集在這裏又有什麼用啊……」
老吳有點糊塗,不知道蕾蓉為什麼把搜尋地點鎖定得如此具體,但他還是趕緊走了出去。
她望著他。
「你想說什麼,儘管說。」蕾蓉溫和地鼓勵她道。
「具體幾次?每次的時間?」蕾蓉問。
一時間,蕾蓉心亂如麻,她定了定神,決定先給呼延雲打過去,看看他這麼匆忙地找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呼延雲從話筒里的沉默中,感受到了蕾蓉的心憂如焚:「姐姐,你別急,我正在計程車上往濱水園趕!」
「憑什麼?!」湯米問。
其他的人卻不敢坐又不敢動,一個個手足無措地呆立在原地,很長時間,客廳里一點聲音都沒有,寂靜得像與世隔絕一樣。蕾蓉看著他們和他們的影子,彷彿看到一群站在舞台上因為各懷鬼胎而串不起台詞的話劇演員……裸|露的人性比裸|露的身體更加讓人不忍直視,於是她仰起頭,向窗外望去:黑色天幕上不再有閃電,也不復有雷聲,只有浩大的落雨聲,恍惚間竟讓她產生了在海濤中起伏的錯覺。
「誰?」濮亮說,「我去把他銬起來,反正我今天多帶了一副手銬。」
蕾蓉眨了眨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在別墅里裡外外找了一下趙憐之,但是沒有找到。」老吳見蕾蓉公開問起趙憐之的下落,趕緊說道。
「找過了啊,九*九*藏*書沒有看到他。」
沒有任何人敢違抗她的命令,都乖乖地到餐廳去了。
濮亮點了點頭:「成,聽你的,我已經給市局刑偵總隊打過電話,他們那邊馬上從全運會場抽調一部分警力,帶著法醫和犯罪現場勘查員趕過來——」
蕾蓉長吁了一口氣,把傘遞給他:「終於來了……你去開門吧!」
聲音沉悶。
按照侯繼峰的判斷,胡岳名為保鏢,實為殺手,在陳一新之死中,這個人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為什麼命案發生時他沒有跟在陳一新的身邊?這些都是謎團。所以按照蕾蓉的想象,他現在隱身不見,也許是躲在暗處觀察事情的動態,製造什麼更大的罪惡……誰知羅謙一句話就把她的想象打碎了:「胡岳啊,他離開楓之墅了。」
蕾蓉把目光投向外面,茫茫的雨幕,鐵青色的天空,像把遠處的濱水園小區隔絕在了一道萬難破除的鐵壁的後面,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劉思緲和唐小糖現在究竟是死是活?這些問題攫住了她的心,讓她感到巨大的痛苦。
「可是……」那個廚娘想說什麼,又似乎覺得這裏輪不到自己說話,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一種好像舊式半導體尋不到電台的沙沙聲,忽然響了起來,所有人都驚惶地轉動著頭顱,尋找那聲音的來處,最後才發現那聲音來自頭頂,一種在天花板上蠕動著一個透明人的想象,讓不知道哪個人噗通一聲坐在了沙發上,也就在這時,那聲音突然變大了,整個世界彷彿裝在一個笸籮里,被劇烈地顛簸和篩弄著,所有關閉著的窗戶都在頃刻間變得血肉模糊,唯一一扇打開的窗戶邊,窗帘像溺死的屍體一樣濕漉漉地懸挂著,大門大開的客廳門口,水箭射下的水珠在地面騰起瀰漫的水霧,並最終形成無數具屍骸樣的水流,向著客廳這些未死者的腳下,不停地蜿蜒和蠕動著……
只有蕾蓉,慢慢地走到大門口,微微地閉上眼睛,任憑雨水淋濕了她的衣衫和發梢……激烈而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微微有些疼痛,但是她卻從中感受到一種壓抑了許久終於釋放的喜悅和歡欣,她想假如這間屋子裡真的徘徊著一個凶靈,此時此刻,應該跟自己肩並肩地站在一起仰望著這傾盆暴雨吧!
「啊?」蕾蓉很是吃驚,「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報告!」羅謙舉起了手,「萬一我想去廁所小便怎麼辦?」
老吳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啥?橋?橋沒事啊,為什麼會斷啊?」
老吳看了蕾蓉一眼,蕾蓉慢慢地說:「召集大家的,不是老吳,而是我。」
「不急,不急,罪行的最終暴露,往往是罪犯為了彌補一個破綻而露出了更多個破綻,不妨多等一等。」
蕾蓉沒工夫跟他多啰嗦,對著所有人說:「現在這座別墅里發生了一起凶殺案,我希望大家都能夠積極地配合警方的調查工作,對你們所看到的、了解到的,知無不言,不要刻意隱瞞什麼,也不要彼此打什麼掩護,另外從這一刻起,你們每個人都暫時限制活動,就集中在這大廳里——」
蕾蓉苦笑了一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