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三座凶宅(1)
「不是的,小子,我說的就是那個意思,那扇門真的是又緊又厚實,而且閂上了;而那兩扇窗子也真的是又緊密又實在,而且也鎖上了。沒有人動過手腳將鎖打開又鎖上,還有,你也聽到那位建築師說牆上任何地方都沒有一絲縫隙或是老鼠洞;這話也是真的。不是的。我是在告訴你:兇手是由猶大之窗進出的。」
——約翰·迪克遜·卡爾《猶大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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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緲苦笑了一下,一步跨過了那扇打開的月亮門。
「你在幹嗎?」劉思緲一頭霧水,「找密道嗎?」
住在門窗反鎖的平房裡,竟然會出現從高處摔死的屍身,此等詭奇之案,聽得劉思緲目瞪口呆。
剛才,就在南區3號樓的房間里,當徐冉臉色鐵青地望著須叔留在沙面上的詭異線條,說出「拱屍之鬼」四個字之後,劉思緲沒有像此前一樣問她「拱屍之鬼」的釋義與來歷,而是直接問道:「時間緊迫,你先告訴我,我們要去找一間發生過什麼樣的案件的屋子?」
「既然安裝了螭吻之窗,又怎麼會見到拱屍之鬼呢?」徐冉一邊在主卧里上上下下地仔細看著,一邊皺著眉頭嘀咕道,「好比點了蚊香,屋子裡還是有蚊子肆虐,這是矛盾的啊,莫非——」
好像遊戲的最後一關,一定是最難破解的一關,偏偏給出的時間又如此之短。
「沒事吧?」徐冉扶了她一把。
「果然是在裝修公司做包工頭的,這麼重視風水。」
「我猜——只是猜測,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豎起的那道牆,應該不是實體的,而是心理上的,兩個人中的一個——或者兩個人都曾經有過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縱使深愛,也終究無法實現肉體的結合,而當一方為此鬱鬱而終時,另一方也只能用那麼一道永遠在不該兀立時兀立的牆來向世人解釋了。」
劉思緲道:「也就是說,後人懷疑這兩個人都是被『拱屍之鬼』舉到高處想往下摔,但是又不知為什麼沒有將他們摔死?」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劉思緲居然點了點頭。
劉思緲打開蕾蓉發給她的案情概要,昏沉沉的大腦半天才集中起了精神,看了一會兒,她不禁大皺眉頭,對站在門口的徐冉說:「假如死者是死在屋子外面的,按照你們那一行的規矩,這間屋子還能算是凶宅嗎?」
「這倒是稀罕。」劉思緲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那麼後來怎樣了呢?」
「奇怪?有什麼奇怪的?」
「那叫穴窩,是螭吻休息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個屋子裡有螭吻長卧,可以百害不侵,永保平安。」
徐冉望著劉思緲,一言不發。劉思緲也用一種探詢的目光望著徐冉,同樣一言不發。
徐冉眨巴了半天眼睛:「那個……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疑點啊。」
「古代木工的社會地位很低,有的蓋了一輩子房屋、裝修過無數豪宅,自己到老都住不起一處蝸居,正所謂『陶盡門前土,屋上無片瓦;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所以他們的心理很不平衡,因此便通過厭勝之術來報復主家、損毀房屋。」
劉思緲問道:「怎麼樣,還行嗎?」
眼前頓時出現了完全不一樣的景緻,彷彿從黑白默片一下子走進了彩色|電|影里,雖然樓體的形狀、樓層的高度與南區完全一樣,但樓面的貼磚僅僅從視覺上都能感到質感的細膩和厚實,明顯要比南區高上好幾個檔次,黑色的實木長椅、鐵藝的自行車架、別緻的寵物廁所,自帶熒光效果的樓座分佈示意牌,每一樣洋溢出的氣息都是生活而不是湊合,就連花園一條不起眼的小徑也是用彩色鵝卵石鋪就,至於木、喬、灌、花、草組成的園林景觀,在一俱歐式且盞盞明亮的路燈照耀下,更是彷彿深淺高低各不同的綠色疊嶂,倘若不是狂風將這read.99csw.com綠色疊嶂吹打得摧眉折腰,就連路燈的影子都狂搖亂擺得快要熄滅,一切就會更加詩意,而不是像此時此刻一般,看上去有一種摧枯拉朽的觸目驚心。
她指著屋子北邊的牆上一處比較高的地方,那裡開著一扇紅棕色的雕花木窗,窗戶呈橫條狀,目測長大約一米,高大約三十到四十厘米,她搬了張椅子登上去一看,木窗上雕刻的物體好像是一條龍,又像是一條魚,斜卧在一個盆狀的東西里。
徐冉想了一想說:「凶宅分四種,官宅凶、逆旅凶和私宅凶——這三種,不管官邸、旅館還是私人住房,大多是指死者斃命的房間——最後一種極其特殊,不提也罷。不過確實還有一種觀點認為凶宅不僅是指『死於其所』,還包括『死得其所』。」
「那個盆狀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沈德符也感到奇怪,就去查閱史料,後來還是一個學佛的人告訴他說『此名拱屍之鬼,知死將至,先其禱之,死者須以粗紗覆面,不然亦成此鬼,更拱他人,無所終也』——」
一陣狂風,粗野地在她的後背推了一把,她頭腦木然地往濱水園小區的北區奔去,在黑暗的小路上跌跌撞撞,風衣被道旁的荊棘劃破了全然不知,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屏高大而起伏的牆時,她才停住了腳步。
地上有一灘沙子,沙子下面露出燒焦的鞋跟,劉思緲仔細看了看,又用一支筆探了探,無論表面還是裏面,這一灘「燒邪」里都沒有什麼暗號之類的東西,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猜錯,這裏確實是今晚凶宅勘查的終點,勘查的結果無論怎樣,都不會有下一座凶宅或者說下一個機會了。
「你還真是個科學主義者。」徐冉看了她一眼,「不過也有不少厭勝之法,無論怎樣都解釋不了的。」
徐冉意識到了自己流露出了不該流露的情愫,連忙掩飾地一笑道:「這個『厭勝』,你能用科學的方法解釋嗎?」
劉思緲咬咬牙,沒有說話,直到下了樓,推開樓門的一刻,她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滿頭的汗還沒來得及擦拭,撲面而來的一股夜風,將她吹得打了個很大的寒戰,頓時感到一陣頭重腳輕,險些沒栽倒。
果然,大不一樣。
「半個小時?」徐冉目瞪口呆,「須叔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這是螭吻。」徐冉介紹道,「龍生九子,這是老九,龍頭魚身,佛家認為其有驅凶避邪的作用,既可以鎮火,又可以御水,古代多設置在房脊上,現在住樓房又講求風水的人,則在主卧的對窗方向開一木窗,上刻一螭吻,可以起到同樣的作用。」
「關於『拱屍之鬼』的記錄少得可憐,還有兩條見於民國筆記《洞靈小志》,雖然沒有直接提到『拱屍之鬼』,但是後世的研究者懷疑,其中人物就是遇到了這種凶靈。」徐冉道,「一條寫一個姓于的女人夜宿河南杞縣西韓岡村的旅店,半夜『覺卧塌悠然而起,漸高』,嚇得她差點發瘋;另一條寫一個姓胡的住在京城馬大人巷的一座舊宅里,夜裡躺在床上,『卧榻忽徐舉,高至梁際,繼而復下,如是者數四,為之者終夕不安』。」
「你自己呢,怎麼看待厭勝之術?」
徐冉嘆了口氣道:「關於『拱屍之鬼』的記錄,最早見於明代沈德read.99csw.com符所撰的《萬曆野獲編》一書,相當嚇人的一段真事。有個名叫曹蕃的江浙人來到北京做官,但他的座師犯了罪,連累到他,不但官沒做成,還差點鋃鐺入獄,曹藩心情抑鬱,生了一場重病,有點精神錯亂,有一天昏睡中,他忽然見到一個個頭極高,幾乎頭頂房梁的白臉男子站在病床前,『向曹深拱至地,良久方起再拱』,曹藩嚇壞了,大聲叫來家裡人,家人全都看不到,只有曹藩一個人因為恐怖而不停地大喊,說那人還在屋子裡朝自己作揖,不久他就死了,而死狀也很奇怪,雖然他一直躺在病床上,但屍體頭破血流、骨碎筋斷,很像是被某個高個子的人抱起很高,摔到地下摔死的……」
「按照古書所記,豈止有效,簡直就是有神效。」徐冉道,「元末學者陶宗儀在《說郛續》一書中,引《西墅雜記》所記:有一家姓莫的,『每夜分聞室中角力聲不已,緣知為怪』,用了許多禳禱的辦法,毫無收效,不得不把房屋徹底拆掉,結果發現『梁間有木刻二人,裸體披髮,相角力也』;還有一家姓韓的,自從蓋了一棟大宅全家居住以後,『喪服不絕者四十余年』,直到有一天,狂風暴雨吹倒了一面牆,才發現牆裡藏著一塊裹著磚頭的孝巾,乃是營造這座大宅的木工所下之厭勝,意思是『磚(專)戴孝』……總之,就像埋下不同的種子會收穫不同的果實一樣,木工選擇哪一種厭勝之術,就是希望主家倒哪一種霉:在木偶身上刻符畫咒后藏於房梁,夜裡就會有惡鬼襲人;將妓|女的頭髮用紅繩紮成一束埋到土裡,年輕的男主人就會時常夢遺、淫|亂甚至亂|倫;裝修時把室內頂棚打造成枷鎖的模樣,就會讓主家連吃官司……因厭勝之術『作惡甚深』,所以縱使安裝了螭吻之窗也沒有用。如果屋子裡的『拱屍之鬼』是下了厭勝所致,那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藏了鬼怪形狀的木偶或紙人,可是我怎麼都找不到……」
聽了「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這一句,劉思緲不禁點了點頭:「可是,這些厭勝之術真的有效嗎?」
「說來聽聽。」
徐冉瞪圓了眼睛。
但是也有相同和一致的地方,那就是在這棟樓里,也發生了迄今沒有偵破的案件。
「明代筆記《漱石閑談》中有一則名叫『牆起床中』的故事,有個名叫楊祐的鳳陽軍官,在因公出差到臨清時,和一個名叫吳秋景的女子相愛,便娶她為妾,帶回家中,『坐卧皆同,歡笑無間』,但是只要一想那啥,就會有一道牆突然豎起,將他倆隔開,『界斷其中,兩相推撼,而堅如石屏』,其實就是楊祐的妻子給他倆下了厭勝。」
「厭勝?」劉思緲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個詞彙,「『厭勝』是什麼啊?」
徐冉點點頭,繼續說:「清代大才子袁枚在《子不語》中,也記錄過『拱屍之鬼』。乾隆辛卯年間,有一個人進京做生意,在欒城東關落腳時,發現這裏所有的旅店都已經客滿,『惟一新開店無客,遂投宿焉』,深夜躺在床上,他總覺得屋子裡『陰風習習,冷侵毛髮』,正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見到床前站著一個一丈多高的人,『綠面綠須,袍靴盡綠』,朝自己不停地作揖拱手,嚇得他連夜逃出旅店,後來他才聽曉事https://read•99csw•com的人說,『昨宵所宿鬼店也,投宿者多死,否則病瘋佯狂』,而死者大多像是從高處墜落而死,屍身摔得稀爛,但屋子的門窗反鎖,又是平房,實在不知是怎麼回事。」
劉思緲用手指翻看著手機上的案情概要:「坦白地說,案情概要里也看不到什麼疑點,屍檢結果表明死者是頭部著地引起了顱骨和頸椎骨折及腦挫裂傷,致顱內出血和腦幹損傷而死亡,體表除了高空墜落形成的大片狀擦傷及挫傷外,沒有其他兇器導致的外傷,體內也沒有檢測出毒物反應……案發後的室內圖片顯示的情景,似乎也沒有什麼價值。無非是沒有疊的毛巾被、甩落的拖鞋、窗戶的手柄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紋——等一下,這裏怎麼還有一扇窗戶?!」
劉思緲很是吃驚:「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心魔才是最大的魔啊,你又怎麼能說那些扎了針的小人沒起到作用呢?」徐冉嘆了口氣。
劉思緲點了點頭,對徐冉說:「這間屋子裡發生的案件,就是一起跳樓自殺。死者名叫馮浪,在一家裝修公司當包工頭。死亡前的一段時間他多次突發精神病,具體癥狀表現為深夜報假警、裸奔、用刀划傷自己等等。在接受警察的問訊以及在市精神衛生所接受強制性診治時,他都說自己每次從睡夢中醒來,總發現有一群個子很高、渾身是血的人圍著自己的床拱手作揖,像是恭喜,更像是問候,場景十分的詭異和恐怖……他具體的死亡時間是在兩周前的一個傍晚,六點半,突然墜樓身亡,樓下有很多人正在乘涼,所以從他墜樓那一刻開始,他跳樓的那扇窗戶一直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人從裏面爬出來,警方在接到報警后大約二十分鐘才趕到,現場勘查表明,這套屋子的大門是鎖上的,用萬能鑰匙可以打開,但卧室門從裏面反鎖,根本不可能從外面打開,也不可能從外面鎖上,所以最後的鑒定結果是他因精神病發作自殺身亡。」
劉思緲回過頭,看了看緊緊跟在她後面的徐冉,也許是跑得太急,肩膀上又挎著槍的緣故,這姑娘累得小臉煞白,呼哧呼哧不停地喘氣。
也有一座凶靈浮現的凶宅。
屋子裡黑咕隆咚的,劉思緲用手機照著亮,找到開關,打開了燈:這是一間南北通透的兩居室,裝修粗俗而奢華:地面是全拋釉的金黃色玉石磚,圓角包銀的柚木酒櫃和電視櫃活像從影樓借來的道具,卡其色的歐式皮沙發上放著幾個色澤鮮艷的雕花靠包,上面有被煙頭燙破的圓洞,牆上掛著唐卡,一左一右的兩個擱板上分別供奉著玉皇大帝的石像和基督的銅像,不知怎的,劉思緲覺得他倆的表情都有些尷尬。南北兩間卧室跟南區的戶型一樣,也是門對門。發生命案的屋子是朝南的一間主卧,面積比較大,鋪著花梨木的地板,除了床和衣櫃外,還有一盞復古全銅落地燈,金皮貼絨的提花窗帘向上掛起,露出經過改造的落地大窗,此時窗戶大開,風像泄洪一樣呼呼地往屋子裡灌,破爛的紗窗不停地搖擺著,彷彿一塊甩不掉的創可貼。
劉思緲突然想起須叔給出的八個字暗號,不禁插了一句:「看來暗號的後面四個字『無所終也』,押的就是這一段話。」
樓門口的視頻對講機就大了不止一號,活像一台24read•99csw•com英寸的壁掛式平板電視機,而電梯間那台真正用於播放分眾傳媒廣告的壁掛式平板電視機,至少有42英寸,而且是索尼的。坐上蒂森克虜伯電梯,立刻聞到一股淡雅的茉莉清香,電梯從上升到落停的全過程,平穩安靜得簡直像一張床,完全沒有在前面兩棟樓里坐的國產電梯那種令人眩暈的頓挫感,更聽不到曳引輪牽動曳引鋼絲繩發出的咯吱聲。走出電梯之後,樓道的牆壁不是簡簡單單刷了一層大白,而是鋪了紋理淡雅的米黃色瓷磚,天花板上掛著一簇一簇雛菊般的吊燈,射出的光線無比柔和,只可惜照在標示樓層「15」兩個青銅鐫刻的數字上,依然浮出一股綠瑩瑩的寒意。
劉思緲說:「聽你講了半天,我還是不信厭勝之術真的有用,古書我讀得不多,但歷史書我還是看過幾本的,每一朝代血雨腥風的巫蠱之禍,鬧了半天還不都是些扎了針的小人觸發的心魔——」
正在這時,劉思緲的手機響了,是蕾蓉打過來的:「找到對應的凶宅了,一個姓馮的,生前是個包工頭,住在濱水園小區北區11號樓2單元1502房間,三周前突然從家裡跳樓身亡,他的屋子反鎖著門,因為事情發生在傍晚,小區里有很多人在散步,所以他跳樓后,窗戶在圍觀者的眾目睽睽之下,完全沒有任何人出來,因此警方認定是自殺。我馬上把濮亮發給我的相關材料轉發給你。」
這牆橫亘于濱水園小區的南區和北區之間,活像是一道將兩個區域隔開的巨大屏風,牆壁是白色的,足有五層樓那麼高,頂部很寬,從上面往下掛滿了已經從葉梢開始發黃的爬山虎。雖然花牆每間隔一段就開了一扇月亮門,但絕大多數門都是關著的,還上了鎖,只有最東邊一扇小門是開著的,似乎象徵著整個濱水園小區的南區和北區無所謂貧富貴賤,都是開放和包容的,只是溝通的路徑已經被堵得只剩下了狹窄的一條。
「在這一行做得久了,對任何詭異離奇之事,我都抱著一種半信半疑的態度。」徐冉苦笑道,「你別說,我還真的見過一間被施了厭勝之術的屋子,是省城一位富豪的別墅,一到夜裡,屋子不知什麼地方就傳來女人的哭聲,又尖細又凄厲,聽得人毛骨悚然。他們請我幫忙『驅凶』,我經過仔細地查找,發現在這座別墅的大廳,南牆和北牆的頂部各開有一孔:一孔極小,狀如彩虹糖;一孔略大,狀如五分硬幣,因為光線的緣故,根本看不出,只要起風時,風即可穿孔而過,猶如吹哨一般,聽起來特別像哭聲,我找到當初蓋這棟別墅的包工頭,才知道那富豪長期拖著工程尾款不付,工人們才施用此法……」
「不見得。」劉思緲搖搖頭,「你說的這個什麼《洞靈小志》里記錄的兩條,更像是夢魘,如果說非要歸結于『拱屍之鬼』的作祟,有點生拉硬扯——」
徐冉擦了一下額頭:「死者應該有點兒精神不大正常,在室內登高時失足摔死,或者跳樓自殺……」
好吧,從哪裡開始勘查?
劉思緲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雖然到現在為止,她既不知道須叔做這一切的真實動機,也不知道唐小糖身在何處,雖然整晚的奔波、辛苦和忙碌只為了須叔一個不知能否兌現的承諾:找到三座凶宅里發生的案件的真相,就釋放唐小糖https://read.99csw•com……但畢竟,這一切終於接近終點了。
「不行也得行啊!」徐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還要看看你怎麼破第三座凶宅里的案子呢!」
徐冉「嗯」了一聲。
自殺現場還是個密室,屍體還不是在屋子裡面而是陳屍樓下,這樣的凶宅簡直不知道有什麼勘查價值可言……劉思緲感到太陽穴的血管跳得生疼,雖然她已經預料到,須叔設定的最後一關挑戰起來一定是最難的,但是難度之大,還是超過了她的想象,而且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不,現在還剩25分鐘,她感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後來……」徐冉的目光像風中的燭火般突然一黯,聲音低沉地說,「兩個人想盡辦法,遷房易榻也沒有用,過了一陣子,吳秋景就因為抑鬱而病死了,兩個人最終還是沒能在一起……」
樓高、層高、戶型一模一樣的樓房,就因為南區和北區的緣故,就因為一個是經濟適用房一個是高檔商品房,竟然存在著天壤之別。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用指關節輕輕叩擊著牆壁,把耳朵貼在牆上認真地聽著,與肩膀等高的地方叩擊完了,還不滿意,又蹲下身叩擊矮一些的地方,甚至把踢腳線拆下來看了看,然後又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叩擊高處的牆壁……之後,她又把卧室內的傢具都逐個查看:拉開櫃門,抬起床板,就連那盞復古全銅落地燈燈柱上的花紋也撫摸了一番,最後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劉思緲聽不大懂:「『死得其所』是什麼意思?」
「古代木工的一種密不外傳的邪術,因為極有可能導致凶宅,所以郭先生多少有些了解。」徐冉說,「所謂『厭勝』,就是木工在建造和裝修房子的過程中,通過在房屋的梁、柱、檻、壁等不易被察覺的暗處置放木偶、符咒、鬼物,在某些通風的地方打孔,或者在涉及房屋安全的地方做下手腳,導致後來的居住者生病、發瘋,屋毀人亡、家庭敗落的一種可怕手段。」
「就是說,死者的直接死因和屋子本身有關,比如被立櫃砸死,被煤氣熏死,被失火燒死,在室內中了一刀或喝了毒藥往外跑,出門沒幾步就倒斃身亡,那也算。」徐冉看了劉思緲一眼,「最典型的『死得其所』就是跳樓自殺,屍體雖然摔在外面了,但致死的直接原因是從樓上跳下,那麼凶靈在結束生命前的最後記憶還在樓上那間屋子裡,所以那間屋子便是凶宅。」
「沒事……」劉思緲知道自己很可能是生病了,卻不願意告訴徐冉,「對了,你剛才說的『拱屍之鬼』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呢……」
劉思緲注意到了徐冉神情的倏變,她更加確信,在楓之墅殞命的特種清潔工之中,有一個就是徐冉的戀人,但「兩個人最終還是沒能在一起」。
徐冉搖了搖頭:「我在找『厭勝』。」
劉思緲說:「我喜歡這個科學的厭勝之法。」
劉思緲馬上給蕾蓉打電話說明了上述情況,讓她和濮亮聯繫,檢索和查找相對應的案件。放下電話后,她拉著徐冉往樓下沖:「快快快,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勘查時間,到樓下等電話,這樣一旦知道是哪座凶宅可以馬上趕過去!」
劉思緲十分吃驚:「木工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她們一起衝進11號樓,坐電梯上到15層,走進了那座發生過命案的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