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開端的織豐時代和中世終末的戰國時代
八章 「天下人」秀吉
賤岳合戰
據說,家康麾下有一重臣名叫服部半藏正成,出身伊賀國,其先祖本為伊賀三上忍之一,因而通過半藏居中聯絡,家康才得以通過伊賀的崇山峻岭,躲過了明智軍和「落伍者狩」的追捕、襲擊,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逃得一條性命。
對峙到四月六日,羽柴秀吉焦躁起來,打算出一支奇兵從戰線東側秘密南下,切斷德川家康與其三河老家的聯繫,則德川軍即可不戰而敗。這本是一步妙棋,然而用人不當卻使策略徹底失效,不僅如此,還斬斷了秀吉的臂膀,從而喪失了徹底消滅德川勢力的可能性。且說秀吉派其養子羽柴秀次為總大將,池田恆興、森長可、堀秀政為副將,率軍兩萬南下。作為奇襲部隊來說,這兩萬人的數量也未免太大了,消息很難不被泄露,因此奇襲軍也分為兩路,總大將羽柴秀次在西,隨時戒備德川軍的動向,池田恆興等人在東,希望能夠儘快攻克邊境附近的岩崎城,突入三河國。
四月十六日,一度降伏的織田信孝又蠢蠢欲動了,就此以三敵二,形勢對羽柴方不利。羽柴秀吉被迫率軍進入美濃,想搶先擊破織田信孝。秀吉的離開,使得佐久間盛政認為戰機來到,便於十九日不遵柴田勝家之命而擅自發兵,繞過余吳湖,從側面進攻羽柴軍前陣。結果大岩山、岩崎山陣營瞬間就被攻克,中川清秀戰死沙場,高山重友敗退到木之本。
當然啦,細川、筒井等家族的兵力有限,即便他們不肯加入明智光秀的陣營,也根本無力與此時的光秀相抗衡,只能暫作壁上觀,以等待時局的變化。相信只要光秀在畿內徹底站穩腳跟,然後收拾掉織田家東西兩大軍團的主將柴田勝家和羽柴秀吉,細川藤孝等人為了家族的平安和延續,還是會被迫跳上光秀的戰車的。於是光秀秘密修書給上杉景勝及毛利輝元,要他們牽制織田氏兵馬,等待他緩過手來,再兩面夾擊,予以全殲。
德川家忙著在收取北方領地,羽柴秀吉趁機擊敗柴田勝家,掌握了織田家中的實權。天正十一年(公元1583年)八月,秀吉重新分封諸將領地,把織田系的武將泰半納入自己麾下,這一舉動激怒了一個人,那便是織田信長的次男織田信雄。
戰報在當日午後便傳到羽柴秀吉耳中,於是二時左右,正在美濃國大垣城附近的秀吉命令大軍掉頭,全速前進,當晚九時即趕回了木之本。大垣和木之本之間距離為52公里,數萬大軍竟然只走了七個小時(另一說是下午四時動身,則只跑了五個小時),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迹——據說秀吉曾派出先遣隊,通知沿途農民全都匯聚在道路邊,每人遞上一挑水、一升糧、一支火把,均有賞賜。
日本古代的烏帽子沒有帽翅,一般分為「立烏帽子」和「折烏帽子」兩種,區別在於烏帽子的上端是朝上舒展還是打折下垂。貴族男子在行元服禮的時候,會由一位德高望重或者有權有勢的人為他戴上烏帽子,繫上帽帶,並且擬定一個大號(有時候還同時擬定通稱)。這位執行儀式的人就被稱為「烏帽子親」,他通過為少年男子行元服禮,從此就與此男子結為養父子關係,不但要關照此男子,還經常把自己名字里的一個字賜給對方。織田信長便曾經應長宗我部元親之請,做了元親嫡長子的烏帽子親,下賜一字,給這孩子取名為長宗我部信親。
羽柴軍兵馬眾多,但所處地勢較為低洼,柴田軍兵數雖少,卻佔有地利之便,其勢五五之分。不久后,丹羽長秀從若狹出兵,進至柴田軍的側翼——如此則羽柴、丹羽兩方向對陣柴田、瀧川兩方向,雙方各有顧忌,故此誰都不敢搶先發起進攻,前後對峙達一個月之久。
羽柴藤吉郎秀吉先後參加過對伊勢和越前的征伐,尤其是「金崎退兵」之役,他擔任殿後,阻遏淺井、朝倉聯軍的追擊,居功甚偉。由此開始,此人的身影便開始在歷史中鮮明起來,他跟隨織田信長南征北戰,很多大戰中都可看到有他參与的記錄。
分久必合
武士的孩子行過元服禮以後就可以上陣打仗了,初次上陣即稱為「初陣」——可憐那些提早元服的孩子,才小學、初中的年紀,就必須要學會面對鮮血和死亡。然而,在殘酷的亂世,元服前的初陣也絕非罕見,比如關東的宇都宮廣綱之子國綱,年僅十一歲便替代病弱的父親去參加壬生城的會戰。當然,反過來的例子也不是沒有,以當主不出陣而聞名的朝倉氏,末代義景直到三十一歲,才在戰場上露了一小臉兒……
且說豐臣秀吉在平定四國、降伏了德川家康以後,天正十四年(公元1586年)發動「九州征伐戰」,擊敗了島津氏,天正十八年(公元1590年)發動「小田原征伐」,不但滅亡了后北條氏,還趁機橫掃整個奧、羽。約在當年七月,通過「奧州仕置」(對東北地區諸侯的土地進行重新分割),秀吉徹底統一了整個日本。
回到濱松的德川家康,立刻集結兵馬,準備上洛去討伐明智光秀,為怕自己實力不足,他又寫信聯絡甲斐的河尻秀隆等織田將領,並派遣武田舊臣岡部正綱去接收家主遇難的穴山領。可是尚未正式動兵,便傳來了羽柴秀吉在「山崎合戰」中擊敗明智光秀的消息,家康喟然長嘆,時機錯失了,無法依靠討伐明智來接收老盟友織田信長的產業,他不禁把目光全面轉向了北方的甲斐和信濃。
冷兵器時代,最負盛名的三大名刃,是指大馬士革刃、日本刃和馬來刃。有人稱其為「三大名劍」,那是很不科學的,因為按照我國的傳統分類法,單面開刃為刀,雙面開刃為劍(當然,偶有例外),而大馬士革刃和日本刃的全盛時期,產品大多為刀,並且是曲刀,只有馬來刃刀劍並重。
然而明智光秀拉攏畿內織田氏舊臣的圖謀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礙,首先是有姻親關係、曾經併為足利義昭左膀右臂的細川藤孝斷然回絕了光秀的使者,還命令其子、光秀的女婿細川忠興禁閉思過。繼藤孝之後,光秀的與力(助手)筒井順慶、中川清秀、高山重友等人也對歸從光秀表示出了相當謹慎的態度。
山崎在攝津國和山城國的交界處,臨近通往中國地區的交通要道,最終慘烈的決戰便在這一地區展開。羽柴秀吉奉戴織田信孝為名義上的總大將,將主力分為三隊,左翼、天王山麓布設的兵馬由其弟羽柴秀長和軍師黑田(小寺)孝高統率,右翼、淀川附近的兵馬由池田恆興、加藤光泰、中村一氏等將統率,中央、西國街道上的兵馬則由高山重友、中川清秀和堀秀政統率。
但即便如此,后北條軍依然在數量上佔有壓倒性的優勢。德川家康一看戰局不利,於是展開了柔韌的外交手段,很快便將信濃西部的木曾義昌和上野的真田昌幸拉入己方陣營。真田昌幸切斷了后北條軍的退路,常陸的佐竹義重也趁機蠢蠢欲動,無奈之下,北條氏直只得以織田信雄為中介,提出和談。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戰國亂世一百余年,即便沒有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的橫空出世,實在也到了該收束的時候了。如前所述,戰國初期雖然亦不乏跨道連國的大勢力,但基本構架還都屬於傳統的守護大名,向心力很弱,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許多家族一門而擁有數國守護職,但這些守護職未必都捏在當主手中,甚至當主未必能夠隨心調動。然而到了後期,小弱的勢力多被淘汰,鬆散的勢力大多分裂,能夠仍然存活或者瞬間脫穎而出的,莫不進行了領國一元化改革,邁入了戰國大名的階段,即便改革尚未完善,其統治力、向心力,也非傳統守護大名可比。
秀吉的威壓導致德川家中分裂,主張堅決抵抗的酒井忠次和本多忠勝等重臣,與主張向秀吉妥協的石川數正等重臣產生嚴重對立,最終導致石川數正出奔,投靠秀吉,將家中機密全都泄露了出去。
天正十年(公元1582年)六月二日,爆發了震動全日本的「本能寺之變」,明智光秀悍然掀起反旗,逼死了距離統一整個日本只差最後一步的織田信長父子。因為畿內地區已經徹底平定,故而織田氏留守的兵馬不多,主力全都跟隨著柴田勝家、羽柴秀吉等將在北陸、中國等地區鏖戰,待到信長一死,畿內徹底崩盤,光秀很快便攻克了安土城,基本將京都周邊地區收入掌中。
當月七日,德川家康從主城濱松出兵尾張,十三日與織田信雄會師,聯軍兵力三萬余,羽柴秀吉親率八萬大軍來迎,首先攻克了犬山城——「小牧·長久手九九藏書合戰」就此爆發。
且說羽柴軍追擊敗退的佐久間盛政,一路向北,還沒等遭遇到茂山上的前田利家勢,前田軍就先自撤退了。前田右左衛門利家乃是尾張國的小豪族出身,從小便侍奉織田信長,一般認為,他和羽柴秀吉素來交好,因此不願與秀吉交戰,但也很可能是事先與秀吉達成過某種密約——這從戰後秀吉將北陸大片領地封贈給利家,便可看得出來了。
於是次日天還沒亮,羽柴秀吉就對正在大岩山和岩崎山上休息的佐久間盛政部隊發起猛烈攻擊。佐久間盛政不敵後退,在賤岳附近遭到夾擊,潰不成軍。據說當時有七名秀吉麾下的年輕武士在戰鬥中立下大功,被後世稱為「賤岳七本槍」,他們是: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糟屋武則、片桐且元、加藤嘉明、平野長泰和脅坂安治。
瀧川一益亦被迫降伏,隨即剃髮出家。
織田信長麾下臣僚眾多,但並非每個人都有資格參与推舉新家督和商定領地分割的會議,最終核心會議只有五名重臣參与,即:柴田勝家、羽柴秀吉、丹羽長秀、瀧川一益和池田恆興。
因此在日本列島的各地區,都逐漸冒出來一兩家足以雄踞一方的大勢力,若說其中之一將會最終統一全日本,真是無人敢於懷疑之事。比方說,在東北地區有誕生於傳統守護大名家族的伊達氏,在關東和東海道有短期內崛起的后北條氏和德川氏,北陸地區有長尾/上杉,中國地區有毛利、宇喜多。四國地區,原本弱小的長宗我部因兩代人的奮鬥而幾乎統一全島;九州地區,古老的薩摩島津家如同疾風烈火一般,瞬間橫掃大半個島嶼,唯余根基深厚的大友氏尚在苦苦支撐「島津四兄弟」的侵攻。
聽聞羽柴秀吉求告于足利義昭,朝廷公卿們未免有些起急。多年以來,朝廷一直受到武家幕府的壓制,公卿們生活窘迫,朝不保夕,好不容易織田信長為了平衡公武勢力,達到打壓室町幕府的目的,對朝廷多少給了點好臉色看,朝廷立刻封官許願,想把信長拉攏到自己身邊來。當初信長是軟硬不吃,堅決辭去朝廷賞賜的各種官位,搞得朝廷異常被動,如今羽柴秀吉對待朝廷的態度比信長更好(其實初上台者莫不如此),倘若不能及時拉攏他,讓他又去新建了一個幕府出來,朝廷會不會再度淪落到鎌倉時代甚至室町時代的窘迫處境中去呢?
這就是著名的「清洲會議」。
羽柴軍團團包圍了勝龍寺城。軍師黑田孝高勸道:「明智軍籠城堅守,我方很難快速攻克,所謂『圍城必闕』,不如放開一面,則光秀必走,我軍乃可從后追殺。」秀吉聽取了他的建議,空開一個缺口,明智光秀與少數親信出城逃亡,想要回歸老巢近江坂本,重整兵馬以待后舉。然而在經過京都山科小栗棲地方的時候,他們卻遭到了「落武者狩」的襲擊——所謂「落武者狩」,是指專門刺殺和搶劫敗戰武士的農民或者土匪。
「猿」與「狸」
供奉靈牌上寫著織田信長的法名:「總見院殿贈大相國一品泰岩大居士。」織田信長的官位,尾張、美濃時代為上總介,放逐足利義昭后先後升為參議、從二位右大臣和右大臣兼右近衛大將,直至遇害,就名位而言,並未真正達到人臣的頂峰。這「大相國」、「一品」,乃是羽柴秀吉從朝廷請來的追贈。
這所謂的勢,一是指戰略態勢,秀吉大力籠絡越后的上杉氏,並通過上杉策動新近服屬德川的真田氏,給家康編織了一張巨大的包圍網;二是指名位和權勢——
因為父親和繼父的關係,木下藤吉郎很年輕便開始侍奉織田信長,一開始只是打理家中雜務,因為心思靈巧,又善揣摩上意,故此被信長提拔為侍衛。傳說當信長攻打美濃國主齋藤龍興的時候,想在長良川畔的墨俁地方修建一座城砦作為前線基地,但因為此地距離敵人太近,築城過程中易受武力騷擾,故此先後派遣重臣佐久間信盛和柴田勝家前往,全都鎩羽而歸。最終,身份低微的木下藤吉郎秀吉跳了出來,主動請纓。藤吉郎首先說服了附近的鄉下武士集團(其實也就是山賊、土匪)「川筋眾」,利用川筋眾蜂須賀正勝、前野長康等人的兵力牽制敵軍,然後把木料先在遠處整理好,再沿長良川送至墨俁,就地拼搭。就這樣,他一夜間完成了一座城砦,被稱為「墨俁一夜城」。
織田家中二分的時候,織田信雄黨從羽柴秀吉,並且自說自話地逼死了兄弟織田信孝,在信雄想來,如此則可使自己距離織田家督的位置更近一步,最不濟也可以混個三法師的后見噹噹。然而秀吉在戰勝后卻根本沒有尊奉信雄的打算,德川家康趁機與信雄聯絡,加以煽動,因而天正十二年(公元1584年)三月,織田信雄正式宣布與羽柴秀吉絕交。
日本的元服禮與此相近,不過他們給男孩子戴上的不是中國式用竹、木所制的冠,而是烏帽子。烏帽子也是中國原裝,指的就是烏紗帽,唐朝以後開始流行,後來官員平常所戴的都是烏紗帽,帽子後面經常會支楞出兩個帽翅來,稱為「角」,帽翅上立稱為「立角」,上立而交叉稱為「交角」,向左右兩側舒展開稱為「展角」,此外帽翅還有「硬角」和「軟角」之分。
筒井順慶則是「南都」興福寺的僧侶,同時也是地方豪族,其父筒井順昭曾幾乎征服了大和一國。順昭去世時,順慶年僅兩歲,他是十八歲正式剃度的,法號陽舜坊。可是在此之前,松永久秀便已經侵入了大和國,年輕的順昭被迫退入南方山地打開了頑強的游擊戰。元龜二年(公元1571年),順慶在「辰市合戰」中大敗松永久秀,就此得到了織田信長的關注,此後不久,在明智光秀的調解下,順慶與久秀握手言和,並且歸順到織田麾下。
於是羽柴、丹羽、池田支持三法師,只有瀧川一益與柴田勝家支持信孝,少數服從多數,羽柴秀吉得償所願。
據說明智光秀雖然擊退來犯之敵,但也身負重傷,自忖無法再走,於是命部下溝尾庄兵衛茂朝為介錯,就在當地切腹而死。這是六月十三日晚間的事情,距離本能寺之變不過才短短十一天而已——此事即被後世稱為明智氏「十日天下」。光秀的辭世句為:「逆順無二門,大道澈心源。五十五年夢,覺來歸一元。」
天正十三年(公元1585年)三月,大坂城尚未竣工,豐臣秀吉即發動了「紀州征伐戰」,據說出動了包括毛利水軍在內的十數萬水陸兵馬,最終將作亂的雜賀黨、根來眾擊敗,就此徹底穩固了近畿的局勢。
而丹羽五郎左衛門長秀,曾是與柴田勝家齊起並坐的織田氏家老。丹羽氏本是尾張守護斯波氏的家臣,後來因為同僚織田信秀勢力膨脹而降格成為信秀之臣。丹羽五郎左衛門長秀從少年時代便擔任織田信長的侍衛,性格嚴謹誠實,因此逐漸被提拔為大將。據說長秀長時間負責內政、外交和調略(策反)等事務,人稱「米之五郎左」。
元服禮和「烏帽子親」
然而朝廷高官,皆由皇室後裔或藤原氏世襲(織田信長亦曾自稱為藤原氏後裔,故此朝廷欲請他就任關白或太政大臣),羽柴秀吉門第太低,能成為殿上人已經破例了,再要給他陞官幾無可能——越是落魄,天皇朝廷就越是緊抓住傳統不放,因為若是拋棄了傳統,則朝廷便真正地一無所有了。這時候,右大臣菊亭(今出川)晴季突然跳將出來——晴季素來與秀吉關係密切,此前秀吉想搖身一變成為源氏,便是此人去找足利義昭關說的——表示他願意幫忙牽線搭橋,讓秀吉和藤原氏扯上關係,如此一來,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就任朝廷高官了嗎?
天正壬午之亂
非止前田利家一人,金森長近、不破勝光等部亦尾隨著前田軍而陸續撤離戰場——正好是當日勝家派去與秀吉和談的三名使者,很可能秀吉在當日便已暗中策反了這三個人。
民間傳說中,羽柴秀吉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絕似猿猴,因此信長便時常戲稱其為「猿」,後來鄙視、厭惡他的人也往往如此稱呼。但在正式文獻上卻並無相關記載,只有一次,秀吉因為四處漁色,其妻淺野氏(瀰瀰)向信長告狀,信長作書責備秀吉,稱之為「禿鼠」,這大概是形容秀吉身材矮小,面孔瘦狹,並且毛髮稀疏吧。
天正十四年(公元1586年)十月二十六日,德川家康抵達大坂城下,寄宿于豐臣秀長的宅邸之中。秀吉深夜往訪,二人密談良久,最終家康表
九-九-藏-書示願意公開向秀吉展示臣從之意。翌日,家康進入大坂城中,在諸大名群集之下,當眾拜謁了秀吉。在中國,雖然規定男子二十歲(虛歲)行冠禮,但大概為了讓孩子早些成年,好娶妻生子,接續香火吧,歷代不斷把時間往前推,後來改為十八歲,再後來十六歲就能行冠禮。日本一般的規定年歲是十六,但到了戰國時代,為了家族的延續,很多孩子往往十歲左右甚至更早就被迫元服了(三好長慶便是虛歲十歲即元服的)。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老子橫死,兒子還小的背景下——不早點元服,少主就不能繼承家督之位,那麼家中便要無主了呀!
羽柴秀吉在擊敗明智光秀后,很快便控制了畿內地區,隨即,織田家各路重臣也紛紛趕了回來。當然,各人境遇不同,有些深為懊悔未能趕上為主復讎的戰鬥,有些卻異常的狼狽、凄慘——
因為長久手戰鬥的勝利,德川軍士氣如虹,羽柴秀吉更不敢再貿然發動進攻了,就這樣,他竟然被兵力小弱於自己的德川家康牽制在尾張境內,一直對耗到當年冬季。
據說朝廷曾經派遣武家傳奏勸修寺晴豐通告天下所司代村井貞勝,請信長在征夷大將軍、太政大臣和關白三職中選擇其一,信長臨終前往赴京都,據說就要對此給出明確的回答。一般認為,信長是想婉言謝絕,從此再不立於天皇朝廷的傳統架構之內,即所謂的「三職推任」,然而他的真實心意卻隨著本能寺的烈火化為灰燼了,後人只能揣測而已。
秀吉從「賤岳合戰」后不久,便下令在攝津國的海岸邊,也是原來石山本願寺舊址附近為自己修築一座新的主城。這座城池規模之宏偉,絲毫也不遜色于當年織田信長的安土城,據說動用超過六萬民伕,花費了將近三年時間才得以竣工,起名為大坂城。因為秀吉的暴發戶心態,他把搜集來的各種寶物全都放置在大坂城中,並且天守閣內部漆金塗銀,華麗無比。秀吉是打算用這座天下無雙的城堡向全日本大名宣布:我關白秀吉才是真正的統治者,我是天皇的代理人,即便信長公的權勢也未必能有我烜赫。
十七日,羽柴秀吉留下織田信雄、蒲生氏鄉的萬余兵馬繼續包圍長島,自己親率約五萬兵馬也開到了柳之瀨南方、琵琶湖畔的木之本。隨即命其弟秀長屯兵田上山,堀秀政屯兵左彌山,中川清秀屯兵大岩山,高山重友屯兵岩崎山,桑山近晴屯兵賤岳——大半都是山崎合戰時候的老同僚,如今變成了新部下,甚至已向秀吉遞交過人質了。
后北條氏首先在神流川之戰中擊敗了關東管領瀧川一益,隨即降伏真田昌幸,接收了上野一國。繼而後北條、真田聯軍四萬三千人越過碓冰峠進入信濃,親德川家的武田舊臣依田信蕃被迫全線退卻。
果然,柴田、羽柴兩大陣營各擁黨羽,相互對立。織田信孝為了篡奪家督之位,靠攏和利用柴田勝家,甚至做主將自己的姑母市姬(原為淺井長政之妻)也嫁給勝家為繼室。而在柴田勝家從北方向羽柴秀吉施壓的同時,瀧川一益則在南方的伊勢長島蠢蠢欲動,四國的長宗我部和紀伊的雜賀眾,也陸續接納了勝家的聯合。
製造日本刃的第一步是冶鐵,即將砂鐵滲碳強化,造出鐵、鋼和銑來。以鐵中的含碳量為依據的話,一般含炭量較小的即稱為鐵,特徵是非常柔軟,在常溫下便可以彎曲;含碳量接近1.85%的鐵稱為鋼,特徵是堅硬而較脆,常溫下很難彎曲,加熱后可以鍛造;含炭量高過1.85%的鐵稱為銑,較易融化,無法鍛造,因為實在是脆得可以,很輕易便可折斷。
秀吉對天皇朝廷的態度與故主信長不同,信長表面上對朝廷頗為關照,貢錢贈物,還遣人翻修內里,實際上根本不願被拘束于朝臣架構之內,或許這也是導致本能寺悲劇的重要原因之一。秀吉則是真心實意地親近朝廷,官位一路攀升,很快便升任從四位下參議,成為殿上人——他的官職,已經凌駕於家主織田秀信(三法師)之上,標志著獨立於織田政權之上的羽柴政權,正式誕生。
中川瀨兵衛清秀、高山右近重友都是攝津國內豪族,曾為荒木村重之將,荒木謀叛后歸降信長,被任命為明智光秀的與力——也即他們並非光秀家臣,而屬於信長的直臣,暫歸光秀統轄。
就此,豐臣秀吉也便實至名歸地成了「天下人」。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雙方的戰略態勢也已經徹底扭轉,絕對有利於豐臣秀吉。
織田家中的內鬥來得比人們預想中更快。就在清洲會議的當年十月,柴田勝家首先致信堀秀政,指責羽柴秀吉違背了清洲會議的承諾,擅自更改諸將領地。然而到了十一月份,勝家卻又派遣前田利家、金森長近、不破勝光(不破光治之子)前往拜見秀吉,進行和睦交涉——這是因為北陸地區氣候寒冷,今冬又再降下豪雪,行軍困難,故此勝家欲行拖延之策,且待來年雪化冰消,再與羽柴秀吉一決雌雄。
最繁複的是「四方詰」,就是用一條鐵料為基幹,一面加鐵為背,一面加鋼為刃,左右再包夾兩條鐵料,使其更為堅固。打造出這樣的複合材料,然後再加淬火和研磨,真正的日本刃就算完成了。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光秀的女婿、重臣明智左馬助光春(秀滿),傳說他被羽柴軍團團包圍在琵琶湖邊,竟然縱馬入水,一直游到坂本城下。光春從容登岸下馬,入守坂本,在被堀秀政團團圍住,料無生理的時候,先把城中寶物細細整理一番並開列目錄,縋到城下,然後才平靜地放火焚城,切腹自殺。後人都慨嘆說光春是一位真正愛好文化的武人,與以名茶器殉葬的松永久秀之輩全然不同。
據說,成政自知兵微將寡,曾經趁著嚴冬翻越飛驒的崇山峻岭,親自跑到濱松去向德川家康哀求協助。雖然家康應允了成政所請,但雙方相隔遙遠,是很難呼應得上的。此番秀吉兵鋒所指,勢如破竹,成政被迫剃髮出家,以示臣服。如此一來,德川家康在東方和北方的黨羽,便陸續都被秀吉所剷除了。
在此介紹一下關白秀吉的官途。「小牧·長久手合戰」后,他急於要為自己尋找一個大義名分,從而懾服天下——當然最方便的辦法便是開設新的幕府,然而秀吉出身寒微,很難攀附上武家名門,因此事情變得格外難辦起來。
小牧,即織田信長曾經的主城、尾張國小牧山城。德川家康在小牧山附近築起蟹清水、北望山等砦,嚴密防守,而羽柴秀吉也在犬山和小牧山之間的二宮山地修築內久保山、外久保山、小松寺山等砦相抗。雙方數度接觸,羽柴軍仗著人多勢眾,一開始略佔優勢,羽柴秀吉也乾脆把本陣從犬山城轉移到二宮山麓的樂田城中。
然而秀吉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十二月二日,他留下宮部繼潤守備山陰|道、蜂須賀正勝守備山陽道,以監視毛利的動向,隨即親率大軍殺入近江,攻打長濱城主柴田勝豐。柴田勝豐本是柴田勝家的養子,有望繼承家督之位,然而勝家更寵愛自己的外甥、另一名養子佐久間盛政,這使勝豐寢食難安。在這種心理壓力下,加上羽柴軍大兵壓境,勝豐遂被迫開城出降——羽柴秀吉拔掉了自己身邊的一枚釘子。隨即秀吉兵進美濃,收取了同僚稻葉一鐵的人質,迫降了岐阜的織田信孝。
奇襲軍是四月六日半夜出發的,翌日一早,德川家康便得到了消息,他派大將榊原康政前往追擊,並且自己於八日晚間也秘密離開小牧山城,親率近萬兵馬前往增援。四月九日凌晨時分,羽柴秀次軍行動遲緩,還駐紮在本陣樂田城東南二十多公裡外的白山林中,前鋒池田恆興等人倒已經殺至岩崎城下。四時左右,德川軍突然對秀次軍發動奇襲,羽柴秀次年紀很輕,沒有戰鬥經驗,短短兩個小時就被兵力稍弱於己的德川軍擊潰了。
佐佐內藏助成政,乃是織田家的譜代之臣。佐佐氏自稱出於源的名門佐佐木氏,後來侍奉勝幡織田家,受封春日井郡的比良城。佐佐成政為家中三男,其長兄勝通戰歿于「桶狹間合戰」,織田信長突襲今川義元本陣之前,次兄成經于更早些時候,即在織田家中二分的「稻生合戰」中為當時跟從織田信行的柴田勝家所殺。成政這才得以繼承家督之位,因為性格剛毅果決,武藝出眾,尤其擅長指揮鐵砲部隊,逐漸成為信長的愛將。
羽柴秀吉身世寒微,缺乏譜代家臣,他手下一半是當年織田信長派給的與力(助手),一半是清洲會議以後才陸續收服的老同僚,心腹將領數量很少,而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等一手養育read.99csw.com、提拔起來的年輕武士還未成熟,無法獨當一面。在這種情況下,秀吉不可能長時間陷身於一場戰役中,時間拖得久了,恐怕威望下降,導致內部有變。因此他大耍最拿手的外交手腕,利用威逼、利誘等種種策略,終於在當年的十一月十一日說降了殘暴而又軟弱的織田信雄。
大和守護之職,初由足利義昭授予松永久秀,不久后又被信長廢止了義昭的所有任命,轉封自家親信塙直政。如前所述,天正四年(公元1576年),塙直政在攻打石山本願寺的過程中戰歿,於是通過光秀的進言,信長跳過松永久秀,任命筒井順慶為大和守護——據說久秀之謀叛,亦有這一層緣由在內。
化為灰燼的不僅僅是信長的心意,自然還包括他的肉體。因為無法從火場中撿出遺骨,羽柴秀吉乃斥巨資、請名匠,用香木雕刻了兩尊真人大小的信長木像,一尊供奉起來,一尊即在葬禮上焚化。
民間傳說中,瘦小而狡猾的羽柴秀吉被稱之為「猿」,矮胖而詭詐的德川家康則被稱之為「狸」,二人的心思全都如同深海一般使人難窺其貌。這猿與狸的第一回合較量,狸在戰陣上取得了勝利,猿卻在戰陣外底定勝局,相較起來,可謂棋逢對手,勢均力敵。隨即,二人便又展開了第二回合的較量——
在這種情況下,柴田軍分為前後二部,相隔越來越遠,極容易被敵人從中切斷。柴田勝家無奈之下,只得揮師殺下內中尾山,前進至柳之瀨旁的狐塚,前田利家則進至余吳湖北的茂山。
清洲會議
當然,東北、九州那些勢力,因其位處偏遠,想要席捲全日本,難度是相當大的,德川、后北條氏等則皆有機會。而最終機會落到了尾張出身的織田信長、豐臣秀吉身上,自然也非偶然,尾張臨近畿內,同時擁有富庶的田地和發達的交通,無論農業還是商業基礎,在諸國中均可躋身上流。從來時勢造英雄,英雄再推動時勢發展,於是小小的織田家和憑空出世的豐臣家,便邁上了統一全日本的艱辛道路。
「賤岳合戰」以柴田勝家派的失敗而告終,然而戰事並未就此終結,因為很快便有一人舉起了勝家跌落的大旗,也想要競爭織田信長後繼者的位置,那便是東方的德川家康。
羽柴秀吉的著眼點與對手不同,他一方面繼續拉攏丹羽、池田等勢力,遙通越后的上杉勢,同時于當年十月,並不通告信孝、勝家等人,搶先在京都為故主織田信長舉辦了七天七夜的隆重葬禮。葬禮上手捧信長供奉靈牌,作為喪主出現的,乃是一度做過秀吉養子的四男織田秀勝。
當「本能寺之變」的消息傳到關東地區以後,后北條氏立刻發兵來攻,而剛被織田氏征服的武田舊領也到處爆發一揆,最終織田信長的愛將河尻秀隆在甲斐被一揆所殺,受封關東管領的瀧川一益則在「神流川合戰」中被后北條氏擊敗,率殘部退出上野,逃回自己的老窩伊勢。只有柴田勝家算是勉強打退了上杉軍,昂首挺胸返回近畿的。
十二日夜,兩軍開始小規模接觸,到了十三日凌晨,明智軍首先對羽柴中軍發起猛攻,高山重友隊一度陷入絕境,幸虧中川、池田隊從右側、堀隊從左側夾擊敵軍,才勉強挽回敗局。雙方惡戰整整一天,因為羽柴軍兵力既眾,又佔據了較好的地理位置,明智軍逐漸敗下陣來。到了晚上七時左右,明智光秀眼見敗局已無法挽回,於是下令撤退,自己率領敗兵七百餘人退守附近的勝龍寺城。
隨即后北條軍便全線南下,同時命令安房的里見氏協同發兵,欲圖一舉擊潰德川在甲、信的勢力。八月十二日爆發了「黑駒之戰」,想要偷襲德川軍後路的一萬后北條軍遭到德川方將領鳥居元忠、水野勝成等三千兵馬的阻擊,遭討取三百餘人,被迫後撤。
其實「元服」一詞出於中國,本來就是冠禮的另外一種說法。元,便是腦袋,服,便是服裝,在這裏指的是「冠」。中國古代男子行冠禮的時候,要由父祖輩把他帶到宗廟裡去,剔去前發(小孩子都是有流海的),挑選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士為其戴上冠,同時起一個表字。冠並非普通的帽子,它是貴族身份的象徵,因此非貴族、女性和未成年的男子是不能戴冠的。
會議之上唇槍舌劍,會議之下互相串聯、遊說、許願,其中種種陰謀詭計,自非後人所能窺其一斑。總之,擅長謀略的羽柴秀吉最終佔據了上風,他先後說服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一起支持三法師繼位。
藤原秀吉的名字喊了一年半,然而朝廷公卿本來就假清高地瞧不大起武人,何況秀吉在武人中也屬於出身較低的那一類,整天在背後指指點點,搞得天皇和秀吉本人都不大有面子。到了天正十四年(公元1586年)十二月,正親町天皇痛下決心,授予秀吉養老令官制中的第一位太政大臣,並下賜新姓為「豐臣朝臣」。從此,羽柴·藤原秀吉就正式改名為豐臣秀吉了。
秀吉為信長舉行葬禮,無疑是在向天下人,尤其向朝廷表明,他,才是信長事業的真正的繼承人!
三將的退去,導致柴田勝家的本陣直接暴露在羽柴大軍面前,以寡敵眾,再加人心因佐久間盛政之敗而惶惑浮動,很快便全線潰散了。佐久間盛政在逃跑途中遭擒獲,被處以磔刑,而柴田勝家則在回歸主城(越前的北庄城)后,被羽柴軍團團圍困,無奈之下只得和妻子市姬登上天守閣,對刺而死,同時引燃火藥,炸了個屍骨無存。隨即岐阜城也在織田信雄的圍困下,被迫開城投降,羽柴秀吉勒令織田信孝移往尾張國內海,誰料織田信雄卻派遣使臣前往,逼迫兄弟自盡——信孝命運之可悲,信雄之狠辣無情,至此表露無遺。
為故主織田信長報了大仇的羽柴秀吉,本名木下藤吉郎秀吉,家世不詳。如此一位平地躥起的豪雄,對其出身來源的猜測從來都會走兩個極端,或者尊為名門後裔(秀吉自己就編造過天皇私生子的謊言),或者貶為販夫走卒。按照傳統說法,北條早雲本是獄吏,齋藤道三賣油郎出身,而秀吉則是徹底的農民、泥腿子。
因而這些將領原本並非勝家的家臣,只是同僚,在與羽柴秀吉的爭鬥中,可以稱為盟友。只是如此鬆散的體系是無法凝聚力量,在戰場上取勝的,因而勝家在此次出兵之前,便要求諸將全都向北庄城遞交人質,意欲將他們家臣化。或許就是此事惹惱了諸將,故而才陣前背反的吧,只是羽柴秀吉在畿內也是同樣辦理,卻並沒有遭到太大的反彈,可見論起治政之能,勝家不及秀吉遠矣。
然而西方的情況卻與此迥然不同,據說光秀送給毛利氏的書信居然誤投入羽柴軍中,導致羽柴秀吉先「毛利兩川」一步得到了信長的死訊。於是秀吉立刻展開與毛利氏的談判,以高松守將清水宗治切腹自殺為條件,答應寬放所有守城兵將,雙方各自罷兵退去。此時被大水淹沒的高松城已然岌岌可危,毛利氏無奈之下,只得贊同了和議。於是清水宗治乘坐一葉小舟來至兩軍陣列的中央,含笑自盡。
這樣將多重軟硬不同的鋼材或鐵材鍛煉、敲砸在一起,再經淬火和研磨,使兵器表面呈現出或如水波、或如魚鱗的各種不同的花紋來,就是所謂的「高碳花紋鋼」(三大名刃,考其質地全都是高碳花紋鋼)。這種花紋深入肌理,雖千年以後,磨去鐵鏽,依然美妙無倫。不過日本刀流線狀的外形非常美觀,而日本刃本身的花紋種類既少,也不夠規整,屬於「平面碎鍛複合暗光花紋刃」,就遠沒有大馬士革刃和馬來刃來得漂亮了。
後來成政被撥隸于柴田勝家麾下,在北陸剿滅一向一揆和對戰上杉氏,受封越中一國。「賤岳合戰」的時候,他因為留守越中,監視上杉軍的動向,故此並未從征。戰後,柴田的勢力瞬間灰飛煙滅,成政無奈之下,只得暫且降伏于羽柴秀吉,領地得以保全。然而他素來與秀吉不睦,尋機便想掀起反旗。
當時是正親町天皇在位,正親町天皇時代的第一位關白是近衛晴嗣,後來改名為近衛前久,然後是二條晴良、九條兼孝、一條內基和二條昭實。藤原北家歷代擔任攝政、關白,逐漸分為近衛、鷹司、九條、二條和一條五個分支,時稱為「五攝家」,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關白若不由「五攝家」的子弟充任,乃是不被朝議和世俗認可之事。於是同為藤原氏出身的菊亭晴季(家格為僅次於「攝家」的「清華家」)便跑去說服前關白近衛前久,讓前久認了羽柴秀吉做猶子(名義上的兒子),給予秀吉藤原北家的身份資格。天正九*九*藏*書十三年(公元1585年)七月,朝廷正式下詔,讓藤原(羽柴)秀吉接替二條昭實就任關白一職。
不僅如此,秀吉最終還從朝廷處獲得了「豐臣」的賜姓,就任關白和太政大臣,成為朝臣領袖。太政大臣而兼關白,在世上已無幕府的時代,無疑為天皇之下、萬人之上的最高統治者,即以此勢威壓,德川家康又豈敢不拱手臣服呢?
拉回來再說「山崎合戰」,徹底改變了畿內地區的局勢,明智光秀在小栗棲自殺后,其部屬遂土崩瓦解,據說他們敗退時還放火焚燒了安土城——一說早為信長次子信雄所誤燒——從此織田氏雄踞天下的象徵便被破壞殆盡,毫無存留了。
柴田權六郎勝家是侍奉過織田信秀的老臣,也是織田家中第一猛將。信長初繼家督之時,勝家曾經黨同信長之弟信行掀起反旗,但為信長親自率軍擊敗,就此誠心歸服。「金崎退兵」以後,如前所述,他曾受命鎮守要隘長光寺城,結果遭到六角義賢煽動江南國人一揆將外郭攻破,只余本丸。一揆切斷了本丸的水源,使守兵陷入苦境,隨即六角氏家老平井甚助以談判為名入內查看。此計被柴田勝家識破,談判中,甚助起身如廁,請求舀水來洗手,勝家的侍從就捧過來一大盆水,等對方洗完手后,又把殘餘的水全部潑入庭院。甚助出城後向六角義賢稟報說:「城中存水尚足,最宜長久圍困,不能硬攻。」
六月八日,明智光秀獻給朝廷銀五百枚,五山名寺和大德寺各銀百枚,同時下令免除京都的田賦。隨後,他又通過朝廷公卿,表達了自己希望開設幕府,就任新的征夷大將軍的願望,據說朝廷當即應允,準備擇機頒下詔旨。
總之,羽柴秀吉在織田家中的躥升速度,幾乎不亞於明智光秀,亦深得信長寵信,隱然已可與譜代重臣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平起平坐。織田家中,本多這種原本身份低微,或純從他國來歸之人,除羽柴、明智外,還有志摩豪族出身的九鬼嘉隆、甲賀國人出身的瀧川一益等等,全都成長為方面重將。能夠不拘一格選拔和任用人才,正是信長得以成功的重要因素。
終於,在滅亡淺井氏以後,羽柴秀吉被封與北近江的大片領地,成為一方大名,將主城定在琵琶湖畔的今濱地方,改名為長濱。並且,信長還向朝廷求得了「筑前守」的官位下賜,從此秀吉的通稱便從「藤吉郎」改成為「筑前守」。
然而事實上,此時本丸食水已將告罄,於是柴田勝家將士卒們全都集合在庭院里,把最後三瓶水擺放在他們面前。勝家大聲鼓舞士氣:「明日我們就將殺出城去打敗敵人,現在大家把這最後三瓶水喝掉吧!」一人一口水,竟然還有剩餘,勝家毫不吝惜地拔出刀來,將水瓶劈碎,殘水滲入泥地——這是「破釜沉舟」之計。翌日清晨,柴田勝家率領已抱必死決心的部下突然殺出,一揆猝不及防,瞬間全線崩潰。經此一戰後,柴田勝家遂得到了「破瓶之柴田」的異名。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本能寺之變」的消息,柴田勝家被迫放棄魚津城,收縮防線,準備一擺脫與上杉軍的接觸,便立刻轉身殺向畿內,討伐明智光秀,為主公織田信長復讎。然而得到消息的須田滿親卻銜尾直追,終於順利地把柴田軍絆在越中、加賀一帶動彈不得——倘若強要在敵前退兵,必然全軍崩潰,恐怕勝家最終只能孤身前去討伐光秀了。
才剛檢視完畢清水宗治的首級,羽柴秀吉立刻下令全軍撤退,等到「毛利兩川」從柄之浦的足利義昭處輾轉得知信長已死的消息,已經為時太晚,再難追及羽柴軍了。據說吉川元春仍欲追擊,小早川隆景卻勸他,和議未乾即行撕毀,是為不義,毛利本無野心,只為討伐篡上的織田信長,如今信長既死,不如市恩以秀吉,以便來日相見。
日本本土產鐵量少並且多為砂鐵,所以要造好刀,只能高價從我國購入鋼錠,或者反覆精鍊砂鐵,這就使得古代日本人極為寶貴刀劍,既獨闢蹊徑琢磨出一整套打造名刃的工藝,又世代相傳,好刀不使損毀、湮滅,才在世界上留下了那麼大的名聲。
其實一貫錢在當時是筆不小的數目,能夠留下一貫錢的藤吉郎的父親,絕對不會是普通農民或者足輕,這類傳說往往自相矛盾,不攻自破。況且,若是農民,或逢戰才臨時徵召的足輕,也不大可能擁有苗字。目前比較合理的推測,木下藤吉郎乃是織田家下級武士木下彌又衛門之子,而其繼父則是織田信秀的「同朋眾」築阿彌——同朋眾乃是戰國大名家中負責藝能、茶事和雜役的職務。
墨俁一夜城是否真的存在都還需要打個問號(雖說日本式的小砦子一夜搭成並不困難),更別說是木下藤吉郎的傑作了。其後丹羽長秀招撫「西美濃三人眾」,民間傳說也都安在藤吉郎頭上,其實藤吉郎當時身份還很低微,就算為此出過力,也不會是主要策謀和出使人員吧。
失去了擁戴信雄的大義名分,德川家康也便只得與秀吉簽署和睦協議,雙方各自罷兵歸去。這份協議雖然就表面上來看,是秀吉佔據了上風——家康應允將庶子於義丸送往秀吉處作為人質,拜領偏諱,改名為羽柴秀康(即後來的結城秀康)——但德川家仍然勾連四國的長宗我部和紀伊的雜賀黨等勢力,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東西夾擊畿內。
羽柴秀次逃回樂田城,副將堀秀政則收攏殘部,在白山林東南方的長久手地方構築工事,想要擋住德川軍,以掩護正在攻打岩崎城的池田恆興部。七時左右,德川大軍挾著戰勝之勢南下長久手,堀秀政戰敗退卻。直到這個時候,岩崎城下的池田恆興、森長可才得到消息,匆忙返身來戰,卻已經來不及了。九時左右,德川軍猛攻池田恆興部,池田恆興、森長可全都戰死——森長可是織田家譜代重臣,當年在近江宇佐山城戰死的森可成是他的父親,在本能寺為保護織田信長而被殺的森蘭丸是他的兄弟。
番外篇
然而看中信長留在東方這塊肥肉的,並不僅僅德川家康一人而已,很快,北方的上杉景勝、東方的北條氏直(北條氏政之子)全都陸續派兵進入甲斐、信濃、上野三國。三大勢力圍繞著武田舊領殺作一團,史稱「天正壬午之亂」。
此時上杉氏在越中的統治已瀕臨崩潰,就在「本能寺之變」的翌日(六月三日),重要據點魚津城終於被柴田勝家攻破了,包括山本寺孝長、吉江宗信、中條景泰等上杉重臣十三人全數自盡,援軍在須田滿親的統領下只差一步,未能趕及。
這當然是演給在座眾人所看的一場戲,或許戲的內容,這一「猿」一「狸」,在昨日晚間便已經商量定了吧……
德川家康以三河國起家,其後與武田信玄東西夾攻今川氏,得到了遠江國,織田信長滅亡武田家以後,又賜予他駿河國,勢力彷彿當年的今川義元。但這還並非家康所有的籌碼——「本能寺之變」前,他受信長所邀前往京都遊覽,隨即轉向堺市,當噩耗傳來之後,他狼狽地逃回主城濱松——同行的穴山信君則於途中被「落伍者狩」所殺。
局勢既然走到這一步,德川家康不可能再高昂著他的頭顱了。秀吉倒也並不欺人太甚,在佔據上風以後,反而以更柔軟的手腕、更溫和的姿態來勸降德川氏,他甚至將其妹朝日姬送去做家康的繼室,還一度以探望女兒為名,把母親也送往濱松,以換取家康上洛來向自己低頭。
五位重臣在織田氏家督人選問題上分為兩派,爭鬧不休。因為織田信孝擔任總大將擊敗了明智光秀,因此柴田勝家主張擁立信孝為主,他以為素來與其不合的羽柴秀吉定會抬出織田信雄這尊泥菩薩來搗亂,沒想到秀吉卻石破天驚地提出以織田信忠之子、年幼的三法師擔任織田氏一門總領。秀吉的理由是:織田家督本來是織田信忠,固然可以兄終弟及,但信雄、信孝都已出繼別家(北畠氏和神戶氏),和他自己的養子織田(羽柴)秀勝一樣都不能再擁有繼承權,故此理當父死子繼。
其實光用鋼就能打造出兵器來,但這種兵器被稱為「丸鍛」、「割刃鐵」或「數打物」(指一天可以打出好多把來),乃是下品。必須將不同質地,也即不同柔韌性和堅硬度的鋼、鐵甚至銑結合在一起,經過反覆捶打,使得刃利背韌,才真正成其為日本刃。專用名詞有「三枚合」、「本三枚合」、「四方詰」、「五枚合」等等,指用幾種原料合而為一。
於是,此種背景下,在織田信長的舊日主城——尾張國清洲(清須)城內召開了重臣會議,議題主要
九_九_藏_書為織田氏新家督的推舉和眾臣領地的安排。換言之,統一的織田家族已經不存在了,重臣們都希望割地自雄,成為新時代的戰國大名。
「小牧·長久手合戰」,使羽柴秀吉見識了德川軍的善戰和頑強——三河武士本來便耐苦戰,更何況家康還收編了大批威名赫赫的武田武士——知道純靠武力是很難將其擊敗的,最終決定要以勢壓人。
「本能寺之變」的時候,柴田勝家從西方、森長可從南方,一起壓迫上杉領,隨即兩部全都後撤,上杉軍即利用追擊森長可的機會進入奧信濃,很快便奪取了海津城。后北條氏和上杉勢首先碰撞到了一起,上杉家因為尚有「新發田之亂」未能敉平,深恐後方空虛,又怕遭到后北條和德川的夾擊,因而首先提出和談,願意止步于川中島地區。
談判的結果是,北條氏直迎娶德川家康之女督姬為妻,兩家結為姻親,后北條方僅取上野一國,將甲斐和川中島以南的信濃土地全都讓給德川方——「天正壬午之亂」就此終結,三家瓜分了舊武田領,其中獲利最豐的是德川家康。
據說家康曾向秀吉請求,將對方身著的陣羽織下賜。秀吉說:「此衣隨我征戰多年,實不便與人。」家康俯首道:「我家康既已臣服於關白殿下,日後關白殿下若有所指,必竭誠效忠,為殿下討平不臣。如此,則殿下亦無須再上戰場也。」秀吉大喜,當場脫下陣羽織,披蓋在家康身上。
翌年正月,瀧川一益在伊勢起兵,一度逼退羽柴軍,但隨即就被捲土重來的秀吉攻至主城長島城下。一益匆忙遣使向柴田勝家求援,雖然殘雪尚未融盡,勝家卻再也無法忍耐了,竟然集結兵馬,鏟雪前進,於三月十日開到了北近江的柳之瀨地方。十二日,北陸各家兵馬陸續集結,總勢兩萬余,勝家在內中尾山立下本陣,佐久間盛政在行市山,前田利家在別所山,皆在本陣之南。
會議最後商定,由三法師繼任織田家督,留居安土殘城,織田信雄領有尾張國,織田信孝領有美濃國,織田秀勝復歸本宗,領有明智光秀的丹波國,由羽柴秀吉擔任三法師的后見。織田家臣們各有升賞,但羽柴秀吉的領地雖在中國,經過「山崎合戰」,卻已將勢力伸入畿內,便於操控京都朝廷和三法師,而柴田勝家的領地遠在北陸,鞭長莫及。為了達成平衡,秀吉答應把自己的舊日主城近江長濱讓給勝家的養子柴田勝豐,這樣勝家利用楔入近江的勝豐勢力,對安土和京都也都可以朝發夕至了。
同時,佐久間盛政的副將柴田勝政也進攻賤岳,眼看就要得手,卻被渡琵琶湖趕來增援的丹羽長秀軍擊退。柴田勝家多番遣使,要求佐久間盛政見好就收,不要前出太遠,但連連得手的盛政卻置若罔聞,繼續揮師挺進。
日本刃的知識
毛利軍就此退去,羽柴秀吉得以安然返回姬路城中。隨即他留下淺野長政、小出秀政等將守城,自己以驚人的速度驅動大軍團快速趕往畿內——從姬路動身是在六月九日清晨,到了十一日午前,便已經抵達了攝津的尼崎地方,史稱「中國大返回」。
十日天下
織田方多位城主,如池田恆興、堀秀政、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等人陸續來合,到了十二日晚間,秀吉屯兵攝津的富田,總兵力已經超過三萬。次日清晨,織田信長的三男織田信孝和重臣丹羽長秀也派使者前來聯絡。
因為此時武田舊領內一揆紛起,亂作一團,最終河尻秀隆遇害、森長可狼狽逃歸美濃。當日接收駿河之時,德川家康收納了大批武田遺臣,於是便派遣這些人返回甲斐和信濃,遊說一揆和各地豪族,要他們向德川氏稱臣。
木下藤吉郎嶄露頭角是在織田信長上洛以後,信長命他與明智光秀一起負責京都的治安,並且監視將軍足利義昭。不久后,他便改木下苗字為「羽柴」,據說是從織田家數一數二的重臣丹羽長秀、柴田勝家二人苗字中各取一字,編造而成。
「猿」或者「禿鼠」
按照《周禮》規定,貴族男子二十歲要行冠禮,貴族女子十八歲要行笄禮,這是一種成人儀式。經過這種成人儀式,男子就可以出仕為官,可以娶妻生子,而女子也可以準備嫁人了。這一禮儀,中國古代數千年延續不變,日本人學了過去,加以改造,稱為「元服」。
從源賴朝開創鎌倉幕府以來,歷代幕府將軍都出自源氏(皇族和藤原氏的將軍也都繼承的源氏正統),鎌倉的執權北條氏則是平氏一門,故而民間相傳,只有源、平兩家才能擔任武家領袖,就任征夷大將軍之職。傳說自可付之一笑,但無論源還是平皆為皇族後裔,因此代天皇執政便順理成章——織田信長曾自稱出於平氏,故此朝廷欲拜他為征夷大將軍;明智光秀自稱為土岐氏分支,土岐為源氏名門,自然也有開幕的可能;而秀吉的出身不過是尾張下級武士,他又哪有這種資格呢?
有傳說,為了達成夙願,羽柴秀吉還專門跑去央告流亡的室町末代將軍足利義昭——從足利義滿時代開始,足利氏把「源氏長者」,也就是源氏的宗家地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秀吉希望獲得「源氏長者」義昭的認同,最好義昭還能收他當養子,賜予足利苗字,那麼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開幕了。可惜足利義昭流浪多年,雄心消磨殆盡,性格卻反而變得格外執拗起來,在他想來,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更凄慘了,又何必要對強權低頭呢?
瀧川久助一益並非織田家的譜代家臣,他本為甲賀國人。我們知道,甲賀為「忍者之國」,因此也有傳說,一益本身便是忍者,後來才成為武士大將。他精通兵法,並擅長使用鐵砲,約在信長繼位后不久便來相投,此後屢建功勛,得到重用。池田勝三郎恆興(晚年出家,法號勝入)則是織田信長的奶兄弟,從信長小姓起家,幾乎參与了自「桶狹間合戰」開始的每一場惡鬥。
原本統一的織田家至此分裂,權臣們各有所領,甚至超過留給三法師的直轄領地,如此不穩固的政治格局,明眼人都能看出潛藏的危機很快便將爆發。
當日織田信長委派柴田勝家負責北陸地區的戰事,交給他三名與力,即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和不破勝光之父光治,因為最初的封地都在越前府中地區,故稱「府中三人眾」。金森長近本是信長側近、「赤母衣眾」的一員,亦在「長筱合戰」后不久歸屬於柴田勝家指揮。
傳說這個木下藤吉郎本是尾張鄉下的農民,其父當過織田家的足輕,很早便去世了,其母改嫁給織田信秀的一名仆佣。據說母親在懷著藤吉郎的時候,夢見紅日入懷,等到生下兒子來,發現相貌獨特,好像猴子,就取供奉猴神的日吉神社之名,稱其為日吉丸。因為繼父子之間不合,日吉丸十多歲的時候便離家出走,從尾張到駿河,一路販針為生,其本錢乃是父親遺留下來的一貫永樂錢……
數月後,其弟豐臣秀長(即羽柴秀長)又率十數萬大軍渡過海峽,攻打四國,征服了即將統一整個四國的長宗我部氏;天正十四年(公元1586年)八月,出兵越中,降伏了佐佐成政。
估計,相當重要的原因是這三人全都參与了「山崎合戰」對明智光秀的討伐——若論家中資歷和地位,柴田勝家不作第二人想,則一旦織田信孝繼位,擁戴信孝的勝家必將成為織田家中說一不二的權臣,則我等英勇奮戰,為主報仇,豈非為你做嫁衣裳嗎?你都沒能趕上「山崎合戰」,還有什麼臉面來搶奪勝利果實呢?
由此可見,筒井順慶與明智光秀的關係非同尋常,然而當光秀髮動了「本能寺之變」,要求順慶加入己方陣營的時候,順慶卻猶豫不決,遲遲不肯正面回應。
羽柴軍回師速度如此之快,令明智光秀大吃一驚。其實光秀本人的動作並不算慢,他二日在本能寺弒殺了織田信長,五日便攻陷安土城,然後又先後攻克羽柴秀吉和丹羽長秀在近江的封地——長濱城和佐和山城,只是因為細川藤孝、筒井順慶等人不肯歸順,才打亂了他的既定步驟。當時光秀正出兵河內,以威壓筒井順慶,在得到羽柴軍東來的消息后,立刻回歸京都,然後十日從京都出發,率領一萬六千大軍進駐山崎以北的勝龍寺城。
織田家族因為信長父子的遇害而分崩離析,但統一全日本的進程卻並未就此停頓,信長的部將羽柴秀吉接過了故主手中旗幟。當時有資格繼承信長事業的共有三人,即柴田勝家、德川家康和羽柴秀吉,最終歷史卻選擇了出身最為低微的秀吉。