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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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和陳一新事先的約定,他迅速走進套間,打開金屬收口條,把塑料布撤出,這時趙洪波的血已經流到地上,哪裡還有人分辨得出原來的『血跡』是假的。趙洪波終於死了,沒人知道真相!我戴了十幾年的枷鎖終於解除了,我是那麼的高興,我終於獲得了自由,如果不是那天傍晚我開車到楓之墅去取衣服,也許我還會把美好的夢繼續做下去……」
「怎麼會有這樣的屋子?」羅謙忍不住叫了出來,「真是見了鬼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呼延雲搖搖頭說,「我只是猜測水箱里可能安置著一個定時給葯器——」
濮亮噴了兩下鼻子說:「呼延大偵探,你別嫌我嘴臭,警方勘查這間屋子時,不說挖地三尺,也差不到哪兒去,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啊?」
羅謙突然明白了什麼,可是又不敢確信,支支吾吾地怎麼也說不下去。
「我臨時用紅墨水塗的。」唐小糖有點不好意思,「過去學過畫畫,所以色澤什麼的,還挺像塊血跡的吧。」
「不,不是的!」趙憐之像一隻已經被捆緊四蹄的豬,突然不甘就斃地掙扎了起來,「我沒有殺死陳一新,殺趙洪波的事情我認罪了,殺人償命,已經是個死,要是我殺的陳一新我一定承認,但那真的不是我乾的!」
呼延雲朝侯繼峰使了個眼色,重新把書房的門關上,然後突然對羅謙說:「剛才我沒讓你發言,是因為你並非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目擊者,現在我想問問你,既然你後來趕到時,親眼看到陳一新在局面一團混亂時溜進了隔壁的套間,你認為他是去幹什麼了?」
「呼延!」蕾蓉實在忍不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單憑一個鋪著三維畫的地板,恐怕還無法讓一個正常人陷入雲里霧裡的幻覺之中。」呼延雲說,「你要知道,一個人之所以對『錯覺圖像』敏感,一定是因為他是精神上的易感人群,說得再明白一點,在他周圍應該存在著某個不僅是平面、而且是立體的『致幻氛圍』。據我了解,趙洪波不喝酒、不吸毒,他的疾病又總是在夜間發作,偏偏住在楓之墅的其他人都沒有他的那些癥狀,這說明兩件事:第一,除了地板之外,陳一新還給趙洪波設置了某些『迷幻劑』;第二,這個迷幻劑只在趙洪波夜間居住的房間起作用——小郭先生徐冉在查看懸崖邊上的水箱時被人推了下去,這讓我懷疑陳一新是在水箱里單獨給趙洪波房間供水的輸水管道上動了手腳,比如,放上一種定時的給葯器,只有晚上趙洪波獨自在房間里洗漱的時段,會自動打開……」
「當然是在嫌疑最大那個人的房間里找到的嘍。」呼延雲一指趙憐之,「這個傢伙的屋子壁櫥里有好多呢,都是按照書房的尺寸『量身定做』的,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奉了陳一新的旨,利用這些塑料布,導致趙洪波漸漸出現了幻覺——」
「這麼短的時間,你們是從哪裡找到一塊塑料布的啊?」蕾蓉問呼延雲。
輕輕地,傳來了童麗的抽泣。
呼延雲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看了他三五秒,才微笑道:「這麼長時間,我總算聽到了一句有真見地的話——說說你這樣推測的理由好嗎?」
蕾蓉解釋道:「俄羅斯哈爾科夫市郊區的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裝修極為奢華,最值得一提的是,每個房間到處都布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花紋:樓梯扶手、窗帘、桌布、沙發套的花紋顏色都五彩斑read.99csw.com斕、各具特色:有的是簡潔的幾何圖案,有的是美麗的碎花圖案,有的是繁複的花紋,甚至連大小傢具和壁櫥上都塗滿了各種色彩的紋飾。2006年,一位母親帶著兒子租下了這棟小樓,誰知住下沒多久就發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他們發現無風的時候窗帘會自己飄動,沙發會自動挪移,深更半夜的牆壁上,一張張人臉時隱時現……後來兒子發了瘋,母親也跳樓自殺,警方在母親留下的日記里,發現了她對發生在屋子裡的各種詭異現象的記敘。」
「那個凶靈,那個陳一新的保鏢,那個名叫胡岳的人,就那麼遠遠地看著我,他的目光像眼鏡蛇的毒信子,懾得我一動都不敢動,我知道,只要我叫一聲或者跑一步,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我就那麼僵硬地站在原地,彎著膝蓋,幾乎要給他下跪的樣子。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我知道他是給陳一新打的,問該怎麼處置我,之後他掛上電話,像個幽靈一樣突然消失了……我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楓之墅,開著車落荒而逃,後來我才明白,陳一新之所以不殺我,絕對不是出於慈悲,而是他要想買下楓之墅的產權,必須通過我和童麗這兩個趙洪波繼承者的簽字,如果殺了我,繼承權就全都落在童麗一個人手上,想買下就不容易了,可是我知道,為了掩蓋趙洪波被殺的真相,早晚陳一新會殺我滅口的……我這一輩子,始終是一塊用完就會被人扔掉的破布……」
管家老吳瞪圓了眼睛:「給葯器能往水裡輸送什麼葯,讓洪波五迷三道的?」
羅謙得了讚許,頓時就有點眉飛色舞:「您想啊,別說殺人了,就是打個架,正常人肯定要圍在附近,一邊假裝勸架一邊看熱鬧,只有心裏有鬼的人才會逃離或者躲開,趙憐之跟陳一新勾結在一起,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假如趙憐之殺了他爸,陳一新肯定是幫凶啊,他去套間,又沒有從套間的門進入書房,那麼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羅謙這才低聲道:「也就是說,他是去套間拿走那個製造了密室殺人的關鍵性證據。」
「那你大半夜的跑到假山上去做什麼?」蕾蓉問,「我可是親眼看見你的,你不要抵賴。」
樓道里死寂片刻之後,蕾蓉第一個出聲反駁,「我在跟劉捷探討趙洪波遇害案時,確實假設過地板上的血液摻假,還說過一句『反正是個紅色就行』,但那只是假設,以目前的刑偵科學,血液里摻入任何顏料或染料,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檢測出來!」
蕾蓉又想起了自己在獨自勘查這間書房時出現的幻覺。
蕾蓉、濮亮、湯米、趙隆、羅謙、童麗、管家老吳,不約而同地走上前來,撫摩著那塊塑料布,神情恍惚,好像查看一塊剛剛從木乃伊身上解下的繃帶。
楓之墅的三樓樓道里靜悄悄的,環視著趙憐之的目光既有鄙夷,也有憎惡,還有一些憐憫和同情。
樓道里頓時響起一片輕聲的「啊」,很多人的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都把我看成鬼,可我不是,我頂多是個半人半鬼的玩意兒,真正的惡鬼是陳一新,是胡岳,是趙洪波……趙洪波,我的養父,十幾年來一直騎在我頭頂的暴君,他隨便吼一聲都能嚇得我肝膽俱裂,他喜歡玩弄所有人,他把操縱別人當成一種巨大的樂趣,他養我不像養狗,而是養豬,給我吃最好的食物,給我read.99csw.com築最好的豬圈,與此同時每天都要叱罵我、譏諷我、打我……我恨他,恨之入骨,這一點他很清楚,而他更清楚的是,我早已失去了獨立生活的能力,離不開他的飼養,所以他就更可以為所欲為地欺負我、侮辱我,我和童麗都是他洩慾的工具,唯一不同,只是童麗滿足他變態的性|欲,而我則他滿足變態的控制欲和暴力欲!」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場景,走進一層的客廳,那麼空曠,那麼安靜,黃昏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個吐著舌頭瞪著眼睛,脖子上有一條深深的紅色勒溝,另一個胸口被戳了一刀,流了滿地的血,比我殺死趙洪波流出的血更鮮、更紅、更濃、更稠……我害怕極了,我想轉身逃走,可是兩條腿卻不聽使喚地繼續往樓上走,我才知道原來恐懼也是有吸引力的,於是我看到了更多的屍體,尤其是一個小女孩,死在樓梯口,我的腳腕碰到了她一動不動的小手指頭,我才看到了她,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恐懼的目光還沒熄滅,她的小臉很白,很好看,她的上半身被刀子戳得稀爛,像個爛掉的番茄,太慘了,太慘了,我捂著嘴乾嘔了好幾下,想吐卻吐不出來,不知什麼時候臉上全都是淚水,正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的時候,我看到了站在樓道里的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凶靈!」
「一個人退隱,意味著和社會的割裂,意味著放棄原來擁有的權力、地位和關係網,對於唯利是圖的商場而言,隱居楓之墅的趙洪波,就像退位的李爾王一樣毫無價值,不再是一個利益的提供者,只能被眾人厭棄,所以那些只對追腥逐臭感興趣的蒼蠅,就迅速集結在陳一新的身上。趙洪波出精神病院的時候,沒有一個老部下來接他,就是明證。」呼延雲嘆了口氣,「何況,從他住進楓之墅那天開始,就走進了陳一新布置的各種殺機之中:因為污染物超標而患上呼吸系統疾病,沒完沒了地咳嗽和咽痛;不停地吃各種瀉藥,喝排毒茶,搞得身體越來越虛弱,後來他身上出現的大量蜘蛛樣紅斑,恐怕也是身體虛弱和建材污染導致的嚴重過敏;同時,對性行為無節制地放縱,大量服用春|葯,必然導致虛火上升,渾身燥熱,不管多麼寒冷的天氣,他都喜歡在冰涼的地板上趴著,而『地板』卻又暗藏玄機,再加上產生迷幻作用的水源——」
濮亮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大步走上去,一腳踏在紅色上,鞋面並沒有出現紅色光芒投射出的光斑,他用鞋底在紅色上碾了幾下,也沒有碾掉分毫,頓時傻了眼:「這……這紅色是哪裡來的?怎麼用力擦也擦不掉啊?」
「陳一新比趙洪波更加陰毒,更加險惡。他教我吸海洛因,白粉那玩意兒,看上去是你吸它,其實是它吸你,你的靈魂就那麼慢慢全部交給了魔鬼,變成不折不扣的行屍走肉……我本來已經逃離了楓之墅這個魔窟,誰知剛出虎穴,又進狼窩,陳一新用毒品控制了我,逼我回來,給他做害死趙洪波的卧底,趙洪波這時發現了書房地板的秘密,他不知道我離家出走那段時間投奔了陳一新,於是讓我跟他合演一場戲,撤走地板下面那塊讓他產生錯覺幻象的塑料布,換成一塊在中間塗抹了紅色顏料好像血跡的,然後在宴請賓客的當晚,裝成在密室里被殺,再突然『活過來』,當眾撕下陳一新的畫皮——到死他還是喜歡https://read.99csw.com用惡作劇捉弄人。直到我撲倒在他身前,他還朝我眨巴眼睛,滿臉獰笑,以為大功告成,我看著他的笑容,彷彿看到了那些他凌虐我的獰厲歲月,暴君永遠不明白,比起邪魔,他更加招人痛恨,所以直到我攥住他握緊刀柄的手,把刀子插|進他心口的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彷彿不能相信,一輩子把全世界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他,最終卻玩掉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這時,呼延雲輕輕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所以你就在今晚開槍打死了陳一新?」濮亮突然問道。
湯米揚起眉毛:「什麼是『哈爾科夫奇案』?」
檯燈昏黃的光芒所籠罩的地面上,再一次出現了一灘血跡,但是這一次因為呼延雲打了「招呼」,所以人們都瞪大了眼睛盯住細看,才發現由於角度和光線的原因,站在門口很容易出現視覺上的偏差,那「血跡」其實只是一灘不規則的、比起真正的血跡缺乏質感的紅色。
趙憐之獃獃地,雖然睜著眼睛,神情卻好像睡著了一樣,嘴裏喃喃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說夢話:「我看到陳一新站在窗口,胸口突然出現一個血糊糊的大窟窿,就好像有個凶靈在他的身後,猛地用電鑽鑽透了他的背脊,鑽穿了他的胸腔……他的神情驚訝極了,就像趙洪波被我捅了一刀一樣的驚訝,像他們那樣的人,好像永遠都不會相信自己有會死的那一天……透過他軀幹上那個巨大的窟窿,我看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呼延雲鼓勵他道:「不妨把你的真實想法講出來。」
羅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蕾蓉,吞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說:「那個……我覺得他是去銷毀罪證。」
「你說得對,走出楓之墅就是個孤魂,留在楓之墅活像個野鬼……可是這不僅僅是在說趙洪波,更是在說我。」
趙憐之望著她,聲音沙啞地說:「我爸爸——趙洪波死後,警方勘查現場,卻沒有找到他那支放在套間保險柜里的手槍,我一直懷疑是胡岳拿走了,昨天晚上吃飯時,有人提到了槍的事情,被我聽到了,我害怕極了,我怕自己最終會死於那支槍射出的子彈,所以當眾叫喊了起來,被胡岳挾到樓上狠狠揍了一頓,他還威脅我,如果再敢胡說八道就馬上要我的命。我在自己的房間里愁得不行,傷口又疼,就吸了一包粉兒,飄飄忽忽的,不知怎麼就走到了外面,突然下了一場急雨,打在燥熱的身上,讓我覺得每個毛孔都張開了,舒服得不行,我看天上烏雲密布,恐怕還會有一場更大的暴雨馬上要下來,就想不如站到整個楓之墅最高處的假山上面去,痛痛快快讓大雨澆個透……」
「我明白了!」蕾蓉猛地醒悟過來,「就像『哈爾科夫奇案』中的那對母子一樣!」
趙隆說:「我現在就去水箱那裡拆開看看,如果存在著那個給葯器,我就做個初步檢測,看看是什麼致幻藥物。」
「我補充一句。」濮亮面帶譏諷地說,「我進入現場后,搜了個底兒朝天,也沒在這間屋子裡找到一盞能在地板上打出紅色燈光的射燈。」
「等一下!」蕾蓉攔住了呼延雲的話頭,「什麼迷幻作用的水源?」
濮亮低頭一看,居然跳了起來:「哎呀,那……那灘血跡怎麼又沒了?!」
「裝修?你的意思是陳一新在裝修這座書房時動了什麼手腳?」湯米抬起頭,環視著書房,「當時我被陳一新放大假,主持裝修這裏的是馮浪,可我看不出read.99csw.com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
站在門口的人們一看,也都大吃一驚,剛才濮亮用皮鞋又踩又蹭的那灘紅色,居然再一次消失了蹤影,平整的瓷磚地面上,見不到一絲紅色!
「不用急。」蕾蓉把他攔住,「剛下過雨,懸崖那邊濕滑得很,有一定危險,水箱又上了鎖,打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還是等天亮了之後,由警方處理和檢測吧。」
呼延雲沒理他,繼續說道:「剛才羅謙的話,聽起來荒謬不堪,但恰中靶心。趙洪波死後,陳一新為什麼不惜一切代價買下這棟正常人都會敬而遠之的凶宅,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那就是他雖然拿走了重要的犯罪物證,但有些物證是雖然警察勘查不出,他卻也帶不走的。我起初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後來有兩件事情啟發了我:第一件是為他裝修書房的馮浪『被自殺』;另外一件事則是很多人忽略了的,為什麼第一組凶宅清潔工在打掃楓之墅后全都要死,而第二組凶宅清潔工則平安無事,後來還是蕾蓉給了我答案,這個答案讓我醍醐灌頂一般,意識到了犯罪手法到底是什麼。」
「我?」蕾蓉指著自己的鼻尖,「我說了那麼多,到底是哪一句給了你提示啊?」
他是一個囚徒,真正的囚徒,被囚禁在這間屋子抑或這棟別墅里,受盡摧殘,他想逃離,但是怎麼都逃不出去,他的所作所為完完全全是一個越獄者在試圖打開通往外部世界的出口,但是無論他怎樣努力,都沒有用……
「可是……」湯米突然說,「他為什麼不離開這座別墅呢?」
那個身穿白色睡衣,骨瘦如柴,唯有眼睛凸鼓得宛如活鬼的男人,光著腳蹲在地上,一邊搔抓著身上如蛛網遍布的紅斑,一邊用已經崩了刃的鈍刀子,在牆面上刮著、划著,突然他絕望地跳了起來,掄起刀子對準牆面一下一下地猛砍著,在白灰飛舞,渣石迸濺之中,他的虎口被震裂了,流出了鮮血……
「那麼,後來你又為什麼突然往假山下面跑?並且一直滾下台階摔壞了腿?」蕾蓉問,「我感到你當時好像看到了什麼十分恐怖的事情。」
突然,一直跪在樓道地毯上的趙憐之說話了,聲音細弱而顫抖。沉默了這麼久,大家差點已經忘記了還有這麼個人,當把視線紛紛投向他的時候,才發現他比之前更加衰老,一件污跡斑斑的長袍像裹屍的竹席般覆蓋著他的軀體,披散的長發中竟添了幾縷白絲,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好像一塊被榨乾很久、早已枯黑的果皮。
「非常棒,將來如果拍《真相推理師》的電影或網劇,我一定推薦你去做道具師。」呼延雲朝她伸了伸大拇指,轉頭對門口那群兩眼發直的人們說:「這是一個簡單至極的詭計。地板磚看上去是一塊一塊的瓷磚鋪起來的,其實在鋪好之後,在上面又鋪了一層透明的強化玻璃——利用踢腳線下面的墊高,玻璃與底下的地板磚形成了大約五厘米左右的空隙,肉眼根本看不出來。需要時,可以打開套間與書房之間那道門下面的金屬收口條,把塑料布塞入,事先在塑料布的四個角和一些把邊的地方,用訂書器釘上幾枚書釘,再用吸鐵石在有機玻璃地板的上面一邊吸一邊拓展,塑料布就會完完全全打開,成為地板磚的『背景』了。」
呼延雲說:「我想,也許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離開這座別墅的勇氣和力氣。」
書房通向套間的門忽然開了,唐小糖笑嘻嘻地走了出來,手https://read.99csw.com裡拿著一大團塑料布,塑料布很薄很薄,紗一樣輕,呼延雲接過塑料布的一頭,跟唐小糖一起展開,只見那塊布的面積幾乎跟書房一模一樣大小,在中間有一塊深濃的紅色印跡。
呼延雲輕輕地拍了拍巴掌,提高了嗓門說:「小唐,你可以出來啦!」
「特殊的地方么,就在你的腳下。」呼延雲說。
呼延雲接著蕾蓉的話說:「後來的犯罪現場勘查表明,房子中所有的裝飾圖案,都不是普通的花紋,而是我們小時候流行過的那種『三維畫』,也叫『錯覺圖像』——在人心理高度緊張時,會產生圖案在高速運動甚至浮出人臉的錯覺。」他看了一眼唐小糖,唐小糖又拿出幾塊塑料布展開,放在檯燈下面,「這幾塊塑料布也是從趙憐之的壁櫥里找到的,看起來無色透明、實際上在昏暗的燈光下暗藏波紋,趙洪波一場大病後,脊柱有點彎曲,總是佝僂著身子,視線長期注視著地面,看到鋪了這些塑料布的地板,就會產生地面在傾斜、移動、搖晃的錯覺,好像總是生活在扭曲變形的世界里,自然而然地就出現了精神上的異常,他用刀剮蹭地面和牆壁,就是為了尋找出那些暗藏在平面背後的惡魔,自救逃生,可是無論怎樣努力,他都找不到答案,掙脫不了幻覺……」
「這就是為什麼裝修工人不小心把水灑在書房和套間那道門的附近時,陳一新大發雷霆的原因。」呼延雲對湯米說,「因為書房比套間的地板高了五厘米,所以水會緩慢地流向套間,這個高度差很可能會讓陳一新利用裝修製造出的詭計徹底暴露。」
「這不可能!」
呼延雲勸阻老吳道:「這個你不能怪童麗,童麗請人檢測的時候,由於趙洪波已經出現了身體傷害,陳一新裝模作樣地更換或清潔了污染物超標的裝修材料,還假惺惺地給趙洪波道了歉,當然檢測不出來,至於水質,就是為了防止檢測這一招,所以給葯器才設置成只在夜間向水中排放致幻葯……」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何況我剛才說了,陳一新所布設的殺局,不是平面的、單一的,而是立體的、全面的,好像在趙洪波腳下布置了一個緩慢沉降的沼澤,他意識到自己將有滅頂之災時,已經無力掙脫……我相信趙洪波最終是清醒地明白了一切的,但一環套一環的戕害,終於導致他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病態,他走出楓之墅就是個孤魂,留在楓之墅活像個野鬼,他又能怎樣?」
老吳痛苦地閉上了眼,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了看四周,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宣洩心中憤怒的出口,他衝著童麗吼叫道:「你不是請專業人員到家給套間和書房做過檢測嗎?你不是告訴我說從牆面到地板,從傢具到石材,從衛浴到水質,沒有發現任何環保問題嗎?」
直到被戴上手銬,押下樓的路上,趙憐之夢囈一般的聲音還在樓道里迴響:「透過他軀幹上那個巨大的窟窿,我看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此話怎講?」
呼延雲說:「你告訴我說,在屠宰廠開會時,秦局曾經講過,經過短時間的集訓,第二組凶宅清潔工對這一工種的五大業務:清理垃圾、清除痕迹、消除氣味、殺蟲滅菌、簡單裝修,『除了最後一項,他們都可以說毫無問題』——也就是說,第一組清潔工出事,很可能就在於他們工作時,在『簡單裝修』這道程序上發現了那個致命的物證,引來了殺身之禍,而第二組清潔工因為並不掌握這一技能,反而幸免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